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管。
平安夜相当于大年夜,那就是说辞旧迎新,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第266章 要建垃圾厂(捉虫)
公交车停下, 苏木又抓住林蕊的手, 一路往前冲。
又字用在这儿也许并不恰当, 因为整个车程当中,他就不曾松开少女的手。
林蕊觉得别扭,想要甩开时, 他还煞有介事地强调:“你想闹冻疮?”
少女立刻消停了,无比悲愤。
身为一个武林中人, 她本身气血翻腾, 这具身体却偏生末梢循环不畅。
她就稍微要了会儿风度, 没有将围巾捂到耳朵上。
她明明还躲在苏木身了呢,用他的身体严严实实挡着风, 可就从饭店到学校这会儿工夫,耳朵居然冒起了冻疮。
严重缺乏同情心的小伙伴不仅不安慰她,居然还骂了她一顿。
怪她吗?明明是现在的耳焐子做的一点儿也不好看,严重影响美观。
对了, 可以做成小动物的样子,还可以做成那种能够动的耳朵。
少女摇晃他的胳膊,开始眉飞色舞地描述耳朵动起来帽子的特点。
应该利用的也是压强,里头装了气囊, 只要手一捏, 气体往上冲,兔耳朵直起来了。
少年看着她晃来晃去的手, 心里暖融融的,不停地点头。
少女不满起来:“你别光嗯啊, 咱们马上开始动手做吧。”
家里头的软管是现成的,气囊也可以做起来。
苏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牙齿咬着显得分外红艳的嘴唇,窗外白雪皑皑如水晶王国,而她就是最璀璨的存在。
车厢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众人说话的声响,车外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嬉笑,这般热闹的世界,这一刻却无比沉静。
少年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
公交车到站了,林蕊直接跳起来,蹦哒着要去找姐姐。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姐是隐藏的大佬。
少女欢快地冲姐姐姐夫挥手,结果没有等到大佬回应,她就被拖下车了。
“干嘛干嘛啊?”
少年头也不回:“走了,奶奶肯定等急了。”
他现在开始有点犯愁,按照蕊蕊漫不经心的个性,还不知道究竟要有多久才能发现呢。
居委会大妈正在店堂里跟人聊天,看见他们回来兴冲冲地挥手:“来,钥匙扣。”
乖乖,现在人真会弄,这挂钥匙的玩意儿整得也漂亮,活像个琥珀老挂件。
里头活灵活现的,不是虫子而是一棵树,外头还刻着人的名字。
苏木看着两个钥匙扣并排放在一起,何苏木林蕊。
少年的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伸手轻轻抚摸着钥匙扣。
少女得意洋洋,偷偷跟他咬耳朵炫耀:“怎么样?好看不?”
姐姐实在是个天才呀,别看像个老挂件,其实就是软塑料,瞅瞅这么个纪念品多漂亮啊。
塑料厂的厂长先前还跟她抱怨,说现在搞到他们厂要人人喊打一样,才不是呢,塑料要用对地方,还是很有用的。
苏木看着眉飞色舞的少女,突然间冒出一句:“收了多少钱?”
“哎呀,老熟人了,当然只有5000块。”少女脱口而出,然后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果不其然,少年冷笑:“钱呢?钱在哪儿?”
林蕊开始扭扭捏捏,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5000块够吃很多饭了。”苏木拉住她,丁点儿没有就此翻篇的意思,“老实交代,钱用去干什么了?”
林蕊支支吾吾,眼睛往天上瞟,半晌才冒出一句:“做袋装酸菜了。”
“很简单的。”她急切地强调,“就是在泡椒凤爪的生产线上稍微改一改。”
苏木鼻孔里头出气:“5000块?”
他信她的邪!5000块一条生产线?
少女只好老实承认:“王奶奶跟玲玲姐也投了钱。”
苏木气得不行,她想当然也就算了,还拉上王奶奶和玲玲姐。
“谁让你这么做的?”
林蕊小声嘀咕:“确实很好嘛,你又不许我动钱。我跟你讲啊,钱放着会越来越不值钱的。”
“你建新房子的楼顶花园要不要钱?”苏木冷静又理智,“你要建江上农庄要不要钱?”
每到真正要花钱的时候,就开始捉襟见肘,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爱乱花钱。
“以后我来管钱。”苏木沉着脸。
光管帐不行,钱帐不相符。
林蕊龇牙咧嘴,不满地伸出手:“拿来,我的钥匙扣。”
别以为她没看到,两个人合种一棵树,有两个钥匙扣,一人一只。
苏木直接将手抄进口袋中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要求:“不行,咱家再换锁,奶奶都得疯了。”
林蕊龇牙咧嘴:“我就掉过两回钥匙。”
怪她吗?上辈子她用的都是指纹锁,至于宿舍,她基本上也不单独行动啊。
少年面无表情:“那我可真得庆幸盗亦有道,小偷没把咱家给搬空了。”
少女腮帮子鼓成了青蛙,两只眼睛狠狠地往外瞪,只能愤愤地强调:“我当成摆饰,不挂钥匙可行了吧?”
