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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亲妈十四岁 金面佛 24638 字 2个月前

小蒋先生的目光飞快越过前面的祖先,只落在最后两个上。

祖父的画像下面是人物生平简介,上面标明了祖父的身份:中华.民国前总统。

小蒋先生心中一阵狂跳,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他没想到最复杂的问题大陆已经不动声色地办好了,他们居然承认了祖父的身份。

老妇人年事已高,目力自然不比从前。

孙子情绪过于激动,一时间没想起来应当念出声。

倒是先前那个多嘴多舌的小丫头反应迅速,立刻朗声念诵蒋氏父子的生平。

当老妇人听到儿子的身份介绍也是中华.民国前总统的时候,她忍不住从轮椅上站起身来,一步步地走向画像,整个人如风中树叶一般颤抖。

老妇人的面上浮现似哭似笑的神色,伸手摩挲着画像,一时间喉咙外被完全堵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胳膊被人搀扶住了,那两位年轻的女学生机灵地钻到前头,扶住了情绪激动的老人。

小蒋先生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上前陪伴祖母。

想了想,他又突然间转过身,朝一直陪伴在旁的中公前领导人鞠了个躬,郑重其事地道谢:“世叔,您的恩德,我铭记于心。”

承认爷爷与父亲的总统身份,大陆政府方面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他虽身不在朝堂,却也清楚的很。

小蒋先生心中有惊涛骇浪拍击,一时间根本没办法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模模糊糊间只想到了一个词,就是大党气度。

求同存异,为了共同的目标,枝末小节无须多纠缠,可以就此轻轻搁下,只抓重点核心问题。

大陆能做的已经全部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们自己。

祠堂里间的房门关上了,看守祠堂的老人安安静静坐在外头。

他朝年轻的学生们笑:“伯伯其实是相信公产党的。当年他临走的时候,我们害怕,想要跟着一起走。

他让我们放宽心,说来的是解放军,不是日本鬼子,不会烧杀抢掠的。让我们到时候烧壶水给人家喝就好。他真没骗我们。

那时候他说长则一年,短则半年,肯定回来。不想一打眼就45年,可算是回来了。”

林蕊动容,心中诸般情绪流淌,一时间只觉得造化弄人。

她偷偷看着屋子窗户,那里头坐着曾经站在权力巅峰的人。

蒋夫人跟老人家在里面喝茶,小蒋先生在边上服侍长辈。

也许就在今天,他们即将决定台弯将来的命运。

就好像当年与撒切尔夫人谈判,确定了97年香港的归来。

林蕊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然后抵在自己嘴巴边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压抑下她激动的心情。

舅太爷啊,果然是舅太爷。

不管是黑猫白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的舅太爷。

除了他,谁能够如此直抓核心,绝对不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纠缠。

重点是统一,为了这个大前提,其他的事情,让他三尺又何妨。

林蕊坐立难安,忍不住在屋子外头团团转。

苏木怕她一不小心又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赶紧带着人往天井里头去。

翻修一新的祠堂草木葱郁,那草坪中央的苍柏已经枝繁叶茂,看着足有百年身。

林蕊忧心忡忡,小心翼翼地问苏木:“你说,这件事有希望吗?”

苏木左右看看,跟她咬耳朵:“要是没有想头的话,她也不会带这位小蒋先生过来。”

蒋家公认最像小蒋公的人就是这位小蒋先生,甚至有人说如果他是长子的话,当初小蒋公也不会传位给现在的那位“总统”。

老夫人是聪明人,能屈能伸,到了眼下这个时候,抛开民族大义不说,她也清楚究竟怎样做,对家族最有帮助。

林蕊也跟苏木咬耳朵:“那我干爷爷怎么说?”

移棺入土是大事,有诸般讲究。台弯官面上也可以说风水,所以何半仙堂而皇之地出入桃园陵墓,帮忙先看风水,选择恰当的时机完成这件大事。

先前4月份,蒋夫人放过话要扶灵归乡的时候,干爷爷就到奉化来相看坟墓了。

当初蒋家祖坟,老蒋也是请高人指点过的。

只是隔了这么多年,风水也有所变化,需要再行安排。

苏木竖起耳朵听周围动静,嘴巴就贴着林蕊的耳朵:“其实是这位小蒋先生主动找到我爸的。”

林蕊惊讶地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出。

苏木轻轻地叹气,声若蚊蚋:“他也得为子孙后辈考虑呀。”

在眼下的情况,蒋家人想重返台弯权力巅峰,基本上已经不可能。

不仅如此,按照这位“总统”对蒋家的忌惮程度,蒋家连在台弯都无法立足。

大陆回不去,台弯呆不下,他们明明是中国人却不得不旅居国外。

放在谁身上都不会乐意的。

如果实现了两岸统一,那他们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都能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既然向左走,路已经被堵死;那为何不能向右试试呢?

先人已逝,后辈也总要考虑自己后辈的生活,不如早点认清事实。

林蕊双手捧着脸,真心实意地感慨:“其实很好啦,富贵闲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生巅峰啊。”

掌权很有意思吗?妈呀,摸着良心说,那可真是一桩累人的活。

还不如安安分分的衣食无忧,高高兴兴地过小日子。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浮云蔽日,吹动树枝的风大了一些,果然夏天的雨水说来就来。

林蕊正琢磨着蒋氏宗祠应该在哪儿种上菜的时候,于兰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蕊蕊,不好啦,台风要来了。”

林蕊惊讶,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吧,在他的认知里头,台风影响的都是沿海城市,奉化好像并不沿海呀。

于兰都要忍不住伸出手来戳林蕊:“你说什么蠢话呢?奉化就在宁波边上。台风一来,你还指望人家给你专门辨认地方?”

林蕊从小地理就没学好过,不敢跟人辩驳,只得乖乖跟于兰身后走。

倒是苏木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追问:“怎么有台风?事先也没听到预告呀。”

于兰苦着一张脸:“老天爷耍人玩呗,大家都以为在台弯着陆来着。前面的迹象显示肯定是在台弯。我们都指望着台弯的中央山脉救命啊,结果台风绕过去了。”

绕过去也就算了,还没完没了,又找上了浙江,肯定是要登陆了。

刚才气象台发布了台风警告,警卫人员觉得不安全,赶紧过来请老人往安全的地方去。

林蕊他们跑进屋子的时候,刚好房间里头的人也出来。

老人家面上挂着无奈的苦笑:“说是人定胜天,其实我们都得看着老天爷的脸色过日子。”

老夫人点点头:“的确,上帝决定一切。”

她面色和缓,只询问族侄,“家里头情况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走?”

族侄摆摆手:“没事的,预报说是在温州登陆,我们见惯了这些,不打紧的。”

老夫人没有再勉强,只朝他点点头:“那这边就劳你多费心了。我想尽快,把这件事情办完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只有办好了这件事,我才能安心。”

第447章 台风要登陆

盯着这场台风的不仅仅是浙江人民。

海峡对岸“总统”府中, 戴着宽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端坐于办公桌后。

他目光沉沉, 视线盯着面前的文件, 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变化。

直到有人敲响了办公室门,拿着一份文件急匆匆地走进来,被他猛然站起身带动的办公椅, 才显出了他内心的焦灼。

“怎么样?”中年男人甚至等不及下属汇报,主动问出口。

下属满头大汗, 他刚刚在烈日下奔波而来, 手中的文件袋都沾上了他掌心的汗。

“报告总统, 17号台风已经北跳,确定登陆地点应该在大陆浙江省境内。”

中年男人难抑激动之情:“浙江哪里?”

