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却没有心思理会学生的小打小闹,直走到主席台前,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句话:“苔弯,我们统一了!”
这句话像是有魔法,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呆愣当场。
夺路狂奔的林蕊也停下了奔跑的步伐,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校长的方向。
不是,那个校长,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啊,万一我们当真了怎么办?
学校的大广播响了起来:“根据新华社消息……一致认为通过协商妥善地解决历史上遗留下来的苔弯问题,有助于维持苔弯的繁荣与稳定……苔弯将于2000年1月1日以特别行政省的方式……苔弯特别行政省直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除外交和国防事务属中央人民政府管理外,享有行政管理权、立法权、独立的司法权和终审权,保持高度自治,现行的法律基本不变。……”
广播里头的声音停止了,所有人都伸手掐自己胳膊,害怕刚才一切都是幻听。
校长直接跪在主席台前,突然间放声嚎啕大哭。
他的哭声像是引子,学校里顿时哭声四起。
老太捂着脸,一边哭一边说身边的晚辈:“这是喜事呀,你们傻了,哭个什么劲,应该笑才对的。”
林蕊也想笑,可是她笑不出来,她就想嚎啕大哭。
多少年了,上下两辈子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今天终于实现了。
她趴在苏木的怀里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时间啊,请你慢慢地走,最好永远停留。
如果她经历的这一切都只是虚妄的梦境,那请这个梦迟点儿醒过来。
校长在讲台上大声呼吁:“让我们集体飞起学士帽,让我们的人生我们的祖国奔向新的征程!”
漫天飞舞的学士帽像扬起的风帆,飞向天空。
1996年的6月8日,是林蕊永远铭记在心的日子。
这一天,她本科毕业。
这一天,确定了苔弯的归来。
这是她经历的人生,这一世,她不后悔。
第487章 番外:家有小阿宝
吾家外甥女, 因为出生时五行缺水, 所以大名何淼淼, 小名则唤作阿宝。
当初我二姐生她的时候,恰逢千禧年交替,预产期为1999年12月20号, 正好是澳门回归的日子。
一家人兴冲冲地等着双喜临门,结果小丫头大概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没啥特别, 死活赖在妈妈肚子里头, 坚决不肯有动静。
眼看十二月快要过完, 一贯坚持顺其自然的我嬢嬢都忍不住了,直接天天拉着我二姐在小区里头晒太阳遛弯。
其实我二姐更加愿意沿河看大白鹅, 但我嬢嬢担心她被小星星带歪了,会手欠忍不住招惹大白鹅。
到时候鹅大爷冲冠一怒,她这个大肚子连跑都跑不了。
事实证明,适当的运动对于孕妇来说很有必要。
遛了一个礼拜弯, 我二姐的肚子终于有了,她欢欢喜喜地住进了医院,准备赶紧卸货赶紧拉倒。
为了怀孕,她已经有半年工夫没吃过麻辣烫跟串串香, 每天严格按照我大姐制定的孕妇食谱进餐。
哦, 你们为什么是半年?难道不应该怀胎十月才瓜熟蒂落吗?
因为我二姐怀孕前4个月完全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当时正值她准备硕士论文答辩,情绪高度紧张。
所以例假没来的时候,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紧张所致,压根没想到怀孕这一茬。
后来还是我姐夫出国考察回来, 反应过来不对劲,拉着她做了检查,才发现她已经怀孕快4个月了。
我二姐居然还庆幸,幸亏答辩通过了,不然直接把孩子吓没了可怎么办?
为着这个,我嬢嬢彻底丧失了对于我二姐口口声声强调的“独立成熟现代女性”的信任,整个孕期严防死守,完全不相信我二姐能把自己跟肚里头的孩子照顾好。
家中有两位女性医生的悲剧在于,剩下的孕期里,二姐连多吃一口酱瓜都要经过特别批准。
因为我大姐给她动态监测血压,觉得有增高的趋势,要求她严格按照孕妇钠盐的摄入量进食。
实话实说,江州人口味偏重,世卫组织推荐的每人每日盐摄入量为5克,江州人的饮食起码是这个数字的两倍。
我跟着吃了一天孕妇餐,感觉我二姐实在太惨了。
我想她肯定后悔没有更晚点儿发现自己怀孕,起码还能多回味几顿串串香。
因为她在痛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我外甥女儿后,被推出产房的第一句话就是带着哭腔喊:“我要吃小龙虾,今天必须给我吃小龙虾。”
其实她原本可以选择剖腹产或者打无痛分娩的。
结果一向大大咧咧啥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我二姐,听医生交代病情的时候说剖腹产小孩因为没有头盆碰撞挤压的过程发生剖宫产儿综合征的概率高,吓得她打死也不敢剖了。
进入临产状态后,大姐问她要不要打无痛分娩,结果不过是例行交代有麻醉导致胎儿呼吸窘迫的可能,她又吓得咬牙决定自己硬扛。
平常最爱撒娇,破块油皮都大呼小叫恨不得全家围着她好好哄的二姐,居然硬生生地熬了一天一夜,愣是在1999年12月31号晚上11:30的时候生出了我外甥女儿。
再过半个小时,新年钟声就敲响。
天.安.门广场跟台北都有庆典活动,两岸终于统一了。
多少准妈妈都等着生千禧宝宝,小阿宝就差半小时。
可我二姐已经顾不上遗憾这些,她只双眼放光地要求吃小龙虾。
什么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她都不要,她就想吃小龙虾。
全家人看着她头发疼得汗水湿漉漉,脸色到现在都惨白的模样,就连我嬢嬢都没忍心骂她瞎胡闹。
刚生完孩子的人,还要喂奶呢,吃什么小龙虾?
“吃!”还是二姐的婆婆反应比我嬢嬢快,“不行就给宝宝喂奶粉。不能生了孩子就忘了娘。”
我姐夫二话不说,在二姐脸上亲了一口,拿起车钥匙就出去买小龙虾了。
寒冬腊月的,估计也就王奶奶的店里头才有小龙虾。其他地方就是有,我们也不放心送到二姐嘴边。
我赶紧跟着姐夫一块儿出了医院大门。
一月初的江州城夜晚,寒风刺骨。
可是走在夜色下的人却感觉不到寒冷。街上沸反盈天,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庆祝的狂欢。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的歌声中,他们朝碰见的每一个人都大声喊:“新年好!”
还有人在街头免费派送玫瑰花跟棉花糖,街上堵得水泄不通,车子根本开不过去。
姐夫不得不放弃开车,直接跑着往店里头去。
我们的身后有烟花绽放,大朵大朵,今夜举国欢庆,暂时取消了烟花禁令。
街头巡逻的警察也笑容满面,目光紧紧盯着人群,随时准备维持继续。
我们在欢声笑语跟火树银花中回到了串串香店。
本来王奶奶也要跟着一块儿在医院守着,后来还是我姑爹跟嬢嬢怕老人年纪大吃不消,硬是让我大姐夫送她先回家了。
听说我二姐要吃小龙虾,王奶奶二话不说,坚持从床上爬起来,亲自给我二姐做了一盘子蒸虾,还给她调了秘制佐料。
大军哥在边上开玩笑,说他从来就没这待遇。
结果王奶奶毫不客气怼对回头:“有本事你生个孩子给我看看?”
可怜大军哥当场败退,感觉奶奶偏心的没谱儿了,他一个大男人上哪儿生孩子去?
他就知道,他们家男女不平等,奶奶重女轻男。
王奶奶挑眉毛,丝毫不掩饰嫌弃地埋汰孙子:“再不行你给我找个姑娘生个孩子呀。”
大军哥赶紧表示自己要去开车,亲自护送卖衣服将吃食送到妹妹面前。
单身狗在长辈面前是没有人权的,这事儿我从满18岁就知道了,尽管大家都清楚我一个军校生不能谈恋爱。
我姐夫将还带着热气的小龙虾送到了我二姐面前,她一口气就干掉了一大盘子。
看得我嬢嬢在旁边眼皮子直跳,又是心焦又是心疼,又害怕她吃坏了肚子。
已经饮食清淡了这么长时间,按道理说,二姐现在的口味应当很淡才对,她怎么还能吃得这么香呢?
吃成这样,万一没奶水,刚生下来的小丫头要怎么办?
