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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锦鲤运 金面佛 25587 字 2个月前

就看贼吃肉, 没看贼挨打。

无苦在外头摊多大的摊子, 是人家无苦自己的能耐, 你就非得急吼吼跟过去?

你怄得慌?嘿,你多大的人了,非得跟你弟弟计较。

郑大夫戳着小女儿的脑门子, 板下脸来:“你不是说还要搞佘家头的七夕文化节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就留在江州,一心一意地弄这事儿吧。”

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立刻动起来, 留给她的也不过三个礼拜。

林鑫听了十分不赞同, 好好的树莓采摘节,干嘛非得加个七夕文化节的名头?

再说妹妹, 一个小丫头片子,折腾什么七夕。

郑大夫朝大女儿使眼色,哎哟,现在甭管什么七夕了, 只要想办法把这丫头留在江州就行。

家门口自家爹妈眼皮底下看着,都已经野成这样了。

这再要让她跑去东海,还不知道要闹腾成啥样。

可惜母亲的这招纡回之术,并没能打动利欲熏心的小女儿的心。

佘家头的事情, 交给佘家头的人处理最好。

少女振振有词, 她这可不是偷懒,而是在考验自己的合作伙伴。

要是佘家头镇政府做事情一点魄力都没有, 连个七夕文化节都倒腾不出来,那就代表这个合作伙伴没什么搞头, 她好随时止损。

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林蕊鼓着腮帮子,委屈兮兮地看着母亲跟姐姐。

她就知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他们家的王母娘娘跟观音菩萨全都偏向小和尚呢。

林母额上青筋直跳,要不是她还没扬手,这丫头就嚎得整条街都知道了,她真想拉着人好好拍一顿屁.股。

林建明买了西瓜回来,听说了母女之间的纠纷。

作为一个求生欲极强的当代男性,他非常识相地表示自己要去帮忙切水果,坚决没让小女儿拉住胳膊。

亲爹也是靠不住的,林建明同志最狡猾。

林蕊抽抽鼻子,正要酝酿情绪,旁边的苏木突然间开了口:“嬢嬢,我跟她一块去。”

郑大夫下意识地就要捋袖子,剑眉倒竖:“甭理她,惯得她。”

这孩子就是被蕊蕊欺负惯了,什么事情都顺着她。

真要跑去东海,马儿上了大草原,谁都压不住。

林蕊还委委屈屈地哼唧呢,死命要往姐姐怀里头扎,试图给自己再拉个同盟军过来。

苏木轻声道:“嬢嬢,蕊蕊想去。我保证一定不会让她瞎跑。”

郑大夫一阵头痛,直接挥挥手。

算了,这孩子自己也自己找事,她都懒得搭理。

郑大夫转头回厨房里头端水果盘去。

林鑫意味深长地看着少年:“你干嘛给自己找事?”

这还没去东海呢,看看这丫头的德性,已经开始翻跟头。

从楼下翻到楼上,跟只猴子一样。

旁边人叫好的,鼓掌的,沸反盈天,听得林鑫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次林鑫在学校里头听人议论串串香店,说分店楼顶上的养鱼池子挺有意思,但比起总店还差点儿。

不是串串香味道不好,少了个免费表演杂耍的。

当姐姐的人听得咬牙切齿,卢定安在边上憋笑憋到脸红脖子粗。

自己回家教训妹妹,这丫头片子居然还得意洋洋。

她这也算免费给店里头打广告了。

少年眼睛珠子一直盯着林蕊,好随时准备过去接住兴奋过头不小心摔倒的人。

“蕊蕊喜欢呢。”他还没有进入变声期,嗓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

林鑫捏着眉心,苦笑不已:“她喜欢的事情多了去。”

“不是的。”少年一本正经,“蕊蕊喜欢自己能够做好的事情。”

因为这样她能够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而不是时刻处于备受打击的状态。

林鑫意味深长:“她就应该多被打击几趟,不然早在天上飞了。”

苏木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总比她困在实验室里头难受好。”

今晚是蕊蕊这10多天里头笑得最开心的一回。

他喜欢蕊蕊笑得畅快的模样。

林鑫摇摇头,懒得再管这傻孩子了。

能怎么办?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林蕊终于满场飞完了,得意洋洋的冲大家做了个谢幕的动作,然后一个空翻,直接活到了苏木的肩膀上。

少女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笑靥就在灯光的折射下闪亮:“我们家苏木最好了,姐姐最喜欢苏木了。”

少年伸手帮她擦了下脑门子上的汗,轻声道:“开心吗?”

林蕊大力点头,露出了八颗牙齿:“开心!”

苏木“嗯”了一声,驮着人往楼上去。

想要出去逛的话,起码今天的暑假作业得写完。

林蕊还在哼唧,试图讨价还价,然而少年坚定的很,愣是把人给拉上了楼。

无苦在楼底下,一边剔西瓜籽一边摇头唉声叹气。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小师兄自己立不起来,他这个做师弟的再给力都没有。

一碗西瓜瓤挖好了,红艳艳的果肉水里头,一颗西瓜籽都没有。

小和尚眉开眼笑地招呼正在跟这店里头的电视机学习跳舞的小元元:“过来吃西瓜,哥哥给我们元元挖好了。”

林建明这趟买回店里头的西瓜还没有吃完的时候,林蕊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上了往东海去的客轮。

眼下的火车还没有什么动车高铁,铁路线也没有修得四通八达,绿皮火车舒适度委实有限。

江州人去东海的话,一般坐大巴或者干脆坐船。

只大巴票难买,林蕊又等不及,非得立刻坐上交通工具,所以大家都上了船。

沿着滔滔江水,船行一夜,终于抵达了东海。

身为一方父母官,贾校长现在可忙碌的很,自然不可能亲自接他们。

不过,领导倒是没有过河拆桥,彻底到底还是派了市政府的秘书过来接人。

林蕊在心中悲伤地想着,算了吧,他们要接的对象分明是小师姐叶珍珍同志,自己只是被捎带上的。

当然不一样啦,谁让叶珍珍是来自香港的神秘女富豪,出手阔绰,是各地政府最欢迎的外资代表。

相形之下,自己简直就是人嫌狗憎的土豆,压根就没人搭理。

瞅瞅,那个秘书对着叶珍珍多热情啊,不就是她也要在东海开发地下商业街嘛。

苏木在边上很老实地补充了一句:“她还要在这边开一家珠宝公司。”

东海自古就是产珍珠的地方,小师姐打算将这个优势用起来,深度开发珍珠产品。

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进一步提高,珠宝市场将会被深度发掘。

苏木本来还想再介绍一下小师姐投资的其他产业,结果对上少女一言难尽的眼神,他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林蕊冷笑,哼,还说不会被大佬勾搭走。

看看你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你的眼睛背叛了你的心。

小师姐还要去工地查看厂房的施工状况,她矜持地朝众人点点头,先走一步。

秘书被留下来招待几位小客人,他笑眯眯地表示准备带大家看一看东海的风光。

东海虽然经济状况欠佳,却还是有不少好山好水好风光。

林蕊可没有心情欣赏什么风景,她这次来的目的极为明确,就是为了寻找项目挣钱啊。

秘书立刻来了精神,招商引资永远没有嫌多的时候。

外资有限的话,引进内资同样是好的。

作为一位合格的政府秘书,他的资料收集工作完成得相当全面。

他不仅对现有的投资商叶珍珍小姐的情况了如指掌,还摸清了她的周边关系。

比方说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就是江州颇有名气的企业家林建明家的女公子。

贾市长还一直念叨着要将江林建明也引到东海来,多发展几个拳头企业。

现在正面不行,那就曲线救国呗,看看女公子的口气,分明就是动了心。

秘书笑容可掬:“当然没问题,其实我们东海也可以建纺织厂的。”

因为东海历史上就是种棉花的产地,现在也可以好好开发一下嘛。

林蕊直接摇头,一本正经道:“我要养鱼养虾种菜。”

秘书搓着手,呵呵笑。

这养殖南美对虾,海鱼,还有中紫菜海带的事情,旁边的这个小公子已经做了呀。

“您的意思是要增加投资吗?”