中国实在太大了, 单一个浙江省面积几乎就是台弯的三倍。

他甚至忍不住要嫉妒,中国已经有那么大的地盘了,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紧咬着台弯不放?

他们中国的老祖宗不是说过了么, 明明有高屋华服美食,却偏偏要抢邻居的破屋子卖衣服糟糠,就是有偷窃癖。

现在这些贼将目光放在了台弯身上。

身为台弯人,他感受到浓郁的悲哀。就像他的命运一样, 20岁之前, 他是日本人,结果却沦落到现在不堪的场面。

幸而对权力的欲望压抑了他心中的思绪万千, 他还能听清楚下属的回答:“应该是浙江温州。”

中年男人紧紧皱了下眉头,带着点儿不满的意味:“怎么是那里?”

下属也轻声叹气:“是啊, 蒋夫人还在奉化,距离温州只有200多公里,实在是大大不妙。”

对于17号台风而言,200公里的距离算什么呀?顷刻间就能侵袭而至。

“总统”先生叹息:“我一早就劝蒋夫人就地安葬先总统,可惜夫人年纪大了,容易受人蛊惑呀。”

下属笑容微妙:“皇亲国戚总是架子大,为所欲为惯了,以为什么都得围着他们团团转。”

“总统”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还是有些惋惜。

真糟糕,如果在宁波登陆,那就更完美了。

中国也有气象预报,他们肯定能够及时撤走。

不过,人能动,祖坟却动不了啊。

强劲的台风可以将整个城市都夷为平地,何况是乡间小小的坟墓。

最好引发海啸洪灾,淹没整座城市,就像是91年洪水那样。

如此一来,单是灾后重建,起码也要三五年功夫。

就凭穷嗖嗖的中国,少不得到时候又要伸出手来到处化缘。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没有三五年的时间,蒋家想要移棺入土奉化,比登天还难。

早就变天了,盘踞在台弯人民头上快要半个世纪的蒋家已经人丁寥落,唯一能够拿出手的老太太毕竟已经年近百岁。

风烛残年,还能熬多久?家中的小辈又一个个都是短命鬼,她能指望谁?

这一次移棺不成,恐怕有生之年都不会再有希望了。

忍听杜鹃啼,熬到他们散架了就好。

蒋家人犟着不肯落棺入土,那就挂在那儿好了。

台弯是民主国家,政府要对得起民众他的每一分纳税钱,没有额外拨出经费守皇陵的道理。

悬棺要悬到什么时候,随他们自己乐意。

“总统”轻蔑地眨了下眼睛,脸上浮现出微笑:“也是庆幸,老天爷保佑我台弯,台风北跳了。”

下属也跟着笑:“是啊,台弯就死亡失踪了4个人而已,老天爷都知道要保佑谁。”

“总统”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才4个人罢了,哪年台风不死人啊。

窗外狂风暴雨,台风降临,可不是要变天了。

邹鹏抬头看了眼天色,眉头紧锁。

昨天台风离开了台弯,一路向西北而来,登陆浙南已成定局。

他的耳边回荡着台风警报,心中挂念着勺鱼岛不知道怎么样了。

旁边队长催促他:“快点,12:00之前,我们得完成全部撤离任务。”

现在,他们身处浙江的岛屿之上,要协助当地政府完成海岛居民以及游客的撤离任务。

17号台风在台弯北部扫了个尾巴,就死亡失踪了4个人,这要是在浙南登陆了,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损害呢。

旁边有新兵蛋子嘀咕:“不用这么紧张吧,咱们刚帮忙修了海堤。”

队长瞪眼:“你懂个屁,就那种规格的海堤,一个大浪过来,直接把岛都能冲垮。”

他焦灼地看了眼天空,心中哀叹老天爷实在是太心急,根本不给他们再多做一点儿准备的时间。

这几年浙江虽然也在维修海堤,但浙南毕竟多年没有经受强台风的考验。

如此猝不及防的一击,结果到底会怎样,实在难讲。

他没有心思在教训手下的小兵,只沉着脸吩咐众人动作快点儿。

巡航舰也开出去了,南麓列岛、台州列岛上的居民与游客被悉数接回陆地上,然后再往内陆转移。

喇叭里头的警报声一声接着一声,声音甜美的播音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因为天气缘故给大家造成的不便,他们深感抱歉。

海上的渔船同样被勒令回航,一旦大风袭来,船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掀翻。

有艘千吨重的渔船自觉可以扛得住,没有按照规定回撤,被渔政的舰艇直接拦在了前头,只得乖乖回头。

邹鹏没有心思关心那么多,他不停地接人上船,碰到因为情绪过度紧张的走不动路的,他们还得想办法把人直接架上去。

真正不行了,只能依靠人力往上背。

碰上能够理解好好配合的居民游客还好,遇见不以为然不肯走的那才叫头痛。

广播里头通知立刻撤离,他们却折腾着说什么限制他们人身自由,他们有权自己决定到底怎样。

还有人挥舞着手上的票强调:“我们刚上岛呢,这票钱你给负责退不?”

旁边景区的工作人员强调:“凭借今天的票,直到10月份之前,都可以再上岛游玩。”

那人一点被安抚到的意思都没有,冷笑连连:“时间精力成本呢?我休个假有多不容易,你知不知道?我出来玩一趟,路费住宿费你给报销吗?”

无论周围人怎么劝,那人就是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模样,坚决不撤退。

有台风啊,真好,他还没见过台风是什么样子的呢。

浙江多少年没遇到大台风了,他才不怕。

邹鹏皱着眉头:“必须得马上走。人家走的时候,所有的门窗都锁好了。你要留在岛上的话,那就只能站在外头风吹日晒了。船只全部撤离,到时候你想回岸上也回不了。大家都走了,只有你在岛上,万一哪儿发生盗窃案什么的,你嫌疑最大。”

一番连哄带劝软硬兼施,那个叫嚣着到处找人报销旅游费用的男人,终于消停下来。

旁边的游客赶紧劝他:“哎呀,钱总没命重要。要是你真被困在岛上,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男人梗着脖子神气活现,伸手一指忙忙碌碌的海军:“不有他们吗?他们就是我们老百姓养着的人民子弟兵,人民有危难,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都得来。我就不信他们敢不救。”

说着,他得意洋洋地笑。

邹鹏的战友捏紧了拳头,被邹鹏赶紧拽到边上去。

战友抱怨:“真他妈的烦人,到时候真被困在上面,还得我们拼死去救。一个比一个自私,根本就不管别人的生命安全。搞的以为我们是他们私人保镖一样。”

邹鹏拍了下他的肩膀,笑了笑:“我们可不就是人民的保镖吗。”

战友不以为意:“那也得都配得上人民这个称号才成。”

邹鹏一本正经:“没有因为违法犯罪被剥夺政治权利的,都可以称之为人民。”

战友赶紧举起手来:“得,我不跟你争理论性问题。你个书虫!有人要七月半祭祀,我可不想拦着。”

邹鹏笑着骂他:“别说怪话。”

七月半海水高涨,本身就危机重重。

队长喊了声邹鹏的名字,挥手示意他过去。

可怜他已经被一群外国游客烦得头疼。他的英语是标准的哑巴英语,考试可以,跟人说话免谈。

瞥见邹鹏撤回到船边,队长赶紧丢下烫手山芋:“你过来,他们跟他们的翻译失散了,得去赶飞机。”

