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海水泡种子
林蕊欢欣鼓舞的做了个美梦。
梦中漫山遍野桃花开, 如火如荼。
清风徐来, 花瓣如雨纷纷扬扬, 突然间就结出了桃子。
画风突变,一颗颗大甜桃飞起来,齐齐高唱:“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
那欢快的乐曲声,愣是将林蕊惊得吓醒了。
然后她捂着胸口, 知道了一个坏消息。
山上种桃子是不现实啦, 因为山谷要建工业园区, 准确点儿讲是大型化工厂。
种观赏用的花草树木都行,最好是那种能吸收毒气的。
但是种桃子还是算了吧, 毕竟化工厂废气泡出来的桃子,林蕊自个儿也没有勇气吃。
无苦上午带着小元元元跟小宝生去巡视他的海上乐园了,到晚上才回来。
秘书倒是尽心尽责,居然特地留在招待所陪林蕊跟苏木吃中午饭。
秘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十分惋惜到手的投资跑了。
要是山上也能综合开发利用起来,倒是不错,可惜事有轻重缓急。
他讪笑道:“东海的工业基础太薄弱了,得好好发展工业。”
选择山谷间, 考虑的就是山体的自然屏障作用, 这样可以尽可能减少化工厂废气的扩散面积。
加上草木的阻拦以及风向的控制,化工厂对于居民的影响, 就能够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东海市政府的想法是学习国外的模式,将工业区与生活区分离开来。
但这在目前以厂为家的大环境下, 政府主导的工业园区,如此做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些秘书当然不好跟几个孩子说,他只能再三热情地推销,化工厂是建在山谷里头,山体周围还是可以好好开发利用的。
林蕊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喝了口鸡丝粥:“应该的。工业是经济发展的基础。”
她坚决不接开发利用山体周围的话茬。
到这份上了,还是政府掏钱在山上广植树木改善环境吧。
哎,他们家林鑫同志说的没错。
人类造孽,最后买单的却是动植物。说起来人类可真是大写的渣。
可是,社会发展离不开化工业。任何一个地区,真正在GDP当中唱重头戏的基本上都是工业。
苏木心中一动,突兀地想到了贝拉的话。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恰好碰上贝拉走进招待所餐厅。
她睡了一觉,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套装,又轻施粉黛,看上去光彩照人极了。
苏木只觉得自己肩膀一沉,后背叫人撞了一下,然后身体固定住了,动弹不得。
林蕊在后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挡着点我,不能让大美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好丑哦,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垮得要命。
大美人见了,肯定会嫌弃死她的。
苏木听着她泫然欲泣的口吻,额头上青筋直跳。
还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啊,怎么就没见他,在自己面前多注意点儿形象呢?
张口闭口自己天下最美,合着在她心里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叫这么稀里糊涂的一打岔,苏木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秘书已经起身,殷勤地将贝拉引去了另外一桌。
少年都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情绪,背上又传来林蕊的爪子挠。
女高中生双眼猩红,丝毫不掩饰嫉妒:“这家伙就是居心叵测,故意跟大美人献殷勤。”
瞅瞅,那笑容油腻的,那姿态夸张的,分明在想方设法吸引大美人的注意力。
可怕了,全世界都在跟她抢大美人。
贝拉的视线无意识地往他们的方向扫过来。
正喋喋不休抱怨的林蕊立刻又嗖的一下缩到了苏木身后。
结果这臭小子今天很不像话,居然一弯腰,自顾自地系起了鞋带。
于是颜值跌到了谷底的林蕊,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同光彩夺目的大美人打了个照面。
她虚弱地抬起手,朝人家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嗨,你好啊,大美人。”
苏木这才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也跟贝拉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身后的少女还在挠他的背,他却不动如山。
这样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省得当着他的面,她还一天到晚对着别的美人流哈喇子。
吃过饭,苏木照旧陪着林蕊回房间睡觉。
其实睡了这么久,早就没有任何睡意。但她身上没力气,大热的天,去哪儿都不自在,还不如留在招待所看电视。
林蕊兀自在抱怨苏木不够意思,刚才都不当好自己的挡箭牌。
神差鬼使间,少年突然冒出一句:“那个化工厂很可能是贝拉投资的。”
光看秘书丢下他们,径直去招待贝拉的殷勤劲儿,就能够猜测到,贝拉绝对是东海政府方面极力想引进的大投资商。
再加上贝拉跟那中年男人之间的谈话,橡胶轮胎可不就是化工企业的产品?
林蕊点点头,蔫不拉叽的:“早猜到了。”
化工制药不分家,德国拜耳旗下就有大型化工企业。
这么个大夏天,贝拉总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东海这种小地方来旅游。
有山有水有海的地方多了去,东海能够吸引她的,大约也就是投资机会了。
瞅瞅贾市长那个雁过拔毛的性子,肯定会想方设法利用既往的人脉,争取引进更多资本。
贝拉能够在江州投资生物制药企业,那同样可以在东海搞化工实业啊。
“你不生气吗?”少年伸手按着她后颈上的天柱穴,帮她缓解例假带来的头痛。
他本来以为在饭桌上蕊蕊听说化工厂的事没发作,是因为实在没力气,况且好歹当着外人的面。
林蕊蔫巴巴的,还是没精神,小声嘟囔道:“全世界都讨厌化工厂,全世界又都离不开化工厂。”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做人不能一方面享受着对方带来的便利,一方面却又朝对方喊打喊杀。
人类生活根本就离不开化工制品,既然如此,人类所需要学会的就是要规范化工生产,与化工企业和谐共处。
她说着说着,突然间泛起一股恶心,忍不住张开嘴巴:“呕!”
这股恶心突如其来,她甚至没有来得及避开苏木,直接吐了人家一身不说,连躺着的床也遭了殃。
中午喝下去的那碗鸡丝粥,丁点儿不剩,连着早饭还没有来得及消化掉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一并汹涌而出。
这让林蕊觉得神奇的是,与此同时,她的下身也是大浪澎湃。
第一时间,她都怀疑自己会因为急性脱水而倒下。
苏木直接脱掉了自己被弄脏的衬衫跟长裤,二话不说,兜着一片狼藉的床单被套,去了卫生间。
林蕊还在愣神的时候,里头递出把热毛巾。
苏木吩咐她:“你擦一擦吧。”
其实现在最合适的是冲把热水澡,然后换上干净衣服,舒舒服服的再重新躺回干净的床上。
可是现在蕊蕊连走路都两腿发飘,苏木实在没胆子让她一个人待在卫生间里头。
万一热气一熏,她直接晕倒了,他在外头都不知道。
少年动作麻利的很,林蕊刚“哦”了一声,脱掉睡衣,只穿着小背心擦自己的胸口,他就从卫生间里头出来了。
女高中生顿时羞愤欲绝,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你流氓!”
苏木一言难尽:“我得铺床单。”
柜子里头有备用床单跟被套,他得赶紧将床上重新收拾齐整了,好让她躺下来休息。
瞧她那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林蕊哪里肯就此放过这件事?说话没劲儿,也不耽误她一迭声的控诉。
什么叫她自己擦擦,他就是故意瞅着机会想占她便宜。
啊呸,不要脸,不怕眼睛长针眼。
少年额头上青筋直跳,忍不住为自己辩白了一句:“你也没什么给我看的呀。”
明明刚才她背对着自己,他又没有透视眼。
林蕊的关注重点落在了“没什么可看”上头,立刻跳脚:“姐有36D呢!”