这丫头随娘,眼睛早早睁开,已经开始吧唧嘴,听说在产房里头就孜孜不倦地喝了半小时的奶。
初乳很营养的,里头还含有免疫物质,对于宝宝的健康非常重要,是再昂贵的奶粉都没办法代替的。
结果我二姐痛痛快快地吃完了一盘子蒸虾蘸料,直接豪放地手一推,大有舍身取义之姿态:“来吧,我给她喂奶!”
说来也神奇,尽管这番瞎折腾,二姐的奶水居然仍旧很足,我外甥女儿都那么能吃,竟然还有吃不完的趋势。
二姐一直坚持喂奶到阿宝18个月,直到我嬢嬢怕她身体吃不消才作罢。
二姐居然还有些遗憾,竟然跟我姐夫抱怨:“人生难得D杯,估计以后没希望了。”
然后毫不意外地,她挨了我嬢嬢的鸡毛掸子。
小阿宝在边上还一个劲儿拍手乐,气得二姐威胁说要停了她的梅条肉炖蛋。
结果小丫头天生会告状,立刻扯着嗓子喊外婆。
于是二姐又挨了一顿揍,还被嬢嬢威胁说没她的晚饭。
反正现在阿宝也不用喂奶了,她饿一顿权当是空空胃减减肥。
二姐直接在姐夫怀里头打滚,哭天抢地。
没天理喽,敢情她在亲妈眼中就是头奶牛。她妈一点儿都不爱她。
姐夫只好把她抱上了楼,自从生了女儿之后,二姐有愈发幼稚的倾向。
虽然二姐以前也不怎么成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乳的确最营养,阿宝从小身体就好。
受个凉,拖个小鼻子,她也不用吃药打针,自己在太阳底下追着还没褪去绒毛的小鹅跑两圈,就又生龙活虎。
然后护犊子的大鹅追在后头,吓得她一个劲儿喊师叔护驾,叫无苦直接抱着蹿上了墙头。
老太在廊下晒太阳,见状居然夸奖:“咱无古的身手越来越好了。”
唉,我外婆说的没错,其实我们家护孩子的传统,是从我老太开始的。
春去秋来又一夏,转眼阿宝已经芳龄三岁,大眼圆脸三寸丁,凭借一张货真价实的萝莉脸,行走相邻之间,甚有市场。
二姐跟姐夫工作繁忙,周崇斌夫妇更是机场常客,我姑爹跟嬢嬢也同样忙得抽不出手。
本来断奶之后,阿宝是要送托儿所的,结果她积极主动表态要陪伴老太,于是就成了乡下的野丫头。
阿宝每每日出而行,横行乡里,待到兴尽晚归,欣欣然地收获满兜糖果花生,真乃漂亮脸蛋长大米,无本万利,行情嚣张的很。
三岁的阿宝姑娘已经开始爱美了,小小年纪便知人靠衣装马靠鞍,平生不好美食,独爱霓裳,而且因为爱爬高上低,所以看不上罗裙,却固执地认定裤子一定要漂亮。
诸位叔伯爷奶深谙其脾性,每逢阿宝姑娘美滋滋地粉墨登场,便故作惊慌失措:“哎哟喂,不得了了,阿宝,这裤裤丑死了,赶紧回去换。”
此言一出,好比晴天霹雳。
不待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阿宝小姑娘登时就乱了章法。
她花容失色,立刻迈着两条小短腿,一路飞奔回家,一路跑一路喊:“老太,老太,不好了,赶紧换裤裤,裤裤丑死了!”
可怜太婆跟在后面哭笑不得,无奈一天得给她换上三趟衣裳,好让她出去跟大公鸡比美。
幸而阿宝姑娘生来接地气,理解不了名牌服饰的高雅不俗,独爱小商品市场出产的大红大绿童装。
加上姑娘不贪嘴,不好零食,没有与同龄小朋友攀比的概念,于是在养娃成本是家庭开支头等大事的21世纪,她着实可以算的上勤俭节约的好姑娘。
勤廉节约的好姑娘阿宝,零花钱多半用在街头投币一块钱一次的摇摇车上告罄。
舅舅严重疑心当初阿宝娘怀胎三月时,胎教作品《蓝猫淘气三千问》潜移默化的影响力太大,阿宝姑娘爱屋及乌,对蓝猫摇摇车的热爱日久弥新。
某日,阿宝舅舅扛着阿宝姑娘逛大街,巡视她的一亩三分地。
小姑娘骑大马东张西望好不嚣张,忽见蓝猫摇摇车,肥嘟嘟的小手立刻拽上了舅舅的头发,勒令下马。
舅舅得令,将其放下,拿出钱包准备找硬币付账。
阿宝姑娘忽然一拍口袋,豪气万丈:“宝宝有钱!”
说着,她施施然从大眼睛小青蛙娃娃衫口袋里掏出硬币一枚,赫然大洋一块,朗朗乾坤下,银光闪闪。
瞠目结舌的舅舅被晃花了眼,晴天一道靐,立时雷晕倒地。
美滋滋的小富婆自力更生,得意洋洋地爬上了摇摇车,熟门熟路投币,然后在“地有多厚,天有多高”的儿歌声中,高高兴兴地摇摇晃晃。
转眼准千禧年小朋友阿宝姑娘已是学龄前儿童。
眼瞅着小姑娘这一年已然招猫逗狗,鱼肉乡里,全然没有半点章法;上至太太奶奶外婆,下至阿姨叔叔舅舅,都觉得不能继续放任自流,还是要给孩子紧紧皮。
于是,经过家庭会议三番两次研讨之后,阿宝小姑娘成为了千万准小学生之一,跟着大姨家的小表哥上幼儿园去。
对此,阿宝小姑娘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澜起伏。
外婆第一天将阿宝小姑娘送至幼儿园时,阿宝无比平静地跟外婆挥手告别,直接昂着小脑袋脚步欢快地往里头奔,头都不回。
让预备了小花手绢一条的外婆捏着手帕,愣是没找到发挥的空间。
谁知刚进幼儿园大门,阿宝小姑娘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溜了出来。
幼儿园老师点名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何淼淼小朋友呢?怎么没见她的影子?
再打电话问家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没送孩子过来?
外婆满头雾水,早上明明是她亲自把人送进去的呀。
幼儿园慌了,老师集体出动,将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
外婆也急了,沿着幼儿园门口一条路来来回回地找。
风云色变,天下大乱,满世界的人都在寻找“失踪”的阿宝姑娘。
可神奇的是,幼儿园监控根本就找不到何淼淼小朋友的身影。
失魂落魄的外婆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准备拿上户口本去派出所报案。
结果刚进门,她就看见了潜伏在自己房间里头搭积木玩得不亦悦乎的阿宝。
原来小姑娘自己在小区里头晃荡了一圈,觉得天气太热,还是回家吃香瓜看动画片最开心。
刚好二姐家的门又是指纹密码锁,她小手拍上去就直接开了门。
外婆平生第一次对着小姑娘扬起了手,没等巴掌落下,自己先抱着失而复得的小孙孙哭得天昏地暗。
这个不省心的小丫头,知不知道被人贩子拐走了,后果多严重?
闯了大祸还浑然不自知的阿宝小姑娘茫然无措,只能乖巧安慰外婆:“外婆不哭,眼睛淌水了,宝宝给外婆吹吹。”
于是成功地让奶奶泣不成声,更别提揍这个不懂事的小兔崽子了。
在讨老人家欢心这件事情上,谁也没有阿宝天赋高。
深深厌弃着幼儿园的阿宝自从发现幼儿园里有她百玩不厌的滑梯之后,再也不试图从幼儿园里偷跑回家。
我嬢嬢趁热打铁,积极诱导小阿宝争强好胜的心,号召她当孩子王。
在潜移默化的教育下,阿宝姑娘平生最爱从摇摇车变成了幼儿园阿姨贴在她眉心的“乖宝宝五角星”。
因为生性活泼好动,阿宝小姑娘此项荣誉拿的委实不易。
第一次获得此等殊荣时,她极其不淡定地左手按住五角星,右手连连直挥,严禁其他小朋友靠近周身,口中念念有词:“表碰我宝宝五角星!”
看得出差回来接女儿放学的二姐直接捂眼睛。
真丢人啊,太没有宠辱不惊的风范了。
可惜小姑娘乐极生悲,高兴了没两天,她就在幼儿园丢了面子。
冬日裤厚,阿宝小姑娘又在激昂的情绪支配下,中午多喝了幼儿园的莲藕排骨汤,顺理成章人有三急。
小姑娘来不及脱裤上厕所,黄河之水天上来,裤子里外透湿。
外婆接到幼儿园老师电话,奔至幼儿园,就看见阿宝小姑娘光着屁股裹在被子里满脸无辜。
她顿时哭笑不得,冲小外孙女羞羞脸:“阿宝,你丑不丑啊?”