苏木毫不犹豫地摇摇头:“那你只会掉得更快,算了吧,还是我来保管。”
两只小小的钥匙圈放在靠近他胸口的位置,像温暖的小太阳,烘得他心窝都暖融融的。
那上头并排刻着的是他跟她的名字。
林建明也走进了屋,王奶奶赶紧招呼他们都坐下来吃饭。
哎哟,今天好大的雪,这种天气就应该暖和和的吃火锅。
王奶奶将要烫的菜端上桌,无苦显摆完一圈他的钥匙扣,蹦哒过来看。
瞅见根儿泛红的蔬菜时,小和尚惊讶地瞪大了眼:“哎哟,二姐,你的耐耐菜居然没死光啊。”
林蕊毫不犹豫地拍了下他的脑瓜子,瞪眼道:“怎么说话呢?到时候我种的菜多的吃不完。”
无苦被她拍的嗷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当场揭墙角:“二姐,这话奶奶腌咸菜的时候你就开始说了。”
小雪腌菜,大雪腌肉,冬至都过了,他们才头一回吃上她的耐耐菜。
林蕊强词夺理:“好饭不怕迟。”
咳咳,经过她执着不懈的奋斗,浮床版西洋菜总算在实验中学的池塘活了下来。
没错,耐耐菜就是西洋菜的别名。
至于那片竹林边的河面上飘荡的西洋菜,既然河边已经涨了那么多,估计也不需要她再为之卓绝不懈的奋斗了吧。
林蕊不好意思承认当初她犯了一个极为幼稚的错误。
她以为菜根带着土下水,可以方便菜苗适应水生环境,结果菜根全都烂掉了。
因为那些泥土包裹着菜根,影响了菜根呼吸。
她不信邪,又直接将菜根清洗干净之后再扦插到浮床的缝隙中,然而西洋菜依然没能存活。
因为蔬菜在土里头长出来的是土生根,进水之后,它需要将土生根换掉,成为水系根。
这个换根的过程就需要三五天,期间仅仅依靠浮出水面的幼嫩菜苗进行光合作用,获取的养分根本不足以支撑西洋菜活下去。
加上11月过后气温下降,光照条件也不如从前,所以林蕊在河面上的试验,最终还是以惨败而告终。
好在学校的池塘面积比较小,环境也比较单纯,不可控因素相形之下少了很多。
在她反复折腾了三茬之后,总算磕磕绊绊地种出了水生西洋菜。
无苦舀了一勺子西洋菜煲鱼汤,夸张地赞叹:“二姐,我可算活着吃到你种出来的西洋菜了。”
西洋菜长得极快,一般种下去一个月就能够收割。
林蕊当初以为西洋菜很好种活,当着小和尚的面信誓旦旦地拍胸口,保证小雪时节便能吃上西洋菜。
她还担心到时候菜太多,奶奶必须得在饭店里头帮她推销。
西洋菜烫火锅,味道很不错哦。
结果菜在大棚里头长得很好,第一到室外就状况百出。
不是叶子枯萎了,就是根烂掉了,最惨的一次下大雨,整个浮床被撞得东倒西歪,差点直接翻过去。
最后还是依靠尼龙绳固定在池塘中间才总算解决了问题。
林蕊得意洋洋:“怎么样?我的耐耐菜很不错吧?”
无苦认真地点点头:“那当然,老鼠都在上头做窝了。”
气得林蕊直接抬脚踹小和尚。
这混账玩意,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起来她的河面版耐耐菜最终被放弃的原因,简直就是一把辛酸泪。
有个把礼拜天气不错,耐耐菜有成活的迹象,林蕊兴奋的不行。
某个周日,她兴冲冲的拉着苏木去泛舟河上,跟少年炫耀自己为他种的水上菜园。
结果她臭显摆地伸手去够浮床上的耐耐菜时,一只硕大老鼠蹿出来,圆溜溜的小眼睛直接对上了她。
林蕊差点没当场晕倒,她的浮床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老鼠窝。
说时迟,那时快,水里头突然间昂起一条长蛇,伸着长长的信子叼住了老鼠。
林蕊当时就一屁股坐到船上,要不是苏木在边上扶着她,她就直接滚下水了。
最可怕的是,那条大水蛇吞完了老鼠,居然还回头看看他们一眼。
林蕊想到去年那条死不瞑目的银环蛇,顿时整个人都好不起来了。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去看她的河上菜园。
苏木瞪了眼无苦,拿出师兄的气派:“好好喝你的汤,不要废话。”
小和尚冲他俩做了个鬼脸,直接挑好了鱼刺,喂小元元吃鱼肉。
他才不稀罕跟他们说话呢。
林建明却鼓励女儿:“不怕,咱们可以接着种下去。等经验多了,自然就好。”
林蕊立刻来了精神:“我打算去郑家村做实验。”
利用浮床种蔬菜,看上去不需要做什么事,但必须得随时观察。
他们整个项目组三个人都是学生,在野外做实验,根本就没办法满足观察这个条件。
“养鸡场附近的那个水坑可以试验一下。”林蕊咽下嘴里头的鱼汤,分析道,“那儿的水特别肥,刚好适合长菜。”
长出来的菜即使不做其他用,野鸡增加新饲料也是好的。
外公外婆每天都要去养鸡场喂鸡,可以顺带着看一眼浮床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大问题,好歹也能帮忙调整一下。
“竹子是现成的。”林蕊想得挺细,“要是效果好的话,咱们可以在鱼塘里头也用。”
鱼塘夏天最怕水分蒸发过快,水温过高的情况下,鱼也吃不消。
水面种了菜就相当于给鱼加了遮阳棚,养鱼久了,水体也容易富营养化,需要蔬菜帮忙减减肥。
林建明笑容满面,夸了句女儿:“想到了就去做,错了不怕,下次再改正就好。”
林鑫头痛,吃过饭以后偷偷跟父亲说:“爸,你不能再火上浇油了,蕊蕊现在根本就无心上学。”
每次看着苏木费尽心思拉着她学习,她这个当亲姐姐的都觉得脸没地方搁。
林建明笑呵呵的:“你看看你妹妹除了挣钱以外,持续时间最长的事情是什么?也就是这个水面种菜了。”
难得有件事情能拉着她,让她去做好了。
在实践中学习,效果更好嘛。起码蕊蕊最近生物考试成绩很不错。
至于苏木被拖着可怜,老父亲林建明看这小子时常不顺眼,压根就不介意女儿多磨练磨练他。
有了父亲的鼓励,林蕊干劲十足。
这个礼拜是来不及了,等下一个礼拜天连着元旦,她立刻欢天喜地的跑回郑家村去。
现在天冷,除了实验耐耐菜之外,林蕊还想在水里头撒几颗莲子,到时候长出荷花来,也能够净化水质。
苏木听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不得不开口提醒道:“作业啊,咱们说好的,今天起码得抽出四个小时的时间写作业。”
少女不耐烦地挥挥手:“哎呀,知道啦!”
