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皮笑肉不笑地看陈副厂长,“我这种退了休的,是不是也得把厂里的房子给让出来?”
陈副厂长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然而他还真不敢说死了。
周会计冷笑:“我可没有大军奶奶的好脾气,谁要是把我给惹急了,别怪我不客气。”
厂里头的帐可都是经过她的手,里头究竟有多少门道,她比谁都清楚。
那土皇帝要真以为钢铁厂就是她的一亩三分地,可别怪她到时候不客气。
陈副厂长尴尬的笑笑,赶紧将目光转向林建明:“老李,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林建明笑了笑,朝陈副厂长点点头,示意他往楼上包厢去。
门一合上,陈副厂长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好像猜到了。”
现在李卫东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厂长被套了进去,焦头烂额。
不知道是谁打了小报告,说那小三之所以能够找上门来,是因为讨债队伍里头有人透了李卫东的底。
这时候首当其冲受怀疑的,自然是被排挤出局的林建明。
最让厂长等人愤懑的是,原本处于流放状态的林建明不知怎的,居然入了市领导的法眼,最后竟还负责起三省贸易会的事情来。
更叫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是,本以为仓促上马要演变成一场闹剧的贸易会,到今天居然搞得井井有条。
开始还不到一个礼拜,光以货易货的贸易成交额就达到了上亿。
外场散卖批发以及外头美食街每天进出的流水,也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现在陆陆续续的又有反应过来的企业,想要参加这场贸易会,已经开始往江州出发。
还有人听说主持工作的是林建明,将关系托到了钢铁厂这边。
外头的人还不清楚,林建明已经离开江州钢铁厂,一个劲儿的恭维钢铁厂果然能人辈出。
气得厂长等人简直七窍生烟。
“这几天都没有好脸。”陈副厂长抽了口烟,头痛地捏捏太阳穴。
林建明点点头:“我明白了,是敲山震虎呢。”
眼下他已经离开钢铁厂,妻子又在外头求学,他们想要报复,也没办法对林家人下手。
刚好厂里头都知道王奶奶祖孙跟林家交好,那就先杀鸡儆猴,叫他知道点儿厉害。
陈副厂长觉得提不上嘴,这哪里是一个国营大厂的当家人能够做出来的事,太丢人了。
林建明反过来要安慰他:“未必,说不定是小鬼讨好阎王爷呢。”
做奴才的主子不高兴,赶紧琢磨一圈,找点能让主子舒心的事。
又正好王奶奶祖孙俩落入了小鬼的眼,那就拿他们开刀呗。
林建明轻轻地叹气:“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他欠了王家一套房子啊。
小女儿倒是说的没错,的确得盖楼。
算了,就用王奶奶当初给无苦的伙食费做本金倒卖国库券挣的钱,盖房子吧。
刚好,他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笔钱的出处。
陈副厂长尴尬不已:“这个,后面我再想想办法。”
林建明温和地摇摇头:“没事,现在盯着你的人也不少,这事我自己来处理吧。”
林蕊贴在外头偷听,越听火气越大。
艹他大爷的,王八犊子,哪儿来的逼脸,专门干这种缺德冒烟的事。
抓生产生产不行,抓技术技术也不行,这种人还在领导岗位上,就是改革最大的阻力。
玲玲姐轻轻拍了下林蕊的肩膀,不甚赞同地摇摇头。
下来找喝的也就算了,怎么能够听墙角?
小元元鼓着腮帮子,揉着圆圆的小眼睛,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控诉地看姨姨。
姨姨坏呢,姨姨不对。
林蕊朝小姑娘做了个鬼脸,又霸王硬上弓,强亲的小姑娘一口。
趁着小元元满脸懵的时候,无耻的少女抓着两瓶奶溜溜达达上楼去了。
现在苏木这孩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门心思的想要快点长个子。
他从报纸上看到多喝牛奶有助于身高增长。
据说二战之后,日本人的平均身高之所以有了显著的进步,就是因为他们的青少年长期饮用牛奶。
少年立刻有样学样,开始了每天的牛奶大计。
林蕊将牛奶塞给他之后,少年还想让蕊蕊跟他一块儿喝。
少女抵死不从,想干嘛啊,臭小子,就挖空心思的想让姐姐陪你。
姐姐可不是喝奶奶的小朋友呢。
少女笑嘻嘻地摸了把苏木的脸:“喝牛奶对皮肤好哦,我们小元元每天都喝牛奶。”
加油年轻人,争取有一天也能跟我们家小元元一样细皮嫩肉,摸着手感甚好。
揩油完毕的林蕊姑娘,丢下惨遭调戏的良家妇男,片叶不沾身,逍遥回屋去。
一进房间,她又开始龇牙咧嘴。
哼,等着,明目张胆欺负到她家里人头上了。
姐姐不给你们这帮王八犊子的教训瞧瞧,你们还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这对付国企干部最有效的招数是什么?对象比较蠢的那种是找到他们贪污腐败的证据,但这个难度系数比较高。
看看被处理的的贪官们就知道,好多人可以持续十几二十年的带病提拔,反而是举报人被报复的很惨。
林蕊胆小怕死,好逸恶劳,缺乏为人民牺牲的精神。
以她在机关大院生活多年的经验,其实真正决定官员仕途的是他所属阵营究竟发展如何。
最简单点儿讲,上一届领导的心腹如果没有被领导升迁时带走,或者领导退了休,那基本就要靠边站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更惨点儿的是自己所处的阵营倒了,那基本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看看有多少领导干部的子女在国外留学,没有奖学金也不打工挣钱,靠爹妈掏学费跟生活费的那种。
再看看他们爹妈的正常收入,就明白有多少人根本禁不住查了。
每年通过地下钱庄流出去的国有资产数目惊人。
国人在国外买房子,一堆拿着临时居住权的人都是直接掏全款啊。
不过这个难度系数更高,不是浸淫其中多年的人,根本搞不清里头的弯弯绕绕。
少女叹了口气,民不与官争啊。小老百姓想要扳倒领导,可真不容易。
因为你需要面对的往往不是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结果还没等她琢磨出什么不显山不露水还能全身而退的好办法,这帮子人,自己先后院起火了。
第二天中午,林蕊拿出保温桶,准备吃午饭的时候,于兰神神秘秘地开始传播小道消息。
惊天大瓜,爆炸瓜,李卫东离婚又结婚了!
广大吃瓜群众惊得筷子都掉到了保温桶盖上,完全不敢相信。
英语课代表同学惊讶地抬起眼睛。
前头不是说给那小三家里头安排妥当工作,那女的就把孩子打掉吗?
怎么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成了停妻另娶了?
“哎哟,你们当那女的是善茬啊?别看尤二姐哭的凄凉,其实脏的很。凤姐儿不整死她,凤姐儿在那屋里头就没处落脚了。”于兰奇怪,“我就不明白了尤二姐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上赶着给人家当外室,很骄傲吗?”
英语课代表不耐烦:“说重点,谁有空看《红楼梦》啊。”
于兰清清嗓子,重点是小三不好打发,人家发了狠话,要李卫东敢不娶她,她就去中.南.海告状,告国家干部强.奸。
少女似笑非笑,变成了戏腔:“况且,那小三怀里头是个带把儿的。”
李卫东是有老婆孩子了,不过有的是个女儿。
为了这个,李家的老两口其实很不高兴,因为他们家卫东是独苗苗,几代单传。
这生了个闺女,可不就是绝了老李家的后?
说这话的李家老娘很骄傲,似乎彻底忘了,她现在也没有生育功能。
林蕊深切地觉得,为了国家的经济发展跟人类的可持续发展着想,李家老娘完全应当以身作则,赶紧去自挂东南枝。
都下不了蛋的老母鸡不宰了,养着当寿星啊?
要不是现在计划生育管的太紧,生二胎,李卫东肯定会被开除公职的话,李家老两口死都要逼着媳妇再生一个的。
现在那女的肚子里头怀着老李家的娃,他们又找人去医院照过了,是个男娃,当妈的可不得母凭子贵了。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这都能照出来是男是女的,起码也得三个多月吧。
嚯,姓李的那是刚出去没两天就外遇,真是一分钟都舍不得耽搁。
芬妮疑惑地睁大了眼睛:“不兴这个吧,一对夫妻一个娃。李家已经有个孩子了,那女的好像也不能再生。”
英语课代表倒是对政策比她更了解,表情凝重地摆摆手:“再婚的人可以生。”
只是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吉,堂堂国家干部,竟然做出如此丢人现眼之事。
厂里头应该做的,难道不是直接开除了李卫东吗?
于兰双手一摊,皮笑肉不笑:“这身份不同,处理结果当然不一样。你们也甭愁一对夫妻一个娃了,李家根本就没打算要女儿。”
围桌而食的学生们一阵不耻,虎毒不食子,再怎么说也是亲闺女。
于兰幽幽地叹气:“这不是女儿不值钱吗?儿子才是宝贝金疙瘩蛋啊。”
芬妮下意识地抿抿嘴巴,默默往嘴里头塞着饭。
林蕊在桌底下踢了脚于兰,示意她说话注意点儿。
结果于姑娘这个脑袋瓜子是木瓜的家伙,竟然疑惑道:“蕊蕊,你干嘛啊?”