话一出口,她目光瞥到自己胸前的一马平川,顿时又悲愤起来。
麻蛋,说什么无论她什么样子他都不嫌弃。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分明就是喜欢大胸。
苏木被她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简直百口莫辩。
反正他说东,她就非要往西扯,非得闹腾个没完没了。
最后少年实在没办法了,只得直接一把将人抱起来,塞进重新铺好的毛毯里头,强行盖住了她的眼睛:“睡觉!”
他这么突如其来的强势,反而震慑住了作精上身的林蕊。
高中女生居然乖乖地闭上嘴巴,委委屈屈地开始酝酿睡意。
她身旁的床铺一沉,还没有等她尖叫出声,肚子上又多了一只手。
苏木轻轻叹了口气,揉着她的关元穴,吩咐道:“睡吧,睡着了就舒服了。”
林蕊哼唧了一声,想要抱怨臭小子趁机占姐姐便宜。
可是肚子上传来的暖意是那么的舒服,于是她只好勉为其难地睡着了。
这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西斜了。
苏木正站在床下面,轻轻搓着毛巾。
因为她不方便,招待所里头的空调也没开,少年额头全是汗珠子,身上的背心也紧紧贴着后背,显出了肌肉的轮廓。
太阳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只要微微一动,就一串的汗珠子往下落。
林蕊突兀地想到了一首歌:眼泪是一串串珍珠。
现在她觉得汗水也是珍珠,莹润明亮又宝贵。
她盯着他看的时间太长,少年扭过头,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用干净的手将那拧好的热毛巾又递给她:“你擦擦吧。”
林蕊“哦”了一声,破天荒地没有再跟苏木抬杠,接过毛巾就擦起了头脸上的汗。
温热的毛巾碰到汗津津的脸,舒服的让她忍不住要颤抖。
其实身上同样粘腻不堪,但她总不好,现在擦拭。
少年扭过脑袋去,背对着她:“你擦吧,我不看。”
林蕊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也没什么好看。”
可到底她还是将毛巾伸进了背心底下,草草擦拭了一回黏糊糊的身体。
隔了半天,她轻轻地喂了一声,少年才伸出手,也不看她,反向接过毛巾,重新放回了盆中。
“那你还继续留在东海吗?”少年试探着问,“我估计山是没什么指望了。”
既然是化工工业园区,那占地面积肯定不小,估计整个东海最大的那座山脉全都不会被占住。
林蕊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脸盆上:“山的主意打不了,那就只能靠海吃海了。”
少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从市场接受度高的农产品入手,这样销路会比较有保证。”
就好像无论他们卖空心菜,还是水芹菜,亦或者耐耐菜跟生菜,这些菜都是人民群众日常生活中经常吃到的。
从水里头长出来,对他们而言,更多的是口感上的新鲜,而不需要额外花时间去接受品种。
打开一个新物种的销售市场,其实并不简单。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人没办法长期留在东海,这儿必须得有人守着。
这种情况下,种植能够为当地老百姓接受的蔬果,才更加容易经营下去。
林蕊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你说这么多话,嘴巴不干啊?”
少年默默地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里头的水还带着微微的温度。
“喝吧。”他将杯子递给林蕊。
明明是她自己嘴巴干,还非要拿他做筏子。
林蕊老实不客气的咕噜噜一口气喝掉了杯里头的水。
等到杯底见空,她才反应过来要咂摸味儿。
哎哟,这酸酸甜甜里头带着点儿咸,感觉好像盐汽水。
苏木点点头:“你出了很多汗,应当补充盐分。”
他没敢说,其实血比汗更咸,所以更加应当补充盐。
林蕊点点头,突然间冒出一句:“要是果汁本来就是咸的,那我们就可以生产天然的盐汽水了。”
少女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盆水上,脑子里头象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我们可以选择性培育耐盐作物。”
对呀,就好像盐碱地能够长出海芦笋一样。
其他的作物如果长期在盐碱环境下为了生存,它们也可以进化出相应的能力。
这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相辅相成的,用进废退说。
也许植物都有相应的潜能,但需要一定的环境去诱导去选择。
林蕊双眼发光,笑嘻嘻地看着苏木:“咱们就从西红柿入手吧。”
这么一来的话,说不定以后他们种出来的西红柿烧汤都不用放盐。
第342章 能耐真是大
既然花果山是没希望了, 林蕊自然没耐心继续留在东海。
她可是有追求有理想的人, 海上也能种出菜园来。
秘书怕她反悔, 反正前三年那一大片盐碱地,都不收一分钱的租金。
万一她签下合同,直接荒废三年, 到时候撒手不管了,那可怎么办?
他可听说这位大小姐脾气不小, 估计没让她包成山种桃子, 她憋着好大的气呢。
“要不你这边先种几亩试试?”秘书笑容可掬, “起码也开个头嘛。比方说那海须菜跟海芦笋,咱们这儿地上就长着, 只不过野生野长而已。”
海芦笋他没吃过,搞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不过海须菜他清楚,小时候家里头用来包过饺子,味道鲜得很。
苏木很怀疑他话的可信度。
之所以觉得那饺子香, 很可能是秘书小时候难得吃到肉,里头就是加了树叶子,保不齐他也觉得鲜死个人了。
林蕊直接挥手拒绝:“不成,野生的没有经济效益。”
她又不是没让苏木背着她去海边的滩涂地看过。
海须菜趴在地上, 就那么点儿高。
海芦笋倒是好点儿, 可也差不多苏木一根手指长。
要是这么种植的话,就算张三四百亩, 盐碱地全都种上,估计也收不了多少。
秘书忍不住犯难:“那就是说这些都还不能种?”
等他们在研究什么耐盐蔬菜新品种, 那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毕竟,要是真这么好研究,科学家早就拿出成果来了。
哪里还需要费尽心思引淡水冲刷盐碱地,然后再种庄稼啊。
他这么一着急就着了形色,看得林蕊老大不痛快。
真以为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呀,那可是她家苏木口挪肚攒好不容易存下的。
佘家头那百把亩山林还要投入大本钱,好好休整才能种下她的莓果儿们呢。
女高中生不悦地冒出一句:“蒌蒿满地芦芽短,听说过没有?”
毛祖宗吃了几千年的野芦蒿,可以是到近几年才实现人工驯化技术。
是真的很困难吗?也不是,就是没想到。
野蒌蒿这东西在江滩上多了去,要不是这几年市场需求量大了,估计大家也想不到要将这种野菜驯化起来,大面积种植。
现在人工种植芦蒿不要太走俏,宁县好几个镇子都学着港镇种起了大棚芦蒿。
那位金教授一村一品的说法传到了县政府领导耳朵里头,领导就说宁县的农业一品完全可以是芦蒿嘛。
林蕊信心十足,培养新型耐盐蔬菜也许不简单,但是驯化耐盐野菜实现人工种植,她还是对蔬菜研究所非常有信心的。
秘书想到了领导那句“她自个儿折腾不起来没关系,但她一定会拖着人过来”,忍不住心情微妙。
他相当配合地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你说我小时候也是吃过海须菜的人,怎么就想不到人工种植呢?”