林蕊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满脸严肃:“不,我要搞的比他还好。”

21世纪最缺乏的是什么?是技术是人才。

别以为占了先机就了不起,海水滩涂养殖种植一点儿稀奇都没有,全国多少地方都在搞呢。

像她这样成天泡在实验室里头的人,拿出的都是高大上方案,绝对闪瞎大家伙的眼睛。

汽车停在一大片沼泽地旁边,东海靠海吃海,土地的情况当真不容乐观。

有山有水,只成片的平原,要么是沼泽地,要么是盐碱地,反正不怎么适合种庄稼。

林蕊的目光落在沼泽地上,有点儿失望。

眼下的情况,跟她想象中的情况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这儿的沼泽地就是大大小小的水泡子,这样她的水面蔬菜直接放下去就行。

多少年的草木还有浮游生物尸体,在淤泥里头糜烂,积攒的水肯定肥的很,刚好适合蔬菜生长。

然而这里的沼泽地主要是沉积的淤泥,那水面深度根本就没有办法让蔬菜好好舒展根。

小和尚在边上挤眉弄眼,做怪样子:“哎呀,二姐,你这回是打算种空心菜还是韭菜?不行的哦。”

林蕊咬牙切齿,直接嚷嚷开来:“谁说不行啊?我把这儿给挖了,建池子专门养小龙虾。”

对,没错,水下养虾,水面种菜。

万一挖出来的淤泥太多了,那就堆在中间也种庄稼。

兴化不是有水上油菜田吗?他们也能垒出陇田来,自己搞。

秘书二话不说,立刻指着面前的一片拍板:“您要是有兴趣的话,这80多亩沼泽地就归您承包了。”

几个孩子齐齐吃惊,就连小宝身都配合地嘴巴张成O字形。

哇!太可怕了,居然在这儿就等着他们呢。

林蕊抽了抽嘴角,一本正经:“我要求承包价是最优惠的。挖掉沼泽地的话,我投进去的成本可高的很。”

秘书连连摆手,笑容满面:“这个您放心,别的不敢保证,起码整个南省绝对不会有更优惠的价格。”

说着他竖起手指头,报了个数。

林蕊立刻将目光转向苏木,少年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下巴。

敲定了一桩开发案,秘书的兴致明显高昂起来。

虽说不到百亩的沼泽地能有人接手,没什么了不起,但这起码是个好兆头。

他吩咐司机开着车绕着旷野跑。虽然东海现在急需的是工业生产,但人家愿意投资农业,他们当然也欢迎。

林蕊看着江边密密麻麻的芦苇,突然间冒出一句:“你们干嘛不用芦苇造纸呀?”

她一早就想开发芦苇来着,可惜苏木始终在边上摁着,但是没有给她发挥的机会。

“污染太大了。”秘书叹了口气,“芦苇造纸不比木材,还要脱色什么的,周围群众意见很大。”

林蕊点点头表示理解,金山县的造纸厂用的木材都是从山上砍来的,同样不稀罕芦苇。

她突然间灵机一动:“非要脱色吗?”

秘书笑了起来:“不脱色的话,纸就不白呀。”

“为什么非要是白纸呢?”林蕊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后视镜里头的秘书,“又不是所有的纸都必须拿来写字,就算是芦苇的颜色又怎么样?”

本色纸啊,完全可以利用芦苇生产本色纸。

除此以外,稻草还有麦秆,都可以作为生产纸的原材料。

秘书笑了起来:“这我可要跟领导好好做个汇报啊。还是我们贾市长有眼光,招来的都是金凤凰。”

林蕊被拍马屁拍得十分舒心,看到一大片滩涂地的时候,更是兴奋得尖叫。

呀呀,这么大的地方,可以养好多东西了。

秘书摇摇头,神色为难:“这儿可不行,距离海水太远了。”

这片滩涂地已经完全变成了盐碱地,阳光下白光闪闪,那是从土里头渗出来的盐粒。

其他的沿海滩涂,倒是可以考虑搞养殖。

这儿的情况就尴尬了,明明是陆地,上面却长不出庄稼来,只有些杂草。

苏木看着这一片,转过头问秘书:“还有其他合适的滩涂吗?”

东海这么大的地方,总不可能现在已经被全部承包走了。

“等等。”林蕊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阳光底下,盐碱地冒出了一截竹笋一样的东西。

林蕊往前走,蹲到了竹笋边上,仔细观察这玩意儿。

突然间,她兴奋起来:“种菜呀,这儿可以种菜。”

秘书跟司机面面相觑,到底良知尚存,不敢忽悠小孩子把这儿也包下来。

“这儿长不出庄稼的。”秘书走上前,指着地面上泛出的盐花,“土地里头盐含量太高了。”

用他们当地人的话来说,可惜就是种不出来,否则移送出来连腌菜都不用,直接就是咸菜。

林蕊兴奋不已:“对呀,就是要用菜从里头吸收盐分。”

她直接拔出了那节竹笋:“这个,海芦笋啊,海芦笋能够在这儿活下来。”

啧啧,植物盐听说过没有?再过二三十年,这可是保健热点。

利用的就是植物从土壤中吸收盐分,据说健康又营养。

这个价钱比菜还高呢。

第337章 到底大boss

林蕊一口气报了好几种耐盐碱蔬菜的名字, 什么洋菠菜, 碱蓬子, 对了,还有冰菜。

她报出来的名字越多,秘书跟司机就越茫然。

尤其是那个冰菜, 冰还能长出菜来?

林蕊挥挥手:“哎呀,就是那个菜里头含着水珠子, 在太阳底下一照就亮晶晶的, 可好看了。”

那玩艺儿因为自己就含盐, 所以用水焯一下直接凉拌,蘸酱生吃, 口感很不错,带着点儿苹果的酸味。

无苦在边上听着新奇,古怪地看了眼小二姐,合着小二姐喜欢吃盐水泡苹果呀, 真是口味独特!

小元元跟小宝生也扭过头来看她,哇,好可怜,肯定是因为没有糖吃。

小姑娘还从口袋里头摸出了一颗大白兔, 满怀同情地塞给林蕊:“姨姨吃糖。”

林蕊太阳穴突突直跳, 捋起袖子就揪住无苦的耳朵:“谁让你给元元吃糖的?到时候坏了牙齿怎么办?”

小和尚被拽得嗷嗷直叫,他不要面子的吗?他也是东海的大老板啊!

元元跟宝生齐齐捂着嘴巴, 惊恐地看着哥哥。

哇!姨姨好可怕,他们不敢惹姨姨。

苏木赶紧伸手拦着, 当着林蕊的面狠狠教训了一顿无苦,以后不能再随便给元元吃糖。

林蕊这才软和下来。

秘书见状赶紧将小财主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那个什么冰菜上头去。

“这菜咱们这儿没有,江州有吗?”

林蕊抬起脑袋,想了半天,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她理不直气也壮,“我这是在蔬菜杂志上看到的。”

就算现在没实物也不是什么大事啊,专业人做专业事。

既然是询问蔬菜品种,直接电话咨询蔬菜研究所不就行了吗?

林蕊立刻兴冲冲地跑去招待所前台拨号码。

接电话的博士姐姐脾气很好,跟林蕊算是老熟人了。

听说她要寻找耐盐碱的蔬菜品种,小姐姐立刻笑了,调侃她道:“你这是打算用在海水里头种蔬菜?”

林蕊一本正经:“也不是不可以。”

苏木立刻摇头,就算蔬菜耐受盐碱,海水里头可没有那么多营养供植物吸收。

林蕊头也不回:“谁说的?海水滩涂养殖难道不喂海产品营养物?”

既然要喂食,那就肯定存在营养物质富余现象,加上海产品本身也有排泄物产生,那可不就是到了她的水上蔬菜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吗?