阿宝姑娘头一扬,两只小手用力拽着被子示意:“不丑,阿宝盖着被子呢。”
光屁股的小孩才丑呢。
在场的老师跟外婆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家有阿宝,鸡飞狗跳。
吾家的小姑娘阿宝哟,全家上下都不指望你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只希望你一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我亲爱的小姑娘,舅舅这个月就大学毕业了,回家一定给你带去买新裤裤。
谁说大红大绿俗气来着,咱们分明是红配绿,美如玉!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说讲的其实是同样的事情,不过是以阿宝的口吻描述。看不看其实无所谓,但我有点强迫症,所以还是写了。
我妈怀我的头4个月,压根不知道自己怀孕。
当时她正准备硕士论文答辩,情绪高度紧张。
大姨妈迟迟没造访,她也以为是心理因素,还偷偷乐呵,觉得刚好省事,不影响她答辩。
后来还是我爸出差回来,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拉着她去医院做检查,这才发现我在肚子里头都成型了。
因为这个,我妈被完全剥夺成年女性值得尊重的独立权,我外婆全程跟踪,完全不相信她能够安安生生将我养到顺利出生。
于是我妈过上了整整五个月惨无人道的孕妇生活。
我外婆是医生啊,她会严格按照孕妇食谱做饭给我妈吃。
不是说她虐待我妈,而是孕妇食谱有多可怕,你们知道吗?
世卫组织推荐正常成年人每天摄入6克的食盐。我外婆将这个量控制到了5克,包括酱油在内。
我长大后曾经尝试过这种孕妇食谱,不到一天就觉得嘴里头淡的能生鸟。
所以我完全理解我妈迫不及待希望我早点出来的心情。
但是我不愿意呀,我觉得待在肚子里头挺舒服。每天可以吃了睡,睡了吃,呆烦了还可以游泳打个滚。
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
医生给我妈算的预产期是1999年12月20号。对,你没看错,就是澳门回归的日子。
我妈都想好了,到时候我的小名就叫澳澳。
我严重怀疑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她偷吃咸鱼干,被我外婆逮到揍的嗷嗷叫。
然而我不配合,12月20号举国欢庆的时候,我还在肚子里呼呼大睡。
无论我妈如何引诱,我都岿然不动。
后来我外婆憋不住,拉着我妈天天在小区里遛弯儿。
寒冬腊月遛了足足一个礼拜,可算是有了动静。
我妈乐淘淘地住进医院,就想着赶紧卸货。
产房里头的医生护士逗我妈玩儿,反正都已经12月28号,不如再等等,直接当千禧宝宝多好。
我妈一听,有道理呀,没赶上香港澳门回归,赶个海峡统一也不错。
说起来那可是双喜临门呢。
看看这些虚伪的大人哦,当初死催活催,恨不得我一秒钟落地的是他们。
现在成天甜言蜜语,想让我呆在肚子里头的也是他们。
我有那么好讲话吗?当然不可能,作为一个极有原则的小姑娘,我毫不犹豫地当天晚上就开始发作。
我妈疼得越来越厉害,大家都以为我会29号生下来时,我突然又不想动弹了,继续呼呼睡大觉。
于是,我妈白疼了一夜,因为没疼到点子上。
连着两天,我毫无动静,大姨摸我妈肚子,说一点儿宫.缩都没有。
外婆跟大姨正在和医生商量,到底是顺其自然还是想办法催产的时候,我妈肚子又开始疼了。
这一回动了真章,一开始她是二三十分钟疼一次,持续了一个白天之后,变成了10分钟疼一次。
再到天□□晚,这个频率就缩短为五六分钟一次。
下了夜班在值班室睡了一觉的大姨非常高兴,说我妈终于开始进入正途了。
我妈可怜巴巴地问我大姨:“还要疼多久?”
我大姨一本正经:“从出现规则宫.缩到孩子生下来,大概需要13~16个小时。”
我想我妈之所以没有当场晕过去,是因为疼的太厉害了死活晕不了。
否则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那该多美好。
我外婆只能在边上安慰她:“没事没事,明天早上肯定能生下来了。”
我妈差点儿当场嚎啕大哭,再疼一夜她会疯的,她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我听了怪不落忍,觉得我妈好可怜。
其实她本来可以选择剖腹产,虽然省人医剖腹产指征卡得很严,但任何地方都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要是她想剖的话,家里也不会有人拦着她。
毕竟生孩子真的好疼好疼,劝人勇敢很艰难的。
可是医生过来交代,说剖腹产的孩子因为没有经过产.道挤压,头皮没有经过充分的刺激,所以发育当中可能会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我妈一听就吓坏了,虽然说女儿像爸,可万一像她怎么办?
本来就是隐性学渣,再不聪明的话那就太绝望了。
于是她咬咬牙,决定自己生。
后来进入产程之后,医生表示可以选择无痛分娩,给她打麻药,缓解她生孩子的痛苦。
可惜签字的时候,医生不过是例行交代麻醉药导致胎儿呼吸窘迫,宫内窒息的风险,我妈又吓得不敢签字了。
听说我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在产房里头,我真没发现她有多勇敢。
外婆说,天下所有的妈妈再碰上自己孩子的事情时,都是天底下最胆大妄为又最胆小如鼠的人。
你们看,大人说话就是这么奇怪,好像永远发现不了这说法有多矛盾。
反正最后我妈还是决定不采取任何干预措施,就自己咬牙把我生下来。
看看灯光下,明明是寒冬腊月,她却满头大汗,整个人跟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产房的暖气太足了。
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好可怜啊。胳膊腿都细条条的,就高高隆着一个肚子。
我觉得有点儿于心不忍,决定挪动身体往外头走。
突然间,我的窝开始震动了,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下下的推着我往外头走。
真是的,人家自己会加油的,不需要你们帮忙嘛。
没听助产士阿姨都说宝宝跑的很快,总产程才6个多小时。
呃,没错,下午5:00开始疼厉害了,然后我晚上11:30成功来到这个世界。
宝宝是不是很迅速,很应该值得表扬啊。
哎呀,我妈为什么掉眼泪呢?什么,只差半个小时我就是千禧年宝宝了?
外头不断绽放的烟花提醒着我,我好像错过了一个很美妙的时刻。
生活有点忧伤啊,差一步就是差很多步。
可惜我妈已经没精力管我了,她就敷衍的喂了我一回奶,然后被推出产房的时候,双眼泪汪汪地看我爸,带着哭腔喊:“我要吃小龙虾,我现在就要吃小龙虾。”
听听,广大人民群众,这是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妈妈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有那么多营养健康又美味的食品,她居然想吃小龙虾。
吃燕子的口水也比这个好吧。
可是我爸是没有原则的人,立刻在我妈的脸上亲了一口,拿起车钥匙就跑出去了。
好吧,我爸对我妈应该是真爱,我妈出产房门时的模样真的有点儿凄惨。
我外婆还在头痛,到时候我喂奶要怎么办?