她下了公交车,刚好碰上魏镇长要下乡,索性蹭了他的小轿车。
林蕊笑呵呵的:“咱们镇长现在可是鸟枪换炮,风光的呢。”
魏镇长也笑眯眯:“接专家可不能寒碜,不然人家会说咱们港镇没诚心的。”
林蕊好奇的紧:“这又是什么专家啊?”
郝教授他们都不讲究,经常坐条渔船,就在港镇各个乡村之间来回游荡。
“不行,人家年纪大了,船上风大。”
小轿车到底快,没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到达郑家村。
林蕊跳下车,匆忙跟魏镇长道谢,就往外公家跑。
魏镇长笑道:“一起一起,我也要去村委会。”
几人经过路旁的自留地时,林蕊想到了自己的手工灌溉系统,赶紧又冲到地里头去看。
旁边菜地上,民兵队长的老婆正在起大青菜,笑着调侃林蕊:“咱们的水利专家回来啦。”
林蕊嘿嘿干笑蹲在地上拿开塑料桶的盖子,结果手刚离开,里头居然有东西动了起来。
少女大喜过望,惊喜地拍着苏木示意他看:“活了,我的小龙虾活了。”
少年冷静地看了一眼,理智地告诉她:“不是,应当是虫而已。”
“有小龙虾的。”鹏鹏老远的跑过来,大声招呼二姐,“前段时间,爷爷清理桶的时候,还摸出来田螺呢。现在天冷了,它们躲起来了。”
他在养鸡场喂鸡,听魏镇长说姐姐来了,立刻迫不及待就过来找人。
因为要上学,饭店楼顶上的鱼菜共生系统陆陆续续的,他只参与了一部分。
至于院子里的那缸鱼跟蔬菜,菜长得挺好,但是他们忽略了系统外侵生物猫的存在。
等到外婆发现的时候,狡猾的猫已经叼着鱼跑的老远。
外婆倒是很高兴,这说明什么呀?说明这鱼鲜啊,不然怎么会招来猫儿呢?
林蕊皱着眉头,安慰表弟没关系,他们可以在缸上盖住渔网,坚决不让猫有下嘴的地方。
几人兴冲冲地往家里跑,得拿了刀才能砍竹子做浮床啊。
孩子们冲到院子里头时,林蕊迎头撞上贾校长。
高中女生惊讶地看着对方,眨巴了两下眼睛:“您怎么在这儿啊?”
里头传来魏镇长的笑声:“沼气发电,沼渣沼液用来种菜是不?”
“对,其实沼渣沼液种菜的效果比化肥更好。”另一个声音听上去有些陌生,“这样蔬菜的产能更高。”
林蕊大喜过望,也顾不上贾校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只跟个炮弹似的直接往里头冲。
“咱们要建沼气池了?”少女眉飞色舞,“那就大气点啊,直接用管道输送。”
运输管沿着大路两旁,用开关的那种。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开关跟出口,谁想取用沼液沼渣,直接开了自己取就行。
少女叽叽喳喳:“其实最方便的方法是连在一起建立滴灌系统,整片田地都可以用滴灌技术,到时候沼液沼渣,就随着滴灌也一并渗入菜地上去。”
“那个费用太高了。”头发花白的专家摆摆手,“咱们先做好第一步,管道铺设。”
林蕊美得不行,眼睛眉毛都要飞上天。
她心心念念的生态种菜终于要实现了。
这可比单纯的养殖蚯蚓要方便的多,覆盖面更大。
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扶了扶镜框:“怎么样?魏镇长,这事儿您不吃亏吧。高速公路口,可以,改建沼气灶以及沼气发电,我们都支持。这不是垃圾厂,这绝对是聚宝盆啊。”
“垃圾厂?”林蕊愣住了,“什么垃圾厂?”
中年男人和颜悦色:“垃圾处理厂,我们要在港镇郊边建一座全市最大的生活垃圾处理厂。变废为宝,产生的效益都支持港镇。”
“不行!”少女突兀地拔高了嗓音,“港镇是鱼米之乡,我们是搞生态旅游农业的,不能建垃圾厂!”
第267章 不能太自私(捉虫)
堂屋中, 一张桌子, 五张凳子, 呈现出三足鼎立的态势。
林蕊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怒气冲冲地瞪着对面的客人。
亏他们想得起来,他们居然要在港镇建一个大的生活垃圾处理厂。
中年男人似乎有点儿头痛:“不是在港镇, 是在港镇边上的奇山。”
“那也不行。”少女情绪激动,“垃圾污染的辐射面可扩散到周边。”
头发花白的专家慢条斯理:“我们的垃圾不暴露在室外, 经过专业分拣以后, 有机物直接进入发酵池进行发酵, 不臭的。”
“种菜?”林蕊语气尖锐,“谁敢用垃圾厂的沼渣种菜?”
贾校长走到屋子里, 脸上带着微笑:“你不是说沼液沼渣种菜效果非常好吗?怎么就不能种菜了?”
少女目光锐利,神情简直咄咄逼人:“你怎么能够保证用来发酵的生活垃圾当中没有其他污染物?”
但凡里头混杂了电池,严重的重金属污染就会影响整个沼液池,所造成的毒害后果可以扩散到整个港镇的土地。
“我们会经过严格的分拣程序, 废电池这些会有另外的处理流程。”中年男人语气恳切,“关于这点,我们可以保证。”
“用什么保证?”林蕊的语气简直可以说是咄咄逼人,“你如何确保这么多垃圾当中没有废电池, 没有重金属污染?”