这是当地政府组织的一个商业旅游考察团,目的是吸引外资。

浙江有大量无人居住的海岛,亟待民间资本进驻开发。原则上也欢迎外资过来投资。

现在各地都忙着招商引资发展经济,这些可是地方政府的贵客。

邹鹏简单听了情况介绍,微微皱眉:“人员还没撤离结束呢。”

“外交无小事。”队长面色严肃,“咱们要跟地方政府配合完成工作。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负责陪同,将他们安全撤离到目的地。”

邹鹏没有再吭声,只目光扫了眼暗沉沉的海面,沉默地接受了任务。

一路上倒还太平,除了有位美国女游客对什么都好奇,不停地问东问西之外,邹鹏基本上没有多少任务。

可到了机场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山雨欲来风满楼,同样的台风将至暴雨连天。

因为天气变化,航班被迫取消了,至于什么时候重新恢复,现在机场也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他们不得不滞留机场,等待机场的通知。

游客当中开始出现抱怨声,邹鹏一开始安抚,到后面就随他们自己去了。

谁碰上这种事情都不会高兴,毕竟谁也不喜欢计划被打乱的感觉,他能够理解。

可当有人将这一切归咎于中国政府效率低下落后,中国人愚昧原始的时候,邹鹏突然间开了口:“你没有在机场被滞留过吗?那只能说明你坐飞机的次数太少了。”

他报出了一长串各国因为天气等不可控因素导致机场滞留旅客的案例,语气平静,“想必你听到这些能够得到一些安慰。”

那个大鼻子的外国人愣了一下,前期又开始喋喋不休,指责他缺乏礼貌,不够尊重外宾。

邹鹏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尊重都是相互的,请不要将我们中国人的礼貌热情当成低人一等,我们只欢迎对我们怀有善意的客人。”

“翻译,你们连翻译都没准备好,让我们吃足了苦头。”那人情绪激动,挥舞着拳头大声抱怨,“这就是你们招商引资应有的态度吗?”

邹鹏面不改色:“我们中国有个成语叫做入乡随俗,你如果想来中国投资的话,难道不应当自己先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吗?语言不通,配备翻译,也是你自己的责任啊。不要将别人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

他一长串的法语清晰而流利,听的那位美国女游客不时发出惊呼。

里面有位日本游客询问洗手间的方向,邹鹏随手一指,然后迅速用日语回答。

游客们都沉默了一下,众人开始用五花八门的语言提问。

结果这位中国军人毫无难色,无论他们用什么语言询问,他都能给出解答。

甚至连联合国官方语言之外的韩语,他都说得无比流利。

老妇人端坐在候车椅上,目光平静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轻声赞叹了句:“这孩子,学习一定很好。”

林蕊掩饰不住自豪的语气:“我校友我朋友,他是语言天才。”

老人家笑着逗她:“那他说的你都听得懂吗?”

林蕊半点儿都不害臊:“术业有专攻,我的主业是种菜。”

两位老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暴雨天气导致飞机停航,高速公路也封了,铁路暂时停运。

即使他们有汽车有专机,在天气陛下面前,也只能乖乖俯首称臣。

工作人员过来跟老人家汇报,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今晚暂且留宿杭州。

老人家询问老夫人的意见,老夫人点点头:“也罢,现在让我走的话,我也不安心。”

外头雨势小下来,工作人员张罗着安排他们尽快转移到宾馆。

林蕊他们也得跟着过去,快要走的时候,她冲到邹鹏面前跟他打招呼。

邹鹏朝他们点点头,正要回应的时候 外头又冲进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陈志忠跑到邹鹏面前:“警员陈志忠接令。”

邹鹏朝他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外国游客:“接下来你的任务是负责接待他们,直到将他们安全送上飞机。”

陈志忠脊背挺得笔直,大声自我介绍身份:“我是中国台弯省勺鱼岛警员陈志忠,接下来有任何问题,请跟我沟通。”

已经抬脚走上电梯的老妇人停滞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的看向陈志忠的方向。

小蒋先生情绪复杂地为祖母解释:“军人不满当局放弃勺鱼岛的态度,自愿前往勺鱼岛守岛。现在同大陆方面联合组成了勺鱼岛海警所,负责海岛上以及周围海域的安全巡逻工作。”

老夫人点点头,夸奖了一句:“应该的,这才是中华男儿应有的气度。”

众人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因为老夫人并没有对台弯省这三个字表现出激动的情绪。

邹鹏完成与陈志忠的任务交接工作,只叮嘱了一句林蕊跟朋友们:“你们不要外出,等台风过去了就好。今天我还有任务,先走一步,等我放假了,我回去找你们玩。”

他行色匆匆,抬脚就要走。

林蕊开口喊出他的名字,又伸手点点自己的嘴巴,邹鹏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才意识到嘴唇已经干得裂开了口子。

从清早忙到现在,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就连舌苔都干得发黏。

一时间,林蕊找不到卖矿泉水的地方。

还是苏木反应快,从背包里头拿出一袋子水蜜桃,递给邹鹏:“你辛苦了。”

蕊蕊临走的时候,还对奉化的水蜜桃念念不忘,钟爷爷摘了自己树上的水蜜桃,留给他们路上吃。

林蕊催促邹鹏:“你吃,很甜的。”

邹鹏看了眼她,拿出一只清洗干净的水蜜桃,一口咬下。

甜蜜的汁水顿时充满他的口腔,滋润了他所有的焦灼。

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谢谢,很甜,很好吃。”

年轻的海军挥挥手,转过身,大踏步往前走。

林蕊大声喊着:“邹鹏,你要注意安全,等你休假了,我们一起去看薛老师。”

海军抬起了胳膊,晃了晃,示意他知道了。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

第448章 那都回来吧

从入住国宾馆开始, 外头的雨就哗哗不停。

天空像是撕裂了一道口子, 龙王爷迫不及待地将所有的水都往下倒。

世界风雨飘摇, 隔着一扇窗,房间里却宁静而温馨。

虽然时间仓促,宾馆的套房不可能布置成她惯常的模样。但屋子里头那家老式留声机, 倒是显出了主人颇花了一番心思。

她睡觉前有个习惯,就是用老式留声机播放古典音乐。

小蒋先生看着唱片叹息:“都是贝多芬, 真是有心了。”

老人端坐在窗前, 背靠摇椅, 缓缓闭上眼睛:“那就不要辜负了主人的心意,放一张吧。”

那留声机老旧不堪, 居然还能用。

钢琴声随着唱片缓缓流转,一如流动的光阴。

“你怎么看?”

悠扬的乐曲声中,老妇人轻声细语地开了口。

小蒋先生毕恭毕敬:“我看中公有诚意,不拘泥于小节。”

“除此以外呢?”老人的眼睛没有睁开, 只听窗外风声雨声,伴随着一室流淌的音乐。

小蒋先生沉吟片刻,下定决心:“他们的军队行动迅速,纪律严明, 一切行动听指挥。”

台风将至, 外面暴雨如瀑。飞机场有大量旅客滞留,一切却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着装整齐的武警维持候机人员秩序, 老百姓对穿军装的人,毫无畏惧神色, 反而看着相当亲热。

他们归来的途中,看到海军协助游客上岸,行动迅速有效。

小蒋先生沉吟片刻:“他们的武器装备情况,我现在还不太熟悉,但是单兵作战能力,应当相当不错。”

老夫人没有睁开眼睛,面容平静得仿佛跟睡着了一样。

小蒋先生觑着祖母的神色,迟疑着要不要拿毯子盖在老人身上。

他的手都伸出去拿到毯子了,老夫人却突然间睁开了眼,毫无征兆地笑起来:“现在,台北的那位巴不得我们死在这儿吧。”

小蒋先生心中一惊,赶紧安慰祖母:“不至于。”

老妇人却轻轻地叹了口气:“咱们蒋家人丁寥落,你母亲身体不好又不爱抛头露面,现在能出力的也只剩下咱们祖孙俩。他不巴望我们死才怪呢。”

小蒋先生冷笑出声:“他想的倒是挺美,鸠占鹊巢,还要卖国求荣,卑鄙无耻,忘恩负义的小人。”

老妇人面色平静:“可是人家毕竟又是党主席又是总统啊。”

小蒋先生愤愤不平:“姓李的跟姓宋的那两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如果不是他们,党主席的位置怎么会落到那家伙的手上?”