她一抬头,看到窗外老李在默默的注视屋里头的学生,顿时吓得脖子一缩。
等到老李走过教室,少女又胆儿肥起来。
哼,重男轻女的家伙,她才不怕他呢。
小班长故意使坏:“哦,于兰,我刚才忘了跟你说了,李老师让你去趟他的办公室,要跟你聊聊后面报志愿的事情。”
于兰吓得浑身直哆嗦,站起身,走路都顺拐。
等到了教室门口,她听到老李跟隔壁班的班主任聊天,双方约着去打乒乓球。
于兰姑娘顿时反应过来,陈乐这个兔崽子竟然敢捉弄她!
教室里头立刻上演了一出老鹰抓小鸡,小鸡还没有母鸡护着的追逐战。
广大吃瓜同学毫不客气地出卖了可怜的班长,不仅不为小班长作掩护,还时刻将他暴露于大后方。
林蕊看着追逐打闹的少男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
青春真好啊,少年不识愁滋味。
那个,于兰同学,能否说完李卫东八卦的后续,再继续揍陈乐?
八卦说半截子,是很不厚道的行为。
等到下了晚自习,林蕊回家吃夜宵的时候,才发现,果然钢铁厂里没秘密。
满屋子的食客都在讨论李卫东的桃色新闻。
真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男人。
他那小儿子,是不是他的种还难讲呢。
小三能上他的床,就不能上别人的床?
搞不好人家睡了一圈,选来选去,就觉得这个冤大头最有把握,直接赖上他了。
结果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小儿子,就将嫡亲的大闺女丢出了门,真是生怕闹的笑话不够大,不能取悦于人民群众。
王奶奶冷笑:“倒也好,孩子在那样的家里头,再好的孩子也要被养坏了。”
一家子狼心狗肺,缺德冒烟的家伙,离的越远越好。
以后保不准,还要祸害呢。
周会计轻轻叹了口气:“只苦了小徐。”
单亲母亲带着个孩子,想要重新建立家庭,委实不容易。
她人还在钢铁厂里头,以后跟前夫以及前夫的后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话,到底要她怎么自处?
“不就是欺负小徐娘家不在这儿,家里头在江州没根基么。”王奶奶恨得牙痒痒,“再换个人试试,娘家不把他剁成肉馅才怪。”
林蕊听了直唏嘘,真是人善被人欺。
可如果一个善良本分的人,却要在社会上处处碰壁 ,备受欺凌,那肯定是这个社会出问题了。
少女真希望那位徐姐姐能够硬气点,不要继续待在钢铁厂里头忍气吞声。
就算是为了女儿能够在健康的环境下成长,她也不能让她们母女受人家的白眼。
苏木看她满脸凝重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少女毫不犹豫地迁怒,一声冷哼:“你们男的没一个好人,谁对你们好就是犯贱。”
她高傲的抬起下巴,掉头走人。
少年看着她乌黑的后脑勺,摇晃的马尾辫,满脸懵。
小和尚吃着鱼肉馄饨,幽幽地叹了口气。
师兄真傻,这还不明白吗?分明是春天到了,开始发桃花癫。
苏木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上师弟的脑袋。
都五月天要结桃子了,哪儿来的桃花。
小和尚被拍得嗷嗷直叫,强词夺理,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师兄这分明就是不许人家说小师嫂一句不好。
苏木毫不留情地瞪他:“知道你还说。”
小和尚目瞪口呆地看师兄施施然地起身,屁颠颠拎着两个书包追上去。
不得了咯,他小师兄完全被妖精勾了魂。
不行不行,他得赶紧念一段清心咒,祛除妖风邪气。
王奶奶过来给小孙子送刚出炉的牛肉饼,见状立刻笑:“那你还不如念咒你引雷劈死那群王八蛋呢。”
无苦一本正经:“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王奶奶叹气:“这要是到的太迟,到跟不到都是一回事。”
然而让王奶奶跟一帮打抱不平的人民群众吃惊的是,李家的报应来得如暴风骤雨,迅猛而铺天盖地。
钢铁厂厂长从职工大会上被直接带走,配合调查。
李家心心念念的那个大孙子,则被计生办的人领去做了流产。
第207章 疾风有骤雨(捉虫)
李卫东的前妻徐萍独自带着女儿离开了江州城。
她走之前只干了一件事, 将一封内容详实, 证据确凿的举报信交给了调查组。
中央相关部委正在全国严查打击官倒。
徐萍举报的内容就是江州钢铁厂参与的一起大规模生产物资倒卖事件。
去年物价闯关失败, 生产物资市场价格飞涨。
手里头有权的人就将国家定价的物资按照计划价格调出,然后以高价卖出市场。
江州钢铁厂有一批千吨重的钢材根本没有拖出仓库,就在原地被倒卖了上百次, 价格飞涨三倍。
当时负责处理这些文件的人,就是在厂办工作的徐萍。
权势迷人眼。
在高位上坐久了的人, 周围全是鲜花与阿谀的声音。
时间一长, 他们往往会忘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真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神。
他们不记得自己就是普通人,也不把跟他们日常接触的下属当做人。
就好像人们并不太真正在意狗的悲欢喜乐一样, 他们坚定地相信,狗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然而人是有独立思想的生物,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独立的人。
马厂长轻而易举地打发了曾经处理过重要文件的徐萍, 完全没有意识到沉默寡言的对方,其实具备反戈一击的能力。
因为这样的事情对于厂长马涛同志而言司空见惯,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大不了的。
哪有什么主管部门跟大型国企没有参与过生产物资的倒卖。
利用价格管制谋取私利,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光这千把吨重的钢材, 参与进来的部门就有八.九十个, 批文满天飞,涉及到四五个省份, 主导这件事的就是物资管理中心的负责人马国强。
钢铁厂的领导还觉得委屈呢,他们不过是听主管部门的吩咐办事而已。
可谁知道, 板子打下来的时候,第一个挨揍的就是他们。
被打的时候他们满脸懵,完全都没想到徐萍头上。
在马涛等人眼中,就徐萍那个三拳打不出个闷屁的脾气,都拿了2万块钱的补偿,自然会老老实实走人,别在他们面前碍眼。
整个江州钢铁厂领导班子全乱套了,从厂长马涛到党委书记李强,再到办公室主任,还有好几位副厂长,全都未能幸免于难。
果然反腐主要还是靠人民群众。
大浪淘沙,唯一逃过一劫的人居然是陈副厂长。
说来也好笑,因为厂长一直看主管生产技术的陈副厂长不太顺眼,所以他被排除在外。
这可真是一出大型的魔幻现实讽刺剧。
林蕊陆陆续续听了一堆八卦,整合出信息时,忍不住笑喷,失手将一盒子的樱桃打翻在桌上。
幸亏苏木反应迅速,直接提起桌布,没有让樱桃果儿们逃离桌面。
少女无辜地眨巴眼睛,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
盒子才不是她打翻了呢。
少年隐忍地看了她一眼,沉默地拎起桌布,将这一兜子樱桃全都拿去重新洗。
于兰嫌弃地瞪林蕊:“你好意思不?这么欺负苏木。”
少女狐疑地看着她手边的那一堆樱桃核,说的好像那些不是她吃的一样。
于兰半点儿都不害臊,还认真地夸奖:“大樱桃就是甜。”
林蕊骄傲地抬起下巴:“也不看看姐姐是谁。”
这大樱桃是她挣来的奖励。
有一次金山县造纸厂的厂长派司机来店里头送纸杯子纸碗的时候,说自家有樱桃园。
她随口提了句,樱桃园里头可以套种西瓜,既可以增加收入,又可以抑制杂草丛生。
谁知道这位司机竟然记在了心里,正月里头用地膜种下了西瓜种。
今年春天光照好,西瓜再过两天就要上市了。
司机为了感激林蕊给他出的金点子,特地将自家樱桃园里头产的第一批大樱桃,给她送了过来。
大樱桃四年才结果子呀,也就是说那地足足浪费了四年。
林蕊简直要捶胸顿足,但凡他早点儿说,去年秋天来不及种西瓜,套种一轮大豆也是好的。
不仅年底家家户户都要磨豆腐,大都能卖出价格来,光毛豆固氮肥的功能,就对樱桃园的发展大有裨益。
于兰朝她翻白眼:“你可以了啊,吃了人家的樱桃,等着西瓜,还想吃人家的毛豆米啊。”
少女得意洋洋地从苏木手上重新接回大樱桃,傲娇地强调:“这可是我自己挣来的。”
她拈了颗樱桃,塞进苏木的嘴巴里头,甜甜地笑,“好吃不?”
英语课代表立刻咂嘴:“啧啧,瞧瞧这待遇?”
林蕊转过头来,冲他笑得灿如春花:“您也尝尝。”
可怜英语课代表吓得直接躲自己同桌身后,死活不敢张嘴巴。
苏木绷着张脸,面色丝毫不变,拉林蕊坐下来:“好啦,吃你的樱桃。”
少女笑嘻嘻的,又往他嘴里头塞了颗,再一次强调:“乖乖听姐姐的话,跟着姐姐干,绝对有肉吃。”
苏木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吐出樱桃核。
于兰催促林蕊:“你刚才想到什么啦?干嘛笑得那么厉害?”