光废电池当中含的汞、铅、镉对土壤和水源的危害就惊人。
别的不看, 就看看一衣带水的日本,水俣病、痛痛病折磨了多少人。
不知道的时候, 沦为受害者无可奈何,知晓的时候, 还要由着垃圾厂开到家门口吗?
生活垃圾当中包含了大量类似的污染物,谁能保证。
用这样的沼液沼渣种出来的粮食蔬菜谁敢吃?养出的鱼虾谁敢碰?
林蕊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你们不能够享受城市的种种福利之后还要将垃圾倾倒到农村。农村不是你们的垃圾厂。”
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怪兽,在吸饱了农村的鲜血之后,还要像排泄物放在他们的头上。
做人能不能要点脸?
苏木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念起了清心咒。
他担心林蕊情绪过于激动,身体会吃不消。
少年心中的愤怒同样无以复加,有那么多地方可以作为垃圾处理站,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港镇?
这是如此山清水秀的明净清亮的地方啊。
鹏鹏茫然地睁大了眼睛,9岁的农村小学生还无法理解什么叫做重金属污染,真不明白那有多可怕。
他只知道以后家里头能沼气直接做饭,爷爷奶奶不用再辛辛苦苦的将田里的稻草再拉回家了。
无论中年男人跟白头发的专家如何解释,林蕊只认定了一句话:“你们拿什么来保证?”
对,她的确没有多少信心,因为国内的垃圾分类分拣技术,现在还处于起步阶段。
粗放的操作方式决定了垃圾分类并不精细,鱼龙混杂的垃圾发酵会带来土地长久污染的恶果。
中年男人冲魏镇长使了个眼色,然后点点头道:“我出去抽根烟。”
头发花白的专家也站起身,表示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您可千万得抓紧时间。”林蕊倔强地瞪着眼睛,“等到垃圾厂建起来,你就再也呼吸不到如此美好的空气了。”
三人都苦笑起来,默不作声地出了房屋。
“这是港镇的一个发展机会。”魏镇长将香烟叼在嘴里头,咬了咬过滤嘴,到底没有点燃。
“这是您的,但不是港镇的。”林蕊彻底撕破了脸,肆无忌惮。
对,在魏镇长任上,港镇建起了高速公路的出口,这是多大的政绩工程?
“不止这个。”魏镇长笑着摇摇头,语气温和,“还有热电厂的蒸汽免费提供给咱们大棚供热。以后咱们一年能够出六茬虾。还有你说的那个鱼菜共生系统,是你头也会拨专项资金。”
“那也要咱们产出来的虾子,人家敢吃!”少女尖锐地叫出声。
鱼菜共生系统最大的卖点就是水产品与蔬菜无污染,现在是不用化肥与农药了,然而蓄积的重金属毒性更大。
眼下的这点蝇头小利需要港镇去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未来去偿还。
且不说市场可能产生的,层出不穷的垃圾厂生产事故造成的后果谁去承担?
魏镇长咬了咬烟嘴,微微眯起了眼睛,突兀地冒出一句:“组织上找我谈过话,想提我当副县长。”
“恭喜啊,您高升了。”林蕊一本正经,“您一定能够前程似锦,只要你能睡得安心。”
拿着父老乡亲的未来去换他的前程,真棒。
难怪答应的这么痛快呢。原来人家早就找好了下家。
嗯,从政就得有这样的狠心,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这才是领导真正需要的干部,因为时刻都在为领导排忧解难。
这样的好下属,哪个领导不喜欢?
李国香不仅能在《芙蓉镇》坐到省委领导的位置,在哪儿她都是领导欢迎的好干部。
魏镇长怎么可能听不懂她话语中的讽刺。
他像对待自己昔日学生一样,笑着摇摇头:“我不想去。我让组织上给我五年时间,我要把港镇打造成一座生态重镇。”
“您都把垃圾厂给请回来了,你还谈什么生态?”
魏镇长摇摇头,苦笑道:“没有垃圾厂,咱们港镇就不产生垃圾了吗?你说的电池还有那些电子塑料产品,咱们港镇人就不用吗?”
林蕊张张嘴巴,她的视线落在堂屋的挂钟上,家里头的钟用的就是电池呀。
“电池污染环境我知道,可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加应当将垃圾处理厂请到家门口。”
魏镇长耐心地解释,“这就好比家里头有病人,靠近医院,解决起来自然方便。医院里头病人不是更多吗?难道因为这样,我们就应当将医院拒之门外?”
少女张嘴结舌,她被魏镇长绕糊涂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来驳斥。
她只能下意识的强调了一句:“这不是一回事儿。”
“怎么不是一回事?”魏镇长笑了笑,“说起来就是传染病医院跟综合医院的区别。”
家靠着综合医院近,大家心里头都高兴。
可要是家在传染病医院旁边,大家心里头就直打鼓。
然而综合医院里头就没有传染病人了吗?
魏镇长站起了身,拿起那根过滤嘴都快被它咬烂的香烟,朝林蕊微微点了下脑袋:“我出去抽根烟。”
林蕊呆呆地坐在屋里头,鼻子发酸喉头哽咽。
她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了,竟然被人家三下两下就绕晕了过去,都不知道如何反驳。
林蕊现在无比地想念姐姐跟姐夫还有父亲,他们那么厉害,一定能够将这些人怼得无话可说。
呵,垃圾厂建在旁边,肯定不好啊。
要是好事的话,为什么上头主动提出这么多补偿条件?
这就是诱饵,愿者上钩。
林蕊掐着苏木的胳膊,又气又委屈。
这家伙平常怼她的时候伶牙俐齿的很,怎么关键时刻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苏木默默地承受着少女的攻击,心里头同样茫然。
鹏鹏在旁边坐了会儿,突兀地开口:“二姐,咱们还要不要养鱼?”