少女的异想天开,惊得一群人目瞪口呆。

半晌过后,秘书才竖起大拇指,相当捧场地拍马屁:“高,实在是高,省城来的专家的确不一样。”

苏木眼皮子直跳,只得先耐下性子:“咱们先搞定了盐碱地种蔬菜的事情再说。”

林蕊兴致勃勃,丝毫不放弃想当然,还挺傲娇:“那好吧,就利用养殖废水浇灌蔬菜好了。”

反正无苦挣钱的话,别想甩开她。

她绝对要从废水里头长出金疙瘩来。

不是小姐姐听得直笑,洋菠菜以及碱蓬子,还有海芦笋,蔬菜研究所都有种子,也有人从事专门的研究。

不过冰菜她倒是头回听说,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林蕊有些失望,试图唤起小姐姐的记忆库:“身上长了很多像毛刺一样的东西,太阳一照就闪闪发亮,跟钻石似的。”

博士姐姐追着她问了许久,半晌才困惑地表示:“我觉得你说的这东西感觉更加像多肉。”

林蕊脑袋瓜子一个激灵,激动不已:“对对,就是一种多肉植物。”

上辈子林主席还兴致勃勃地打算自己用盐水养。

后来她被组织派出去学习了,才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可惜的是,即使博士小姐姐猜到了是多肉,依然对这种植物毫无印象。

不过她答应帮林蕊去好好打听一下,要有消息再联系她。

林蕊急得不行,她迫不及待地希望拿到冰菜的种子。

在她穿越之前,冰菜已经成为饭桌上的新贵,一般的饭店还吃不到呢。

她印象当中好像一斤冰菜已经卖到了三四十块钱。

苏木不得不安慰她道:“咱们先种能种的东西吧。”

比方说海芦笋以及碱蓬子,听着感觉就不错。

还有那个洋菠菜,只要能种下去,从土里头源源不断地吸收盐碱,土质就能得到极佳的改良。

东海的好处在于临海有山,不用担心抗风沙的问题。

如果可以采取海水浇灌的话,就连种菜最愁的用水问题都不用担心。

比起内陆地区的盐碱地,这儿已经算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了。

秘书一听,顿时眼前一亮,立刻积极推销起来:“那这片滩涂地,就包给你们怎么样?”

不管是种什么洋菜,把这片荒地处理掉就好。

林蕊刚要毫不犹豫地应声,苏木直接掐了下她的手,冲秘书摇摇头:“我们以前也没在盐碱地种过菜,得试试看才知道。”

这一片滩涂地足足有好几百亩,光种子的投入以及人工支出就是个惊人的大数字,更何况还不知道究竟会种出个什么样的成果来。

林蕊想发话,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巴,只能一个劲儿的呜呜。

能种菜的,海水种菜多拉风啊!所有的地方要发展经济,就必须得因地制宜。

海水蔬菜营养又健康,绝对是人类的福音啊!

可惜的是,近墨者黑。

自从郑大夫放暑假回江州之后,苏木有样学样,越来越有法.西斯的做派了,压根不给他民主自我表达的机会。

秘书跟司机面面相觑,两人都抬头看天,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林蕊恨得简直要挠墙,看看,这算什么态度,对待潜在的投资商就是这副做派?

大约是她的表情过于幽怨,秘书终于良心发现,总算为她说了句话:“其实也可以试试的。我们政策绝对是最优惠的,包括灌溉系统,我们也配合着搞。”

需要灌溉的可不仅仅只有盐碱地,其他地方也要搞灌溉系统,顺带着将这几百亩地一并规划集中。

秘书积极推销:“你看其他地方的土地,基本上都是一小块一小块,根本不适合搞大规模种植。咱们这儿情况不一样啊,这么一大片,非常适合农业工业化生产。”

这话似乎触动了苏木,他手一松,林蕊挣扎开口:“种冰菜绝对来钱!”

因为她印象当中,即使到30年后,好像还有部分冰菜是进口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大量的缺口啊!

苏木将人拉到边上,严厉警告她道:“现在跟以后不一样。”

现在广大人民群众才吃饱肚子呢,没那么多要求。

如此昂贵的蔬菜,大家怎么吃得起?

再说了,开发市场多艰难,大家都没尝过,谁愿意花大价钱买这种陌生的东西?

林蕊白眼翻上天,傲娇的很:“上层路线,冰菜注定了要走上层路线。”

自古都是底层模仿上层,否则哪儿来的那么多名媛网红呢?

大家都渴望更好的生活,从某种程度上说,富人使用的东西,吃的食物,就代表着他们所属的阶级。

在微妙的心理作用下,大家会选择同样的东西,这样就能够达到我跟他一样的心理效果。

否则除了死忠粉刷销量之外,哪有这么多人非要买明星同款。

只要将冰菜在大城市的大饭店里头推销开来,就不愁今后的销路。

苏木冷静又理智:“你觉得打高档饭店主意的人还少吗?”

谁都不傻,做生意的都想挣钱。

港镇的蔬菜之所以能够卖进江州饭店,那是因为背后有政府的影子。

否则人家为什么要卖你一个小小乡镇的面子?因为你的菜种的特别好?

有了江州饭店作为突破口,其他的大饭店才有样学样的。

林蕊立刻垮下了脸,一个劲儿往苏木怀里蹭,小声嘟囔:“我们也可以在王奶奶的饭店卖嘛。”

嗯,其实现在的人爱新鲜,非常愿意接受新兴事物。

苏木摇摇头:“按照你的说法,冰菜根本不适合做串串香。你这样强行搭配,效果未必好。”

林蕊龇牙咧嘴,十分不甘心:“可是就这么放弃吗?”

这些菜真的可以从土里头吸收盐分的,不仅能挣钱,还可以改良土壤。

苏木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微微蹙额:“这样吧,咱们先做试验,试验成功了再说。”

别想一步登天,先找比较成熟的产品,慢慢做。

他个人比较看好海芦笋,因为现在江州城里头食用芦笋的人越来越多了,市场需求量比较大。

有海芦笋这个名字,推销起来会简单一些。

林蕊哼哼唧唧,百般不情愿地跟着人又回到招待所前台。

秘书正在跟人说话。

林蕊凑近了,对方一抬头,双方刚好打了个对眼。

林蕊一抬头,吃惊不小。

跟她想象中的红光满面不一样,此时的贾校长,哦不,准确点讲应该叫贾市长

看上去倒是颇为憔悴。

他笑容满面地跟林蕊的人打招呼:“哎呀,不好意思,今天有个会一直开到现在,实在是出不来。”

林蕊偷偷地吐了下舌头,非常理解。

现在我们开个会来解决一下文山会海的问题。

官场的习俗,大会解决小问题,小会解决大问题,就没有不开会的时候。

贾市长笑容满面:“听说我们蕊蕊想承包滩涂地?”

不知道为什么,苏木总觉得他是在故意回避盐碱地这三个字。

“要是你有这个意向的话,我们东海优先考虑你。”贾市长豪气地竖起三根手指头,“三年,这三年的时间我们不收任何租金。如果你包下这片滩涂地的话,先前的沼泽地,前三年我们也只收一成租金。”

无苦在边上都要跳脚了,凭什么呀?说给他最优惠的政策呢,结果小二姐一来,立刻不一样。

苏木一把摁住人,平静的看着贾市长:“那这租期是多久?另外还有后面的租金怎么算?”

“租金好办。”贾市长脸上笑容不变,“我唯一的要求是,你们起码要带动300个人就业。”

苏木立刻摇头:“这不可能,我们用不到这么多人。”

百八十亩的沼泽地加上三四百亩的滩涂地,真正搞起来,100个人都用不到。

贾市长笑容可掬,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茶,亲自送到他们面前:“咱们东海有这么丰富的资源,可以考虑再深入发展一下啊。”

光种菜养虾子养鱼怎么行,可以走深度加工路线。

东海足足有上万亩这样的盐碱地呢,要是搞得好,原材料肯定不愁。

有着如此丰富的原材料,还不是想怎么加工,就怎么加工?