都是江州钢铁人,现在厂里出了这种大事,笑得这么开心,真的合适吗?
虽然她也很讨厌厂长。
林蕊笑嘻嘻地安慰小姑娘:“不是这个,我是想到了我听过的一个故事。”
上辈子他曾经听林主席的同事谈过一起某市发生的官场事故。
该市的市长高升,市领导班子设宴为他饯行。
结果酒桌发生意外,该市的政法委书记直接喝到脑溢血走了。
这下惨了,高升的市长前程受损,被打发去了个清水衙门。整个市政府领导班子集体被撸。
一片凄风苦雨当中,唯独一人岿然不倒。
该人是他们市一位混得很不如意的副市长,因为他的人缘实在不咋的,一套领导班子竟然没有一个人通知他去参加这场践行宴。
所以他就这么轻轻巧巧的,从这件事情中完全摘出去。
重建领导班子的时候,作为唯一一位留任元老,他成了代市长兼第一副书记。
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慨,这就是命啊。
要是当初有一个人喊他一块去赴宴,他会不去吗?当然不可能。
这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在职场尤其是在官场,做人的重要性可远远胜过于做事。
于兰听得唏嘘不已,忍不住感慨:“他们也真是倒霉呀,竟然倒在这种事情上。”
林蕊笑眯眯地吃大樱桃,自己吃三颗,分苏木一颗。
其实道理是一样的。
如果陈副厂长没有被马涛他们彻底排挤那千吨钢材的事情,他也不可能完全不沾手。
出淤泥而不染,根还扎在淤泥里头呢。
然后眼下只剩下这一朵青莲。
国不可一日无主,君不可一日无帅。
钢铁厂上级主管部门也在这起倒卖案中,屁.股没擦干净,根本无暇顾及。
情急之下,他们只得委任唯一的一股清流陈副厂长担任钢铁厂代厂长兼党委书记。
一场桃.色绯闻,搞垮了一套领导班子,又捧起了一颗商政冉冉上升的新星,实在是让人感慨不已。
大约班上的同学也想到了这一层,不少人试探着偷偷看陈乐。
小班长沉默不语,埋头写作业。
只有苏木拿着樱桃送到他嘴边时,他才傲娇而委屈地张嘴接下一颗。
啧啧,这大型撒狗粮现场,这种忠犬攻跟傲娇受,真是看得人眼睛疼啊。
学习委员捧着一沓子书走进教室,招呼班长帮忙一起发:“填志愿了,李老师让大家先将招生指南拿回去看,跟父母商量一下要报考的学校。”
班上立刻发出一阵嘈杂的骚动。
老李是个熬鸡汤的高手,即使是没有通过中专预考的同学,被他一撺掇一忽悠,也相信自己起码可以好好冲一冲高中,说不定将来能够咸鱼大翻身,直接上大学。
别以为不可能,听说今年大学比去年在扩招10%。
明年起,国家还取消了25周岁的年龄报考限制,大家愿意的话,就可以报名参加高考。
只要顺利通过预考,大家都能考大学。
于兰拿到招生指南之后,就直接跳过中专中师跟技校,拉着林蕊跟于兰一块儿商量,到底选什么高中好。
她家倒是希望她考市一中,不过她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临泉中学比较好。
少女转过头拉苏木:“你也考临泉中学吧,那儿距离艺校可近了,走路才15分钟。”
女孩子笑眯眯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找蕊蕊玩。”
哎呀,南省艺术学校里头可出来好几个名角儿了。
像那个演《瀑布底下》的小伯爵,还有演《霹雳王国》的小周里京,可都帅死了。
少女双眼闪闪发亮地盯着林蕊:“到时候你一定要带我去找他们签名啊。”
林蕊双手一摊,实话实说:“他们我一个都不认识。”
“到时候不就认识了。”于兰没等到苏木的回答,忍不住催促,“你听到没有?我们一起上临泉中学。”
陈乐没好气地看了眼于兰:“苏木可以直接考中专了。”
预考的时候,苏木的成绩可是能够排进年级前20名。
而且他就像块海绵一样,以大家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吸收知识。
不说化学,他从来就没有让出过第一名的位置,化学课代表都被他气得偷偷哭了好几回。
就是曾经不及格的物理跟数学,他现在也是班上的佼佼者。
政治老师跟语文老师都在年级会上拍过胸口了,一定会想办法针对苏木这两门课的短脚,专门给他开小灶突击,争取确保中考时学校能放卫星。
于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苏木不考大学吗?”
她妈跟她分析得很清楚,只要条件允许,还是应该拼一拼大学的。
反正家里头又不急着等她立刻毕业出来工作挣钱。
英语课代表嘲笑于兰:“你傻啊,不是说以后谁都可以随时报大学了吗?苏木先上中专,把国家干部身份拿到手以后再看情况,考得上大学就去读,考不上大学好歹还有个保底的呢。”
林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十分佩服现在的中学生。
看看大家对未来思考得多详细啊。
上辈子,她这么大的时候,成天好像就知道傻吃傻乐呵。
她的中考志愿表到底是怎么填来着?
哦,她想起来了,照着楼上小哥哥的甜的。
这样将来她才能希望,天天有现成的作业可以抄啊。
其实当年她也是思考过未来的。
苏木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认真地给出踏实可行的建议:“先看看往年的录取分数吧,量力而行。”
于兰立刻垮下脸,愤愤地拿回报考指南。
跟成绩好的小孩说话,就是这么讨厌,分分钟就能噎得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芬妮轻轻地拉了下林蕊的衣袖,细声细气地问她:“你打算报什么学校啊?”
志愿表有好几个呢,除了省艺术学校外,她还有什么选择?
林蕊双手托起下巴,犯愁道:“学校这么多,我就只有一个,真是分.身乏术啊。”
于兰立刻气愤地捶她:“有一个学校肯收你就不错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老李他们开会的时候说过,再多几个蕊蕊这样的学生,他们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少女恬不知耻:“那一定是因为老师太过于欢喜了。”
喜伤心啊,是心血不足,可不是要掉头发。
于兰鄙视她满嘴胡说八道,跑过去问芬妮:“你想好报什么学校没有?”
芬妮腼腆地笑:“能有学校上就好。”
其实就她而言,她更希望直接上中专中师或者技校,因为她觉得自己在学习文化知识方面确实不聪明。
老师对于她的评价都是勤奋刻苦,但是要注意学习方法。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了,可是语文外语跟政治,她能够强迫自己背下来,数理化,她却是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
林蕊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条条大道通罗马。你看席慕蓉功成名就都这么久了,梦到考数学还能直接吓哭。”
还有三毛,数学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钱钟书的数学也不行,好像当年考大学时,是零分还是几分来着?
不也应没影响他们在事业上取得成就嘛。
芬妮苦涩地笑:“可是他们都有学上啊。”
席慕蓉好像上的是美术学校,三毛他不清楚,但也出国留学,钱锺书上的是好大学。
李蕊侧着脑袋思索了半天,突然间拍手:“我想起来你适合上什么学校,烹饪学校。”
芬妮勤劳又能干,在调配酱料跟卤水方面相当有天赋。
现在根生叔叔家的吊炉烧烤,之所以能够如此之火爆,就是因为他家的料味儿跟人家不一样。
少女兴致勃勃:“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到时候你肯定能把你们家店发扬光大。”
别小看厨师,即使是30年后,饭店的大厨可比普通白领挣钱多的多。
技术才是金饭碗。
少女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招生指南,试图在里头找烹饪学校。
然而她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几个。
再看看录取分数,林蕊忍不住咋舌。
同志们现实点儿,能否从实用的角度考虑去培养人才?
他嘀嘀咕咕个不停,惹得老李忍不住走过来:“怎么了?”
林蕊把老师当成搜索引擎用:“哎,李老师,你知不知道还有什么学校招生认专业的学生啊?”
李老师看了眼脸涨得通红的芬妮,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点点头,直接伸手在招生指南上勾出几个专业跟学校。
林蕊惊讶地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翻找。
好像整本招生指南,他已经烂熟于心。
妈呀,有怪兽,这是只大怪兽。
老李放下笔,温和地看着芬妮:“别担心,这些学校对英语成绩没有要求。”
芬妮如释重负,英语也是她的瘸腿科目,因为她的基础实在太差了。
蕊蕊眼睛珠子骨碌碌转了两转,闪闪发亮的盯着老李:“李老师,除了这些学校以外,现在还有没有其他学校提供相应的教育培训啊?”
单这些学校,芬妮考上的希望也不是很大。
但是在林蕊看来,职业教育最重要的就是有踏实的技术可以学到手。
所谓的中专带来的干部身份,在不久的将来很快就失去市场价值,根本不值钱。
现在高人一等的国企职工,在后来的下岗大潮中,还不是处境凄凉。
任何时候指望凭借身份占一辈子的红利都不现实。
人最重要的是有知识,有技术,有能力,有韧性,这样无论社会怎么变迁,总归都能找到一碗饭吃。
芬妮家里头自己就做着烧烤生意,她并不需要学校帮忙分配工作。
李老师沉吟的片刻,迟疑着给出个答案:“我倒是知道有个烹饪学校,有短期班,也有一年跟两年学制的,专门做职业教育。不过他们是社会招生性质,只负责推荐工作。”
林蕊兴致勃勃的追问:“什么学校啊?”