现在院子的大水缸里头可只养了几条泥鳅跟小龙虾,居然也没有天天打架。
少女意兴阑珊:“算了,马上水都要结冰了,养也养不起来。”
“有了暖气,咱们把缸搬进屋子里头,不就好了吗?”老太慢悠悠地推着轮椅从房里头出来。
贾校长一开始是来看她的,表达对农村老人的关怀慰问。
后来又来了魏镇长,就在他们家里头开始讨论建垃圾厂的事。
老太不懂这些,也不想掺和,就避到屋里头听她的广播。
“听说北边的屋里头,冬天暖暖和和的。”老太笑眯眯,“咱们可比不上哦。”
其实江南的冬天阴冷湿寒,很多北方人头回来江南过冬天甚至会冻感冒,因为强烈的不适应。
林蕊瘪瘪嘴巴,轻声念叨:“咱们可以自己建沼气池子,自己用暖气。”
老太笑眯眯的:“你不是说咱们的技术不好,容易爆炸嘛。”
专家是魏镇长请来的,目的就是想利用港镇现有的垃圾来生产沼气跟沼液沼渣,用于农民的供暖以及种田种地肥料问题。
结果专家让他不要舍近取远,不如直接跟江州垃圾处理厂合作,利用人家现成的技术与设备,来达到各取所需的目的。
林蕊委屈极了:“可咱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根本得不偿失。干嘛非要选我们港镇?还有好多地方呢。”
算起来,港镇应当属于江州经济比较发达的乡镇。
老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脸上的褶子全都皱了起来:“哎哟,人家穷,人家就应当变成垃圾厂啊。”
林蕊轻轻地嘟囔了一句:“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老太不赞成地摇摇头:“大家伙儿都爱跟红顶白,人人都想占好处,而不愿意承担坏处。我问你,垃圾厂是不是必须得找地方建?”
这么多垃圾,要是没有地方处理的话,最后整个城市都会变成大垃圾堆。
“大家都想干净漂亮,大家都不愿意去碰那脏的臭的。可是要没有人去管这些事情,所有人都会又脏又臭。”
林蕊张了张嘴巴,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老太摸了摸从外孙女儿的脑袋,“你舅舅上战场的时候,老太也问自己呀,明明有那么多大兵,怎么做偏生非要找我宝贝孙子?”
老人自言自语道,“可是人家就不是他们家里头的心尖尖肉了吗?总要有人,总要有地方去做这个事情,你舅舅能上战场,咱们港镇为什么就不能建起垃圾厂来呢?”
这世间的事情,从来都没有色色齐全的。
你要享受好处,就必须得承担它可能存在的风险。
“既然政府都保证用的是最高的规格,来建这个垃圾厂,咱们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们呢?”
林蕊咬咬嘴唇,她的确没办法相信,因为事故出的太多了。
检测报告可以修改,化验样品可以调换,造假稀疏寻常,危险无处不在。
老人的手枯燥如松树皮,摩挲在林蕊的脑袋上,少女的头发甚至噼啪起了静电。
这突兀的声响,打破了屋中僵滞的气氛。
老人跟孩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太太乐呵呵的:“可是老太愿意相信哦。你不高兴垃圾厂建在你家门口,人家也不高兴在他家门口啊。”
可垃圾厂又不能建到天上去,怎么办?总要有人面对着垃圾。
林蕊抱着老太的膝盖,将脑袋轻轻地靠上去,似乎这样就能减少她心中膨胀的委屈。
老人也不说话,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笑呵呵地问她水里头的菜长得怎么样了。
林蕊这才拍着脑袋,大声招呼苏木赶紧将包里头的耐耐菜拿出来。
一场大雪过后,江州城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点以下,现在这室外温度,耐耐菜当然长不好。
可是,她有现成的优势,可以在玻璃房大棚里头继续培育啊。
那蓬发的耐耐菜当真没有愧对它生长快的美名,一茬茬的,简直就像是割韭菜。
说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林蕊的心情明显好多了。
她绘声绘色地跟老太形容她的玻璃房大棚究竟有多漂亮。
无论是房子中央的水池,还是围着池子一层层的蔬菜架子,上头都长满了蔬菜。
玻璃房中间的承重柱子包着的周围一圈也被她打上了孔,里头长着各种蔬菜。
现在长势最好的是韭菜,一茬茬地割着,又一茬茬地冒出来。辣椒已经挂了果,西红柿也开始长了,只是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吃。
她在水里头养了养了好几种鱼还有小龙虾跟泥鳅以及乌龟。
老太听了大笑:“它们要打架怎么办啊?”