我奶奶安慰她:“总不能就管孩子不管大人。没事的,不行咱们就喂奶粉。”
我有些莫名的忧伤,感觉奶奶好像不太爱我。
还是外婆心疼我,让我妈趁着吃小龙虾之前好好给我喂顿奶。
结果神奇的是,我妈隔三差五就来一顿蒸虾,还蘸着料吃的那种,奶水竟然源源不断。
我已经是公认能吃的小孩,居然都吃不完。
大约是当初奶奶说喂我吃奶粉,我记仇了。
反正从小到大,我对奶粉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一口都不肯喝,喝了就上火。
羊奶更奇怪,我一喝就吐。
所以我妈不得不全靠母乳喂养,一路养到我18个月。
后来还是我大姨说到这个时候的奶水已经没什么营养,完全可以靠饭食替代的时候,我妈才给我断奶。
反正当时我已经每顿一碗梅条肉炖蛋,配着西红柿面条一块儿吃。
用老太的话来讲,我就是拿妈妈的奶当水喝呢。
我妈还有点儿遗憾,偷偷跟我爸讲,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36D没有了,人生必须得回归平淡的事实。
然后很不幸的,这话被我外婆听到了,她又挨了一顿揍。
我妈满床打滚,说我外婆不爱她了,她要绝食。
我外婆不为所动,直言现在我已经断奶了,她少吃一顿没关系。
我妈当场嚎啕,半天也不见眼泪:“没天理哦,果然妈妈都是奶牛,外婆只爱阿宝,不爱我咯。”
对了,我有没有跟你们讲,阿宝是我的小名,我大名叫何淼淼。
看名字也知道啦,我出生的时候五行缺水。
不过我也不知道,这到底要怎么算,虽然我有一位号称通天界的半仙爷爷。
断奶以后,博士毕业的我妈要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了。
于是谁来带我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我奶奶跟周叔叔很忙,成天当空中飞人。
我外公更忙,全国的火车都被他坐遍了。
我外婆还没有退休,不能提前回家带孩子。
我的半仙爷爷倒是很有兴趣接手,可惜我外婆坚决不肯。
听说当年我爸被他照顾得略凄惨。
我妈决定把我送托儿所去,让我跟小孩们一块儿玩。
但是我坚定地拒绝了,像我这样孝顺的小姑娘,当然是要陪着老太啦。
我才不傻呢,托儿所里头虽然有小朋友,可是没有大白鹅啊。
追着还没有换毛的小白鹅玩,是最开心的事情啦!
虽然追狠了,会有被大白鹅扑闪着翅膀报复的风险,可是我还有无苦师叔呀。
只要我大喊一声师叔救命,无苦师叔就会从天而降,然后抱着我飞到墙头上。
哇哇哇!就跟御剑飞仙一样,感觉好拉风啊!
师叔警告我,下次不许再故意招惹小鹅。
老太就在下面拍手叫好,夸奖:“咱无苦身手越来越厉害了。”
鹏鹏表舅军校放暑假回家,在边上摇头:“我奶奶说的没错,老太,我们家惯孩子的传统就是从你开始的。”
我朝舅舅做鬼脸,伸手要抱抱。
好吧,不让我招惹大白鹅,我就上街坐摇摇车去吧。
我最喜欢蓝猫了,我就爱坐蓝猫的摇摇车。
表舅舅扛着我,给我当大马骑着上街去。
刚出家门口,民兵队长就惊讶地盯着我的裤子:“哎呀不好了,阿宝,你今天的裤裤丑死了。”
晴天霹雳呀!我顿时惊呆了,赶紧低下头看自己的裤裤,果然不好看。
我立刻抓着舅舅的头,催他带我回家换衣服。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裤裤不能丑。
太太哭笑不得,骂了一句民兵队长爷爷,伸手点我的脑袋:“小精怪,这么点儿大就知道要臭美。”
我扁着嘴巴,快要哭了。阿宝才不是臭美呢,阿宝是本来就很美。
太太拿我没办法,只好给我又换了一条新裤子。
我在镜子面前美滋滋地转了几个圈,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舅舅再上街去。
没错,我三岁之前对人生最大的执着就是一定要穿漂亮的裤裤。
你问我什么是漂亮的裤裤?当然是大红大绿颜色鲜艳的那种啦!
人家夸小孩子好看,都说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年画上的娃娃可不就是穿红着绿吗?
我开开心心地被舅舅驮着上街坐摇摇车。
一路上碰到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果然都夸我漂亮,每个人都给我糖啊糕点啊还有水果吃。
我太太说,就算一天三顿不做我的饭,只要我在开发区绕一圈,也绝对吃的肚子溜圆。
我吃完一整只山竹之后,就看见摇摇车了。
舅舅放下我,揶揄养我最花钱的地方就是坐摇摇车。
我很不服气,我哪里花钱了?我明明是勤俭节约的小姑娘。我只吃饭菜,都不喝奶粉的。
不就是坐摇摇车吗?宝宝自己有钱!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大洋,举得高高的,要舅舅自己看清楚。
宝宝是有钱人,养阿宝不用花钱。
可惜悲剧在瞬间发生,阿宝的手太小,胳膊又举的太高,硬币瞬间滚落下来,然后咕噜噜地掉进了路旁水沟的缝隙里头。
惨绝人寰的悲剧呀,阿宝这个礼拜只剩下一块钱的零花了。
我嘴巴一扁,忍不住就要嚎啕。
舅舅见势不妙,赶紧掏钱投币,然后一把将我抱上了摇摇车。
终于,“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歌声安慰了我,我开始认认真真地坐摇摇车。
一直到舅舅将钱包里头的硬币全都花光了,我才心满意足地骑在舅舅的肩膀上,头顶夕阳回家。
吃晚饭的时候,舅舅跟大家说这件事,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外婆皱着眉头,正色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给阿宝紧紧皮。”
我惊恐地放下跟排骨奋斗的勺子,捏捏自己的胳膊,很肯定地强调:“外婆,阿宝的皮很紧的,不用拉皮。”
大姨前天才说过呢,阿宝的皮肤顶好。
不知道为什么,餐桌上的大人全都笑翻了。
大人真奇怪,明明阿宝没有讲笑话呀。
外婆盖棺定论:“这学期就送幼儿园吧。也不找什么名校双语幼儿园,直接就放小区里,反正我下个月就退休了。”
小孩子是没有人权的,明明上学的人是阿宝,可惜大家根本没有给阿宝选择的权利。
9月1号一大早,外婆就拉着阿宝的手残忍地将阿宝送进了幼儿园。
虽然外婆准备了一条擦眼泪的手绢,但是我没打算给她发挥的机会。
外婆还在挥手呢,我就一溜烟的跑进了幼儿园里头,脑袋都不回一下。
等到外婆失落地走了,躲在门后面的我就悄悄地溜了出来。
唉,城里头就是没有郑家村好玩,都没有大白鹅。
我在小区里头晃荡了一圈,也没人夸我的裤裤好看。我要采树上的果子时,还有戴着红袖章的奶奶过来,不许我采。
我扁着嘴巴回家去了,反正我家是指纹识别锁。
我跑进院子里,踩在廊架上自己采葡萄吃。
哼!我才不稀罕小区里头的果子呢,我妈妈种的葡萄特别好吃。
我吃完了一串葡萄看完了一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然后不由自主地犯困了。
唉,昨晚为了策划逃跑方案,我都没睡好。
妈妈说睡不好美容觉,会变丑的。
我赶紧闭上眼睛,好好睡美容觉。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哭声。
然后是妈妈说话的声音:“肯定还在哪儿躲着,监控里头她没出去。”
“万一人家用车子把她拖出去呢。”外婆眼泪汪汪,“我看着她去的幼儿园啊,里头根本没人。”
“你外孙女儿你还不了解?肯定是逃学了。妈,你先别慌。我再出去找找。”我妈安置好我外婆,又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真奇怪,她们在找谁呀?外婆的外孙女儿除了阿宝以外,就是大姨家的雅雅表姐呀。
难道雅雅表姐犯错误了?可是雅雅表姐不是很聪明,很厉害的嘛。
当然,阿宝也不差。
外婆失魂落魄地往屋里头走,被我丢在地板上的积木绊倒了。
她摔倒在地竟然都不喊疼,而是一把将我从床底下拖出来。
哎呀,好尴尬,逃课居然被外婆当场逮到。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滚到床底下去了。
外婆的脸色好奇怪,红彤彤的,眼里头都是泪水。
天呐,外婆掉金豆豆了,肯定是摔疼了。
刚才我听到好大的一声响。
我赶紧吹吹:“外婆不痛哦,阿宝给外婆吹吹,痛痛就飞走了。”
结果外婆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嘴里头骂着:“你个小讨债鬼跑去哪儿了?”
外婆问的话好奇怪哦,阿宝明明就在外婆的怀里头啊。
哎呀呀,外婆为什么扬起巴掌呢?难道是要打阿宝吗?
阿宝这么聪明,这么可爱,这么乖,怎么可以打小孩呢?
好啦,阿宝不说了,外婆不哭好不好?