“去年才开始招生的,叫xxx。”
少女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妈呀,原来这时候就有XXX啦!
她立刻拍拍芬妮的肩膀,鼓励道:“没事,可以去上。”
竟然能够一路屹立不倒二三十年,那就代表他们还是有保证的。
“请的老师相当不错,都是名厨。”李老师也热心地给出参考意见,“你不用着急,相信老师的话,条条大道通罗马,这个时代是给勤奋踏实上进的人的。只要你努力奋斗,肯定会有个好结果。”
林蕊莫名耳朵发烫,总觉得老师意有所指。
这上面每一个形容词,好像都是她的反义词。
李老师转过头来看林蕊:“你呢?你想好报什么学校没有?”
少女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省艺术学校啊。”
老李点点头:“想好了就行,这也是你们人生的第一次重要选择。”
他走回讲台,抬手示意班上同学安静:“今天将招生指南带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这个礼拜六下午,通知父母过来开家长会,所有家长必须得参加。”
下面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老李没有呵斥,而是继续用自己不急不慢的语调说下去:“很快你们就要面临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中考。
我希望大家能够郑重地对待填报志愿这件事,不仅仅要考虑自己能上什么学校,也要思考自己到底喜欢做什么。
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找老师商量。”
林蕊的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她疑惑的转回头看苏木。
干嘛啊?这家伙。
少年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你真的不打算考大学吗?”
少女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哼!姐姐将来可是要当博士的人。
大学有什么呀,她又不是没上过。
学历担心什么呀,不是有党校么。
党校对于提高我国领导干部的学历水平,起着不可磨灭的功勋作用。
第208章 漂亮小师姐
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 于兰兴致勃勃的跟他们分享, 自己去帮班上打开水时听到的最新八卦。
这个月, 她妈从二厂调到一厂帮忙,晚上就睡在厂里值班室。
跟她一间值班室的室友每天回家睡,剩下的空床就被于兰给占了。
住厂里头多自在呀。
眼下天热出了汗, 随时都能去澡堂子里头痛痛快快地洗一个澡。
晚上饿了,还能去食堂里头弄点儿夜宵。
于是她们母女俩就残忍地抛弃了可怜的老父亲, 欢欢喜喜地住在值班室里。
所以于兰也骑着自行车跟随大部队, 顺便捎上芬妮。
晚自习时她就想说了, 只可惜老李一直在边上盯着。
再不说,她直就要憋坏了。
“我跟你们说啊, 你们知不知道李卫东现在怎么样?”
陈乐脑门儿疼,完全无法理解于兰为什么如此热衷于传播小道消息。
少女不满地瞪了眼班长:“怎么说话呢你?我说的是小道消息吗?”
明明都是人民群众急切想知道的黑幕。
李家现在很不太平啊。
厂长竭尽全力保护的李家大孙子,最终也没能等到瓜熟蒂落,呱呱坠地。
因为小三跟李卫东还没有来得及扯结婚证啊。
李卫东是国家干部身份, 钢铁厂又是国家重要物资生产单位,他离婚签字走人就行,再结婚,新婚妻子可是要经过政审的。
政审哪里是两三天就能完成的事, 起码得走上个把月的流程。
如此一来, 小三肚子里头的娃不就坐实了是非婚生子女吗?
未婚姑娘怎么能够怀孕生子?计生办出动了,立刻压着人去打掉了孩子。
用压这个词过分了, 因为小三是积极主动地要求流产。
人家姑娘可不傻,李家最大的靠山厂长马涛都倒台了, 李卫东也被抓去关了两天,出来时就开始胡言乱语。
眼看豪门成了火坑,小三及时止损,积极主动地打胎走人,坚决不填这个无底洞。
人生还有无限的希望,干嘛让自己陷在沼泽地里。
据说她相当有决断力,甚至都没有跟李家要求经济赔偿,积极主动地收拾包裹走人。
等他们一家子消失在人海,李老太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去年她好不容易抢购到金器,居然已经被调了包。
更让一辈子没在儿媳妇手上吃过亏,向来都欺压儿媳妇的李老太气得七窍生烟的是,这位小三居然打着李家的名号,在外头借了一圈钱,还有高利贷。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哈哈大笑:“恶人自有恶人磨,活该!”
于兰也笑得痛快:“听说讨债的已经往他们家门上泼油漆了。”
李家老太此时幡然醒悟,意识到小三不是前妻那样的面团,可以由着她欺负。
所以她屈尊纡贵,破天荒地主动找厂办的人要徐萍新单位电话号码,怀着无限自怜自爱的自我感动打了过去。
这徐萍手上可拿着老李家给的两万块钱。
一日夫妻百日恩,况且两口子还有孩子呢。
狐狸精都走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回来,赶紧伺候丈夫。
结果她没找到人,徐萍根本没有去安排好的轮胎厂工作。
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带着已经退休的父母和尚在稚龄的女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老家。
有人说,她去南方投奔开厂的亲戚了。
有人说,她回父母的老家了。
也有人说,她青梅竹马的邻居对她念念不忘,在国外发了大财回头来娶她,带她出国享福去了。
这些猜测都带着善意,然而人海茫茫,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踪迹。
徐萍到底没有出演一场80年代的苦情剧。
就是有段时间,电视屏幕上特别流行的那种,婆家虐我千百遍,我待婆家如初恋。
果然正常人只要没有被彻底洗脑,都不会愿意免费给王八蛋当一辈子的保姆。
脑子有坑,才欢天喜地地又跳回来填坑呢。
李家婆婆又变了嘴脸,开始咒骂徐萍冷酷无情。
这么个黑心的女人,幸亏他们老李家早点发现她不是好的,趁早把她打发了。
不然谁知道她会不会像潘金莲一样,谋害亲夫。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消息果然滞后了。
她由衷地感慨:“这姐姐以后还是千万别回来了。”
否则这家人肯定会跟附骨之蛆似的又缠上去。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呀。
夫妻关系解除了,还有父女关系呢。
再人渣的父母,子女也有赡养义务。
善良局限了正常人类的想象。
林蕊记得上辈子有个女明星,不幸碰上渣爹。
渣爹吸.毒又出轨,照样有脸上电视节目,理直气壮地狮子大开口,勒索明星女儿。
最后女明星不得不妥协,作为公众人物,她必须要维护形象。
形象这个词有微妙的很,任何恶性事件与个人产生联系,即使个人是板上钉钉受害者,他(她)的形象也受损。
因为他(她)让大众联想起不好的事情了。
于兰也心有余悸。
他们那个大家族里头,狗屁倒灶的事情也多了去,她完全能够想象人可以有多无耻。
不过李家老太的咒骂没能持续多少时间,因为她很快陷入了四面楚歌的悲境。
钢铁厂新一任领导班子反应非常迅速,直接以李卫东乱搞男女关系造成严重恶劣后果为由,开除了他的公职与党籍。
于兰笑嘻嘻地夸奖沉默的小班长:“还是你爸他们干实事,照我说要是一早厂里头就这么干,他们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看吧,掂不清自己的斤两,以为能把别人捞出来,结果自己也被拖下了水。
这对于李家而言,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城镇职工医疗费用不是靠单位掏钱,被开除了的人自然只能费用自理。
李卫东精神受了强烈的刺激,神智错乱,需要住院长期治疗。
这么一大笔费用,只能由李家人自己出。
李家婆婆倒是很有干劲去厂里头闹。
可是现在她就如同丧家之犬,人人都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
她现在狼狈的很嘞。
于兰笑得欢畅。
要是这种坏人还能活的滋润,真是要活生生的呕死好人呢。
“我听说现在有人要求李家腾出房子来。”
当初厂里分房的对象就是职工。
既然李卫东都已经不是钢铁厂的人了,那么肯定不能继续霸着厂里的分房。
于兰笑嘻嘻地问林蕊:“你猜,这事儿到底是谁跟厂里提出来的?”
少女扭过头看得意洋洋的于兰,顿时心念电转:“周老太,除了她,肯定没帮人了。”
前段时间厂里头腾出来的房子就两间,一间是王奶奶住的,另外一间就是周家住的。
按照王奶奶的个性,肯定不会追这种事情不放,那会缠上去的,当然只有周老太了。
厂里头不赶李家人走,也行。
那就见者有份,给他们周家也分一套专家楼。
社会主义新中国,讲究的是一个公平公正。
现在房管科的秦科长已经被周老太天天堵着家门,都快要折磨出神经病了。
林蕊半点儿同情都欠奉,大有出了口恶气之感:“该,也叫他尝尝滋味。”
于兰绘声绘色:“听说李老太还想去找老关系帮忙,千万别让她翻了身。”
少女扭过头看陈乐,郑重警告,“我告诉你,你爸他们可千万不能怂。职工大会上,我爸妈可都投了你爸的名字。”
陈乐飞快地蹬着车子,闷声道:“我爸不让我妈跟我掺和厂里的事。”
三方人马在十字路口分了手,林蕊轻轻地点着苏木的后背,笑着叹气。
李老太也真是脑袋瓜子是浆糊,这个时候她的老关系们不直接将她剁成肉酱就不错了,还会理睬臭泥巴一样的她么。
先前跟李家一个阵营的现在肯定恨死了李卫东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真正在场面上混的,蠢不可及的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人脑袋瓜子灵活的很。
尤其是在人事斗争方面,有几个不是专家?