当初父亲,实在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将位置交给了这位总统。

父亲也不是对他没有提防,为了防止他独揽大权,父亲苦心孤诣地安排了接班四人组,希冀从行政、党务、军事以及秘密警察方面制衡他的权力。

结果掌管党务工作的李秘书因为个人与祖母不和,居然支持那位总统当党主席,使得此人大权独揽。

此后,该人利用党主席的权利大肆清洗蒋家势力,逐渐将台弯抓在自己手上。

“李秘书可安好?”老夫人唇角微微浮出个笑,“他也快80岁了吧。”

“78岁,今年78了。”小蒋先生记性极佳,“他以为投靠了总统能落到什么好处,还不是被人从行政院长的位置上撵下来了吗?”

就算没有政见不合,就那位总统的个性,绝对也不会让当初的接班4人组有任何人落到好。

“民族大义面前,个人恩怨先放一边吧。”老妇人睁开眼睛,平静的看着帘外雨潺潺,“在大节上,我们还是一致的。李秘书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小蒋先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不亚于窗外的风雨:“祖母,您的意思是?”

“刚才你没听说大陆也要搞纪念辛亥革命的活动吗?李秘书是汉口人吧?”老人轻轻叹气,“一别故土近半个世纪,他就不想回家看看吗?”

小蒋先生毕恭毕敬地应声。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有任何心结,党.国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再让他折腾下去,整个台弯都没有我们国民党的立脚地。”

小蒋先生赶紧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老妇人生怕他心中还有芥蒂,又强调了一句:“其实,这个人也没什么了不起。无论军事政治还是外交,他都毫无建树可言,只会折腾家底子。可为什么你们在他面前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最重要的就是心不齐。

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大厦将倾,每个人想的不是怎样齐心协力渡过难关,而是如何自己捞利益,殊不知覆巢之下岂有安卵。道不同不相为谋,方枘圆凿岂能相安?

我党生死在此一举,这个时候,就不能再想其他的事了。”

小蒋先生赶紧点头称是,刚好一曲钢琴声停下,他觑着祖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再来一首?”

眼下这时候,睡觉又太早了点,万一现在睡,到了夜里头睡不着,反而不好。

老妇人摆摆手:“先别放了,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你母亲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自己的这位儿媳,实在是立不起来。明明是个俄国人,却比三从四德的旧式中国妇女还要旧式,看的真是叫她这个婆婆,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

明明自己不曾严厉训斥过她,她却总好像有点害怕自己一样。

老夫人苦笑:“你母亲不敢跟我说,总还愿意在你面前提吧。她到底有什么为难的地方,说出来就是。”

小蒋先生面色有点儿尴尬:“是阿宝姐,阿宝姐想要回家看看。”

老夫人怔愣,想起儿媳妇身边那位与她情同姐妹的佣人,点点头道:“应该的。她为了你母亲,为了咱们家一辈子没成婚,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想家是自然。”

她笑了起来,语气掩饰不住的感慨,“你母亲也太谨小慎微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不能讲的?她要是手头不方便,从我这儿拿钱就是。”

小蒋先生赶紧摆手:“祖母,这哪里能用你的钱,我这儿还有点儿。”

老妇人笑了起来:“你要开销的地方多,这钱还是我出吧。”

她见孙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奇怪,“还有什么问题吗?你再大也是我孙子呀,一家人计较个什么劲。”

小蒋先生苦笑:“其实是阿宝姐想回家乡定居。”

自从父亲过世,阿宝姐始终放心不下母亲,所以不曾提回乡的事情。

现在因为要给祖父、父亲移棺回乡,自己跟祖母都从海外归于台弯。阿宝姐觉得母亲身边有亲人照应了,自己也可以退休了。

老夫人面色怔怔的,半晌没出声。

隔了许久,小蒋先生才听见祖母的叹息:“应该的,我没记错的话,阿宝姐是宁波人吧。倒是我没考虑周到,这趟其实应该叫你母亲一块过来的。我就是心疼她不爱出门。”

小蒋先生赶紧否认祖母的自责:“不不不,临时怕母亲身体吃不消。”

自从父亲跟两位哥哥故去,母亲接二连三遭受打击,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台弯,身边一位亲人都没有,身体能好才怪。”老夫人叹了口气,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还不如回蒋家老宅子住下,当初,你父母亲是在厂家在办的婚事呢。那时候你母亲还不太会说中国话。”

小蒋先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祖母的话。

老夫人却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父母感情好,要是离开你父亲久了,你母亲肯定会思念成疾。既然都已经决定让你祖父跟父亲回老家安葬,我想着倒不如叫你母亲一块儿回来。”

小蒋先生喊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姿态倒是惬意:“人家拿出诚意来了,我们也得有点儿表示。事情要做就做彻底,不然你母亲留在台弯也是受罪。”

小蒋先生脸上浮出一层光,赶紧点头称是。

母亲一辈子深居简出,谨小慎微,生怕给蒋家添丁点儿麻烦,势必不敢提出任何要求。

但是祖母发话就不一样了,祖母是婆婆。

在母亲的思想里头,儿媳妇遵守婆婆的意思,天经地义。

既然都能回浙江老家居住,那么等到母亲身体好转了,再回俄罗斯娘家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老妇人看着孙子没眼睛掩不住的喜色,下意识地摇摇头:“我们家里头啊,最大的问题就是,每句话都要在心里头不知道拐多少道弯才会说出口。自己家里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必苦着自己。”

小蒋先生赶紧点头称是,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试探着问祖母:“那我们要不要再请先生商议一下?”

所谓的先生就是风水先生,祖母一辈子信基督教,其实是不讲究风水这一说的。

不过毕竟是入土为安的大事,这个就得按照中国的老传统来。

老夫人点点头:“应当的,你祖父跟父亲都受了这么多年苦,迟迟不能安葬,这趟就得把事情做圆满了。”

小蒋先生赶紧领命,去楼下房间寻人。

那风水先生今天中午就入住了,开门见到人便笑:“我就知道蒋先生要过来了。”

小蒋先生来了兴致:“我倒是觉得奇怪,先生到底是怎么上当我们会入住这儿呢?”

毕竟按照他们之前的安排,是直接坐飞机走的呀。

何半仙哈哈大笑:“因为我是腾云驾雾来的。”

他倒是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解释,“我坐的航班刚到的时候,机场就停飞了。你们当时既然还没到,那后面肯定飞不了。”

他抬手指指窗外的天,“这又是风又是雨的,总不能一直留在机场,肯定得找地方住呀。”

杭州地方虽然不小,但是能够接待这种规格客人的宾馆也就那么几间。

他再算一算位置距离跟偏好,可不就是定准了他们会入住这儿。

小蒋先生竖起了大拇指,深感佩服:“先生果然厉害。”

真正的高人绝不会装神弄鬼,反而坦坦荡荡。

何半仙摆摆手:“一点儿小把戏而已,提不上嘴的。”

他抬眼看小蒋先生,“怎么样,老夫人精神可好?”