可惜我光顾着哄外婆,却忘了我妈还在。
我妈毫不犹豫地抓起鸡毛掸子,就朝我屁股上招呼。
天啦!我妈打小孩,这是家暴。
我妈一声冷笑:“家暴?我直接打断你的腿,看你还会不会跑。”
饶是我外婆拦着,我妈还是在我屁股上拍了好几下,很用力的那种,痛得我哇哇直哭。
可是这回,就连我爸爸也不帮我了,大家都很严肃地看着阿宝,比阿宝跑出去钓小龙虾的那次还严肃。
他们说了什么,阿宝已经记不得了,因为后来阿宝直接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啊宝听到外婆在叹气:“别的就不指望了,就希望这丫头以后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唉,这个小混球,把全家人都搅得人仰马翻。
阿宝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眼睛钻进外婆怀里:“阿宝最喜欢外婆啦,阿宝以后一定乖乖的。”
“过嘴不过心的小家伙。”外婆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直接抱着我上楼睡觉。
我趴在外婆怀里头迷迷糊糊地想,大人们说的滑滑梯真的那么好玩吗?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明天我勉为其难的,就不逃课了。
第488章 番外:索马里护航
“报告!”
年轻的海军军官身姿挺拔, 矗立在办公室门口。
政委点点头, 示意他进来。
“对于这次行动, 你有什么看法?”政委放下指尖夹着的香烟,姿态轻松的靠在椅背上。
邹鹏面容紧绷:“坚决服从命令,没有任何想法。”
政委沉下脸:“必须要有想法, 人不是机器,得学会思考。”
邹鹏下意识的咬咬牙, 声音依然洪亮:“我认为这次护航行动十分必要。”
“说说原因。”政委的姿态更轻松了, 简直要把椅子当成摇椅。
“首先, 索马里海盗劫持我台湾商船索要高额赎金得逞。此事过后类似劫持勒索事件会增多。所以我们有义务保障我国商船通行的安全。”
政委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除此以外呢,别光说大道理, 我要听点干货。”
邹鹏面色不变:“01年的911事件代表国际恐怖主义有所抬头,美国已经向阿富汗出兵,并且认为索马里地区也与恐怖主义活动有所勾连。02年3月份更是以伊拉克存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理由,发动第二次海湾战争。”
政委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所以呢?”
“所以美国会借着反恐的机会,在世界范围内进行新一轮军事武装布局。”
政委难得鼓励了他一句:“接着说。”
“索马里与也门环绕的亚丁湾是海上咽喉,从印度洋通过红海和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及大西洋的黄金水道,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邹鹏的脸上同样看不出情绪变化, “这个地区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什么战略意义?”
邹鹏咬牙:“海上丝绸之路, 东中欧以及环印度洋经济圈。事实证明在我国力有所逮必须发展,更稳妥更保险。”
政委嗤笑出声:“你想的倒还是挺多的呀。”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邹鹏, 语带调侃,“怎么, 不想好好交流发展科技了?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可是要远离欧美。胆儿肥的你,外交政策你也敢指手画脚。”
邹鹏仍旧一板一眼:“正常的贸易往来必不可少,但是更多的不能幻想。事实证明,我们希望得到欧美的高水平技术是不现实的,这些只能靠我们自己。”
高科技他们是不可能给的,能源他们压根就没有,其他的小本生意他们不擅长,更加不愿意做。
他们最想干的就是将精密元件成品推销过来。
“最重要的是,让我们不得不适应他们的模式。”邹鹏满脸严肃,“这实际上非常危险。核心技术我们必须得自己掌握,否则一旦双方关系交恶,对方核心元件断货,我们就被人捏住了喉咙。”
东边不亮西边亮,既然要在国际贸易上减少对欧美市场的依靠,那必须得跟第三世界的国家加强联系和经济往来。
政委连连摇头,像是感慨万千:“书生意气,老老实实当你的外交官多好。”
邹鹏不吭声,还是跟棵树一样杵着不动弹。
政委像是对他颇为头痛的样子,龇牙咧嘴地摇摇头:“说点儿重点的,你要去外交部也是退役之后的事情。穿着我们海军的制服,跟我谈外交。”
邹鹏从善如流:“从95年台海危机到现在已经过去10年,长期的和平是国家大幸,但同时也让军人失去了实际锻炼的机会。”
到今天,还有海军司令抱怨,当年应该把所有的舰队全拉到台湾海峡附近练练,好歹让大家伙儿感受一下战斗的气氛。
“去护航与海盗面对面接触,对于海军队伍成长来说,至关重要。”
政委像打定主意跟他唱反调,一个劲儿的摇头,也不知道让谁听听:“听听,说笑话吗,海军成长,还需要海盗陪练啊?”
邹鹏压根不受领导语气的干扰,话音还是字正腔圆:“除此以外,各大舰队的服役船舰都应该拎出去练练,在实践中验证不同船舰之间的通信、支援、后勤保障,相互协调的利弊,选择最合适的远洋舰队混编方式。”
政委也不着急骂他,就这么挑着眉毛看他,像是在说,我看你还要起什么幺蛾子。
邹鹏滔滔不绝:“只有在实战当中才能真正锻炼人,也锻炼船舰。如何以最少的人最小的代价完成护航任务,这样可以实现常规化护航的成本最小化。除此以外,这也是我国自制船舰的活广告。”
发达国家的顶尖船舰自然是世界军火市场的热点,但同时因为技术壁垒,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到。
另外就算人家愿意卖,你也有得有钱买呀。
相形之下,国内蓬勃发展的造船业,给了第三世界另一种选择,物美价廉实用性强的中国制造,值得您考虑。
政委扑哧笑出声,连连摇头:“我们培养的是海军战士,不是军火贩子。我看你呀,想的太多了。”
他到底没有在训斥邹鹏,只叹了几口气,直接朝人抬下巴:“去吧,既然联合国都呼吁各国共同制约索马里海盗问题,我们作为常任理事国,当然得积极响应才是。”
谁让双马里海盗抢什么不好,直接抢上了联合国的运粮船,这实在容易引起公愤。
邹鹏嘴巴抿得紧紧,这背后大国之间的博弈,究竟有多惊心动魄,外人谁都说不清。
美国这是察觉到自己在亚洲地区影响力下降,所以想方设法要拓展第三世界的基地。
亚丁湾地区一旦实现护航常态化,拥有海外军事基地的美国,因为占据优越的地理优势,显然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
政委挥挥手,直接将人打发走了,不愿意再听他滔滔不绝。
办公室连着的小会议室里头走出个肩扛将星的人,龇牙咧嘴道:“总共就培养出这么一批学识与能力兼备的人。把他给我留下来当翻译多好,非得把人往死里头折腾。”
政委心冷如铁,一点儿受触动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振振有词:“就是得培养这批年轻的参谋,现代化海军,关键还是要看他们。”
好苗子呀,31岁的少校参谋,得天独厚的语言优势已经不算什么了,这可是正儿八经打过实战的人。
这样的海军干部培养,培养谁去?
军人要培养,当然得上战场,难不成在办公室里头,能培养出实战人才?
这可是真刀真木仓动真家伙的玩意儿,咱们走的是技术人才路线。
“预备,发射!”
海面上响起密集的水花,远远的,浮标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邹鹏率领海军陆战队员完成了最后一次实弹训练,启航出发。
大海苍茫,这一次他们要前往远离祖国的地方,为中国商船保驾护航。
日升又日落,暮色深沉,船行海面上。
邹鹏盯着窗外,眉头微蹙,白天还晴空万里,晚上就夜雾茫茫。
大海的天气,可真是说不来。
“报告!在我左舷30度,距离80链,发现两批小目标。”导航兵大声汇报。
因为船只过小且过于密集,所以在雷达显示上根本看不清船只的数目,直接变成了两个光团。
邹鹏突然间叹了口气:“月黑风高夜啊。”
护航舰的指挥员笑着骂了他一句:“什么乌鸦嘴?”
话音一落,他立刻端正颜色,沉声下令,“大家做好准备,二级反海盗部署。”
“报告!左舷15度,距离45链,两批小目标。”
夜色苍茫,海面上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那两团光点直接左右包抄,朝着军舰飞速扑来。
到这个时候,已经可以肯定他们是海盗了。
正常的船只谁会在夜晚关闭照明系统,像狼一样潜伏在大型船只周围?
年轻的海军战士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也太嚣张了吧,官兵捉贼的道理他们不懂吗?”
“可能把我们当成商船了。”邹鹏眼睛一眨不眨,已经提前进入准备战斗状态。
果不其然,参谋长提高了反海盗部署级别:“一级反海盗部署!”
全副武装的特效队员立即进入射击阵位。
“各部位火力点就位!发射!”