林蕊被这马屁拍得心花怒放,立刻高兴的给对方也戴高帽子:“您一看就是当领导的人,当然琢磨的不一样。”
她突然间想到自己的理想本来也是当干部来着,忍不住又悲从中来。
原本起码是个处级干部啊,级别说不定比眼前的这位秘书都高。
秘书连连谦虚:“我这算什么呀,像你这样的,一看就是前途不可限量。你要是从政,保不齐以后就是个省长。”
哎呀妈呀,瞧瞧这眼神,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干上市政府秘书的人。
秘书是什么呀?绝对的预备干部。
多少大领导真正发迹的第一步就是从领导秘书干起的。
林蕊被夸得在天上飘,上了回江州城的大船也美滋滋。
无苦觉得小二姐有点儿傻,人家几句话一哄,她就高兴的不得了。
苏木倒是觉得蕊蕊这样挺好,因为她永远都能找到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少女兴奋得不行,喋喋不休地吹嘘自己的计划。
气雾栽培呀,利用气雾栽培技术迅速筛选出合适的物种。
培养液自然要盐碱化,这样才能让植物适应盐碱生活环境。
气雾栽培植物一贯要比普通环境下迅速,如此一来的话,他们自然能够快速筛选出合适的物种。
哎呀呀,如此一来的话,她简直就是掌握海洋的女人啊。
全世界陆地面积多大?海洋面积多大?那简直就是源源不尽的宝藏。
小和尚嫌弃地看了眼小二姐,算了,估计小二姐也就这格局了。
船沿江而下,这回是一早出发,到了傍晚时分便抵达江州城。
夕阳已经快要完全掉进水里头,活像溏心蛋。
无苦看着肚子就咕噜噜,嘴巴都要包不住口水。
林蕊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德行,就这样,还好意思装阔佬。
她昂首挺胸,骄傲地下船往岸上走。苏木看她那副都站不稳,还要撑气势的模样,只得伸手扶了她一把。
“慢点,咱们不赶时间。”
他本来想直接背着林羽回去的,可两人的行李箱要拿,无苦还要照应小元元元跟小宝生,也没办法搭手。
渡口边的河岸上已经摆开了夜市摊子,各种蒸的煮的烧的卤的烤的炸的,应有尽有。
暮霭还没有笼罩大地呢,人间烟火先熊熊地燃烧起来。
那浓郁的香味,引得人头攒动,穿梭其间的人,几乎谁也没办法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手上总要抓点儿吃的。
林蕊一行人就在夜市摊子之间穿行,无苦不时还要买点吃的往嘴里头塞。
林蕊嫌他耽误功夫,自己都没力气了,还要一把薅住人,揪着就往外头走。
那卖烤鱼的摊主连声喊:“哎呀,这新鲜的鱼刚出水,两块钱一条你还嫌贵呀?市场上的鲫鱼也要三块钱一斤呢。我这鱼起码有半斤重。”
他话音刚落下,恰好河岸边的路灯亮了,晃出了小和尚那张脸。
摊主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这人眼熟。
他下意识地再抬起头,恰好跟林蕊还有苏木打了个照面。
摊子面前又拢了客人,他赶紧递出烤好的鲫鱼,然后抬头冲两人讨好地笑:“小老板从东海回来啦。这回又做了好大的生意?”
林蕊皮笑肉不笑:“你的生意也不小啊,卖的蛮好。”
“哪里哪里,就是随便做点儿小买卖。”他摆摆手,连声否认。
“老张,店面我去看了,位置不错,就靠近菜市场,到时候客人肯定不愁。”
远远的杨师傅大踏步走过来,隔着还有10来米远,便扯着嗓子喊。
夜市上的客人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杨师傅走不过来。
林蕊朝老张笑得愈发甜蜜:“还说不做大生意,菜市口的店面可紧俏的很哦。”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了滋滋作响的烤鱼上,“这鱼可新鲜?”
老张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可摊子前面还有客人等着,他只能讪笑点头:“新鲜,都是刚从菜市场拿回来的鲜鱼。人家刚打出来的,活蹦乱跳。”
他话音落下,杨师傅也总算挤出了人堆。
因为林蕊本人面向摊子,背对着杨师傅的方向,他没有认出人来,只兴冲冲地嚷嚷:“哎哟,这桶鱼都差不多啦。那我赶紧再去捞点儿吧。别说菜根底下鱼就是多。”
哎呀,那几个小老板讲的倒是没错哦。
鱼跟人一样,同样冬天怕冷夏天怕热。
这水上头种的菜可不就相当于搭了座凉亭,鱼当然喜欢在阴凉底下呆着。
这么一来他们拿网抄子直接朝菜根下头一伸再一收,拎起来起码半兜子鱼。
啧啧,看这鱼长得多好,又肥又嫩的。
照这么下去,他们的烤鱼店肯定能开遍江州城,生意比谁都好。
老张已经来不及阻挡唾沫纷飞的同伴,只能绝望地看着小老板变了脸色。
林蕊咬牙切齿,每从牙缝里头蹦出一个字,脸上的肌肉都要抽搐:“难怪老板你们摊子上的鱼便宜,原来是有特殊的进货渠道啊。”
现在江州城都不允许在护城河里头钓鱼。
为了阻拦人们,市容办还费尽心思的在河两岸安装了防护措施。
他们倒好了,监守自盗不说,还利用每天照应水面蔬菜的便利,打起了水下鱼群的主意。
她怎么说看着这些鲫鱼如此之眼熟呢,原来是老熟鱼。
老张生她他当场嚷嚷起来,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烦,赶紧将摊子交给杨师傅照应,低声下气地朝小老板们道歉。
“您看我们这也是为了生态平衡。”
林蕊要冷笑,乖乖,让人学会了一个新词,倒是什么时候都能拿出来用。
老张倒没觉得自己有任何地方不妥,只搓着手干笑:“您看这水里头菜吃肥料,鱼吃虫,可要是没人管鱼的话,那鱼不也泛滥成灾了嘛。”
出于对环境失衡的担忧,于是他决定主动出手控制鱼群的数量。
这些畜生可不讲究计划生育,养起娃娃来,完全就是漫天遍野发了疯的拼命生。
与其到时候让它们跟水花生似的,彻底管不住,不如一开始就让它们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林蕊实在是佩服老张的学习能力,听了只言片语就能活学活用。
她恨得牙痒痒:“那你捞出来的鱼也不能吃!”
护城河里头的环境污染情况多严重?鱼的情况跟蔬菜又不一样。
蔬菜好歹是漂浮在水面上,菜根基本上接触不到河底的淤泥,能够吸收的纯金属相当有限。
可是鲫鱼不同。
鲫鱼吃的是依靠水底有机腐殖质为生的线虫,那是一个重金属蓄积的过程。
这样养出来的鱼,就是外表看不出来任何问题,那也不能吃啊!
林蕊原本就浑身没力气,这下子一动怒,简直要当场虚脱过去。
苏木也冷下了脸,直接招呼老张:“走吧,跟我们回去把合同给解除了。你不守规矩在先,别怪我们不够意思。”
到时候可没有人管老张捕鱼卖是私人问题,肯定会算到他们头上。
他们的水上园艺公司可还刚刚起步呢,眼下要做的就是各大公园以及政府部门的生意。
落了这么个坏名声,以后他们还怎么在江州城里头做买卖?
老张慌乱地挥着手,一迭声地强调:“没有的事情,这鱼我们自己也吃的。”
林蕊气得脸色惨白:“你们自己找死,不要拉上别人。”
知不知道重金属中毒的后果有多严重?有些疾病甚至可以潜伏几十年才发作。
老张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冒出了句:“哎哟,小老板,你不要吓唬我们啊。那个,水质报告里头,重金属是达标的呀。”
林蕊这回气得连话都要说不清白了:“这段河重金属超标,你不知道吗?”