林蕊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随它们去,谁打赢算谁厉害。”
大自然本就是一个相互竞争的环境,他要见的鱼菜共生系统必须得形成自己的生态平衡,否则无论是鱼还是菜,肯定都会因为缺乏营养而长不好。
“老太,等我做好了以后,我在咱家院子里头也做一个。”少女兴致勃勃,“做个小的,上面也盖塑料薄膜,还有无纺布。”
“那你有没有带点儿回来给我们尝尝?”魏镇长抽完了烟,笑眯眯地重新回到屋中。
林蕊还是不愿意搭理这个人,明明有更多更好的方式更安全地建设港镇,这个人却如此急功近利。
老太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笑着朝魏镇长点点头:“来家吃饭不?来家吃饭的话就给你们多添一碗米。”
魏镇长笑呵呵的:“那我就多吃你三碗米。”
林蕊语气依然冷淡:“你赶紧趁着垃圾厂还没有建起来,把地里头水里头产的东西全都卖光吧。不然以后港镇的东西,别再想卖出价钱来。”
人家疯了,才敢拿自己的健康冒险。
以后没人再敢碰港镇的食品了。
林蕊又气又怒,她好不容易打造的港镇食品厂招牌这回肯定彻底砸了。
“卖不掉就卖给政府吧。”贾校长走进屋里头,语气平静,“政府机关食堂每天都需要大量的蔬菜、水产品以及禽类肉类。”
他转过头来看林蕊,微微地笑,“你不是担心大家都不敢吃吗?那好,让领导带头吃。”
魏镇长笑容可掬,嘴里头谦虚着:“哎哟,那可真是麻烦领导了,真不好意思。”
可是他根本没有拒绝贾校长提议的意思。
没有什么比领导表态来得效果更好。
林蕊半点儿被触动的意思都没有,语气急促:“还不够,应当从港镇和里头取了水做自来水水源,请领导也喝港镇的水。”
贾校长微微摇头:“港镇的河不符合自来水取水条件,不过你可以在河里头种水生蔬菜,一律供应给机关食堂。”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语气慌张:“贾校长,您不必这样啊。”
“不仅仅是这样。”贾校长转过头看向对方,“你们垃圾厂职工食堂吃的菜米油以及肉鱼禽蛋,都从港镇出。我相信你们对自己的工作也有信心。”
这下子连魏镇长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林蕊却站在边上,表情平静。
“光这些还不够。”少女得寸进尺,“我要求沼液沼渣需要不定期抽样,临时飞检,重金属一旦出超标,随时终止合作。”
中年男人微微皱眉,却还是点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林蕊的心情依旧沉重,说来讽刺,她一点儿也不相信检测机构给出的检验结果。
眼下这种状况,检测机构跟垃圾处理厂本身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想他们的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公平公正地给出检测报告,那几乎是天方夜谭。
少女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提出了最关键的要求:“我要求将这个新建的垃圾厂申请为国家示范级垃圾处理基地,承担向社会宣传环保的职责,作为江州市垃圾处理对外宣传窗口。”
贾校长笑了起来:“你的想法还真挺多。”
林蕊从善如流:“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没有比垃圾处理厂更适合承担环保宣传职责的地方了。唯有这样,大家才能够更真切的了解该如何从自己做起,保护环境。”
她不是不相信贾校长,她是明白地方政府制定的政策常常随着一届领导的换任而变成废纸。
前一届政府领导班子能够协调好的事情,到了下一届就成了一团乱麻。
而最有趣的事情是,往往领导的一句话比行文规定更加有实效。
人走茶凉,这个词在政坛上又是阐述最清楚不过的了。
因为虽然口口声声宣称政府领导机构不能是一言堂,但事实上在肉眼可见的未来,主要领导的意见是整个班子的意见现象将持续存在,而且很难被改变。
她必须得为港镇撑起一把保护伞,风吹雨打都不容易折断的保护伞。
保护伞就是对外宣传窗口。
无论领导怎么换任,地方的招牌总不能砸掉。
从经济利益上没有办法保证的事情,就必须得依靠政治正确来确保它的安稳。
所以港镇必须得是这个示范区,经常会有领导来视察,作为江州市一块牌子的示范区。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政府才能够源源不断的投入资金,来确保自己的招牌不被砸掉。
堂屋里头静悄悄的,贾校长微微侧着脑袋,似乎在思考林蕊的异想天开究竟有多荒谬。
然而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这个意见,他会汇报领导,值得考虑。
他笑着看林蕊:“说服了你,那说服大部分港镇居民,应当问题就不大了。”
一下子,屋里头的气氛又松弛了下来,好几个人都笑出了声。
贾校长微笑着看林蕊:“现在江州的塑料垃圾问题,基本上已经得到了控制。我还想请你帮忙支招,关于废电池的回收,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设置的废电池回收点,响应者寥寥无几。
“现成的办法就是将废电池也加到植树造林活动当中去。”林蕊不假思索,“电池的重量要比塑料袋来的重,应当更受大家欢迎。”
贾校长点了点头,笑容满面:“还有呢?还有什么好主意没?”
林蕊轻轻叹了口气:“还有一招就要依靠政府补贴了。”
废旧电池以旧换新,凭借废旧电池去商店购买新电池,可以享受一定价格的优惠。
只有将经济利益与之挂钩,消费者的消费习惯才会形成相应的改变。
不过效果如何?林蕊不敢打保票。
毕竟曾经有关部门以为,商场超市的塑料袋收费之后,大家都会带着布袋子出门购物。
然而统计数据却显示,后面使用塑料袋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因为相对购物金额而言,一两毛钱的塑料袋并不算太大的数目,不至于让人们心甘情愿的转而投向其他承载商品方式。
“更简单的方式是废电池能卖钱。”林蕊认真道,“这样一来,拾荒者就愿意回收废旧电池,达到分拣的目的。”
只要有利可图,即使是乡村偏远信息闭塞的地区,照样有人愿意下来回收。
唯有多方面合作,才有可能解决电池污染的问题。
第268章 姑娘真狠人
吃过饭之后, 林蕊差点砍光了郑家村的竹林。
要不是考虑竹林中还有竹荪跟蘑菇生长, 少女真想全砍了都做浮床。
不是说从今往后, 江州市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全都只吃港镇水土里头长出来的菜吗?