小蒋先生在前头引路:“祖母正说要找您商议呢。这么一场台风,就怕耽误了事情。”

何半仙慢悠悠的朝前头走,一边走还一边看着窗外的天色,语气颇为笃定:“这雨下的好啊,不仅无碍,反而有利。”

小蒋先生看着外头瓢泼一般的大雨,心中暗道,台风过境,估计明天整座城都淹了,他实在看不出哪里好。

何半仙还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蒋先生看过《三国演义》没有?诸葛亮草船借箭,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小蒋先生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丈二先生摸不着头脑,只得站起跳过这一节,只领着人往祖母房间去,好商议移棺时的细节。

这些事先都敲定过,这一回也不过是再确定一趟。

老夫人看着窗外的雨幕,眉宇间掩饰不住焦虑:“只怕台风误事。”

她久居台弯多年,太了解台风的可怕性了。

何半仙慧黠一笑,轻声细语道:“夫人,我想跟你打个赌,奉化溪口那边,不会有问题的。”

老妇人哑然失笑:“这个可由不得我们做主。”

何半仙信心十足:“不妨事,宁波那边早几年前就开始做防风消浪的准备,能够抵得过。”

老妇人心念一动,像是不经意般开了口:“这么说,是准备了好几年了?”

何半仙更没有听明白她的弦外之音一样,只就着先前的话题说起:“前些年台风频发,沿海地区人民深受其苦,所以这几年就加强了防风建设。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老妇人脸上微笑,心中却不以为意。

自古以来基建偷工减料就是管,不狠狠吃上几回亏,砍掉几个脑袋,绝对解决不了问题。

她面容温和,目光温润地看着风水先生:“蒙先生吉言,希望先夫今年就能安然入葬。”

第449章 抢险又救灾

邹鹏返回港口的时候, 海面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有避灾的游客手里抓着望远镜, 惊奇地瞪着海面上的情景, 潮水足足掀起了10米高,平地起瀑布。

飞流直下三千尺算什么,这儿的瀑布是快速朝前推移的, 而且越靠近岸边,瀑布便升得越高。

邹鹏绷着脸, 目光灼灼盯着外面。

人类总说要战胜大自然, 然而在天灾面前, 所有的生物都是那么的渺小。

战友在边上叹气:“咱们的篮球场啊。”

5月份的时候,他们刚在海岛住地上自己修筑了简易的篮球场, 原本约好了要跟钓鱼岛上的台弯省驻兵打友谊赛的。

邹鹏没吭声,从袋子里头拿出只水蜜桃默默地啃着。

甜蜜的汁水溢满了口腔,抚慰了每一个味蕾,又顺着喉咙滚下肠胃, 慰藉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她没撒谎,很甜。

没想到都到了8月份下旬,居然还有水蜜桃吃。

他在江州的时候,一般都是刚入下, 6月份就吃水蜜桃。

他的祖国真大呀, 即使是相邻的两个省份,水蜜桃的上市季节也相差这么多。

战友伸出手来, 意图不问自取。

他们兄弟之间从来不讲究繁文缛节。

不想邹鹏却吝啬起来,直接伸手按住:“自己吃黄桃去。”

战友几乎要跳脚:“我才不吃罐头呢, 小气巴拉的,葛郎台。”

邹鹏安然地笑纳了这个雅称,一点儿辩驳的意思都没有,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水蜜桃。

到底是外交世家出来的孩子,从小受的教育够严格。

原本应当吃的汁水横流狼狈不堪的水蜜桃,到了他手上,愣是被吃出了优雅的范儿。

战友觉得没眼睛看,立刻扭过头去。

下次他老家寄辣椒酱过来,小气鬼没得吃,馋死这小子为止。

值班室的电话响了,地方防汛办请求支援,有渔民滞留在渔排上没来得及撤退。地方船只太小无法抗击狂风暴浪,只能请求舰队出行。

队长立刻沉下脸点人头:“邹鹏,陈亮,你们都上。”

风浪越来越大,随着天色渐晚,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邹鹏没有吭声,直接整装待发。临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拎起了那袋水蜜桃,跟着登上了舰艇。

船一出海,众人就感受到台风的威力。

狂风暴浪,舰艇只能开足马力在风浪中劈出一条路来。

邹鹏被队长点名,他们要趁着抵达营救海域之前的这点儿时间,制定好周详的营救计划。

队长的话音刚落,陈亮就喊出声:“海面有橙色的点,有人落水了。”

几乎是伴随着他的声音,一艘失控倾斜的渔船已经顺着大浪重重的朝舰艇砸来。

如果是平常,这种体积的渔船自然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然而今天有台风加持,巨浪裹挟,小小的渔船也跟炮.弹似的,发出超乎想象的威力。

队长当机立断,舰艇堪堪一转身,几乎跟渔船擦肩而过。

可是他们的危险还没有结束,因为那漂浮的橙色点正在拼命的吹响口哨,这意味着还有生命。

风浪实在太大了,救生圈根本抛不过去。

风雨交加下,那吹响的口哨声越来越轻,似乎已经到了体力极限。

邹鹏跟陈亮的眼睛同样睁不开,雨实在太大了,就像冰雹一样重重地打在脸上。

他们甚至怀疑只要一睁开眼皮,那雨水都能砸瞎眼睛。

舰艇又一次试图靠近,加上最重铅块的救生圈终于抛了出去。在狂风巨浪面前,人类渺小又微弱,能不能活下来,很多时候都是靠运气。

幸亏那两位渔□□气不错,居然抓住了救生圈。

力竭的让人完全没有力气自己再游动,全靠着海军战士将他们拖到舰艇上。

他们浑身湿透了,被拉上船之后,直接瘫倒在甲板上,连根手指头都没有力气动弹。

还是海军战士直接将人抬了进去。

其实邹鹏跟陈亮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们同样浑身透湿,筋疲力尽。

两人互相搀扶着准备进舱休整的时候,邹鹏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声响,那是有气无力的口哨,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招呼陈亮,两人又搜寻一圈,没有发现求救的人。

风雨交加,巨大的海浪几乎要吞噬掉整艘舰艇。

陈亮疑惑他是听岔了,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人的耳朵会出现幻听。

“帮个忙。”邹鹏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自己刚才的确听到了呼救声。

他绑上安全绳,试图再往船舷边去。

然而飓风裹挟着雨水跟海水,强劲拍击而来,形成一道幕墙拦在面前,他居然根本就没有办法前进一步。

邹鹏的眼睛完全睁不开,他咬咬牙,突然间发力跑起来,愣是顺着刚才听到声音的方向,凭借本能摸索过去。

有人,虽然手心上摸到的胳膊没有一点温度,但是他感觉到了音量摩擦自己掌心的触觉。

邹鹏没办法张嘴,海水与雨水,无所不用其极,就连他闭上眼睛,都没办法阻挡雨水顺着他耳朵跟鼻孔往里头冲。

这时一阵巨浪拍过来,几乎正面砸到了邹鹏的身上,他一个踉跄,摔倒在甲板上。

雨势太大,能见度极低,即使近在咫尺,陈亮也看不清船舷上发生的事。

他听到声响,焦急地呼喊邹鹏的名字,生怕人没救到,战友的命先搭进去。

邹鹏摔倒的瞬间,清晰地听到了两个字:“救命。”