就连水里头长出来的空心菜,都是直接拖去养猪场跟养鸡场当青饲料的。
好啊,猜都不用猜,这个老张肯定又扣了这部分,拿去直接卖钱!
老张慌乱地摆手:“没有没有,我菜都是定期发出去的。可我听郭小老板说这儿水重金属已经达标了呀。”
林蕊伸出手指头,朝老张的方向一阵乱点:“你别以为来这一套,我们就会放过你。这事儿绝对没完。”
郭大炮家有电话,苏木才刚拨通号码呢,林蕊就迫不及待地抢过了话筒。
“老张说河段重金属达标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大炮的声音也掩饰不住兴奋:“老大,我觉得是咱们的空心菜能耐大,把重金属都给吸走了。”
为了持续监测水面蔬菜对水质的影响,他每个礼拜都要采两次水样送到实验室进行检测,而后记录数据持续分析。
西流河段原先是整个护城河当中重金属污染最严重的一段,大约跟附近有某个老字号企业相关。
前一段时间水质中重金属的下降情况还不明显。
可从这个月开始,水里头的重金属简直就是一日千里往下降,看得检测员都啧啧称奇。
“肯定是咱们的空心菜适应了现在的环境,所以才能够大量吸收重金属。”郭大炮美滋滋的,“老大,说不定我们又能够培育出个新品种。”
林蕊急了:“那空心菜的检测情况呢?空心菜当中的重金属含量是不是大幅度上升了?”
郭大炮手忙脚乱地开始找材料,好在这些检测报告他都放在一个文件袋里头。
高中生气喘吁吁:“没有,哎,老大,咱们的空心菜重金属也达标。”
原本一直有些超标的铜锌,现在都在正常值范围内。
少年下意识地挠挠头,这可奇了怪了,这说明重金属也不是被空心菜吸收走的呀。
水里头的重金属数目是基本上保持固定的。
既不是被菜吸收走了,那又是什么拿走了水中的重金属离子?
第343章 居然很干净
重金属不会凭空消失, 必定要有个去处。
从公用电话亭出来, 林蕊的视线直接落在了鲫鱼身上。
反正护城河中就这么多东西, 问题不出在菜身上,那就只能考虑鱼了啦。
老张满脸讪笑:“不可能,你瞧咱们的鱼长得多精神。”
林蕊毫不客气地划清界限:“别咱们, 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老张为了自证清白,索性豁出胆子去要送鱼化验。
他在桶里头挑三拣四, 试图找出条万无一失的鱼。
林蕊哪里来烦他这作态, 直接招呼无苦:“随便拿一条出来。”
小和尚原本抄着手在边上看热闹。
瞅瞅小二姐看人的眼神哦, 这找的都是什么合作对象。
林蕊兀自强撑着,这年头, 真老实的人都做不了生意。
能够想起名堂来捞钱,也是一种能耐。
老张察言观色,赶紧接过鱼拎着屁颠颠地往大学实验室去。
他还招呼了个看着跟林蕊他们差不多大的后生仔帮忙拎行李箱。
那小孩放下手中的烧烤,应了声, 直接脱掉身上的汗衫,光着上身过来拎箱子。
见林蕊皱眉头看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衣服脏。”
这下搞得林蕊都不好意思发脾气,没得像欺负了人家小孩子一样。
她没好气地点点箱子拉杆:“拖着, 下面有滚轮。”
那孩子下意识地看向无苦, 小和尚一手抱着小元元,一手拖着行李箱。
小宝生去哪儿啦?当然是坐在行李箱上, 还得自己牢牢把住拉伸杆的两边。
见那后生仔看自己,他还骄傲地抬高了下巴。
姨姨说拉风, 他被拉着吹风,可不就是最拉风的。
好在那小孩倒是个机灵的,虽然没有用过拉杆行李箱,但看着无苦的操作也很快有样。
苏木空出手来,直接蹲着示意林蕊上他的背。
女高中生还想再扭捏一下,无苦已经不耐烦地催:“二姐,你能不能快点啊?”
他还想赶紧完事,回家好吃好睡呢。
林蕊只得硬着头皮趴到了苏木的背上。
在东海天高皇帝远的,好像再出格的事情都无所谓。
可一到了江州城,她怎么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啊。
莫名其妙,觉得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什么的。
好在进了八月份,日头也不比六七月份来的长,暮色说到就到,遮住了她面上的发烧。
啊呸!想什么呢?她明明是在想关系民生的大问题。
居然敢卖重金属超标的鱼,这简直就是祸国殃民。
亏得她没力气,又懒得费神开口。
否则这么顶大帽子扣上去,老张他们不被压垮才怪。
实验室的师兄们正在吃烧烤。
林蕊看着油晃晃的烤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还吃,也不怕重金属中毒。
秦师兄笑嘻嘻的一抹嘴巴,相当之豁达:“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自个儿就是研究这一块的,心里头门儿清。
要真算起来,除了特供的食物以外,就没有能正儿八经进嘴巴的东西。
王师姐白了他一眼,擦擦嘴巴站起来,主动接过了老张拎着那条鱼:“我来化验吧。”
老张赶紧朝她拱手作揖,姿态放得低得不行。
林蕊在边上看着咬牙切齿,啊呸,当初自己肯定是眼睛被屎糊住了,竟然会觉得这人看上去淳朴老实。
淳朴老实得罪了谁呀?
一圈未来的硕士博士全都围着老张,乐呵呵地跟他打听烤鱼摊子生意怎样。
老张连连摆手,嘴里头再三强调,烤鱼他才是刚开始卖,根本就没有卖出去几条。
帮林蕊跟苏木行李箱的小子,因为要找地方存放东西,叫大师兄他们拦在了角落里。
这孩子不明所以,只挺起胸膛自豪的很:“我大伯手艺可好了,我们卖了三大桶鱼,大家吃了都说好。”
烤鱼是老张家乡的手艺,他当初的确是看那么多鱼动了心。
原本捞上来是烤着他们自己吃的。
后来大家都说好,江滩两岸有全是夜市摊子,他不再张罗门买卖才怪。
结果生意火爆到超乎想象,于是老张又起了心思,打算索性盘下个门面正正经经当老板。
号称拉了好几天肚子的林蕊虚弱异常,却还是拍案而起:“你那都是没本的买卖!”
最要命的是鲫鱼根本不干净。
原本说得眉飞色舞的小后生吓得立刻说下脑袋,再也不敢吱声。
王师姐熟门熟路,直接动手下了鱼皮开始取样做试验。
林蕊在边上急得不行:“师姐,多取点儿标本。”
王师姐被她吵得头疼,只得解释重金属沉积部位最多的向来都是鱼皮,因为鱼皮直接泡在水里头啊。
林蕊急吼吼的:“可鱼还吃被重金属污染的虫子呢。”
王师姐没办法,只好鱼头、鱼肉、鱼子又都取了样,然后加试剂,等待实验结果。
一圈人全都眼巴巴地看,老张更加眼睛珠子都快要跑出眶子外头去,活像等待判决的嫌犯。
林蕊气得够呛,要不是苏木一直在拍着她的后背顺气,她几乎都要撅过去了。
这人不老实,实在很不老实。
无苦在边上笑眯眯的,故意刺激小二姐:“不老实的人才能做好买卖呀。”
苏木立刻拉下脸,喊了声师弟的名字。
小和尚冲两人做了个鬼脸,趁机都吃了大师兄点的烤鸡翅。
他将骨头都咬成渣的时候,实验结果终于出来了。
王师姐报着数据,苏木在旁边记录。
出乎众人意料,这条鱼全身上下居然没有任何地方重金属超标。
老张眉飞色舞,说话时腰杆子都挺直了一些:“我就讲这鱼没的问题,要是不好,我们敢自己吃吗?”