好,今天开始满足你们。港镇这么多鱼塘沟河水坑,如此丰富的水面条件, 保准种起水生蔬菜来,一茬接着一茬。
现在天冷, 气温已经达到了零点以下, 然而江州城的水面基本上是不会结冰的。
林蕊放进水里头的, 除了耐耐菜之外,还有水芹。后者平常就是春节前后上市, 相当能抗冻。
她一口气做了十几架浮床,几乎将自己温室里头培育的蔬菜全都用光了。
等到浮床下了水,林蕊跟池塘主人千叮咛万嘱咐之后,头也不回地坐上了离开港镇的公交车。
她原本计划是要在郑家村住上两晚的, 因为198.9年最后一天是礼拜天,连着元旦,总共放三天假。
从1990年开始,新的规定是实行大小周末制度, 一周双休一周单休。
看, 她回港镇的时候有多高兴,离开的时候就有多伤心。
她一直心心念念鱼肥稻香的田园生活呀, 现在里头横了一个大垃圾厂。
苏木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似乎这样就能够给她安慰。
“荸荠,莲藕还有芡实,茭白,所有这些长在水里头的菜,都给他们送过去。要按照市面上最高的价格给,别以为是三文不值两文的烂东西。”
少女看着车窗灰蒙蒙的天,一条条地往外头念,“小龙虾,泥鳅,还有鱼,反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都游的,土里头种的每一种都给他们拿去。”
至于他们真的是自己吃了还是丢掉,她不管,反正总归要换成钱。
少女鼻头泛酸声音哽咽:“咱们得另寻厂址了。”
你一个食品加工厂建在垃圾厂旁边,你要消费者怎么想?
看看形容黑作坊恶劣环境的,垃圾厂边作业,厕所作业,就算是她本人想到垃圾厂三个字,都忍不住会犯恶心。
“没事,搬出来也好。”苏木安慰她道,“舅妈的饺子厂是集体企业,咱们挂靠在名下,本来就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的。你不是想扩大生产线吗?刚好这一回,咱们就彻底做起来。”
林蕊意兴阑珊,语气怏怏:“我要做泡椒姜丝酸菜凤爪,烤凤爪,卤凤爪,无骨凤爪,还要做无骨鸭掌,鹅掌。”
苏木点了点头:“可以。”
“我还要做袋装酸菜,酸菜鱼酸汤肥牛红烧鸡公鱼香肉丝串串香方便调料。”
苏木咬了咬牙,艰难地回答:“可以。”
少女的眼睛仍然盯着窗外,继续报菜名:“我要做鱼豆腐,鸡蛋干,香辣小鱼干,海苔。”
苏木终于忍无可忍:“喂!”
他一抬头看到车窗玻璃,灯光的作用让少女的脸清晰的印在上头,从她眼眶中流淌出来的液体一滴一滴汇聚成溪流,那是眼泪。
蕊蕊哭了。
苏木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往回收了收,让她靠着自己:“好。”
林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甚至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停止落泪的,反正她出现在饭店门口时,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王奶奶瞅见她的时候,还挺奇怪:“呀,怎么今儿回来了?不是说要多陪陪你老太吗?”
老太同意港镇建垃圾厂嘞,老太从来都甘于吃亏。
林蕊扁扁嘴巴:“菜苗都种光了,我得回来继续培育种子。”
王奶奶笑逐颜开:“哎哟,这感情好,咱蕊蕊现在做事真有个样子,认真的很嘞。”
林蕊晚饭基本上没怎么吃,苏木去食堂端了酸菜饼出来时,已经不见她踪影。
“你二姐人呢?”少年奇怪地问正在逗小元元玩的无苦。
“不知道。”小和尚头也不回,“二姐今天很奇怪。”
平常她都会特意使坏,捉弄元元来着,今天他都没跟自己吵架,居然直接上楼去了。
苏木估计她今天累了一下午,估计吃不消了,回去休息。
他端着酸菜饼上楼,想了想,还是轻轻敲了敲房门。
要是吃不饱肚子的话,半夜蕊蕊会饿醒过来,到时候吃了冷东西反而会闹肚子。
房门开了,林鑫抓着手里头的书,奇怪的问他:“你不是跟蕊蕊回外婆家了吗?”
今天她去何教授那儿有事,准备明天再去外婆家跟妹妹汇合,没想到弟弟妹妹居然提前回来了。
苏木支支吾吾:“我们回来取菜苗的,太晚了,没车。”
“你们也真是的,非得赶着今天啊。”林鑫摇摇头,“蕊蕊人呢?又在家头跟无苦闹腾了?赶紧把她叫上来,这么大的人还成天跟小孩子置气。”
苏木胡乱应对着,直接将酸菜饼递给了林鑫:“大姐,奶奶刚做好的,你尝尝。”
林鑫拈了一片,摆摆手示意道:“你俩自己吃吧,赶紧喊蕊蕊上来写作业。”
少年点了点头,往楼下走,听到房门合上的声音,他又赶紧折回身,直接上了楼顶。
苏木推开玻璃门,水池旁边,林蕊正呆呆地站着。
她的面前,鲫鱼欢快地摇摆尾巴游来游去,小龙虾举着钳子耀武扬威,还有乌龟慢吞吞地伸出脑袋。
四周的架子上空空荡荡,原本茂盛生长的水芹以及耐耐菜全都被一扫而空。
剩下高处的辣椒以及架子上的西红柿,看着都是那么形单影只,好不可怜。
水泵没有关掉,还在孜孜不倦地将鱼池中的水抽到种植床上。
种植床上爬着蚯蚓,它们将鱼粪以及残留的菜根转化为蚯蚓粪便,然后溶解在水中渗透进海绵里供植物根系吸收。
“没了。”林蕊双手一摊,“鬼子进村三光政策都没了。”
“没了咱们就再种。”苏木走上前,往水里头撒了把鱼饲料,“反正海绵跟种子都还有。这回咱们多种一些。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在墙上种菜吗?刚好这两天没事,咱们就种起来。”
先从楼顶开始试验,在墙上贴上塑料泡沫板,然后再安装栽培管,用的还是无土栽培技术。
“我多拿点海绵跟无纺布过来,夹在泡沫板里头,这样根好吸收。”
少女没有动。
苏木好像没有意识到她的冷淡,接着说下去:“咱们得设计一套灌溉系统,要不要连着鱼池?”