由江州钢铁厂开始,琢磨瓜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人和部门一大串。
人家不恨李卫东,能恨谁?要不是这小子实在太缺德,哪里会闹成现在这样收不了场。
少女嘀咕了一大通,没有收到苏木的回应,顿时不满地一个劲儿戳他:“说话呢,哑巴啦?”
少年闷闷的:“我在等你的答案呢。”
林蕊哈哈大笑,开始唱起了一首苏木听不懂的歌。
不是英语,也不是日语,少年完全不知道蕊蕊究竟会说多少种语言。
他憋不住:“你唱的到底是什么呀?”
林蕊笑得愈发厉害:“不告诉你。”
结果男孩子真生气了,停下了自行车,扭过头看她,气呼呼的:“你真的不打算上大学吗?跟我一起。”
少年的脸稚气未脱,还带着婴儿肥。
他说话的时候,腮帮子抖抖的。
引得林蕊尤其手痒,特别想伸出指头去戳一戳。
苏木近乎于哀求地看着她:“上大学吧,跟我一起。”
少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哎呦呦,这孩子可真够自信的呀。
现在大学真的很难上的,招生特别少。
少女拍拍苏木的肩膀,认真地给他建议:“你还是直接上中专吧。”
这个虽然以后中专不吃香,可是趁着现在吃香赶紧升职。
中专领导博士生的,不也一大堆嘛。
苏木握住了她的手腕,正色道:“我想上大学,跟你一起。”
林蕊下意识的开始牙疼,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执拗呢?
条条大道通罗马,上大学是最辛苦的那条啊。
孩子,你究竟为什么想不开,要舍近求远呢?
她眼睛往天上飞,突然间有了主意:“那咱们先上中专,等毕业后考大学。”
她印象当中,中专是能够对口考大学的。
少年闷闷的,小眼神相当狐疑地看着她:“你这该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唉哟,少女震惊得差点跌倒在地上。
啥时候起,这娃脑袋瓜子转的这么快了,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立刻抱着肚子开始哎哟哟叫唤:“哎呀,不行了,我饿的头晕。再不吃饭我就要晕过去了。”
苏木看她明目张胆地耍赖,只能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地继续蹬起自行车。
林蕊笑嘻嘻的,高兴地继续唱之前的那首歌。
少年能够听得懂才怪呢,她唱的是泰文歌,这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好像叫《心中的答复》吧。反正她听不懂泰语。
少女唱着歌,记不住歌词的地方,就开始吹口哨。
等车子停在饭店门口时,她才自觉轻盈地跳下自行车。
咳咳,下车的时候觉得有点沉。
好像最近吃太多,开始囤积脂肪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少女以她对着镜子琢磨了半天,找出来的最优美的角度,回头瞥了眼少年,捏着嗓子道:“傻瓜。”
苏木怀疑她是吹了夜风,嗓子受凉了,说话声音怎么怪怪的。
林蕊气得立刻捶他,想死啦,臭小子。
肯定是姐姐最近太纵容你,让你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无苦蹦蹦跳跳出了屋子,扯着嗓子,朝屋内通报外头的情况。
“师伯,我师兄跟二姐回来了。二姐正在打师兄呢。”
少女立刻狠狠瞪了眼小和尚,怎么说话呢?这孩子!
她明明就是在帮苏木拍灰。
哎哟,五月天,夜风清凉,路上灰尘可大了。
她抱着苏木的胳膊,笑的如月亮花在夜空下绽放:“你说是不是啊?”
敢说不是的话,直接掐死你!
苏木沉默着,从车篓里头拿出书包:“走啊,你不是说肚子饿吗?”
林蕊得意洋洋地给无苦个的眼神,让小和尚自行体会。
哼,臭小子,还想跟姐姐我斗。
她趾高气扬地拽着苏木的胳膊,扯嗓子朝屋里喊:“干爹,我回来了,你是不是想死我啦?”
屋里头走出的人却不是何半仙,而是位身形娇俏苗条的少女。
她冲苏木露出个笑容,用极其拗口的普通话打招呼:“你回来了。”
苏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师姐,你怎么来了?”
林蕊立刻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小师姐哟。
大眼睛瓜子脸,三分像蓉儿,三分像赵倩男。
果然是大美人啊。
少女微笑,再微笑。
小师姐眨着长长的眼睫毛:“是师叔接我过来的。”
无苦欢天喜地地跳过去,双眼放光地看着小师姐:“珍珍姐,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了你好久。我早就听师兄提起过你,特别美丽,特别温柔。”
林蕊已经快要揪下苏木胳膊上的肉。
好温柔哦,一看就是美丽大方有气质的小姐姐。
无苦扭过头催促站在原地不动的林蕊:“二姐,赶紧进屋啊,老要人等。”
少女皮笑肉不笑,死死地攥住了苏木的胳膊。
好你个小和尚,难怪今天叫二姐,不叫小师嫂。
原来是来了位大美人小师姐啊!
真好!
还烦什么报志愿的事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姐姐傻了还再读一遍高中呢!
第209章 给你拉赞助
何半仙笑嘻嘻地看着表情丰富的小丫头, 直接打趣林蕊:“这是嫌只有小师姐, 没有小师兄, 不热闹啊。”
林蕊故意放开声音:“干爹,还有小师兄啊,厉不厉害?帅不帅?”
何半仙挤眉弄眼:“帅, 厉害,演过电影呢。”
少女调动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 做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有钱不?有钱赶紧介绍给我认识啊, 干爹。”
苏木从厨房里头端了肠粉出来, 直接将筷子塞到她手上:“趁热吃。”
少年客气地招呼小师姐,“师姐, 你也尝尝,店里师傅的手艺不错。”
小师姐微笑,摆摆手道:“我吃过晚饭后不吃东西的。”
林蕊抬头,刚好看到店堂里头的穿衣镜。
哎哟, 镜子里头的小脸那叫一个圆,张嘴的时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少女顿时什么胃口都没有了,悲伤地放下筷子, 拿面巾纸擦擦嘴巴:“我吃饱了。”
无苦惊得手上的勺子都掉在了餐盘中, 他抬起眼,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蕊:“二一姐, 你生病了?”
这死孩子,会不会说话?谁生病了啊!
少女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巴:“我本来胃口就很小啊。”
小和尚满脸兴奋, 直接伸出胳膊搂住肠粉:“二姐说好的,今晚你不准跟我抢。”
说着他还冲小师姐笑,“珍珍姐,你来了真好,我二姐都不跟我抢饭吃了。”
林蕊恨不得揍死这兔崽子。
就他也有脸说,不向来都是他抢别人的饭吃嘛。
今天早上还抢了她的蒸饺。
害得她一上午都觉得自己肚子里头少了点什么。
王奶奶忙里偷闲伸出脑袋,见林蕊面前的盘子基本上没动,立刻教训小孙子:“无苦,厨房里头还有,要吃自己去端,不能抢你二姐的饭。”
小和尚立刻强调:“奶奶,我二姐胃口变小了,说她吃不下。”
王奶奶惊得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过来要摸林蕊的额头。
这是吹了风着凉了吧?好好的孩子,怎么没胃口?
往常起码她得吃两碟子呀。
林蕊真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她平常有吃很多吗?明明没有。
她明明就是个娇弱的小姑娘
奶奶,关键时候你怎么能拆孙女儿的台?
林建明带着陈副厂长,哦不,现在应该叫陈厂长进来。
见到王奶奶摸小女儿的额头,老父亲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怎么啦,这是?”
林建明关切地看着小女儿,“蕊蕊哪儿不舒服?”
心里啊,亲爹,你们是联合好了,一起故意来折腾我的吧。
苏木也放下筷子,拎起两个书包:“没事,蕊蕊就是担心作业来不及写,我们上去了啊。”
林蕊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一阵咕咕声。
无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二姐,你吃饱了肚子也会咕咕叫啊。”
好奇怪,他都是肚子饿的时候才会这样。
林蕊深切的觉得,当初一时心软收留小和尚,是她此生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没有之一。
林建明摸摸女儿的脑袋,和颜悦色:“不舒服就早点洗洗睡吧,身体最重要。”
林蕊张张嘴巴,只好往弱柳扶风的方向靠。
算了,病西施就变西施吧。
两人上楼之后,林蕊直接抢过自己的书包,留给苏木个后脑勺。
哼!跟你的小师姐好好叙旧去吧,姐才不要跟你说话呢。
苏木的鼻子差点儿被门板砸到。
少年满脸懵,不明白蕊蕊又怎么了。
明明回来的路上,他都已经顺着她的意思,先报考中专了。
林蕊将自己的身体摔在床上,愤怒地打着滚。
讨厌,讨厌死了!
就是他,最讨厌!