林蕊瞪眼:“我还没说你偷到护城河的鱼!”
她盯着实验数据,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这事儿有点怪呀。
郭大炮在边上也犯疑惑:“那重金属去哪儿了?”
总不能被太阳一晒,直接蒸发到空气当中去吧。
这条河里头的主要重金属污染又不是水银。
“估计是因为这条鱼比较小。”王师姐语气轻飘飘,“重金属主要蓄积在鱼皮跟鱼脑子里头,鱼越大,蓄积的就越多。”
因为小鱼活的时间短啊,能吸收的毒素自然也有限。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无苦。
小和尚正捧着个鱼头吃得不亦乐乎。
林蕊瞥了他一眼,冷哼:“师姐您甭管,要真能毒死他了,那也真是不容易,纯粹是食物为自己报仇。”
也不看看他一天能吃多少东西。
“还是不对。”苏木摇摇头,正色道,“河水里头的重金属也降低了。大鱼总不可能将这些全都聚集到身上。”
问题又绕回了前头,重金属去哪儿了?
秦师兄嘴里头叼着烤馒头片,笑的时候差点儿掉了口粮。
他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捞回了夜宵,调侃了一句:“你们干嘛老想着出处?怎么没想想入口?说不定爬进来的污水当中,重金属离子含量就已经非常低了。”
毕竟夏天雨水最多,江州护城河又不是死水。
只要没有持续的污水进来,经过雨水的冲刷作用,河水里头即使原本重金属含量较多,也会被稀释。
众人眼前皆是一亮,那说明企业的排污净化做的非常好啊。
哎呀,这可是重大利好消息,控制住污染源头,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林蕊无法放下心来,抬脚就要往外头跑。
她必须得走访周边一圈企业,搞清楚人家究竟是怎样控制污染。
如果方法好的话,她还想应用到东海去呢。
毕竟沼泽地里头重金属含量估计也不会太低,总不能每回都拿种出来的蔬菜去喂猪喂□□。
这么一来,她还得在沼泽地边上再建个养鸡场,养猪场什么的?
哎呀,别说,其实这主意挺不错。
哦不不不,赶紧将问题绕回头。
她要是再敢说开养鸡养猪厂的话,她家小美人肯定会跟她翻脸的。
假如有个低价高效的好办法能够解决重金属污染问题,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少女高估了自己此时的能耐,他一抬脚立刻又是汹涌澎湃。
这一阵子猛的,差点儿没让她眼前发黑,直接撅过去。
苏木赶紧扶住人,皱着眉头:“你不能慢点儿啊。”
不等林蕊抗议,他又一把将人抱起来,先放在椅子上坐着缓缓神。
林蕊现在最不想干的事情就是坐下来,别扭,特别的别扭。
万一有点什么漏出来沾到了凳子上,她到底还要不要抬头做人?
大师兄跟王师姐看着这两人拉拉扯扯的,眼睛皮子直跳。
哎,现在的小孩子哦,一个个都不得了。
林蕊到底没能磨得过苏木,叫人背着去公交车站,就直接回家里头去了。
郑大夫正在楼下跟大女儿说话,讨论他们那个净水器研发进展的问题。
见到小女儿蔫不拉叽的模样,当妈的唬了一跳,赶紧过来抱人。
哎哟,她的小乖乖,怎么小女儿出门一趟就成这样了?
林蕊靠在母亲的怀里头,立刻弱小可怜又无助,委屈兮兮地喊:“妈——”
宝宝好可怜哦,宝宝吃了好多苦。
无苦在边上落井下石:“我让二姐少吃点儿海鲜,她非不听。”
没等小和尚幸灾乐祸完毕,林鑫先看出了端倪。
没别的原因,林蕊这次初潮来得漫长又汹涌,都已经是第五天了,流量依旧惊人。
从下船到现在都没有更换卫生巾,他的裤子已经显出了印记。
当姐姐的人二话不说,赶紧从母亲怀里头抱起妹妹,直接往三楼送。
上了楼也不进房间,直接送去卫生间。
无苦跟在后头稀奇:“二姐又跑肚啦?”
苏木一把拍在他脑袋上,没好气道:“你不吃夜宵了?”
比起小二姐,显然是夜宵更重要,没良心的小和尚立刻欢欣鼓舞地又奔下楼去。
只剩下他家小师兄形单影只地等在卫生间门口,急得团团转。
一扇门隔着两个世界,母亲与姐姐七手八脚地扒下小丫头的衣服。
虽然事先已经猜到,可亲眼看的时候,郑大夫仍旧一阵头晕目眩。
老天爷哎,她的小乖乖居然量这么大。
当妈的立刻心疼了,就她家蕊蕊这小身板,能有多少血可以淌?
难怪孩子脸色这么差呢,没晕过去都不容易。
赶紧的,得想办法给孩子好好补血。
林鑫微微蹙额,疑惑地看着妹妹:“你有没有晕过去?”
林蕊正脑袋靠在母亲怀里撒娇呢,闻声立刻嘟着嘴巴:“可晕了,差点儿就昏过去。”
林鑫这下子眉头直接皱成一团,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对呀,你真没抽起来?”
郑大夫自打生了小女儿之后,平生最听不得的三个字就是“抽起来”。
听了大女儿的话,她赶紧阻拦:“我们蕊蕊大姑娘了,哪里还会跟小时候一样抽啊?”
林蕊猛的回过神来,对呀,这回她看了自己的血都没有晕,更加别提抽搐了。
来例假的时候,无苦可不在自己身边,难不成是苏木的功夫真有成就了?
哎呀,合着她身边还隐藏了一位武林高手?
她正想得高兴呢,林鑫仔细观察了一回妹妹,点点头,盖棺定论:“应该是蕊蕊这年把练武功有的成效。”
郑大夫也细细回想了一回。
没错,这年把下来,小女儿生病的次数比以前可少了许多。
她忍不住欣慰。
说到底人还是得运动,不动的话就百病生,动起来,血液运行顺畅了,身子骨自然就硬朗。
不是说正气内存邪不可干嘛,人的身体健康就是这么个道理。
林蕊叫母亲跟姐姐夸得一阵心花怒放,直接将苏木的功劳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是,分明是她武艺高强,练就了一身真功夫。
就姐这体格,有那臭小子什么事情啊?
林鑫点点头,直接吩咐下来:“既然练武有好处,那你以后每天早晚各打半小时的拳吧,跟着苏木一道。”
林蕊直接从郑大夫的怀里滚到床上,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不是,那个,这其实都是苏木的功劳。
只要有苏木在,她就不会晕厥抽搐了呀。
林鑫狐疑地皱起了眉头:“有苏木在就行?”
林蕊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其实第一天晚上本来我晕的厉害的。苏木在,所以那晚上我就睡得很正常。”
林鑫双眸微眯:“真的?”
林蕊立刻赌咒发誓:“真的。”
当姐姐的人勃然色变,扬起手就要揍妹妹,这死丫头,大晚上的为什么跟苏木共处一室?