“你们在江州搞的那个甲壳素,我觉得就很好啊。”贾市长伸出了手,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现在我们东海也搞对虾养殖,你现在又准备养小龙虾。要是咱们将加工业这一块做好了,现成的大量虾壳可以用。”

苏木捏了下林蕊的手,姿态依然冷静:“可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后续的问题一堆。”

贾市长笑着点点头,直接跳过这一茬:“慢慢来,咱们先吃饭。你们大老远的过来,我这个当叔叔的,怎么也得带你们吃顿好的。”

他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秘书没忍住,直接开口问:“市长,咱们不要租金的话,会不会有意见啊?”

来东海投资搞承包的人,可不止这一家。

况且说到底,就是几个孩子而已。

他们原本只是想通过这几个孩子,来拉拢江州真正的企业家,比如说林建明等人。

现在他们说搞什么沼泽地养殖以及盐碱地种菜,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贾市长笑了,意味深长道:“怕什么?小孩子搞不好,大人自然会伸手。”

林蕊的确没搞过盐碱地种菜,可她背后不还有一堆专家嘛。

凤栖梧桐,这个梧桐树立起来了,就能源源不断地吸引人才过来。

另外女儿都在东海投资了,他就不信林建明不动心。

东海可是有着丰富的太阳能风力资源,政府给政策支持,也得有人愿意投入进来发电啊。

第338章 突然大姑娘

林蕊可没觉得自己是傻不隆冬的梧桐树, 恰恰相反, 她自我感觉良好极了, 分明就是只光彩夺目的金凤凰。

她欢欣鼓舞,畅想未来,活像盐碱地上那白花花的不是盐粒子, 而是钻石。

“真的,要是种植了钻石菜的话, 效果一定很好。”

除了能够卖鲜货之外, 他们还可以提炼植物盐啊。

上辈子, 楼上小哥哥的妈妈做饭基本上只用植物盐,据说对人体健康好, 好像有益于高血压什么的。

天啦!林蕊越想越美,直接在床上打起滚来,这可真是门前景丰富的好生意。

苏木却眉头轻蹙,半晌过后仍旧迟疑:“其实我们现在应当考虑的是, 更加容易被大众接受的食物。”

他想再仔细找一找,看看日常食用的蔬果当中,有没有什么耐盐品种。

另外即便是耐盐,它们能够承受什么程度的盐碱化, 也得好好研究。

比起八字没有一撇的冰菜, 他觉得还是从海芦笋入手会比较好一些。

最起码的,现在他们就知道海芦笋能够在东海的盐碱地里头生活。

他们说要做的是选择质优的品种加以推广, 尽可能提高海芦笋的产量,然后再想办法对海芦笋进行深度加工。

今天没顾上, 否则他真想尝尝海芦笋的味道。

林蕊噘起嘴巴,觉得这小子今天尤其不可爱。

她直接开口撵人出房间。

滚蛋,深更半夜的,一个小伙子跑到姑娘的房间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雪白的阳光撕破了夜空,旋即轰隆隆炸雷轰天响。

无苦在边上啃着西瓜看热闹,闻声一把搂住小元元。

苏木赶紧一手抱起小宝生,一手搂住林伟。

那雷跟过年似的,先是二脚踢,然后是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鞭炮,炸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过了好半晌,等到响雷歇下,小和尚才叹了口气:“二姐,你就不要睁眼说瞎话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就小二姐这样的,也好意思自称姑娘家?

哎哟喂,这可是拳打猛虎,脚踩蛟龙的角色呀。

林蕊一身冷哼,一把甩开苏木的手,新时代的女性走的都是独立路线。

她从无苦怀中抱走小元元,直接丢给师兄弟后脑勺:“走了,赶紧滚蛋,我们姑娘家还要洗澡。这是个姑娘吧?”

小和尚在后面跳脚,二姐居心叵测,就是故意跟他抢元元来着。

林蕊冷笑:“怎么的呀?你还吃了雄心豹子胆,想跟我们元元睡一块儿?我剁了你!我们元元可是姑娘家!”

小元元立刻认真地点点头,元元已经三岁半了,可不是一岁两岁的小孩。

宝生才能跟哥哥一块儿睡觉呢。

两岁的小男孩立刻从苏木怀中伸出手,朝着无苦喊:“哥哥抱。”

刚才打雷的时候,只有舅舅抱宝生了,宝生也要哥哥抱。

小和尚眼睛眉毛齐齐飞上天,看也不看他一眼:“男孩子自己走路,抱什么抱啊?”

都从哪儿学来的坏习惯,男子汉要坚强。

饶是如此,小和尚大腿上还是多了个挂件,被迫拖着人回房。

苏木看了眼卫生间的门,叮嘱了一句:“你把防盗锁挂上。”

回应他的是花洒哗啦啦的声音,少年只能无奈地带好了门。

林蕊扳回一城,又有美人在怀,整个人简直爽歪歪。

窗外暴雨倾城,躺在床上的感觉实在不要太好。

她欢快地哼着小曲儿,又信马由缰地给小姑娘编了个奇幻故事,把人哄得香香软软睡着了,这才美滋滋地闭上眼睛,准备在梦中盐碱地上长金子。

可惜没有等林蕊酝酿出睡意,她就觉得小肚子一阵阵的抽痛。

坏了,难道是今晚生猛海鲜吃太狠了,肠胃闹起了革命。

哎呦喂,这可真要命,她明明连海蟹都没怎么吃,就多喝了两碗海八仙而已。对了,还吃了皮皮虾

林蕊肚子里头咕噜噜作响,还放了个屁。

熏得她捂着嘴鼻子,赶紧冲到卫生间里头。

罪过罪过,元元你好好睡,你什么都没闻到。

可惜她蹲下.身,酝酿了半天也没有反应。

林蕊都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她起身准备捋裤子走人,目光突然间落在小内内上。

咦,这褐色的是什么东西?她今儿虽然在外头野,可没满地打滚。况且洗完澡以后,她明明明明换了新衣服啊。

少女下意识地凝神细瞧,先闻到了一股腥气。

她的脑袋瓜子嗡的一声,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麻蛋,这辈子人生第一次大姨妈拜访居然是深更半夜。

亲戚上门都不事先打声招呼吗?

我勒个去,这个时候叫姐上哪儿找卫生巾?

林蕊胡乱塞了点儿卫生纸,火急火燎地起身,准备下楼找前台。

结果她刚按下冲水键,哗的一声响,卫生间黑了,仿佛是水冲灭了灯。

窗外一道雪白的闪电,伴随着平地起惊雷,小元元吓得“噢”了一声,直直地坐起来。

林蕊赶紧摸黑过去,一把搂住人,轻拍小姑娘的后背:“元元不怕,姨姨在。”

大约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小姑娘哼唧了两声,又闭上眼睛,沉沉地趴在林蕊怀中沉沉睡去。

林蕊小心翼翼放下人,给小姑娘盖好被子,兀自犯起愁来。

厕所里头的卷纸只剩下半筒,无论如何她都撑不过这一晚。

她记得上辈子自己初潮时量还挺大,起码得用个加长夜用才能睡踏实。

怎么办?窗外雷声轰天响,房间里头的电话根本打不通。

少女咬牙摸黑从抽屉里头翻出个手电筒来,然后自己去楼下前台。

前台同样黑黢黢,为了安全起见,服务员甚至没有点蜡烛,而是拿了洋油灯。

小小的一豆灯光,照明效果委实有限。

服务员倒是还在,一个劲儿地跟客人道歉。

电线被雷劈坏了。

什么时候过来修?

外头下大雨呢,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客人将前台柜子拍得震天响,骂骂咧咧:“就你们这条件,还搞招商引资呢,鬼都不会来。”

他纠缠个没完没了,林蕊都想捏起拳头揍人。

雷雨交加,电路需要抢修,有什么好稀奇的?

装什么装?地球上哪个地方没有停过电啊!