林蕊趴在床上咬牙切齿了半天,两条腿跟踩水车似的,不停地上下扑腾。
她将身上的劲全都泄光了,这才翻身下床。
哼,她是80年代的好少年,她的生活当中还有无数美好的事情。
少女掏书包摸出了那本报考指南,又恨不得扔了这本书。
好在她理智尚存,总算想起老李通知礼拜六家长得去学校开会。
赶紧跟林工说一声,现在林厂长可是大忙人,亲闺女都常常见不到人。
找他有事,必须得提前预约。
少女深深地吸了口气,怎么办呢?官二代与富二代总是有这样的苦恼。
她起身开了房门,伸出脑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苏木端着芒果牛奶布丁站在外面,示意林蕊:“趁热吃。”
少年强调了一句,“我去二楼拿的,没有下一楼。”
林蕊刚想说自己不饿,肚子又咕噜噜开始响。
她老实不客气地拿过芒果布丁,舀着往嘴里头塞,兀自嘴硬:“谁怕啦?我管你去什么地方。”
苏木识相地没有戳破她:“是我想喝牛奶了。”
林蕊嘟着嘴巴,得意地笑了。
笑着笑着,少女又开始忍不住担忧:“哎,我问你,你那个小师姐不会住在咱们家吧?”
她强行挽尊,“我可不是小气,而是你看咱们家就这点地方,我爸也回家住了,你爸也回家住一间房,空不下来啊。我不认识她,我不要跟她住一起的。”
苏木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过于丰富的面部表情:“你想多了,小师姐住江州饭店。”
林蕊差点跳起来,开什么玩笑,钱多烧的吧。
江州饭店多贵,那一天的房费都能租一个月的房子了。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苏木怎么知道她住江州饭店?
好啊,背着她,他到底联系了多少小姐姐啊?
苏木觉得嬢嬢说的真没错,吃的也塞不住蕊蕊的嘴巴。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林蕊:“无苦告诉我的呀,刚才我去厨房的时候,无苦不是跟我一块去的吗?”
蕊蕊当然不知道,蕊蕊就盯着他爸,问有没有又帅又有钱的小师兄了。
林蕊撅着嘴巴,强词夺理:“那你小师姐跑过来干什么?”
少年无奈之极:“我哪儿知道?我跟无苦也没说几句话。”
小师弟进了厨房,嘴巴还能空出来搭理他一句,苏木都觉得菩萨在上了。
哼,小师姐的那位师傅不就是苏木的大师伯嘛。
这师傅走了,孤女无依无靠,投奔亲友。
哎呦,怎么瞅着那么像《红楼梦》啊。
外头还有乐声应景地响起:“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林蕊气得端起碗就走,这谁呀?大晚上的放什么哀乐,鬼吼鬼叫什么啊!
少女只留给苏木个后脑勺:“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告诉我爸,礼拜六给我开家长会。”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吃饱了早点睡觉就行。
有姑爹看着,蕊蕊总归还不至于连中考志愿表都不填。
林蕊端着碗下楼,经过包房的时候,她好奇地往里头看了一眼。
刚好林建明出门倒烟灰缸,看到小女儿,他关切了一句:“头还痛吗?早点睡吧。”
“不痛了。”
林蕊惊讶地看着包房里头烟雾袅绕,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抽了多少烟。
陈海波疲惫地抬起头,冲林蕊微笑:“蕊蕊找你爸爸有事啊?”
林蕊本能觉得不妙,迟疑着回答:“哦,那个要填中考志愿了,李老师说礼拜六下午开家长会。”
林建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转头看陈海波,语气无奈:“老陈,这个事情真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涉及的方面太多了。今年广交会就搞了15天。”
他们这个以物易物的贸易会,现在已经足足办了近一个月,的确得闭幕了。
说来也可笑,就是在江州搞的贸易会,可偏生最初开始的几天风头最好的时候,钢铁厂原先的那位马厂长,并没有将这件事多放在心上。
你不动,人家动啊。
隔壁安省钢铁厂还愁一堆钢材压在仓库里,人家第一天就过来积极地打广告搞推销。
几乎所有需要用钢材的厂商都跟安省钢铁厂达成了协议,他们仓库里头积压的货,基本上都出空了。
江州钢铁厂好了,等到陈厂长接手再过去,阵地早就被人家抢占了。
好不容易强行打价格战,才推销出一小部分积压钢材。
剩下一堆库存,陈厂长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搁在一年前,哦不,就是半年前,大家恐怕都不敢想象,居然有一天钢材也会愁销路。
既往江州钢铁厂门口,都是等着拉货走的车,一张批文都能被倒卖出几倍的价钱。
林蕊心道这才刚开始呢,上辈子就她自己有印象的,倒闭的钢铁厂多了去。
就算没有倒闭的厂,基本上也是亏损累累,最值钱的反而是厂子占用的地皮。
相当有意思的一件事,私人钢铁厂反而赚钱,有一些办得很不错。
对了,林主席认识的那位特种钢材厂老板生产的到底是什么来着?
陈厂长的话打断了林蕊的思绪,他恳切地看着林建明:“老林,这件事情我只能求你帮忙。”
他已经找过一圈领导了,但是大家都表示遗憾。
因为钢铁厂牵出了一堆人,现在用人都有点避着江州钢铁厂走的意思,生怕又被牵累到。
林建明满脸无奈:“老陈,我也只能跟他们说一说,再帮着打听看看到底还有哪些地方要用钢材。”
现在问题最关键处在于,基建项目基本上都停了,钢材最大的使用方向被中断了,这么多钢材,哪里容易的推销出去。
陈海波苦笑:“那就麻烦你了,我再想办法去跑跑推销。”
厂里头的领导班子被一网打尽的后果就是,他上任之后成了光杆司令。
人无完人,同样的犯了错误的人,也有自己的长处和优点。
原先的销售科长等人被一并带去蹲大牢,厂里的销售就成了大问题。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笑嘻嘻地看着陈厂长:“叔叔,你要不要找我干爹,问问办法?”
陈厂长眼前一亮,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半仙他老人家忙啊,只怕他无暇顾得上。”
何半仙交际广阔,跟不少领导都有交情,要是他能帮着说合说合,说不定这件事就能成。
林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厂长大人,您可别发散性思维。
咱们就事论事。
不是愁钢材的销路吗?那想办法,将钢材卖出去不就结了。
林蕊眨巴着眼睛看陈厂长:“刚才嘛,那就是盖房子。既然现在不让给人盖房子,那可以考虑给其他的东西盖房子啊。”
比方说给亡人,给猪马牛羊,给水果蔬菜,还有给鱼虾。
林建明听了,一开始还点头。
江南地区的确有大造祖坟的习俗。有的地方甚至会相互较劲,看谁家的坟墓修得最气派,就代表这家最兴旺。
等女儿说道给蔬菜水果鱼虾盖房子的时候,他哑然失笑:“养猪场养牛场,养羊场什么的,还说的来。这水果蔬菜盖……”
他恍然大悟,“你是说大棚?”
林蕊点点头:“是啊,大棚要用到的钢材。”
钢构大棚虽然成本高,但是能够使用的时间长。是大棚搭建的主要材料之一。
林蕊掰着手指头给陈厂长算账:“您看,咱们江州这附近都是人口密集型城市,这么多人要吃要喝东西从哪儿长啊?”
大棚种植,大棚养殖,生态循环型农业发展,很有前景。
国家不是要搞菜篮子工程吗?动起来呀。
港镇走在了前头,出产的芦蒿、小龙虾、蘑菇以及草莓,还有其他各种蔬菜,从今年过年到现在,已经打出了不小的名气。
其实农民的跟风意识是最强烈的,看见港镇老乡挣了钱,他们立刻就想有样学样。
林蕊认真地看着陈厂长:“港镇就是现成的广告牌啊。”
眼下港镇正在申请生态农业示范点,一旦申请成功,那前来参观学习的人会络绎不绝。
一座座气派的现代化钢构大棚,不就是钢材最好的广告吗?
陈海波微微皱眉:“港镇愿意拿出这么多钱来购买钢材吗?”
整个镇子都建起大棚来的话,起码得上千座,那投入的成本可是相当惊人。
林蕊笑嘻嘻的不说话。
陈海波福至心灵,哭笑不得道:“你打的是我免费给他们建大棚的主意?”
林蕊两只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只要提供钢材,他们会自己建的。”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正式开始构建大棚的好时机。
等到忙罢了收麦子收油菜插秧,利用夏天的农闲时期将大棚搭建好,入了秋,大棚就又能充分发挥用处了。
陈厂长连连摆手:“那也太多了。”
“能建多少是多少。”林蕊笑眯眯的,“又不是一锤子买卖。”
不管能建立多少,先用起来再说。
今年的小龙虾入了秋之后,价格肯定能够噌噌往上涨。
现在现在港镇人工养殖的小龙虾,光棍影,王奶奶的,垫付近几家店都捉襟见肘。
好在天气暖和了,自然生长的小龙虾能够补上缺漏。
林蕊相信,随着夜市文化的流行,小龙虾势必能够提前火爆起来。
到那个时候,单纯依靠自然生长的小龙虾,肯定难以满足广大饕餮的需求。
必须得养殖啊。
泥鳅、田螺、小龙虾、乌龟、水稻共生,坚持时时有产出,件件不浪费。
陈海波在头脑里头算了半天帐,最终咬咬牙:“100亩,我最多只能出100亩的钢材。”
林蕊高兴得跳起来,伸手跟陈厂长击掌:“一言为定!后面要是广告效益好,你可记得给他们打折啊。”
陈海波哭笑不得:“你这好歹也是钢铁人吧,怎么胳膊肘尽往外头拐?”