林蕊嗷的一声扎进母亲怀中,结果被郑大夫揪起了耳朵:“你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少女眼泪汪汪,喂喂,是亲妈亲姐姐吗?你们关注错了焦点。
第344章 淤泥有乾坤
“所以, 是打雷天吓得小元元尿床了, 苏木才三更半夜过来帮忙的?”
林蕊将对小姑娘的愧疚丢到了爪哇国, 立刻当起了缺德冒烟的大人,坚定地点点头。
对,就是这样, 一切都是个意外。谁知道天降暴雨,她也跟着暴雨了呀。
郑大夫微微颔首, 表示她明白了。
“既然这样的话, 你就好好练武功吧, 现在就活动活动。”
林蕊大惊失色,又是头晕, 又是腿软,又是眼前发黑,还试图假装当场晕厥。
对面一个老医生带着一位准医生不动声色的看这丫头戏精本精。
当妈的人先开口:“拿根针过来扎一下,一下扎不起来就扎两下, 扎几针就行。”
林蕊吓得瑟瑟发抖,说好的医生呢?哪有医生对着晕厥病人直接上针扎的道理。
林鑫挑挑眉毛,假模假样道:“我还是做心肺复苏吧,这样效果快点儿。”
林蕊心里暗道, 到底是亲姐, 一张床上睡到大的,果然够意思。
可惜她忘记了, 林家原本住的筒子楼房间狭小无比,姐妹俩多年前就是上下铺, 实在少了那份同个被窝的感情。
林鑫立刻肯定地点点头,强调了一句:“肋骨按断了在所难免,疼上个把月总比这么人事不知来得强。”
林蕊吓得差点连装晕都忘了。
郑大夫点点下巴,表示同意:“我去拿个听诊器,一会儿帮你看看复苏效果。”
房门一开,少年正巴巴守在门外,见着嬢嬢闪电般雪亮的眼神,他莫名有些心虚:“嬢嬢,蕊蕊怎么样了?”
“昏死过去了,正要抢救呢。”郑大夫头也不回,“鑫鑫,还愣着干嘛?肋骨断了没什么大不了,到时候上绷带。”
林鑫的手刚碰到妹妹的胸口,少女立刻“啊”的一声醒过来,满脸茫然的模样:“姐,我晕过去了吗?我怎么眼前发黑呀。”
郑大夫回过头,似笑非笑:“看样子,还是胸外按压最有效果。醒过来就给我起床,好好锻炼。”
“嬢嬢。”苏木下意识地张开了手,两只眼睛惶惶然,“蕊蕊的确很不舒服。在东海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
郑大夫看着少年眼神还偷偷往小女儿方向瞥的样子,忍不住就是一阵头痛。
她招招手:“行了,你跟我下来。”
苏木答应了一声,将本小册子放在桌子上,央求着看向林鑫:“大姐,你帮蕊蕊按一按吧,她实在太疼了。”
当妈的人终究没有在硬逼着小女儿起床。
林蕊躺在床上瑟瑟发抖,哼唧着委委屈屈。
肚子痛死啦,人家不要当大姑娘,人家还要做小姑娘。
林鑫哭笑不得,又心疼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只得帮她轻轻按摩肚子。
当姐姐的人好声好气:“你自己练就了一身真功夫,不就不要求人了吗?再亲密的人,也终究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求人不如求己。”
姐姐的手温暖又有力,按得林蕊舒服地哼哼唧唧。
可她哪有这么好被说动,立刻毫不犹豫找了理由:“人家没力气嘛。”
“那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总好吧?”林鑫给妹妹揉了会儿肚子,让妹妹翻过去趴在床上。
她自己在手上抹了点儿精油,然后用手掌根开始沿着妹妹背腰部胸椎第11节 往下面按。
她揉捏着两侧肌肉的时候,床上趴着的丫头发出了舒服的哼唧声:“姐,你是在给我捏脊吗?”
林鑫沿着脊中、悬枢、命门、夹脊、脾俞、胃俞、三焦俞、肾俞、志室一路摁下去,闻声哭笑不得:“你当你是小宝宝吗?还给你捏脊。”
林蕊哼哼唧唧:“人家就要当小宝宝,做大姑娘一点也不舒服。”
林鑫无奈地摇摇头:“你起来多动动不就行了。”
车轱辘话绕来绕去,林蕊死活不肯。
论找借口,她向来天下一流:“怎么动啊?我一动就水漫金山寺。”
夏日衣衫单薄,一有点儿动静,立刻无所遁形,她带过去的三条裤子都不够换了。
更别说美美的小裙子,因为害怕卫生巾会不小心掉下来,她碰都不敢碰。
“用卫生棉条吧。”林鑫想了想,“这样好歹你活动方便些。”
虽然现在厂里头的卫生棉条销量远远赶不上卫生巾,但林蕊跟郑大夫自己用的就是卫生棉条。
只要勤更换,什么葡萄球菌感染之类的,发生概率其实非常低。
林蕊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不要用卫生棉条。
林鑫挑高眉毛:“为什么?”
女高中生难得机智一回,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记性不好呀,我会忘了要换棉条的事情。”
林鑫想想妹妹那大喇喇的性子,家里的钥匙都能被她掉几回。
真要用的卫生棉条,搞不好她几天都想不起来换。
当姐姐的人只好摆摆手,先睡觉,这件事容后再议。
少女这才暗地里偷偷舒了口气,谢天谢地。
不然今天晚上是躲过了一顿拳,明儿一早肯定要被拉起身。
第二天太阳爬上山的时候,林鑫倒是想喊她起床呢,可惜即使掀被子都拦不住她赖床的心。
郑大夫晾完衣服回来,朝大女儿摇摇头,叹了口气:“随她去吧,估计实在是吃了大亏。”
昨晚上苏木都在自己面前哭了,一个劲儿说蕊蕊可怜,吃不下睡不着,浑身不舒服。
早两天她就想回家来了,实在是没力气走路,这才挨到了现在。
当妈哪有不心疼女儿的,郑大夫听的时候都跟着掉了眼泪,只觉得是自己不好,没给小女儿个好身体。
林鑫安慰母亲:“没事的,让她多锻炼锻炼,也能好起来。”
母女俩还没有走到楼底下呢,郭大炮就冲进店堂里,大声喊:“找到了!老大,找到的原因了!”
然后林家母女就听见身后一声房门响,号称虚弱到爬不下床的林蕊,已经跟阵风似的冲了下来。
“什么?到底什么原因?”林蕊顾不得自己蓬头垢面,只一个劲儿冲郭大炮嚷嚷。
苏木皱着眉头从房间里头跟着下楼,手上抓着个毯子直接笼住她的身体:“你现在不能受凉。”
哎哟,八月天里,外头大太阳明晃晃,叫她上哪儿受凉去?
林蕊压根顾不上搭理苏木,只眼巴巴看着郭大炮,等待对方答疑解惑。
可惜这小子就是半桶水,今儿一早上冲到实验室听到只言片语之后,便急着给林蕊苏木打电话。
可饭店里头的电话机没挂好,居然一直打不通。
郭大炮性子也急,索性坐上车直接冲到饭店来了,当面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鉴于如此种种前提,他自然也讲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就是那个苏联生物学家阿卡耶夫发现了什么,又做的什么研究,最后就得到了什么结论。
总之现在是整明白,为什么那段护城河里头的重金属鼻子消失了。
关键词,郭大炮是一个都不知道。
林蕊被这人直接给气乐了,要是真到了革命战争年代,第一个不用担心,会叛变的人就是郭大炮。
就他这次探消息的能耐,真叛变了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郭大炮委屈的很:“我这不是急着跟你们通风吗?”