尽管那声音微弱,在风雨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对于此时的邹鹏而言,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还活着,求救的人还活着。

他立刻挣扎着扶住船舷,伸手继续够那胳膊。

这一回也许是求生的本能,那个已经使不出任何力气的溺水者居然抓住了邹鹏的手。

一阵巨浪袭来,这人刚好往上用力,居然被巨浪歇着,直接从船舷外头翻到里头,撞到邹鹏身上,两人重重地摔倒在舱门口。

陈亮吓得心惊胆战,甚至连两人的身份都来不及分辨,直接跟战友们一道,把他俩拖进船舱。

等到一扇门隔绝了风雨,众人才来得及看清求救的是个年轻姑娘。

她浑身发抖,一张脸青白相间,嘴唇没有丁点儿血色,瘫在地上就动不了了。

陈亮赶紧动手,帮忙把人再往里头抬,调笑了一句邹鹏:“难怪你小子这么拼命,原来是个好看的姑娘。”

邹鹏没有理会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踩着台阶往上面的指挥台走。

陈亮在后面喊他的名字:“干什么你?你给我老实躺着。”

好歹也要喘口气吧。

邹鹏身形摇摇晃晃,步伐却坚定:“营救方案还没商定好呢。”

陈亮恨不得伸手把他拖回头,他们这艘艇上有30来号兄弟,不缺他一个人的脑袋瓜子。

可惜队长同样冷酷无情,一点也不怜惜自己手下刚从鬼门关里头滚一遭。

像他们这种人,常年跟阎王判官打交道,抵死不肯喝孟婆汤,心肠实在柔软不下来。

队长只看了他一眼,丢给他干毛巾,示意他擦擦头脸。

因为途中营救渔民耽误了时间,所以他们必须得加快速度。

如果不能赶在风暴更大之前将人接回头的话,说不定他们自己也要交代在这片海上。

军舰算什么呀,强烈的飓风可以直接腰斩了航母,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不可一世的人类往往羸弱不堪。

邹鹏喘着粗气,开始计算流速与潮水方向。

两人谁也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就这么彼此核对数据,然后调整舰艇的方向。

惊涛骇浪利用的好,对于航海人而言也是助力。

雷达传来信息,渔排近在咫尺。

舰艇准备靠近营救渔民的时候,邹鹏突然间喊了一声:“左转。”

一艘失控的渔船,就这么擦着船舷过去了,带起的震荡让整个舰艇都上下晃荡起来。

队长骂了一声艹:“我儿子去游乐场,最喜欢玩海盗船。其实我每次都想告诉那小兔崽子,他爸我坐的海盗船,比那些刺激多了。”

他伸手拍了下邹鹏的肩膀,夸奖了一句:“不愧是孙工带出来的人,有点儿他的意思。”

刚才渔船动作太快,又刚好处在雷达的盲区,要不是邹鹏反应快,说不定就正面撞上来了。

邹鹏局促地嗯了一声,其实他很想告诉队长,跟着孙工的那段时间,他学习最多的就是如何种菜。

孙工本身就是陆军出身,自己的海军知识都是半桶水晃荡。

队长笑容微妙:“增援太平岛的那回,与其说是我指挥打胜的,不如说是孙工算出来的结果。”

那一分一毫的角度,他卡得极准。

等到打完了再回顾战场状况,就连舰队基地领导都心惊胆战。

只要差了一丁点,当时他们就彻底完蛋了。

没想到孙工居然信心十足,说除非他们操纵有问题,否则只要按照他算的来,越南人的军舰绝对拿他们没办法。

队长没有给邹鹏凝神细想的时间,舰艇靠岸,大家要上去将渔民们接下来。

陈亮发出一声轻微的哀嚎,他最不愿意做的就是人的思想工作。

并非所有的渔民都会配合,很多人都舍不下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儿家业,心存侥幸,执意要留在渔排上不肯走。

救生衣发放到一半的时候,果然有人开始抗拒。他们发话表示自愿留在渔排上,渔排就是他们的家乡。

其中一位70多岁的老渔民最固执,一直强调:“我在海上生活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老天爷让活就活,老天爷不让活,咱们就不勉强。”

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业都没了,活着也活不下去。

邹鹏一声不吭,突然间发力,直接背起了老人往舰艇上冲。

那老人猝不及防,一时间居然忘记了反抗,直到邹鹏跑出了数10米远,他才想起来要挣扎。

陈亮哪里敢让他再动弹,在旁边硬生生的摁着,跟着一路跑。

地方防汛办的同志都惊呆了,张大嘴巴结果灌了一嘴巴的海水。

队长沉下脸,语气严肃:“撤,必须都得撤。家当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可不能死而复活。”

他伸手指着越掀越高的风浪,“你们看看,再耽搁一会儿,所有人都走不了。”

打定主意逃生的村民立刻也行动起来,连哄带劝甚至两个人一伸手架着,愣是将渔排上所有人都转移到舰艇上。

那70来岁的老渔民,将两个年轻力壮的海军硬摁着,没办法再蹿出船外去,正拍着大腿哭泣。

他积攒了一辈子的家业啊,就这么没了。

邹鹏在边上喘着粗气,对于他的哭诉充耳不闻。

陈亮只觉得被吵得头疼,忍不住喊了一声:“行啦,什么都没命重要。”

结果老渔民中气十足,直接又吼回头:“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贱命一条是最不值钱的。”

他话音刚落下,舰艇就剧烈的晃荡起来。

一艘失控的渔船正面撞击而来,舰艇来不及避让,直接撞出了巨大的水花。

队长心中一沉,直觉不妙。

他立刻下令返航,然而回程的路上情况已经越来越糟糕。

风向仪的指标呼呼往上涨,已经从来时的每秒钟46米暴涨到每秒钟60米。

舰艇在狂风骤浪中颠簸,仿佛一叶扁舟,似乎根本控制不了方向。

那一开始还说贱命一条不值钱的老渔民都闭上了嘴巴,神色惊恐地看着外头。

其实现在就是站在甲板上,也什么都看不见。

狂风暴雨裹挟着海浪,让整个海面都变成了迷雾重重。

更糟糕的是,迷雾天的船只最多辨不清方向,眼下他们的舰艇几乎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航向。

在这种糟糕透顶的状况下,他们还得小心翼翼地避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间冲过来的失控渔船。

获救的渔民有人抱怨起来:“你们自己不想活,何必连累别人死?要不是你们耽搁时间,我们早就靠岸了。”

船舱里头立刻吵成一团,有人梗着脖子喊:“我又没要你们硬拉我上来,我就愿意留在渔排上。被海浪卷走了,我高兴。”

这句话可是捅了马蜂窝,先前发烂的渔民,立刻就要开船舱,把他丢下去。

不是不怕被风浪卷走吗?那现在就去喂大海。

渔排上的渔民关系也有亲疏远近,两拨人迅速战队,立刻就要捋袖子。

“往左15度。”队长吼叫着下了命令,转过头朝下面的休息房间吼了一声,“再吵,大家一起喂鲨鱼。”

船都要翻了,他们倒还有心思吵架。

渔民小声地嘀咕:“不是有你们人民解放军在吗?你们不会让船翻的。”

陈亮都被这些人给气乐了,那可真感谢广大人民群众对人民子弟兵的信任。

船真要翻起来,神仙都挡不住。

一群人吵吵嚷嚷,邹鹏却跟没听见一样,只目光灼灼,盯着雷达显示图上的每一个光点。

这些不起眼的光点,随时都有可能化身为炮.弹,给舰艇致命的一击。

邹鹏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飞快地运转,生怕错过了任何信息的变化。

他刚刚整个人都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与雨水中,他头发甚至都没干,指挥台的温度也不算高,可他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年轻的海军全神贯注,连伸手擦一下汗都顾不上。

先前被他救上舰艇的姑娘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捏紧了手上的干毛巾,到底没敢过去塞给人家。

她咬咬牙,转身又回休息舱,开始温言细语地相劝两边都不要吵。

不管穷家烂业还是贱命一条,割舍不下都是人之常情。

队长指挥舰艇避让潜在风险,艰难地往回开。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阵,今天意识到休息舱里头安静的不像话,忍不住狐疑:“哟,这下子觉悟都上来了?”