林蕊得意地挺起胸膛:“港镇可是我娘家呢。”
林建明啼笑皆非,伸手拍了下女儿的脑袋:“又说什么怪话呢?你才多点大,什么娘家的。”
当爹的人硬生生地将那句“婆家”给咽回头,打发女儿回房去:“赶紧睡觉吧。”
林蕊哪里睡得着,她迫不及待地跑下楼,去找魏镇长显摆。
她可是给港镇拿来了100亩钢构大棚钢管的赞助。
魏镇长果然还没有离开办公室,接到电话欣喜若狂:“太好了。今年春收获后,全镇的水田统一进行修整,准备搞共生养殖。”
他这几天都在忙着这件事。
眼下百亩的钢构大棚再建立起来,他们港镇一年四季产出的作物不断啊。
魏镇长嘴里头不停的念叨,还有哪些东西要准备。
对了,小棚用的竹条弓架得赶紧备好,竹林也得动起来了。
林蕊笑嘻嘻的:“我再送您个金点子,不需要砍竹子劈竹条。”
魏镇长豪气的很:“你说,咱们还是一口价5000块怎么样?”
林蕊顿时来了精神,说话的声音都响亮起来:“好!”
她的金点子是呼啦圈。
跟50年代末期的美国一样,80年代末期的中国,也经历了一场呼啦圈的短暂流行。
一夜之间,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转着呼啦圈。
又是一夜之间,这项简单的休闲运动,就从人们的生活中好像完全消失了。
林蕊家里头还挂着个呼啦圈呢,上面落了灰,她不知道多久没用。
人们的喜新厌旧,让呼啦圈生产厂商叫苦不迭。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厂里头生产出来的货就堆满了仓库,鲜少再有人问津。
林蕊得意洋洋:“将呼啦圈一切两半,不就是天然的弓架吗?”
呼啦圈是塑料材质,不容易腐烂,往地里头一插,覆盖上薄膜,立刻就能育种种菜。
魏镇长将林蕊夸上了天,一个劲儿的夸她将来一定能当个百万富翁。
少女傲娇地想着,魏镇长的眼光不行啊。
眼下跟他通电话的,分明就是将来的大佬,起码得是处级干部。
她撂下听筒,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地往楼上走,迎头撞上那位珍珍小师姐从楼上下来。
苏木跟着小师姐,向林蕊打了声招呼:“蕊蕊,我跟我爸送师姐去饭店。”
小师姐也朝林蕊点点头,微笑道:“今晚实在太赶了,等你有空了,我再请你吃饭。”
她转头看向苏木,“蕊蕊喜欢吃什么,你记得列份单子。”
林蕊勃然大怒,心中怒火熊熊燃烧,瞧这语气亲近的。
她朝苏木皮笑肉不笑:“嗯,这么晚了,过去直接在饭店开个房间吧,省得还要来回跑。”
说着,她又冲小师姐微笑,“不好意思,您稍等片刻,我去拿钱给苏木。他钱都放在我那儿,我去去就来。”
第210章 真不是故意(捉虫)
苏木跟着林蕊上楼, 满脸无奈:“下次, 等我们考完试, 再去江州饭店住行不?”
林蕊从鞋盒子里头往外掏钞票,每拿出一张票子她的心就颤抖一下。
然而气势不能输!
少女冷笑:“等什么中考结束啊,今晚就住。不然到时候人走了怎么办?
她猛然反应过来, 简直要跳脚,“你小师姐要在江州定居?”
哎呀妈啊, 她也是傻。人家孤女投亲可不就得长期住下。
苏木沉默着没否认林蕊的说法。小师姐的确要在江州城长住上一段日子。
少女心中的怒火简直能烧了整栋楼。
还盖什么院子里头长葡萄的房子, 去去去, 住他的大饭店去。
人家有豪宅住,不稀罕!
苏木无奈:“蕊蕊, 等中考完了安排好了,你想住多久都行。”
少年想来想去,觉得蕊蕊就是跟小师姐较劲儿。
蕊蕊天性好强,小师姐能住江州饭店, 她却不能住,她不高兴了。
林蕊跳脚拍他的脑袋,谁稀罕住江州饭店了?明明是他自己想,别泼脏水到她身上。
少年兀自跟林蕊解释, 现在的江州饭店基本上是涉外服务, 普通人拿着钱也住不了。
小师姐是香港人,身份不一样, 她可以凭借身份证件入住。
林蕊冷笑,香港人就了不起了?
江州这一亩三分地上, 她还就不信今晚她住不到江州饭店。
“蕊蕊,真不行。等以后,以后好吗?”少年央求地看着他,生怕少女又发作起来。
林蕊骄傲地抬高下巴:“我不能住?那我今晚还偏偏就要住。”
不就是近在咫尺的江州饭店吗?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加州旅馆,她凭什么住不进去?
林蕊二话不说,转身下楼打电话。
哼,她才不找干爷爷呢。
干爷爷就是叛徒,他故意把那个小师姐找过来臭显摆。
这事儿她得找孙哥帮忙。
上次孙哥还要请她去江州饭店吃饭,她嫌浪费钱,没去。
不过是开间房睡一晚,她又不是不给钱。
苏木无奈至极,一路追着林蕊下去。
“这么晚了,你打扰人家不好吧?说不定人家已经睡了。”
林蕊抬眼看了眼钟,才晚上十点,对于孙泽而言,夜生活才刚开始呢。
“那你也找不到他,他肯定人不在家里头。”
林蕊已经拿起听筒,看都不看苏木一眼:“我可以打他的寻呼机。”
苏木眉毛皱成一团,苦口婆心地劝少女:“等他看到的时候不知道几点钟了。好了,蕊蕊,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回来做什么呀?”少女伸手拍拍他的脸,皮笑肉不笑,“放心,姐姐都说了跟着姐姐有肉吃,我今晚肯定让你住到江州饭店。”
说着她还又摸摸人家脑袋。
何半仙在边上吃着兰花豆。
王大军一边往嘴里塞花生米,一边好奇地追问:“蕊蕊这是做什么呢?”
无苦嘴里头啃着羊排,口齿不清:“瞎折腾呗。”
这就好比张三丰,一日必定要三疯。
也不知道小师兄到底是怎么忍的,居然但现在也没被逼疯。
何半仙笑眯眯的,顺手拿走了王大军抓着的花生米:“你管他们呢,年轻人的世界你是不懂的。”
王大军下意识反驳:“我怎么就不是年轻人了?我还是青年。”
说着,他大声朗诵起《我是青年》,“人们还叫我青年……哈……我是青年!我年轻啊,我的上帝!……”
话音落下,他总算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花生米被人顺走了。
青年同志顿时悲愤。
他总算明白小和尚那“吃光喝光拿光”的破毛病是跟谁学的了,敢情他们师门传统如此。
孙泽的电话回的特别快,几乎是林蕊刚放下听筒,店里的电话机就响起来了。
少爷人还在军人俱乐部跳舞,旁边声音嘈杂的很。
每说一句,他都恨不得把嗓子嚎破。
“怎么啦?蕊蕊,想哥哥啦?”花花公子甜言蜜语,“哥哥也想死我们的蕊蕊了。”
林蕊可不相信:“孙哥,你女朋友呢?好啊,孙哥你又背着女朋友在外面拈花惹草,下次我看到美女姐姐肯定会举报你。”
孙泽语气亲昵,恨不得隔着电话线用声波点点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哥哥白对你这么好了。她去订做演出服了。今儿怎么想起哥哥来啦?”
林蕊也不再跟他寒暄,直截了当:“孙哥,你在江州饭店有没有熟人?我想再开两间房。”
孙泽一下子来了精神,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开房做什么呀?哎呀呀,你个小姑娘开什么房,不合适。”
林蕊气呼呼的:“你甭管,你就告诉我行还是不行?”
孙泽哈哈大笑:“行,当然行,在哥哥这儿,我们蕊蕊有什么不行的?”
林蕊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儿怪,不过没关系,只要达成目的就行。
少女得意洋洋地挂了电话,还特地冲小师姐笑了笑:“哎呀,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无苦默默地看了眼小师嫂,咽下嘴里头的肉。
他可真没发现她哪儿不好意思了。
林建明送陈海波厂长出去,跟王奶奶打招呼:“我去趟厂里头,家里劳您多费心。”
王奶奶赶紧应声,只说他:“你也悠着点,别把身体给搞垮了。”
“没事,就是有几个数据得去厂里看了才知道。”林建明转过头看小女儿,疑惑道,“怎么还站在这儿?还不赶紧回去睡觉。”
林蕊下意识地踩住了苏木的脚,敢出卖她的话,她踩死他!