谁知道电话会没打成呢。
林蕊急得很,立刻就要换鞋子冲去学校实验室。
苏木赶紧从后头扣住人,皱着眉毛道:“你就这样出门?”
林蕊的目光瞥见镜子中鸡窝头,眼角挂着眼屎,身上睡衣皱得跟梅干菜一样的少女,吓得一身尖叫。
她的青春美少女形象啊,镜子里头的人是谁?她不认识!
郑大夫看着又一阵风蹿回房间去的小女儿,额上青筋直跳。
她朝急急跟上去的苏木皮笑肉不笑,这可是虚弱到要晕过去的人,很好。
起码今天晚上一趟拳是省不了的了。
林蕊急吼吼地刷牙洗脸,换上新衣服,连今儿是什么发型都没来得及纠结,抓着王奶奶塞给她的菜煎饼就冲出去。
跑的太急,要不是苏木在后面一把扶住,她差点儿一脑袋栽在公交站台上。
少女仓皇地东张西望,拼命自我安慰。
女性之美在于气质与内涵,像她这样倾城绝代的大美人,已经不屑于繁冗复杂的外包装,有颜任性。
好不容易心理建设成功了,一上公交车,扭头看见窗户玻璃上印着的女生牙齿上还沾着韭菜。
不知道啥时候跟上车的无苦笑得跟偷到香油的老鼠一样:“嗯,最有气质的就是牙齿上的韭菜花。”
林蕊手忙脚乱从苏木手上抢过人家本来就要递给他的湿巾,好容易擦掉了牙齿上的韭菜花。
她将湿巾丢进纸篓中,煞有介事:“你懂个屁,这冥冥中自有天注定。牛顿还不会白被苹果砸脑袋呢。”
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在预示着什么。
无苦嫌弃地撇过脸去:“老天爷在提醒你一口韭菜味。”
少女立刻紧张地哈气,决定下车一定要去买瓶漱口水。
她没好气地白小和尚:“姐姐要去搞科学研究,你跟着干什么呀?”
小和尚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当然是去投资科学研究了。”
国家项目基金有限,不是所有的科研项目都能够申请到足够的津贴。
在这种情况下,江州大学别出蹊径,默许企业资助科研项目。
最终项目成果转化开发,资助企业享有相应的权利。
这就好比当初陆教授他们帮自行车厂研发电动车一个道理。
小和尚抱着的小姑娘,高兴地挥舞着小手:“元元要当比科学家更厉害的人。”
公交车停下,金光闪闪的小佛爷傲娇地留给林蕊一个后脑勺,被隔壁实验楼的人殷勤地引进门去。
林蕊恨得牙痒痒,半晌才蹦出几个字:“有钱了不起呀!”
啊呸!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到时候姐姐挣的钱多得闪瞎你的狗眼。
郭大炮在边上提醒气急攻心的老大:“他直接转化科研成果的话,挣钱应当更快。”
忠言逆耳,果不其然,他收到了林蕊的一记眼刀。
幸而污水处理有结果的事情占据了林蕊大半注意力,进了实验楼,她就顾不上再削郭大炮了。
整个实验室气氛十分热烈,不仅是大师兄,就连师父马教授都亲自出动了,正围着阿卡耶夫说笑。
金发碧眼的男人看上去容光焕发,嘴里头快速说着一串俄国话。
大师兄在边上翻译:“这也是巧合,阿卡耶夫以前在苏联的时候,研究过细菌方面的课题。但是被他的上司制止了。”
因为按照当时的主流观点,细菌是不适合用于重金属污染处理的,它们最大的作用应当是处理有机物废品。
可是阿卡耶夫当时的确已经发现有些细菌可以降低废水当中的重金属离子含量,因为它们可以使得金属离子钝化,从而不容易被吸收。
其中效果最好的是一种硫酸盐还原菌,不仅可以处理好几种重金属离子,还能够降解废水中的硫酸盐。
他无意间看见林蕊他们课题当中护城河水的持续检测报告,从中发现了端倪。
跟林蕊他们不一样,做过相关研究的他,第一反应就落在了硫酸盐还原菌上。
他再查看护城河的污染来源,是一家电镀厂,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
阿卡耶夫也没跟任何人说,就自己想办法去取了样,然后进行提取培养。
果不其然,他从污泥当中分离培养出了一种硫酸盐还原菌。
正是这种不起眼的细菌融合的厌氧活性污泥,居然不声不吭地解决了电镀厂一直难以达标的废水重金属超标问题。
马教授高兴极了,夸奖阿卡耶夫道:“还是你见多识广,一下子就研究到点子上。”
阿卡耶夫摆摆手,态度倒是谦虚:“我只是运气稍微好了那么点而已。”
他朝林蕊微笑,用生硬的汉语道,“这群可爱的孩子们做的试验给了我启发。”
没错,连孩子们都无所畏惧,相信细菌能够降解重金属离子。
既然已经做过相关研究的人,为什么要对实验结果视而不见呢?
科学从来都是公正独立的,它与任何思想都没有关系,也不应当受到它们的干扰。
第345章 谁说我没招
林蕊扒着苏木的胳膊, 一个劲儿挠来挠去, 活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
她可怜巴巴地扬起头, 嘴巴一咧,是个快要哭的模样:“用活性污泥解决污水重金属离子问题的办法是我先想到的,对不对?”
就连她一开始找的文件里头, 也只提到了活性污泥处理苯酚的问题,压根就没有说重金属离子。
如果不是她开拓新的创举, 谁能想到一团污泥能够起到这么多作用啊?