好不容易这人骂痛快了,拿了三个手电筒走人,才能到她对服务员开口。

没什么要求,只求卫生巾一包。

可惜如此简单卑微的请求,依然得不到满足。

东海不是上海,全市现在有卫生巾卖的地方,也就局限在几家大商店里头,招待所根本想不到要为女客人准备卫生巾这种问题。

肚子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一股热流淌下,林蕊心头哀嚎不断。

造孽啊,这是!

服务员再三道歉,倒是翻箱倒柜的帮她又拿了两卷卫生纸。

聊胜于无,林蕊实在不好意思对着漂亮小姐姐发火,只得拿起卫生纸,悻悻地转过身。

一回头,她差点儿撞上人。

林蕊捂着胸口,没好气道:“干嘛?一声不吭吓死个人。”

少年默默的看着她:“元元醒了,哭着找妈妈。”

林蕊恨的一跺脚,都怪刚才那人,让她耽误这么长时间。

这外面又打雷又闪电的,元元不吓到了才怪。

她急着往楼上冲,苏木一把拉住了人:“没事,无苦把她抱过去了。”

林蕊勃然色变:“这还叫没事?”

开啥子玩笑?小元元一个香喷喷的小姑娘,落到无苦的魔爪下,才叫问题大了!

苏木无奈:“无苦得为她念静心咒啊。”

元元的魂也是拽回来的呢,哪里能够经得起惊吓?

少年的目光落在林蕊身上,迟疑道:“你下楼干什么?”

深更半夜黑灯瞎火,到底有什么鸟不得的大事,让她居然跑下了楼。

林蕊下意识的就将卫生纸藏在了屁.股后头,尴尬地清清嗓子:“那个卫生间没有纸了。”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蠢。

本来就是下来拿纸的,她干嘛非要藏着?

于是少女又将卫生纸放出来,摇了两下,像是在佐证自己说的话。

苏木“嗯”了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走吧,早点睡觉。”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时,少女明显抖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林蕊嘴里头嘟囔了句什么,然后一溜烟的往前头跑。

苏木伸手抓住她:“慢点!”

结果她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炸毛:“干嘛?”

少年无奈:“天太黑,别摔着了。”

林蕊这才别别扭扭地放慢了脚步,同手同脚进了屋。

一进门,她就长长地吁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结果屁.股刚挨到凳子,她又慌里慌张弹跳起来。

妈呀,这凳子可是垫着垫子的,她一点儿也不想刷垫子。

林蕊手忙脚断地拆了卷卫生纸,急吼吼地往卫生间里头去。

房间门被敲响了,苏木轻声喊她的名字。

一时间,林蕊恨不得拿臭抹布塞住这人的嘴巴。

有完没完,就不能让姐姐安生呆着吗?

大半夜的,干嘛非要跑过来?

别说什么床不够用啊,他跟无苦住的分明是标间,有两张床!

真不够用的话,让小和尚打地铺去。

苏木轻声念了三个字:“卫生巾。”

房门开了,林蕊一把揪住他的衬衫,将人拖进屋,咬牙切齿道:“你!”

臭流氓,臭不要脸的,居然窥探姑娘家的隐私。

苏木只好隐晦的提醒她:“裤子,裤子脏了。”

林蕊又要炸毛,慌里慌张地抢过当年手上的卫生巾,赶紧冲到厕所里头去。

好在,虽然停电了,但招待所用的是燃气热水器,倒是让林蕊草草又冲了把澡。

她洗清爽了,换上干净衣服出来。

客房里头亮着两束微弱的光,是手电筒。

少年就坐在先前林蕊碰过的椅子上。

女高中生立刻又不自在起来,开始鸡蛋里头挑骨头:“你哪来的卫生巾?”

哼!够仔细的啊,一行人当中,两个小姑娘,一个大姑娘,除了为小师姐准备以外,她就想不到旁人。

别说是她,她这是第一次来呢!

哎哟喂,这个中央空调体质,真是没旁人了。

苏木看着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只默默地抬起了自己的脚:“垫鞋用的。”

他做好了要陪着蕊蕊爬山下坑的准备,自然得让脚更舒服点儿。

“不是你说卫生巾垫在鞋子里头,脚更舒服吗?”

林蕊一时语塞,说不过人就直接往外头轰人:“好啦,我知道了,回去睡你的觉吧。”

苏木无辜的很:“无苦挂锁了。”

小和尚一旦睡着了,那真是天上下刀子,地面起地震,海里刮海啸,他都如如不动,堪称进入睡功的最高境界。

林蕊跳脚:“那你再去开间房。”

“已经没房间了。”

东海市里头能拿出手的旅馆都没几家,他们还是秘书提前订好的房。

林蕊抓狂,跟只螃蟹似的张牙舞爪。

臭小子,深更半夜进大姑娘的房间,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苏木也不辩白,只吩咐她道:“你睡吧,我在桌上趴会儿就行。”

林蕊愤愤地往床上一缩,盖上毯子:“你还以为我会请你上来睡呀?”

少年被她挑惯了刺,早就选择性东耳朵进西耳朵出。

他见人躺好了,这才起身往卫生间去。

林蕊本来以为他是要上厕所,不想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一幅被搓洗的声响。

昨晚自己跟元元洗完澡换下来的衣服,她已经洗好了呀。

那现在苏木正在洗的是什么?

林蕊立刻滚下床,跌跌撞撞冲到卫生间门口,悲愤欲绝:“你放下!”

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能洗这个?

少年却是头也不抬,借着搁在洗手台上手电筒微弱的光芒,认认真真地搓洗内衣:“没事,早点洗完了早点干。”

他记得蕊蕊只带了三套内衣。

现在两套都不能用,外头又下着雨,早点儿洗好了晾起来也能早点干。

林蕊跳脚,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谁要你洗了?”

少年茫然:“我又不是没给你洗过衣服。”

家里头有洗衣机之前,蕊蕊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他洗啊。

少女跺脚捂住脸,自作孽不可活,当初她一定是脑壳坏掉了。

她一扭头,悲愤地蜷缩回毯子中,当起了鸵鸟。

她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迷迷糊糊间,她睡着了,又被小腹一阵阵的抽痛唤醒。

肚子跟压着冰块一样,又冷又痛。

林蕊嘴巴一瘪,委屈得都要哭了。

让她穿越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是穿成女孩子,每个月都要被折腾。

老天爷简直太不公平。

卫生间的门开了,苏木从里头出来,手中抓着一个盐水瓶。

瓶子里头灌了热水,摸在手上烫乎乎的。

少年将盐水瓶塞给林蕊:“捂着肚子吧。”

本来他想找热水袋的,可惜招待所里头没有。

还是服务员下午自己带了盐水回值班室吊,没丢掉瓶子,被苏木拿来暂用了。

少女嫌弃地撇撇嘴,最终还是将盐水瓶放进了毯子中。

热水器里头的水温度有限,可这点小小的暖意,却带着她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梦里头,少年的手搭在她的肚子上,掌心底下活像藏着颗小太阳。

她骂了一句臭流氓,却忘了把人踢出门去。

唉,亲戚来访真是不妙,她都虚弱了。

第339章 装啥斯文人

林蕊早晨睁开眼, 天光已经透过窗帘闯进来, 显出了一圈白花花的光晕, 倒是个明晃晃的大晴天。

她迷迷糊糊间觉得肚子里暖融融的,就跟贴了暖宝宝似的。

哎呦,他们可以生产暖宝宝来着, 这个生意简直了。

她现在真明白为什么上辈子舍友亲戚来访时必须被贴着暖宝宝了。

绝对的神器,居家旅行必备品, 谁都不能缺少。

少女正感慨这个盐水瓶的保温效果真好时, 一侧眼, 惊悚地发现了床边趴着苏木的脸。

呵!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就趴在桌子上凑活一整夜?

眼下这情形,分明就是被自己从一脚从床上踹下去的。

臭流氓, 居然敢试图上姐姐的床。

不得了喽,好好的孩子到底是被谁带坏的?