匍匐在甲板上的海军陆战队员开始对着疑似海盗船只方向发射红色信号弹,提醒他们立即离开。
联合国授权海军护航,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将疑似海盗船只驱逐走。
这里,毕竟是索马里海域,人家的地盘。
红色信号弹发出之后,快艇的动作并没有减慢,反而加速冲刺。
因为索马里海域海盗横行,所以不少商船自行配备了武装力量护航。在这种情况下,仅仅是红色信号弹根本不足以让这群海盗意识到他们已经对上了正规军队的军舰。
况且从91年到现在,索马里已经动乱了十几年。
因为频繁的战乱,所以海盗获取高规格武器的机会也增多了,他们未必害怕军舰。
警告级别提高,陆战队员对着疑似海盗船只快艇上方发射爆破弹。
此刻,海上风急,巨大的海浪拍击着船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咸腥味。
爆破弹的威力似乎惊到了这群海盗,快艇的速度明显减慢了。
众人各就各位,密切注视着形势的进一步变化。
如果这群海盗意识到此番不可能得手,就此放弃的话,那么他们也不会穷追不舍,而是直接按照既定目标前进。
这就好比公交车上有小偷,只要人家还没在你眼皮底下作案,你就只能盯着,而不能提前抓捕。
况且这些海盗船通常都伪装成渔船,别看他们受到袭击,打不过,将武器丢进海中,那他们的身份就又变成了渔民。
外国武装力量对着手无寸铁的渔民下手,这在国际社会上也会引起轩然大波。
索马里海盗本来就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因为政府的极度无能,索马里民众更加信任海盗,也愿意为他们提供庇护。
海风凛冽,咸腥的海水气息弥漫在每个人的鼻端。
邹鹏手上抓着夜视望远镜,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的海盗快艇。
突然之间,那4艘快艇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开足马力分成两拨朝军舰上扑来。
双方的距离已经非常近,如果今夜月色明亮,即使不开灯,海盗势必也能发现面前是一艘军舰。
然而也许是雾色茫茫迷住了他们的眼睛,又或者是红了眼睛的狼群意识到了也不愿意回头。
夜市望远镜中,已经有海盗在拿绳梯,准备强行登舰。
“射击!”
命令再一次下达,这一次发射的不再是震爆弹,机木仓发出火舌,在海盗快艇面前布下子弹墙。
即使雾色苍茫,海面上仍旧很快形成两道密集的白色防线,那是子弹落在快艇前海面击起的水花。
只要机.木仓手的准星再稍稍往上移动,快艇势必被射成筛子。
这就像是在陆地上对着人脚尖一寸开木仓,威慑能力甚过于对准人的太阳穴。
激荡的海浪汹涌着,几乎要将快艇掀翻。
如果他们再不停下,那么等待他们的即将是真木仓实弹。
震爆弹再一次响起,几乎要贴着海盗们的头皮炸开。
巨大的爆.炸声与船前密集的子弹终于震醒了这群试图宰肥羊的海盗,快艇放缓了速度,旋即掉头消失在夜雾中。
军舰上的警戒状态并没有解除,机木仓手仍旧各就各位,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直到半个小时后,军舰驶出这片海域,戒备状态才由一级降为二级。
机木仓手从甲板上爬起来,往嘴里头丢了块口香糖,朝邹鹏坏笑:“咱们还不如让他们过来呢!”
听说法国人就这么干过,明明已经意识到被海盗船追击,他们不仅没有发出警告,反而让军舰朝着太阳开。
如此一来,军舰上的标识更加模糊,海盗当然也分辨不清,直接就贴到了军舰上。
法国人直接派出了直升机跟快艇,连人带船扣了下来。
邹鹏嗤笑:“扣下来有什么用呢?法国人又不能对他们判刑,索马里政府现在名存实亡,压根管不了。”
现在法国人还头痛呢,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些海盗。
既然没有经过审判,那么当场抓到的海盗也只能是犯罪嫌疑人,总不能直接一木仓崩了。
那到底要怎么养着他们呢?又放哪儿养着?送回陆地上吧,运输成本不低,留在军舰上吧,海军自己的补给都紧张。
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驱逐。
第489章 番外:索马里护航(下)
指挥所发来指令, 夸奖了他们的应对措施。
这是中国海军第一次远洋护航, 他们对于亚丁湾的情况还不够了解, 一切都要谨慎行事。
特战队员叹了口气:“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能一木仓崩了,只能驱逐离开,赶了一趟, 下一回人家还会再来啊。
“驱赶的次数多了,他们就不愿意来了。”邹鹏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人家做生意也要讲究成本啊。”
始终得不了手, 养人养船都需要成本, 时间久了,他们当然吃不消。
邹鹏笑了起来, 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这叫不治已病治未病,预防犯罪的发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比抓罪犯的效果更好。”
没能派上用场的飞行员李伟豪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这趟消停点儿吧,别再瞎折腾了。”
能够登上中国护航编队驱逐舰,担任舰载直升机主飞行员, 对他来说固然是值得自豪的事情,但他更希望一切太太平平。
“我还跟志忠约好了,等这趟任务执行完毕,我就去他老家是吃他亲手做的烤全羊。”
邹鹏笑了起来:“你俩不够意思呀, 算我一个, 志忠养羊的青饲料还是从我中的杨树上剪下来的枝叶呢。”
他看着苍茫的夜色,彩云遮月, 海上连星星都见不着。
直到太阳突破迷雾的封锁,将光亮投在甲板上, 亚丁湾才显出它特有的迷人色调。
湛蓝的海水,明澈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阳光在甲板上镶出的金圈,每一个色调都是那么的明快清晰而纯粹,远处挥舞翅膀的海鸥是那样的欢快而活泼。
李伟豪在邹鹏身旁叹气:“这儿多美多好啊。要是政府靠谱点儿,哪至于会有这么多海盗?”
人类有掠夺的天性,但同样的,人类也可渴望过平静安和的生活。
靠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靠海吃海,不说生活富足吧,起码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犯罪都讲究个成本,人们也要考虑后果。不然中国为什么有句古话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呢?
“悬!”邹鹏叹了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眼下索马里军阀,哪个背后没有外国势力?所有人都想横插一杠子,现在已经不是索马里人到底希不希望和平了。
落后就要挨打,国际政治温情脉脉的面纱下面,藏着的永远是獠牙。
驱逐舰上的官兵们吃完早饭吃进行简单的休整,然后又是例行训练。
既然人已经来了亚丁湾,那就时时刻刻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邹鹏带领陆战队员们刚完成一趟训练,就立即接到了命令,出发为一艘香港籍商船护航。
这艘船因为满载货物,航速较低,无法赶上护航编队出发的时间。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执行远洋护航,而且是单独行动。”参谋长满脸严肃,突然间提高了嗓音,“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甲板上的声音振聋发聩。
参谋长满脸严肃:“这个话,要说给商船听,要让商船切实感受到,我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守卫者!”
没过多久,驱逐舰就抵达了香港货船左边。
因为前段时间才出过香港货船被劫持的事件,所以船员表现得相当紧张。
看到中国军舰的时候,甲板上有水手朝这边挥舞帽子,试图打招呼。
参谋长的脸上浮出微微的笑意,语重心长道:“你们的存在对人家来说是定心丸。到底能不能变成定海神针,那就要看你们自己。”
碧波万里,晴空下的亚丁湾海域美如画卷,又或者说工整呆板的画卷根本不足以形容它明快鲜活的生命力。
太阳肆意洒在每个人脸上,机木仓手都忍不住嫉妒:“这么好的光能,浪费了多可惜。”
“你还是好好盯着你自己的木仓吧。”邹鹏笑着骂了他一句。
海面平静,阳光灿烂,众人悬着的心也微微放松。
邹鹏手里头拿着望远镜,四下张望。
渐渐的,他的目光集中在一处点上,长久没有离开。
参谋长站在他身旁,面色轻松,语调却铿锵有力:“看到什么了?”