虽然她自己一个都没能解决, 可是最起码的方向是她提出来的。
正确的研究方向, 起码是成功的一半。
苏木看着她快要哭的模样,赶紧开口安慰:“没错, 你没听到阿卡耶夫都说,你给了他很大的提示。”
还是她家小美人好,瞧这话说的多体贴呀。
少女总算得到了安慰,又开始生龙活虎起来:“我们应当建立一家污水处理厂, 专门处理各种工业生活污水。”
现在处理污水的方式多么繁杂,成本高,技术难度大,操作困难, 而且还存在这样那样二次污染的可能。
哪有像他们这样简单易行好操作的, 直接放一团活性污泥下去,所有的问题通通解决了。
现在污染问题是全世界都头痛的难题, 我们国家也在想方设法解决经济发展与环境污染之间的矛盾。一招鲜吃遍天,这可是个广袤的市场, 必须得好好发掘。
科研走出实验室,才能够真正造福于普罗大众啊。
不是所有的护城河都适合种菜,也不是所有的水体人家都愿意养花,可估计没有谁希望自己生活在臭水沟旁边。
活性污泥,大有发展前景。
阿卡耶夫相当审慎:“这还只是第一步,不同的环境下,需要的活性污泥情况也不一样。我必须得做更多的实验积累大量的数据才能将研究状况具体化,模板化,如此才可以考虑下一步的规模化生产。”
林蕊点头如小鸡啄米,一个劲儿嚷嚷对对对。工业生产最重要的步奏就是流程化设计与控制。
马教授拉着阿卡耶夫,开始跟他商讨下一步的实验计划。
林蕊兴致勃勃竖着耳朵在边上倾听,还招呼苏木赶紧拿小本本记下来。
多好的学习机会呀,这可是行业先驱提出来的研究方案。
马教授老怀甚慰,觉得这丫头总算是有点做科研的样子了。
说不定自己运气好,临到老了也不必阴沟翻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他朝林蕊点点头:“好好学着,不许偷奸耍滑。”
王师姐倒是护着小师妹:“蕊蕊现在很努力的,从来都不偷懒。”
马教授虽然心里头明镜儿似的,知道这话水分不小。
可自己孩子自己疼,乌鸦也觉得自家孩子是顶顶好看的俊娃娃。他只鼻孔里头哼了声,算是勉强认可了王师姐的话。
末了,大约是觉得小丫头可怜巴巴的眼神实在是叫人看不下去,马教授终于又加了一句:“未来是你们的,要好好加油。”
科学就是这样的玄妙,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少反而越肆无忌惮,因为头脑里头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则。
也许会因此走很多弯路,但同时也更可能走旁人不会走的路。
说不定那就是通向目的地的正确道路。
明明现在还是暑假休息的时间,早该鸟兽散尽空无一人的实验楼却热闹得好似过节。
系里头的领导也闻讯从家中赶过来了,热烈祝贺苏联专家研究有突破。
领导还拍着胸口打包票,表示会想办法争取专项经费。江州大学一定全力支持阿卡耶夫同志继续就这个课题深入研究下去。
郭大炮冲林蕊挤眉弄眼,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看看领导对阿卡耶夫多重视。
当初他们研究活性污泥的时候,领导可是连头都没伸一下。
这差别待遇的,可真叫人心碎。
林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知道个屁。国家拨了专项基金,就专门为了吸引苏联方面的技术人才来华从事科研工作。
阿卡耶夫留在中国说明了什么呀?说明他们的人才招揽计划已经显出了成效。
瞧瞧这孩子鼠目寸光的劲头,知不知道二战之后美国为什么能够迅速崛起呀?因为大量的技术人才科学家全都跑到美国去了。
时代发展最缺少的是什么?不是资金也不是资源,而是人才。
因为人才富有创造性,人才会因地制宜,人才能够在沙漠中开出花,戈壁滩上长出庄稼。
天底下就没有人才解决不了的事。
要是没有二战,谁是世界老大还说不定呢。
一直出了校门要上公交车,林蕊还絮叨个不停,功力堪比《大话西游》里的唐僧。
可怜的郭大炮同学虽然没有跟那两个小妖似的当场自刎,可也被逼得走投无路,死活没敢再跟着他们上饭店蹭王奶奶做的梅干菜扣肉去。
算了,为了耳根清净,他宁可自己在家里头吃泡面。
郭大炮一边小声抱怨,一边目光觑着苏木,希冀兄弟能够开口挽留一下他。
王奶奶的梅干菜扣肉简直一绝,江州城里头一份。
可惜少年人高估了自己兄弟的节操,这俨然就是个见色忘友的主儿。
苏木压根毫无留恋,居然还好意思直接跟他挥手道别:“路上小心点啊。”
看着同伴殷勤真挚的脸,郭大炮气不打一处来,悲愤撤退。
啊呸!说好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呢?关键时候一点儿都不靠谱,比壁虎断尾还干净利落。
哦不,就林蕊这样的,算哪门子的女人啊。一定是她淫威过甚,苏木也不敢得罪她。
少年人立刻原谅了自己可怜的兄弟,生活不易呀,苏木还得天天跟林蕊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这日子过得说不定堪比慈禧太后身边的小李子。
小李子.苏木同学殷勤地搀着林.太后蕊上公交车。
几乎是在郭大炮消失的瞬间,她又蔫吧成了霜打的茄子,直接摊在了苏木的肩膀上。
盛夏光年,阳光从林荫的间隙中漏出来,在路面是投射下一个个晃荡的光斑,活泼极了。
少女垮着脸,嘴巴翘得能挂油瓶,眉眼耷拉着,仿佛精气神在瞬间被抽空了。
她挠着苏木的胳膊,各种小鸡肚肠。凭什么她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她辛辛苦苦忙活这么久,人家一抬头就是颗大甜桃。
刚才在实验室里头,她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头其实在滴血啊。
苏木既心疼又好笑:“人家也不是一抬头就摘桃。你没听阿卡耶夫说啊,光确定硫酸盐还原菌种属,他就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科学研究就是这样,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研究出什么成就。很多时候,科研出不出成果,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这个脸。
“你没听说吗?在美国一种药品从实验室开始研究,到最后真正推向市场,在所有的情况都进展非常顺利的条件下,平均也要花费12~15年的时间,投入进去好几个亿的美金。”
林蕊愁眉苦脸:“大美人的话,我怎么会忘掉?可我还是难受啊。”
苏木脊背一凛,突然间反应过来,这的确是贝拉告诉他们的。
少年下意识地转移话题,继续安慰少女:“那咱们就拿近的说,秦师兄,你再看看秦师兄。”
秦师兄最近的日子非常不好过,自从他一不小心将那个能够生产黄腐酸的超级蚯蚓给折腾没了之后,生活就陷入了凄风苦雨。
老天爷大约是觉得这小子不识相,不肯再赏二道脸。秦师兄脑袋都快挠秃了,仍旧没能再度培育出曾经惊鸿一瞥的超级蚯蚓。
生活多残酷,把人逼到什么份上了?堂堂一个生物学硕士,从小就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现在每次做实验之前,都要对着蚯蚓三叩九拜,口中喊着大仙。
好不容易出门踏青,从来都不进道观寺庙的人,现在是见神拜神,见佛拜佛。搞得林蕊都想为他画幅锦鲤图,让他见人就发。
饶是他百宝使劲斯文扫地,完全放弃了节操与人格,傲娇的超级蚯蚓仍然对他闭门不见。
这就是渣男的下场啊,当初对人家爱答不理,现在人家让你高攀不起。
马克吐温说过,幽默从来都是悲剧。因为人类的欢乐,起码有半数以上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苏木描述出来的秦师兄凄凄惨惨切切咬着小手绢在角落里嘤嘤的形象,果然成功地取悦了林蕊。
她痛快了,堂堂硕士高材生折腾这么长时间,不照样没成果。
明明他还曾经培育出那种蚯蚓,明明他每次实验都会做详细的记录。
偏生那天过于兴奋,忙着跟实验室的同伴们一块儿庆祝总算培育出了能够吞噬金属的超级蚯蚓,结果就忽略了手上的这一茬。
苏木看她笑得欢快,赶紧趁机做陈词总结:“我们已经很厉害了,你看看,你的水上蔬菜种的多好。”
公交车经过护城河,金灿灿的光芒下,八卦太极床迎风旋转,玫瑰花与阳光共绚烂。
林蕊忍不住轻轻地哼起了那首《阳光下的星星》。
苏木心念一动:“蕊蕊,你唱歌给我听吧。”
“什么歌?”
少年下意识的咽了下唾沫:“就唱那个玫瑰花。”
少女眼珠子咕噜噜转,立刻装失忆:“什么玫瑰花?我可不会唱。”
苏木急了:“就是那个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And you, its only seed.”
林蕊笑嘻嘻:“你自己不会唱吗?要唱你自己唱。”
说着她更加大声的哼起了自己的曲儿。
苏木恨恨地在她肚子上揉了一把。
少女立刻要尖叫,不得了了,有人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
少年的时候却不肯离开她的肚子:“别动了,窗户开着呢。”
风就朝她身上吹,到时候着了凉,她又要痛得满床打滚了。
少女龇牙咧嘴,非要强词夺理:“我晒太阳呢,太阳是一切能量的来源,我在吸收太阳无私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