苏木被她这一番恨不得拆房子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小声抱怨:“你昨晚一直闹腾。”

不停地哼哼唧唧, 还要抹眼泪,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玻璃瓶散热快,里头的水没多久就不热了,卫生间里头的热水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凉水。

他实在没办法, 只好用自己的手帮她取暖。

蕊蕊身体不好, 一直都畏寒。

别看平常上蹦下跳的,看着比谁都厉害, 一到动真格的时候,立马歇菜。

林蕊哪里肯承认责任在自己, 分明就是这小子觊觎姐姐的美貌。

苏木看着她蓬头垢面,眼角还堆着坨眼屎的模样,忍不住冒了一句:“你最大的优点是任何时候都非常自信。”

少女骄傲地一挺胸膛,得意洋洋:“那是因为姐是有实力的人。”

她话音刚落,脑子里头突然间冒出个念头。

完蛋了!她大姨妈都来了,可是胸部还没发育呢。

少女冲进卫生间里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就要抹眼泪。

夭寿啊,1米7的大长腿没就没了吧,娇小玲珑也是种风格。

可是她的36d大胸呢,看看前胸的一马平川,姐姐不想走贫乳路线。

林蕊在卫生间里头各种作妖,要不是地面太脏,她势必要就地打起滚来了。

苏木不得不催促她赶紧出来,时候不早了。

女高中生跟被点燃的二脚踢一样,说话又急又冲:“干啥啊?我说我不吃饭。”

吃个屁的饭,吃了压根没啥用。

还不带人揽镜自怜,缅怀一下曾经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吗?

苏木无奈,只得含含糊糊:“再不洗的话,就来不及了。”

“洗什么洗?”林蕊露气冲冲地拉开卫生间门,“你大老爷们儿,穷讲究什么呀?”

看看人家小伙子牙不刷脸不洗,还不照样出门干活去。

少年捧着手上的床单,面无表情:“你睡觉不老实。”

都漏出来,落在床单上了,开了好几朵梅花。

要是不马上洗干净的话,叫服务员看到了,蕊蕊又要炸毛。

林蕊向来最会推卸责任,毫不客气地将锅又套在苏木脑袋上:“谁让你没有准备超长夜用型?”

就那么两片日用型,即使粘在一起,根本也不够用啊。

苏木无语:“我是用来垫鞋子的。”

大夏天的,能用尿不湿一样长的卫生巾?

少女一时语塞,居然找不到话回应,硬是落了下风。

落难见人品,苏木不跟她似的得理不饶人,也不趁机奚落她,只轻轻地咳了一声,语气含蓄:“你换条裤子吧。”

昨晚他用干毛巾捂着内衣,尽可能吸干了水分。

后来半夜雨停了的时候,他又将衣服拿到走廊上去晾。

走廊上的窗户虽然没有开,但好歹有过堂风,吹着风,衣服也能干得快一些。

少年知道林蕊最要面子,叫人看见了内衣,肯定得炸毛。

于是天不亮,他又将还带着潮意的衣服重新收回头。

衣服干不了怎么办?

幸而清晨时分来电了,于是台灯就成了烘干器,硬生生的将衣服烤干了。

因为害怕亮光打扰到她休息,他还特地在台灯上罩着坐垫。

林蕊看着他眼眶子底下的两团青黑,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盼盼啊?”

大半夜的不睡觉,光会在那儿上蹦下跳地瞎折腾。

苏木也不是头回见识她的阴阳怪气,只当耳朵里头塞着两团棉花,什么都听不到。

他拿着床单径自往卫生间去,时候实在不早了,得赶紧泡上洗干净。

这水得趁着没干就下水,否则血迹咬在床单上,再怎么使劲都洗不掉了。

林蕊一把拦住人,下巴抬上天:“谁稀罕你洗呀。”

她自己难道不会洗衣服?

少年看了她一眼,语气委婉:“你这几天少碰冷水。”

他摸着她的肚子,掌心下就跟一块冰似的。

难怪一夜都睡不踏实,要翻来覆去。

女高中生脸腾得红了,小腹上像是贴上了温度过高的暖宝宝,几乎要将她灼伤了。

她就一时间愣神,居然叫这小子捧着床单直接进了卫生间。

里头的流水声哗啦啦淌,然后又响起搓洗的声音。

林蕊蹭了蹭脚,小声嘟囔了一句德行,反正她不稀罕。

闹腾了半天,她到底还是别别扭扭地换了衣服。

穿鞋子的时候,她跟和谁赌气一样,直接踩在了地上。

里头的苏木耳朵极尖,居然冒出一句:“把袜子穿好,不要光脚下地。”

毫无疑问,猫又被踩到尾巴,浑身炸起了毛。

不要脸的臭流氓,居然偷听她换衣服。

眼睛看不到又怎样?光是听就够他脑补出一部小电影了。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

男孩子都坏的很,肯定会偷偷凑在一起看小电影。

苏木扭过头去,放自来水漂洗床单,哗哗的流水声挡住了女高中生喋喋不休的抱怨。

世界可算是太平了。

等到里头收拾妥当,苏木晾好床单,打开房门的时候,小和尚已经在外面急得跳脚。

招待所包早饭,去晚了的话,好吃的全都被人拿走了。

二姐是个墨迹鬼,就会瞎耽误事情。

他唾沫横飞地抱怨了半天,抱着小元元一溜烟往下蹿。

生怕跑迟了一步,后脑勺就会挨上一拖鞋。

等坐到饭桌前,小和尚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哎哟,他家元元真是个大宝贝,有元元在手,二姐都不打他了。

否则就算没有竹笋炒肉,起码也得是一顿爆栗子。

小和尚美滋滋的,殷勤地给小元元夹了海鲜面,送到小姑娘的嘴里头:“我们元元吃面面长个个美美。”

他的目光瞥到巴巴儿盯着他瞧的小宝生时,可就没那么友善了:“自己吃,男子汉大丈夫,吃饭不会吗?”

可怜才两岁的小男孩,坐在椅子上都艰难,只能脱鞋站在椅子上吃。

无苦这个看孩子的眼皮子都不撩一下,也不怕人家摔出个好歹来。在他这儿,男女是绝对平等不了的。

小和尚抬眼,奇怪地瞥了瞥林蕊:“二姐,你跑肚啦?”

瞧这坐立难安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屁.股底下坐着炸药包呢。

啧啧,一路走过来,简直同手同脚。

这架势,估计拉了得有半宿吧。

很活该,谁让她昨晚上跟自己抢海鲜吃来着。

他就一低头的功夫,二姐居然将整个大螃蟹都干掉了。

他还没说话呢,二姐就嘲笑他,说他该减肥了。

林蕊咬牙切齿,狗屁的跑肚。

缺德冒烟的小和尚,姐姐吃早饭呢,跑什么肚。

她刚端起海鲜面,苏木就直接摁住了她的筷子:“这个你不能吃。”

无苦幸灾乐祸:“就是,大姐,你得好好养养肠胃。”

这几天就寡着吧,吃什么海鲜,他替她吃就好。

林蕊按耐住心中的火气,只得又去盛粥。

不想苏木又摁住她的勺子:“这个你也不能吃。”

海鲜性凉,蕊蕊现在不合适吃这些。

女高中生憋不住,直接发起脾气来:“那我什么都不吃好了。”

无苦高兴的很,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好好饿上几顿,减轻肠胃负担。”

元元满是同情地看着林蕊:“姨姨拉肚子了吗?吃药,不吃饭饭。”

好惨的哦。

正跟勺子奋斗的小宝生也抬起圆滚滚的脑袋,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可怜哦。

宝生一定会替姨姨多吃蛤蜊炖蛋。

拉肚子真惨。

服务员被叫到他们桌旁,中午询问有什么清淡的早饭没有。

听到两个小孩子的议论,服务员下意识的看了眼林蕊。

少女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却不得不含着口老血往肚里头咽:“没错,我肚子不舒服。”

服务员了然地点点头,给她推荐白粥,配点儿小菜吃就好。

林蕊垮着脸,老大不痛快。

她都这么难受了,居然还不能吃点好的。

苏木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问服务员:“有西红柿吗?我想下碗西红柿打卤面。”

林蕊毫不犹豫的将白粥推到了一边,有西红柿蛋面,谁还喝白粥啊?