王奶奶护短,赶紧开口打圆场:“她跟小师姐一见如故,要送送人家呢。”
林蕊立刻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煞有介事地认真点头,主动跑到小师姐旁边,表示她们姐妹情深。
少女朝父亲撅嘴巴:“爸,你早点休息啊。”
说着她又抱怨陈厂长,“叔叔,我再给你提示,垃圾处理厂还有管道都用的到钢材,你不许再拉着我爸爸熬夜。”
至于怎么规划建设,那得他们想办法设计好方案,由政府统一施行。政策要灵活运用,该靠的积极主动往上靠。
林建明笑着朝小女儿做了个手势,催促她道:“赶紧上去睡觉吧。爸爸就睡厂里值班室。”
林蕊笑得温良淳厚,满脸天真:“爸爸,我送你到门口吧。”
目送父亲离开后,苏木催促林蕊:“好了,回去睡觉吧。”
林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今晚,江州饭店她住定了。
王奶奶也笑林蕊:“好了,赶紧睡觉去。”
无苦在边上啃着鸡爪说风凉话:“二姐,你别闹了,这么大的人还没小元元懂事。”
林蕊居然不生气,还笑眯眯的看小和尚:“无苦,江州饭店的客房包含第二天早上的免费自助餐。”
小和尚嘴里头的口水立刻泛滥,连鸡爪都顾不上,毫无原则可言地当即倒戈:“我也要去。”
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一辆出租车愣是塞进了五位乘客。
王大军也想跟着去凑热闹的,奈何体型不占优势。
青年同志愣是在抢位大战中含恨败北,只吃了一嘴巴出租车尾气。
无苦恨不得时间进度条能够直接剪辑,中间这一段咔嚓一剪刀下去,到了饭店就是第二天早上,他立刻坐在桌边吃各种各样的自助餐。
苏木从后视镜中默默地注视林蕊。
少女正热情洋溢地跟珍珍小师姐打包票:“江州城没有我不熟的地方,您要是想去哪儿玩,跟我说一声。”
小师姐礼貌地向她道谢:“不麻烦你了,我跟苏木讲吧。”
少女立刻死死地掐苏木胳膊,笑容甜蜜:“哎呀,苏木非常忙的,她要考试呢。”
无苦努力从美味佳肴的幻境中挣脱出来,疑惑地看自己的小师嫂:“二姐,你不考试吗?”
说着,他恍然大悟,也是,对二姐来说,考不考试都那么回事。
少女勃然大怒,伸出手去揍小和尚:“我看你是皮痒。”
无苦死命往自己师伯怀中钻。
哎哟喂,你们看看,二姐凶的嘞,又打人。
可惜何半仙向来重女轻男,只嫌弃小师侄:“你别动来动去的。”
做长辈的人抬起头,冲自家师侄女笑,“珍珍啊,就当是自己家里头。蕊蕊比较活泼。”
于是活泼的蕊蕊“失手”连干爹一块儿揍。
自己家?可真是自己人啊!
车子停在江州饭店门口时,林蕊老觉得司机是迫不及待地逃跑。
大晚上的,他连车费都没多要。一踩油门,车屁.股被火烧了一样冲出去。
唉,应该再在饭店门口带个客人的嘛,跑空车多浪费资源。
少女踏上半天的台阶时,惊讶地看见孙泽已经等在门口。
“孙哥,你怎么来了?”
这点儿小事,打个电话不就结了吗?
孙泽眼睛眉毛飞上天,然后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男女老少。
哎哟哟,他说好端端的小丫头家里不住,住什么饭店。
原来这又多了个漂亮小姑娘啊。
瞧瞧蕊蕊这幅小模样,活像鼓肚子的河豚鱼。
孙泽憋笑憋到肠绞痛。
幸亏他自带雷达系统,挂了电话越琢磨越觉得有问题,立刻赶过来了。
不然的话,他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笑嘻嘻地摸了摸林蕊的脑袋,语气亲昵:“哥哥想我们蕊蕊了啊。看不到我们蕊蕊,哥哥夜不能寐。”
林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地指着药店的方向。
睡不着就是失眠,买个泡脚桶试试。
出一身汗,保准睡得呼打成雷。
对了,智能泡脚桶可以走起来,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啊。
买泡脚桶送泡脚药包。
其实充气泡澡桶也可以考虑一下。
一天的疲乏,叫热水泡个一干二净。
自家备浴缸不现实,要因地制宜地提高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生活。
孙泽看着眉飞色舞,还问前台小姐要了纸笔给自己比划示意图的小姑娘,终于明白这孩子为什么成绩一直不咋样了。
这跑题的功力。
妹妹哎,你还记得你来饭店是干嘛的吗?
少女满脸懵逼,还在积极推销:“这个可以有,孙哥,你真的应当考虑一下。自动加热的,带有按摩功能。”
看着复杂,事实上简单,应该简单吧。
孙泽的眉毛快要飞上天,恨不得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妹妹,注意形象。
咱们不能输了气势!
看看你现在都成啥样了,街头清仓大甩卖的典型。
人家小姑娘站在旁边,活脱脱的大家小姐。
林蕊立刻清清嗓子,凹出白骨精的造型来:“那个,孙哥,商业合作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谈吧。”
她扭过头冲小师姐微笑,“不好意思啊,事情一多我就忙忘了。走吧,手续办好了,我们上去吧。”
孙泽眼睛一亮,立刻兴冲冲地要跟上。
苏木伸出胳膊,卡在他前头,礼貌地道谢:“麻烦你了孙哥,这边已经忙完了,您请回吧。”
孙泽的眉毛在跳舞。
哎哟,臭小子,开什么玩笑呢?他傻了吧唧他现在走。
孙泽似笑非笑:“谁说我要走来着,我不亲眼看着我们蕊蕊睡舒服了,哥哥哪放心自己走。”
电梯到了,他推着人往上面走。
苏木下意识的抓着林蕊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他真不喜欢孙泽靠近蕊蕊啊,这个人让他焦灼又愤懑。
然而少年又不能直接赶孙泽走,如果没有孙泽的话,他们甚至无法入住江州饭店。
蕊蕊说的没错,如果他们去美国的话,会有地方是允许他们进去而不让美国人去的吗?
什么时候能够正视自己,什么时候不用青眼看外人,白眼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谈民族自尊与自信吧。
电梯门开了,孙泽笑眯眯地看林蕊:“蕊蕊要是住着开心的话,哥哥就给蕊蕊包房,咱们住到不想住为止。”
林蕊傲娇地撇嘴巴:“我还未必看得上呢。”
“那是,只能暂时委屈我们蕊蕊了。”孙泽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发,笑容愈发深了,“等哥哥给我们蕊蕊盖大房子,蕊蕊想要怎样就怎样,好不?”
苏木脱口而出:“不劳您费心,我会给蕊蕊盖的。”
少女立刻宣示主权:“明明是我盖房子给你住。”
小师姐默默地看了他俩一眼,没吭声。
前面传来争执。
光彩夺目的女人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微微蹙着好看的眉毛:“你打扰到我们了。我们什么关系?废话!”
服务员为难:“抱歉,女士,按照我们的规定应当做登记。”
“真有趣,原来江州饭店住宿,还要交交结婚证啊。真是落后得可笑。”女人撩了撩微卷的头发,勾住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男人的脖子,“我们是伴侣,男女朋友。”
林蕊好奇地伸出脑袋探望。
现在男女要住一间房的话,需要证明夫妻身份。
所以一对夫妻出门旅行或者办事,随身必须携带结婚证。
哎哟,这漂亮姐姐怎么瞅着有点眼熟?
少女下意识地转过头睇孙泽。
等看清身边人铁青的脸色时,她恍然大悟,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妈呀,这姐姐不是那位当初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芭蕾舞明星吗?
那个先前打电话的时候,孙哥说她去订做演出服了。
看样子这演出服好像是睡服。
林蕊的脑袋里头出现三个字,做头发。
人生何处不相逢,何必非在酒店中。
少女的目光落在看八卦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和尚脸上,顿时悲愤。
她就知道没事千万不要跟这个小光头凑在一起,否则肯定出大事。
好死不死,为什么非要撞上这种事?
林蕊都要哭了。
少女可怜巴巴地看着孙泽:“孙哥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她要知道这样,打死她都不会非跑到什么江州饭店来。
话一出口,林蕊就想给自己一耳光。
你个蠢货,假装不认识这女的不就结了。反正你们也不熟,你就见过她一回而已。
这样,孙哥也不至于难堪。
然而话如泼出去的水,怎么也无法收回头。
孙泽面沉如水,轻轻的摸了摸泫然欲泣的小姑娘的脑袋,柔声道:“有你什么事儿啊?乖。”
穿睡衣的女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灯光下,她一张原本红润的脸,顿时煞白。
女人嗫嚅着嘴唇,下意识地喊孙泽的名字:“那个,我……”
孙泽微笑,看也没看她一眼。
青年直接走到走廊上的公用电话机旁,投币按照墙上贴着的报警电话告示拨通号码:“喂,公安局吗?这里是江州饭店,有人卖.淫.嫖.娼。”
女人惊慌失措地跑过去,下意识地拉住孙泽的胳膊:“不是的,这是误会。我没有。”
孙泽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平静地向听筒那头的人纠正先前的说法:“哦,那就是强.奸。”
他挂断电话,问服务员索要剪刀。
安全意识极强的服务员已经察觉到其中的暗潮汹涌,哪里敢提供大杀器。
还是孙泽的朋友过来开口打了包票,服务员才战战兢兢的提供了一把剪刀。
他很有警惕性的,找出了一把钝口的剪子。
这样即使孙泽激愤之下凶性大发,也不至于一剪刀就捅出人命案来。
孙泽哈哈大笑,冷冷地从嘴里头蹦出两个字:“也配!”
当着女人的面,他咔嚓嚓剪掉外套的半边袖子,跟投篮一样,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