“那艘渔船有问题。”邹鹏将望远镜让给参谋长,“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张网捕鱼。”
现在海面无风,此处又属于鱼群密集之处,这艘混杂在船只当中的渔船上面的人却无所事事。
要么他们是出海晒太阳的,要么他们就是在寻找猎物。
显然,后者的概率更高。
“注意警戒。”参谋长不动声色,“不要让它再靠近我们。”
索马里海盗当中,拥有大型船只的,屈指可数,基本上都是一艘渔船作为母船再带几艘小艇的状态。
这样一旦得手之后,他们可以迅速作案现场。
以前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劫货,可自从他们发现劫持船员索要赎金挣到的钱更多之后,于是不管船上究竟装了什么,只要他们有机会得手,就会发动无区别攻击。
渔船混迹在当地船只当中,不远不近地缀着。
雷达上的光波始终没有消失,众人的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看样子,他们是相中了中国的船啊。
参谋长再一次下令:“做好准备。”
对方一旦放快艇的话,那么很可能就会发动攻击。
邹鹏的目光死死盯着疑似海盗船的方向。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可以从望远镜中数清楚对方究竟有几个人。
七八个看上去无所事事的黑人青年,目光一直盯着中国货船方向。
邹鹏眯了下眼睛,突然间将望远镜转向了右边。
原本一直在打鱼的渔船拉了网上来,然后一排连着的渔船突然间散开,数10艘小艇就这么直直地冲了出来。
“不对!”邹鹏声音急促起来,“这边才是攻击的主力。”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一次海盗们不是单兵作战,而是集成海盗群朝香港货船扑过来。
驱逐舰无论在货船的左边还是右边,都只能利用船身当一边的屏障。
参谋长也不肯定这一次对方的行为是不是报复。
作为昨晚他们驱逐海盗的报复。
索马里海域上也有好几股海盗势力,每个都在暗暗地竞争,希望成为这片海域的霸王。
如果他们能够从中国军舰的眼皮底下完成劫掠,那么毫无疑问,这一派的海盗会名声大振。
当然,被人踩在脚底下摩擦的就是中国海军的尊严了。
现在进入索马里海域进行护航的已经有美国英国法国荷兰西班牙等国,基本都是老牌海军强国。
他们未尝不在暗中观察中国海军的表现,好在心中作出最新一轮的评估。
再阴险点儿想,也许这些海盗背后也有外国政府的影子。
舰载直升飞机上天,开始空中侦察。消息很快传回驱逐舰上,渔船上有武装。
毫无疑问,这一大波海盗都是冲着中国军舰跟中国渔船来的。
武装直升机立刻转向,朝这些快艇发出警告。
甲板布防,木仓上膛,人就位,红色信号弹发出警告,对方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货船也在军舰的告诫声中做好了应对海盗的准备。
谢天谢地,现在他们的左侧有驱逐舰作为天然屏障,所以他们只要对付右侧的海盗船就行。
海盗的快艇想要绕过驱逐舰抵达货船的右方时,驱逐舰突然间甩了下尾巴,全身带起的巨大海浪顿时将快艇掀得高高竖起,震爆弹在海盗的头顶上空炸开。
机木仓扫射,密集如冰雹,在快艇的前方拦下一道警戒线。
武装直升机绕到商船的右上空,发出信号爆破弹,巨大的强光与爆炸声之后,试图靠近商船的快艇被迫往后退去。
货船上的人也调整了船的方向,高压水木仓对准来犯的海盗。
海军再一次发出警告,盘旋在上空的武装直升机似乎给海盗形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双方在对峙了足足有一刻钟之后,海盗船似乎意识到这回碰上了硬点子,只得悻悻地退去。
驱逐舰不敢怠慢,赶紧护送货船加快速度离开这片海域。
直升机回到甲板上的时候,李伟豪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距离那些海盗极近,他甚至在快艇上看到了孩童的身影。
那小小的身板,看上去大约只有10岁大,然而他手中抓着的却是一柄比他个子还高的木仓。
在这里,娃娃兵根本不稀奇。这些幼小而脆弱的生命,也许从来没有被当成孩子对待过。
成人世界的残忍暴戾与自私贪婪,摧毁了孩子眼中的阳光。
他们明明在最热烈的太阳下,可每个人的神色都是那样的漠然。
包括这些本地渔民,他们木然地看着海盗随时过往商船,也许对他们而言,或许这些外国商船更加像强盗。
商船开足马力离开这片海域之后,脱险的船员们打出信号感谢祖国军舰的护航。
也许我们的海军距离世界一流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但是,我们从不认输,我们也绝不放弃。
邹鹏长长地舒了口气,惬地的沐浴在阳光下。
远处的海鸥在蓝天下划出一道道白痕,他想到了中学课本上的诗歌《天上的街市》。
现在蓝天上有白云朵朵,是天空才放羊。
碧海上也有白鸥翱翔,是海上牧羊。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悬挂星条旗的巨型货轮上,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李伟豪手里拿着望远镜,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船有点儿怪。”
“怎么了?”
李伟豪摇摇头:“甲板上没人。”
这是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正常状态下,这样的巨型货轮,甲板上肯定有人。
第490章 番外:我的干女儿
两船越靠越近, 甲板上始终没有出现人影。
邹鹏与李伟豪都不由自主地拧紧了眉头。
两人对视一眼, 那艘货船不在他们的护航范围内, 也不曾申请护航。
可强烈的不安却弥漫在两人心间,这艘船的情况的确不正常。
“编指来电,美籍希腊船波塞冬号遭遇海盗劫持, 请求我海军支援。”
邹鹏刚走向指挥台,就听到了通讯兵汇报声。
参谋长当机立断:“一级反海盗部署。”
船舱中的陆战队员们全副武装, 迅速奔跑到甲板上。
从上船到现在, 即将经历的第3次战斗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
他们比平常任何时刻都鲜明地感受到了这是战场, 世界并不太平的战场。
李伟豪发出了一声咒骂:“美国人要觉得自己牛,干嘛不自己去?”
被海盗劫持的商船是三个小时前发出的求救信号, 明明中国军舰距离商船位置极近,但美方并没有请求中方支援。
现在估计是觉得再拖下去,船员有生命危险,这才跟心不甘情不愿似的请求国际援助。
邹鹏走上甲板, 压低了声音:“他们也挺倒霉的。”
索马里海盗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除了接连两次意图对中国军舰发动攻击以外,也没放过美国人。
本来美籍希腊船遭遇海盗之后,美国军舰已经出发援救。
但是在来的路上, 他们遭遇了多起渔船阻拦以及海盗快艇骚扰事件。
索马里海盗宣称正是外国渔船在他们的海域进行非法捕捞业并且倾倒垃圾, 所以才让他们没办法生活下去。
他们之所以奋起反抗,是迫于无奈。
美国军舰原本预计7小时可以抵达被劫货船附近, 但是因为小股海盗的频繁干扰,它的航速被迫降了下来。
百般无奈之下, 他们只得选择向距离更近的中国护航舰队求救。
“别想这么多。”邹鹏眼睛盯紧货船的方向,“打击海盗是我们共同的职责。”
李伟豪上了直升机,飞到货船上空进行侦查。
船舱之外,直升机没有发现海盗的踪迹,也许他们早就躲进了船舱。
飞机对着货船里可能存在的海盗喊话,督促他们尽快离开货船。更多的军舰正在赶来,如果他们不立刻放弃了,等待他们的后果不堪设想。
船舶没有回应,按照美国海军提供的消息,这艘货船上的船员发觉遭受海盗侵袭之后,立刻设置了路障,然后躲进了安全舱。
可是如果海盗发现安全舱的位置话,情况仍旧很危险。
飞机在货船上方盘旋侦察,设法获取更多的一手讯息。
夜幕渐渐降临,十六名陆战队员乘坐快艇抵达货船上。
他们分成两组,对船舱进行搜寻。上百个船舱,谁也不知道海盗究竟潜伏于何处。
对陆战队员们来说,他们获得的唯一的好消息是已经与货船上的船员取得了联系。
他们现在仍旧平安,但安全舱闷热难耐,他们感觉要吃不消了。
陆战队员两人一组,细细搜寻每一个角落。
前方传来讯息,安全舱已经被搜寻到。
陆战队员朝安全舱靠拢,保护船员的安全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经过狭长的过道时,邹鹏突然间直接压下了自己的同伴。
尖锐的呼啸声伴随着炮弹从他们身体的上空擦过,落在后方的舱室门前,整个门都被炸开了。
邹鹏趴在地上,只觉得肩膀火辣辣的,不知道是不是火箭炮炸开后散落的碎片擦到他身上。
爆炸的强光照亮了凶手的脸,是个10来岁的孩子。他肩膀上扛着的火箭筒看着已经要将他身体压垮了。
少年似乎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嘴里头发出奇怪的声响,呆愣在当场。
旁边的陆战队员已经反应过来,直接卸掉了他的武装。
肩扛式火箭筒,这对于海盗来说已经是绝对的重型武装。
那孩子随你头大喊大叫着什么。
邹鹏直接下令戒备搜寻,随时应战。
“他在说什么?”