吵个屁,有这精力吵架的话,还不如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陈亮过去看了眼动静,跑回来的时候,脸上神色古怪:“有个小老师给他们上课呢。”

队长眼睛盯着指挥台,随口问道:“什么老师呀?”

陈亮的神色更加古怪,他下意识的看了眼邹鹏:“就是他救回来的姑娘呗,人家是个老师。”

乖乖,果然老师做起思想工作来就是跟人不一样。

想当年他看到自己的班主任,都是掉头就走,生怕被老太太叫住。

别瞧老太太不急眼,几句话下来,他就忍不住要痛哭流泣,赌咒发誓自己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等到抽抽噎噎回家之后,他才突然间反应过来,好像他也就是考试的时候没考及格,怎么搞得跟他十恶不赦罄竹难书一样?

这年轻的女老师也是厉害角色,就几句话的功夫,愣是让这群人握手言和了。

陈亮难掩嫉妒地瞅了眼邹鹏,刚才那女教师还塞了块干毛巾给他,没等他心中小鹿乱撞,女老师就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毛巾是给救她的那位同志准备的,让他擦擦汗。

陈亮正要没好气地丢毛巾给他,舰艇突然间剧烈地震荡起来。

一艘足有千吨重的渔船突然间冒出来,横向擦过艇艏。

飞速转动的螺旋桨如同锋利的刀子,硬生生在舰艇身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舰艇剧烈震荡的同时,数艘失控的渔船接二连三地撞上来。

其中有艘渔船,刚好撞击到先前划开的口子上,舰艇立刻破了个洞,海水汹涌地流淌进来。

第450章 台风的侵袭

林蕊从睡梦中惊醒, 发出啊的惊呼。

她的手摸到干燥温暖的床被时, 才意识到自己并非置身于海水当中。

身旁的于兰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声音里蕴含着浓浓的困倦:“蕊蕊,你怎么了?”

林蕊坐在床上发呆,双眼死死盯着窗户。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嘴吧, 心就要蹿出去。

天鹅绒窗帘盖得厚厚实实, 却挡不住外头的风声雨声。

狂风暴雨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房间门被敲响了, 苏木小声又焦急地问:“蕊蕊,你怎么啦?”

林蕊下意识地摇摇头, 梦呓一般的出声:“没事,我做了个梦。”

非常不好的梦,她看见海水涌进了船舱,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堵破洞, 然而涌进来的水还是越来越多。

在台风跟大海面前,人类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她一说做梦,苏木更加放心不下。

今夜可是七月半,开鬼门的日子。

于兰嫌这两人跟牛郎织女似的还隔着门鹊桥相会, 实在烦人, 直接抱着被子开房门,将里间留给他们了。

苏木也顾不上避讳, 直接进了房。

于兰起床的时候开了台灯。昏黄的灯光下,林蕊脸色煞白, 整个人惶惶然不知所措。

苏木走过去搂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

“船破了,好多海水,船在倾斜。船上有很多人。”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那艘船好像就在她面前沉默。

船上的人挣扎着想要自救,飓风袭来,像一道利剑,直接将船劈成了两半。

巨浪裹挟而至,四分五裂的船身被高高抛起,重重地砸在荒岛上,变成了碎片。

她的耳边响起呻.吟,那是幸存者痛苦的挣扎。

然而飓风没有给他们求生的机会,巨浪淹没了海岛,清洗了大自然罪行留下的所有痕迹。

苏木突然间伸出手盖住了林蕊的眼睛。

“啪”的一声轻响,台灯熄灭了,她的耳畔响起熟悉的经文声。

是清心咒,每当她睡不着烦躁的时候,苏木都会在她耳边念起的清心咒。

她绷紧的脊背终于舒缓下来。

一声声咒语低沉而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旋转,仿佛幕布一般压制了窗外的风雨声。

渐渐的,她的世界中只剩下这听不懂的梵音。

不知不觉中,她睡着了,梦里头没有滔天的海水,只有温暖的怀抱。

里间一片宁馨,外间却是凄风苦雨。

陈乐抱着被子站在床边,苦哈哈地看着于兰:“那我怎么办啊?”

他睡得好好的,突然间就看见女朋友抱着被子站在自己床前。

可怜20岁的小伙子差点儿当场吓成傻子,结结巴巴地强调:“这个,不太好吧。”

男未婚女未嫁的,里头有苏木跟林蕊,这个外间的沙发床上,还躺着丁子霖呼打成雷;他们同床共枕好像不太合适。

结果于兰一瞪眼,直接将他赶下床:“你想的倒挺美,起开,我要睡觉。”

陈乐抱着凉被哭丧着脸:“那我怎么办啊?”

他们住的是豪华套房,里外两间都是各一张床。

本来外间睡三个男孩子里头睡两个姑娘,安排的挺好。

丁子霖不习惯跟别人睡一起,主动拿着毯子去睡了沙发。

现在里头的床上睡着林蕊跟苏木,外面的床上睡着这祖宗,他总不能去跟丁子霖挤沙发吧。

于兰打着呵欠,毫不犹豫:“你这么大的人不会打地铺啊。”

说完话,她往被窝里头一钻,立刻呼打成雷。

可怜陈乐泪两行,裹着床被子往地上一躺,半铺半盖的好不凄凉。

同样是找女朋友,为什么人家林蕊高中时就帮苏木去食堂抢饭菜,到他这儿就是这待遇?