小和尚在边上龇牙咧嘴,嫌弃二姐瞎折腾。

有的吃就不错了,居然还挑三拣四。

哎哟,那西红柿卤子的味道可真香,简直勾人的魂。

林蕊得意洋洋,查无苦眨眼睛。

香不?香就好好闻着,没你的份儿!连面汤都不会分你一口。

无苦口水都要泛滥成灾了,闻声悻悻地威胁林蕊:“二姐,打卤面里头有油,莫吃了会照样拉肚子!”

“关你屁事!”林蕊眼睛横过去,“你太平洋的警察啊,管的到挺宽。”

苏木手脚麻利的很,不一会儿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打卤面就端上了桌。

西红柿沾了油,炒的细碎,红得发亮;鸡蛋煎得正好,黄黄嫩嫩的吸饱了汤汁,看着就颤颤巍巍。

黑木耳莹润,小白菜青翠,汤汁上面还撒着切碎了青蒜叶子。

那鲜明的色泽是如此的夺目,一瞬间就攫取了人的注意力。

林蕊立刻抓起勺子,美美地喝了口汤。

哎呀,这小子的手艺不错,可以去夜市摆摊子了。

无苦看得双眼直勾勾,喉咙一个劲儿上下滚动,拼命咽口水。

他嚷嚷着喊来服务员,他也要吃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服务员有点尴尬,严格来讲,打卤面属于北方做法。

东海不是不做,但怕做的不地道,就来一碗西红柿炒蛋汤面行不?

没鱼虾也行,小和尚只得委屈屈地答应了。

但他要求面条里头加虾仁,非得怄死现在不能吃海鲜的小二姐。

林蕊下意识的就要飞脚踹死这臭小子,结果刚一抬脚,立刻一阵汹涌澎湃。

天啦,发洪灾也差不多就这样了吧,简直就是水漫金山寺。

女高中生不得不惊恐地收回脚,尴尬地并拢腿。

餐厅外头的保洁阿姨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立刻绕到餐厅里头找林蕊。

她搓着手,语气尴尬,不知道客人将床单放到哪儿去了。

保洁阿姨脸有点儿红:“我们很讲卫生,这儿的习惯是每天都重新更换床单的。”

无苦惊讶地抬高了眉毛,原来小二姐如此之贪小,竟然连人家招待所的床单都不放过。

“噢,我们顺手洗了下,晾在走廊上了。”苏木看了眼林蕊,催促道,“快点吃,面条容易坨。”

保洁阿姨哦了声,下意识地又搓搓手,再次强调:“我们的床单是干净的,昨天新换的,不用洗。我工作就从来没被人讲过嘴。”

资深小姐姐,不洗不行啊,能否麻烦您别纠结这件事了?

女高中生已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苏木含混地应了句:“嗯,我们不小心弄潮了,就顺便洗了下。”

他刚想说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泼到床单上了,不想保洁阿姨已经爽朗地笑起来:“哎呀,这个年纪的娃娃尿床正常。我家的小孙子上小学还尿床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元元脸上,语气亲昵,“下次再有这情况,放着,我拿过去统一清洗。”

林蕊只得艰难地点着头:“好,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

尿床?小元元疑惑地抬起脑袋,然后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天啦!元元居然尿床了。

难怪早上起床的时候,元元换了一张床睡觉。

小姑娘立刻哭丧着脸,连海鲜面都不香了。

她已经是三岁半的小姑娘,怎么能尿床呢?

无苦刚要跳脚,为小元元证明清白。

才没有呢,明明昨天夜里头他去抱元元回来时,元元身上清清爽爽。

苏木一把捂住了无苦的嘴巴,冲神情悲伤的小姑娘笑得慈眉善目:“没事的,小孩子可以尿床,等我们元元长大了就不尿床了。”

林蕊立刻埋头吃面,看都不敢看一眼泫然欲泣的小姑娘。

小孩子真可怜,天然会被恶毒的大人拉出来当挡箭牌。

下.身又是一阵波涛汹涌,林蕊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她也正式迈入恶毒大人的行列。

第340章 他乡遇故知

吃过早饭, 林蕊又各种闹腾, 她必须立刻马上买到瞬间吸收的夜用卫生巾。

哦不, 现在成人纸尿裤才能给她安全感。

招待所旁边的小店里头倒是有卫生巾卖,却是个不知名的杂牌子。

林蕊哪里敢冒这个险,现在正儿八经假冒伪劣商品遍地横行。

她可不想人生第一次大姨妈拜访就落下妇科病。

苏木本来想自己替她跑腿, 结果少女的别扭劲犯了,死活不肯。

如此私密的东西, 怎么能让男孩子去买。

她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大姑娘。

可惜大姑娘身娇体弱, 好不容易走到商店门口时, 就已经软的没任何力气。

她倒是打算身残志坚,自力更生地扶着墙走到柜台面前。

可惜苏木没有她发挥的机会, 直接将人摁在椅子上,自己进去买卫生巾了。

别看少年的背影看着正气凛然,可一走近柜台,他莫名就矮了半截。

他可真是怀念江州的大超市啊。

什么东西都摆放在货架上, 自己想要什么直接拿就好,根本不需要接受售货员奇怪的审视。

少年下意识地转过头,看见玻璃门外面蕊蕊可怜巴巴的模样,泄掉的气又重新鼓回头。

“同志, 麻烦你把卫生巾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少年虽然蹿了个子, 但嗓音尚未变成低沉的成年男声,还带着这个年龄段特有的清亮。

站在柜台前面的女人下意识回过头, 正对上少年的脸。

苏木面上发烧,讪讪地跟她打了声招呼:“你好, 贝拉小姐。”

他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即使人家背对着自己,自己没能认出来,也还是很不礼貌。

旋即他又有点后悔自己对她的称呼,叫人家贝拉小姐的话,感觉好疏离。

可是不这么叫的话,他又能叫她什么呢?

售货员奇怪地看了少年一眼,旋即又冲着模样洋气又时髦的女顾客满脸堆笑:“你弟弟跟你长得真像,又潇洒又漂亮,标致的很。”

少年下意识地抓紧了手,因为太过于用力,手背上根根骨节分明,泛出了惨淡的苍白。

“弟弟?”贝拉轻轻拢一下自己的头发,似笑非笑,“我的年纪能当他妈妈了。”

少年的脑袋当中像是有道雷炸开了,震得整个人都沉浸在嗡嗡的回声当中。

那千百个声音都在回响,妈妈,妈妈。

售货员发出夸张的笑声:“您说笑了,您最多二十五六。”

贝拉又说了什么,苏木完全听不到。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这位漂亮又时髦的女郎,比如说……春妮现在怎么样?在哪儿?做什么事?

又比如说,贝拉多大?她真的能生出自己吗?

明明千百个问题都要迫不及待地出口,牙齿却如铜墙铁壁,死死挡着不让舌头翻滚。

少年的胸腔中奔腾着江流,他的脑海里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五月歌咏比赛时班上的节目《黄河大合唱》。

“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他的目光落在一排卫生巾上头,死死盯着包装上印刷的每一个字,从长度到材料,似乎是在做调查研究。

嗯,这种网面的不行,蕊蕊给姑爹出主意说卫生巾种类的时候,讲这种容易过敏,得棉质的比较舒服。

当然,她没能发挥更多的聪明才智,因为嬢嬢揪着她的把她拽出去了。

动不动就插嘴的坏毛病,必须得好好治!

成人尿不湿不行,又不是迫不得已,非得闷死人了。

况且这儿也没有。

夜用加长版的,蕊蕊要的就是这个,不过这个好像不防侧漏,还没有护翼。

少年挑选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售货员都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同志,你到底要哪一个?”

苏木仓惶地抬起头,失声惊呼:“她呢?”