邹鹏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目光依然警惕:“他说他们都跑了,只有他一个。”
“你跟他说什么?”
“我说这不可能,火箭炮要比人重要。起码对于他们而言。”
遍地娃娃兵的国家,一个孩子的生命怎么可能比得上一架火箭筒。
单纯留下这一人一炮,不符合海盗的做事风格。
交火的过程相当迅速,手持轻机木仓的海盗潜伏在舱门后面,开始射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应当在火箭筒发射的瞬间开始行动。
然而不知道是让孩子过于紧张,出手早了,还是后面的人没有配合好,中间存在空隙。
陆战队员唯一能抓住的,也就是这空隙。
从爆.炸开始到交火结束,刚刚只用了10分钟。
见势不妙的海盗意图逃跑,经过拐角处的时候,安全舱的门突然间打开了。
原来是有船员听到外面交火的声音过于恐惧,加上舱内闷热难耐,所以产生了幻觉,以为海盗已经潜入进来,所以开门准备逃跑。
脖子上挂着轻机木仓的海盗端起了木仓。
扳机扣下之前,他身子往前冲,倒在了地上。
他的脑袋少了一半,红的白的汩汩往外淌。
邹鹏放下木仓口,跪倒在地上。
他的腿上,湿漉漉一片。
这次营救行动共逮捕海盗七人,当场击毙一人。
美国人的军舰赶到了,刚好过来收尾。
美军指挥官发出咆哮:“他们疯了。”
简直一点也不计较后果。
正常情况下,只要没有人质挟持在手,海盗在遭遇军舰的时候都会选择逃跑。
没想到这一回,他们居然选择正面对上。
邹鹏面无表情,用流利的英语作答:“大概是因为他们有火箭炮吧。”
担架抬走了受伤的陆战海军。
这一趟营救行动,邹鹏并不满意。
明明他们已经抵达商船,明明安全舱里头的船员们都知道,但是还是有人选择自行逃跑。
因为他们觉得中国海军并不值得被信任。
索马里海盗为什么在他们全副武装上船之后仍旧选择负隅顽抗?
大约是觉得中国海军不值一提吧。
整个营救行动也是破绽百出,一旦情况有变化就难以应对。
在远洋护航上,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旁边的陆战队员倒是心情不错,还有心思追问队长:“老大,你可真牛逼,居然连索马里话都会说。”
邹鹏面无表情:“刚才他说的是阿拉伯语。”
索马里通用语言有英语、意大利语、阿拉伯语跟索马里语。
当然,他都会说。
随舰的军医检查了邹鹏的情况,认为他需要尽快手术。
尽管邹鹏觉得没必要如此夸张,但他还是被立即转运到了南海国际救援中心医院中进行进一步的诊治。
邹鹏抗议无效,只得乖乖听命。
等到他被推进手术间前,医生过来找他签字。
看了眼名字,医生才不确定都喊出声:“邹鹏?”
她脱下口罩,邹鹏笑了:“是你呀,鑫鑫姐。”
林鑫直摇头:“我最不希望看到你的地方就是这儿。”
南海国际救援中心的医生有一半以上属于定期援助性质。
林鑫在这里援助一年,眼看着就要结束了,居然还得上台给邹鹏开刀。
手术间的门被推开了,另一位穿着绿色洗手衣的医生走进来。
林鑫赶紧跟她打招呼:“于主任,今儿麻醉必须得好好打啊,我弟弟。”
那于主任打趣道:“呦,这么帅的弟弟,你们家卢总知道吗?赶紧贿赂我,否则我立刻去打小报告。”
手术室里头立刻响起笑声。
林鑫一边做术前准备工作,一边笑:“巧了,也是卢定安的弟弟。”
算起来邹家与卢家父母的关系亲近的很。
据说当初要不是两边都只生儿子,说不定就结娃娃亲了。
手术室里头的笑声更大,麻醉医生笑着直摇头:“你以前挺正经的,怎么我觉得你结婚以后越来越不正经了?”
后面林鑫说了什么,邹鹏已经都不记得了。
一管牛奶一样的液体流入他的体内,等到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病房当中。
腿是麻的,动弹不得。
林鑫过来看了他一回,告诉他手术一切顺利。
她有心多陪陪这个可怜的孩子,然而她没空。
人少事多,整个南海海域上的救助工作都由这家只有7层楼的医院负责。
林鑫只跟他草草说了几句话,就又上手术台去了。
在这里,基本上所有的外科手术她都做过。
为了给独身一人的海军排遣孤单,她相当大方的贡献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让他无聊的时候自己看电影。
当初为了排遣无聊,她过来之前准备了好多碟片,可惜的是基本上没有派上用场。
交班之后,她唯一想干的事情就是呼呼大睡。
邹鹏谢过她的好意,先躺在病床上睡了一大觉。
等到他睁开眼的时候,整个海岛都陷入了沉寂,夜色深沉。
邹鹏想了想,打开了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又依靠上半身的力量支起小桌子,开始找东西看。
点开播放器时,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动开始播放一段录像。
打扮的跟福娃一样的小阿宝正对着镜头拱手,奶声奶气地喊:“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真的只能用喊这个词来形容。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到底遗传的谁,明明长得跟林蕊如同俄罗斯套娃一样,唱歌却偏生没有遗传到母亲,难听的很。
然而这姑娘却极有自信,依然扯着嗓门喊《生日快乐歌》,活像她是宇宙大歌星。
邹鹏下意识咧开了嘴巴。
后来当妈的人可能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给女儿帮忙,试图将她带上正轨。
可惜小阿宝青出于蓝胜于蓝,在带人跑调的功力上无人能出其右。
气得她大喊大叫:“何淼淼,你妈我好歹也是出过磁带的人!”
邹鹏忍不住笑了。
镜头里头,两张脸也笑容满面,对着他大喊:“生日快乐哟,爱你!”
神差鬼使间,邹鹏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病房门突然间打开了,啪的一声响,日光灯亮了。
邹鹏惊讶地看着房门,口罩一边挂在脸上的女医生满脸错愕,下意识看了下门口的号码,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是要去隔壁病房看望刚刚手术下来的病人,做麻醉术后评估。
邹鹏微微一笑:“没关系。”
那人赶紧退了出去,临走之前,她冒了一句:“我不给你关灯了呀,开灯对眼睛比较好。你要是需要关灯,就按床头铃。”
邹鹏愣了一下,朝她点头道谢。
他看着视频里头的小阿宝还在奶声奶气地唱着生日快乐歌,心情舒展的很。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房门再度被敲响了。
刚才贸然闯进门的女医生姿态大方:“既然你还没睡,那我就跟你交代一遍吧。之前我过来的时候你睡着了。”
邹鹏点点头,言简意赅:“在哪儿签字?”
女医生笑了:“好歹听完再签字呀。”
她目光扫过笔记本,笑道,“你爱人跟女儿长得可真像。”
麻醉病人是要登记身份证号码的,今天可不是这个邹鹏的生日嘛。
视频上,母女俩同时做飞吻的手势,俏皮地眨眼睛:“爱你哟,阿姨!”
女医生一愣,茫然地看向邹鹏。
胡子上长了一圈青茬的海军少校微笑:“您误会了,这是我干女儿。”
麻醉医生点点头,一边谈话一边看病历内容,突然间冒出一句:“你也是江州人啊?”
邹鹏点点头。
那女医生高兴起来:“我也是。我是省实验中学毕业的,离你家好像挺近的。”
邹鹏病历上留的家庭住址就是他身份证上的地址。
邹鹏笑了笑:“我高中也是在省实验中学念的,不过高二时退学参军了。”
“嗐!南海打仗是不是?当时我们班也有好多人想要过去,还有人想转学去军医大。”
女医生笑了起来,“那这么算的话,我还是你学姐呀。”
邹鹏笑了笑:“您看着可比我年轻。”
女医生指点签字的位置,调侃了一句:“那我是不是应该夸你成熟啊?”
她看到邹鹏签好的名字,才突然间想起来,“对了,你就是林鑫的那个弟弟是不是?瞧我这脑袋瓜子,今天都要忙晕了,就记得你的病症,想不起来你的身份了。”
邹鹏微笑:“那是病人的荣幸,于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