小陈同学不敢抗议,只能委委屈屈地躺在地毯上,暗想这世上没有比他更惨的人了。

此刻的邹鹏真想躺在温暖干燥的房间里头,痛痛快快睡上一觉。

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只要躺在干燥的地上就好。

船身上破洞的形状不规则,而且面积太大,软木堵漏塞根本派不上用场。

情急之下,桌椅他们也拿过来堵水。

巨大的水压之下,侧放的桌子根本扛不住。

邹鹏索性一屁股坐在水里头,用自己的身体抵住桌子。

陈亮也跑过去跟他一道用身体堵住破洞。

可惜的是风力显示仪上的数据一刻不停地飙升,他们很快被巨大的水压顶开,海水汹涌往里头灌,舰艇半个身子都在倾斜。

“堵住!”队长厉声下令。

损管班的人手不够用,其他岗位上也紧急抽调人手过来帮忙。

水密舱门已经被关闭,然而舰艇进水过多,舰身往一侧倾斜。

无奈之下,队长只能下令朝那一侧也注水,如此实现舰身的平衡。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

这个注水过程也必须得小心翼翼。

舰艇还在飓风中飘摇,整个舰身已经倾斜到大约40度。如果注水太快的话,搞不好不仅没办法实现舰体的平衡,舰艇还会就此倾覆。

五六个人齐齐用力,一块儿拼命去阻挡缺口。

抽水泵呼呼运转,一刻不停地往外排水,他们要赶在舰艇动力系统失效之前赶紧完成损管维护作业。

狂风巨浪怎么肯放过如此良机,它们阴险地徘徊在左右,随时准备着再向舰艇发出致命一击。

风力显示仪上的数据飙升的可怕,整个舰体都剧烈的抖动起来,巨浪像翻云覆雨的巨手,死死挤压着舰艇,好像下一瞬间就要将它捏碎。

“右满舵!右进三零!两进三零!”队长大声下着指令,于狂风骤浪中艰难地避让冲击而来的失控渔船。

舰艇好不容易跟渔船擦肩而过,但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台风的级别急剧往上攀升,测风仪因为超过规定的强度,已经无法显示风力强度。

导航雷达天线,也扛不住飓风,转动不能,根本没办法,继续正常工作。

整艘舰艇都变成了聋子瞎子,而且伤痕累累。

海面能见度极低,队长只能凭借经验指挥舰艇往更安全的地方去。

想要在回到港口蜜蜂已经不现实了,他们现在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的具体方位。

船上动力系统已经开始显现出失灵的征兆,队长只能就近找锚泊地赶紧抛锚。

然而就是这个目标,实现起来也困难重重。

虽然测风仪已经看不到数据变化,但是掀起的高高海浪去昭示风力进一步飙升。

舰艇剧烈的晃荡,邹鹏死死抿住嘴巴,不想自己当场吐出来。

可惜一个巨浪拍下,舰艇被高高的地抛起,那排山倒海的恶心终于忍无可忍,他一张嘴,呕吐物汹涌而出,直接吐到了对面的人身上。

邹鹏张张嘴想要道歉,可惜嘴巴一打开接二连三继续往外吐。

等他好不容易止住呕吐的意思,才发现不是自己吐得眼前发黑,而是舰艇的照明系统也出现故障了,舱室的灯灭了。

像是担心这些人,看不清楚自己的现状究竟有多凄惨,老天爷好心好意地提供的天然照明。

雪白的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众人惊惶不安的脸。

邹鹏捂住胸口,皱着眉头看对面的年轻女子:“你怎么在这儿?”

水密舱门明明已经关上,她应该跟渔民们一道在里面才对。

年轻女子有些不安,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关闭舱门的时候,她想看看自己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结果就留在了浸水舱中。

邹鹏眉头紧锁,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舰艇又一次剧烈晃荡起来。

飓风已经狡猾的感觉到这艘船的无力,像猫戏老鼠一样,又一次将舰艇抛了起来。

他们就像坐过山车,没有系安全带的人直接东倒西歪。

邹鹏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拽住年轻女教师的胳膊。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教训这人不听指挥,只能吩咐道:“抓紧了。”

船上的排水系统已经失灵,但是积水必须得尽快排出去。

众人只能趁着飓风的间歇期,用一切可以找到的容器人工排水。

这大约就是现代科技的局限之处,没有永动机,到最后不得不上阵的总是人力。

队长脸色铁青,目光拼命盯着已经变成漆黑一片的显示屏,希冀可以出现奇迹。

可惜老天爷并不打算帮他们,最终舰艇还是被裹挟着汹涌往后退。

又一次云霄飞车过后,邹鹏的脑袋重重砸到了板舱上。

队长当机立断,命令所有人赶紧稳定住自己的身体。

他口中发出一声咒骂,贼老天可比越南人的炮.弹厉害多了。

舰艇的动力系统已经彻底瘫痪,必须得立刻检修。

可惜按照眼下的状况,整个舰艇能够不立刻沉没,就已经是他们福星高照。

尽人事,安天命,所有人在舰艇稍微安稳下来的一瞬间,又继续开始了自己手上的排水工作。

邹鹏舀起一桶水,目光敏锐地看着水上漂浮的植物。

他开口询问队长:“我们现在在哪儿?”

队长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一顿吼叫:“你问老子,老子问谁?”

邹鹏捞起那株植物,借着雪白的闪电看清了植物的模样。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计算,按照雷达失控之前最后的测量数据进行推断。

“海塘,我们应该在海塘后头。”

所谓的海塘,就是沿海而筑的防潮堤坝。

这意味着,他们实际上已经到了陆地,只是陆地也变成了泽国。

队长的脸色并没有好一点,他们能够直接突破堤坝,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堤坝已经被台风撕裂出巨大的口子;另一种则是潮水直接没过了堤坝,将整个舰艇完全抛了过来。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情况都只能说是糟糕透顶。因为堤坝已经失去了保卫人民与财产的作用。

老天爷似乎在嘲笑他到了这种时候,还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又一次掀起狂风巨浪,想要提醒他还是留心自己的处境吧。

高高的水墙急剧竖起的时候,众人集体陷入了绝望。

因为他们的舰艇已经无法动弹,不知道被什么缠绕上了,一动都不能动。

队长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临行之前就让大家把遗书写好了。

谁能想到天气变化莫测,这场台风居然如此可怕呢。

然而出乎他们的预料,明明夜视望远镜里头的水墙已经高高竖起,瞬间就要冲击而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巨浪居然中途碰上了拦路虎,突然间跟被拦腰斩断一样,等拼死冲击到他们的床前时,只让船身位置又往上移了一点。

旁边的堤坝似乎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潮水剧烈涌动,将舰艇直接抬了起来。

两股力道汇集到一处,舰艇居然摆脱了水下不明障碍物的纠缠,直接被抛到了浅滩上。

一击不成的巨浪,又接连发动了两次冲击,每回都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拦路虎再度腰斩。

没有照明,即使夜视望远镜能见度也极其有限。

就像是斩杀蛟龙的周处,立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将潮水斩杀于马下。

接二连三受到阻拦的潮水终于筋疲力尽,悻悻地放过了这艘死里逃生的船舶,又拍击着往其他方向去。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只暴风骤雨还不停歇。

队长眉头紧锁,启动了备用照明装置,开始趁机紧急检修舰艇。

情况糟糕透了,舰艇搁浅,只能等待救援。他们必须得赶快恢复联络设备,不然真得困死在这儿了。

命令一道道的发下去,整个船舱的情况都经过了初步检查。

好消息是还没有发现人员伤亡与失踪。

坏消息是后备舱也进水了,原本就没带多少的食物与饮水损失惨重。

先前疲于奔命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危机一解除,邹鹏就感觉到整个喉咙都往外头喷着火。

他抬手看了眼表,已经是夜里两点多钟,他们居然在海面上飘荡了足足六七个小时。

队长的命令传过来,剩下的水跟食物必须得马上分发下去。

他们情况糟糕,一直在里头得不到任何消息的渔民们情况估计更惨。

昏黄的灯光下,队长扫了眼那个不知所措的年轻女老师:“你也帮个忙吧,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

飓风过境,受灾的地方不胜枚举,还不知道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救援。

这个时候,大家最需要安慰。

年轻女教师局促不安地点头,下意识地又将目光落在了邹鹏身上。

队长想到是生物书上说过的印随,感觉这个小老师也跟雏鸟一样,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谁,就把人家当妈妈一样跟着。

他皱皱眉头,催促邹鹏:“赶紧去发东西。”

年轻的海军只得领命,乖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