自己身侧空空如也,根本不见贝拉的身影。

售货员奇怪:“走了呀。”

都走了好一会儿,人走的时候自己还奇怪呢,当弟弟的怎么不跟人打声招呼?

可个人的事情,她一个卖东西的,当然不好插嘴。

“您到底要哪一种?”售货员微微收敛了笑。

一个小伙子对着一柜台的卫生巾,他不尴尬,自己都要尴尬。

没看到旁边的顾客的目光都躲躲闪闪的吗?

苏木赶紧拿起姑爹厂里头生产的品牌月舒洁:“就这个。”

售货员还想再张罗两句,比如说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这儿卖的最好的牌子之类的。

可惜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客人明显心不在焉,抓起袋子就走。

售货员遗憾的地摇摇头,这孩子长得比《十六岁的花季》里头的原野还帅气,怎么脑袋瓜子有点儿怪怪的。

苏木慌里慌张地离开了柜台,焦急寻找贝拉的身影。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有什么好怕的?大家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面,就算是旧友重逢,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甚至邀请去他们住的招待所入宿。

本来他乡遇故知这是件喜事,怎么自己反而跟做贼一样?

少年的目光极速搜索,终于在前方一家冷饮店里头见到了贝拉的身影。

他大喜过望,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耳边响起了林蕊饱含委屈的抱怨声:“你怎么到现在才出来?”

她都快要难受死了,肚子像结了块冰,整个人却又罩在蒸笼里,哦不,是碳烤炉。

水深火热,说的就是她这样。

少年这才从魔怔的状态中恢复一线清明,他看着面前少女的脸,伸手摸了下:“我多买了几种。”

林蕊小声抱怨:“你要开店啊?”

就说钱不能放在他身上,否则肯定大手大脚,花个精光。

苏木含混了一句:“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了点儿。”

他蹲下.身示意林蕊趴在他背上:“去吧,里头有卫生间,外面看着倒还干净。”

林蕊别别扭扭,开什么玩笑,她都是大姑娘了,才不要他背呢。

少女正要自己抬脚,不想苏木竟然左胳膊还在了她腋下,右胳膊穿过了她的膝盖后窝,居然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林蕊彻底惊呆了,居然忘记应当怎样反应。

公主抱她熟啊,作为坐拥后宫3000的人,上辈子她常年公主抱宿舍里头的小姐姐们。

就是小哥哥,她也抱过呀。

那个,原来被人公主抱是这种感觉。

不算太坏,可就是不对劲。

少女还没有纠结完,苏木已经放下了她:“赶紧进去吧。”

心不甘情不愿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少年重重地喘了口气,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玻璃墙上。

冷饮店与他之间只隔了堵玻璃墙,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贝拉对面坐着个中年男人,两人仿佛在商量什么事情,表情颇为严肃。

男人在说什么,贝拉一直摇头。

苏木贪婪地看着她的唇形,企图辨认出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然而她说话时口唇开合的幅度太小,少年只勉强认出了“轮胎”以及“山谷”等几个字眼。

他还想再仔细观察一会儿,林蕊已经蔫不拉叽地从卫生间里头出来了。

肚子好痛啊,像五脏六腑坠了个大冰块,疼死人了。

少女扁着嘴巴,似乎只要一张口就会嚎啕大哭。

苏木默默地又蹲下.身,这回她倒是没有再闹独立,而是直接趴在了人背上。

两条腿都有气无力的挂着,完全折腾不起来。

苏木相当厚道地没有嘲笑她,只背着人往外头走。

少年身体散发出的热气,贴着她的肚子,像小暖炉。

林蕊环着他脖子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些。

经过冷饮店门口的时候,贝拉的只言片语从里头传出来:“不,任何一个地区想要发展,重点都在工业。”

他还想再听一下,可是身后的人已经发出了不舒服的哼唧声,少年的脚步不再迟疑,继续大踏步往前面走。

上了公交车,他特地选择最后一排的位置,用外套盖住双手,敷在林蕊的肚子上。

少女还想炸毛,可惜突如其来的出场,抽取了她的全部精气神,她只能有气无力的威胁了一句:“别想占姐便宜。”

要是来的路上,苏木说不定还要讲她一句,也不看看现在自己这副病鸡模样。

可是现在的少年心事重重,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便不由自主又飘到窗户外头去。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很像。

贝拉说,她的年纪可以当自己的妈妈了。

苏木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跟震动一样。

少女倒是满足的发出了哼唧声,不错,揉一揉肚子,感觉舒服多了。

她靠在苏木的肩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出去,目光落在山林上,居然又有了精神。

“我要承包这片山林。”女高中生豪情万丈,“然后种大甜桃。”

原本她在佘家头山下的那片桃林,还想好好开发利用来着,可惜面积实在太小,严重影响了她发挥。

“做寿桃。”林蕊嘀嘀咕咕,“就专门做那种大寿桃。”

一点儿也不难,只要套好袋子就成。

上面无论是写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还是安排其他内容,一切按照顾客的需求为标准。

人无我有,做买卖必须将顾客体验度放在第一位。

桃树底下还可以套种西瓜甜瓜,对了,其他蔬菜也不能放过,反正起码得有三种作物。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木不得不提醒她放低了声音。

少女委屈地撅着嘴巴:“到底是谁说绝对不会嫌弃我的?”

现在分明就嫌她吵。

少年无奈得要命:“你这几天不适合大用嗓子,不然嗓子会受损的。”

如果不是坐在公交车上,少女一定会跳脚的。

哎呀呀,可真是中央空调体质,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

这是从哪儿积累下来的经验?

苏木早就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轻声叹了口气:“我问前台服务员的。”

他虽然也算跟着父亲从小学了点医术皮毛,但毕竟是个男孩子,对于月事知之有限。

前台姐姐倒是脾气好,仔细跟他说了注意事项,还让他留神点儿。

“你妹妹第一次来例假,照应好了,就不容易落下病根子。”

林蕊立刻抗议:“谁是你妹妹呀?马上叫声姐姐听听。”

没大没小,姐可大你半个月呢。

少年闷闷的:“我也不想当你哥。”

“哼!”林蕊不满地扭过头,稀罕。

像她这样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多的是有人愿意认着当妹妹。

下.身突然间一阵汹涌,少女立刻蔫吧了。

完蛋,她怎么能忘记,她现在都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她立刻将苏木推远了点儿,挨着姐姐做什么?姐姐可是大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号称授受不亲的人,下了公交车,照旧就被苏木背回招待所去。

没法子,她浑身使不出力气来,只能靠人家驮着自己。

饶是这样,她还不忘虚张声势:“我告诉你,姐现在情况特殊。你要敢起歪心思,等姐好了,保准揍得你满地找牙。”

少年颠了把身上的人,无奈之极:“好了,你少说两句话,养养神吧。”

嘴里头说着自己不需要的人,立刻趴人身上打起了小呼噜。

苏木无奈地叹了口气,背着人往招待所走。

行到前台,他准备招呼服务员在房间里头送碗红糖鸡蛋水,又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这一回是贝拉先认出了他,转过头冲他微微点了点下巴。

她独自一人,先前跟她坐一张桌子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少年张了张嘴巴,“那位先生人呢?”“春妮还好吗?”“明来东海有什么事吗?”,几句话在舌头上打架,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反而是贝拉先开了口:“她生病了吗?”

苏木反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贝拉说的是蕊蕊。

少年慌忙点头,支支吾吾道:“她有点儿不舒服。”

无苦从楼上蹿下来,兴冲冲地替小二姐宣扬:“她吃坏肚子啦,好惨哦。”

他那欢欣鼓舞的表情跟热烈的语气,实在听不出任何与惨相关的情绪。

贝拉轻轻地“哦”了一声,从前台手上拿过钥匙,转身上楼去。

苏木抿了抿嘴唇,也背着人回房间。

到了楼梯口,两人走向不同的方向。

林蕊迷迷糊糊间似乎看到了贝拉的身影,下意识嘟囔了一句:“大美人。”

“没有。”少年没有回过头,背着人径直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