这样一来的话,蔬菜可以贴在外墙生长,不用愁每天如何浇灌。
林蕊伸出手盖住自己的脸,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随便吧。”
她现在完全不想动,所有的事情都不想做,所有的事情都无所谓,所有的事情都随便吧。
水中的鲫鱼都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过来争抢鱼食。
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生物就是这么的可笑啊。
此刻的她是不是更加可笑?
林蕊想到了那句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突然间笑得更加厉害了。
笑着笑着,她的泪水又从眼眶中涌现出来,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蹲在地上借着鲫鱼摇摆尾巴发出的水花声,撕心裂肺地哭着。
玻璃与无纺布加在一起,也许能够起到隔声的目的,她的悲伤留在这一片狼藉的玻璃房里。
少年这回没有劝解,而是任由她将积压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他明白蕊蕊对港镇倾注了多少希望与心血,尽管这种付出带着蛮横与自以为是的孩子气。
可她已经倾尽所有,将一切她能够给予港镇都奉献了出来。
少女哭累了,声音间歇,只留下不时的啜泣声。
苏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没关系的,咱们建一个自己的农场,里头全都是咱们想要的方式种植,谁都管不了。”
林蕊还是没精神:“我们没有土地所有权,租下来的地,人家还是能收回头。”
到时候人家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她就是付出再多的心血也没有用。
“海岛呢?”少年认真地看着她,“咱们买座海岛,那海岛就全归我们用了。”
林蕊意兴阑珊:“哪儿来的钱买海岛?”
以为是买个玩具吗?小孩子就是天真。
“我跟了个很能挣钱的老大啊。”少年看着她微笑,“肯定能挣到钱买下海岛的。”
“到时候我们在海岛上种菜,养鱼,利用风能跟太阳能发电,白天干活,晚上就躺在沙滩上看星星怎么样?”
林蕊忍不住打击他:“那种荒岛上面全是石头,哪儿来的沙滩?你以为海水能喝啊?”
少年从善如流:“那我们就研究怎么净化海水,提炼的盐跟那些金属拿去卖钱,水留着我们自己喝,种菜,养鱼。正好我们可以见一整套的鱼菜共生系统啊。”
林蕊呲呲牙,抽了抽鼻子,起身往外头走。
“你去哪儿啊?”
少女头也不回:“拿种子跟海绵呗。我种菜挣钱,怎么给你买海岛啊?”
现在的孩子哦,一个比一个奢侈,一个比一个要求高。
巧克力蛋糕早就没有办法满足他的欲望了,居然还异想天开要买海岛。
她怎么就这么惯着他呢?
“以后种菜的浮床,我要卖钱。拿出去的菜苗我也要卖钱。”林蕊伸手比划着,“我要建一整面的蔬菜墙,专门培育这种菜苗,通通按照有机蔬菜的标准卖给他们当种苗。”
以后谁也别想从她这儿免费拿走任何东西,所有的一切她都要卖钱。
“好!”苏木高兴地应声跳起来,“咱们挣的钱就买海岛,在岛上修大房子,种菜养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蕊跟打了鸡血一样,折腾了一个晚上,将家里头所有能够用上做种植床的材料,全都翻了出来,花光了所有培养基以及蔬菜种子。
王奶奶看着阳台墙壁上都贴满了塑料泡沫,真心觉得这丫头有点儿魔怔了。
林蕊可不觉得,她现在很有干劲。
第二天一大早,她吃过早饭一抹嘴,就要拉着苏木往外头跑。
光是将饭店以及自己的新房子都折腾一遍,已经完全不能满足林蕊那颗无限膨胀的心,她要去开拓更广袤的市场。
新房子后面不还有臭水沟吗?那里是人们自发形成的小型农贸市场。
臭水沟里头基本上都是生活污水,只要没有工业污水,只要没有大量重金属沉积,林蕊就敢在里头种菜。
水越肥,水芹跟耐耐菜才会长得越好啊。
到时候旁边就是农贸市场,现割现卖,刚好还能打响知名度呢。
王奶奶听着小丫头兴奋的连比带画,无奈地摇摇头。
她一抬眼看到风姿绰约的女人往店里头走,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哎哟贝拉小姐,可有一阵没见到您了。您是回美国去了?”
贝拉没有回答王奶奶过于热情的提问,只微微点头:“照老样子,来一份。”
王奶奶早就习惯了她冷淡矜持的态度,一点儿也没不快的意思,还笑呵呵地做了推销:“您要不要尝一尝我们的凉拌水芹?好吃的勒,保准比你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这还真不是老人吹牛。
土里头跟在水里头长出来的菜的确不一样,在水里头长的芹菜味道特别鲜嫩,没那么多纤维,吃在嘴里头脆生生的,就简单凉拌一下,哎哟,那个好吃。
贝拉点点头:“水果芹菜吗?那就来一份吧。”
王奶奶笑呵呵的:“紫芦笋呢?紫芦笋要不要也尝尝。放心,这个不要钱,我免费送你试吃的。也好吃的很呢。”
紫芦笋也是蕊蕊种的。
不过眼下还没到收获高峰期,小丫头想着趁着春节前后再上市。这样可以卖出高价钱。
眼下弄点儿给熟客贵客尝尝鲜,也算是打前哨。
“好吃的勒。”王奶奶热情积极地推销,“美容养颜还能抗癌,是好东西。听说美国人可喜欢这玩意儿了。”
贝拉微微点了点头:“照样给我来一份吧。”
她的目光转到饭桌方向时,发现苏木正盯着她看。
那个眉飞色舞的小姑娘见着了她,立刻挥舞手,热情地打招呼:“给您拜个年啊,新年好。”
少年人显然没有身旁女孩的落落大方,笑容有点腼腆:“新年快乐!”
他从随身的书包里头拿出一管药膏,表情有些不自在:“这个是我自己做的维生素e护手霜,本来想给你当圣诞节礼物的。”
林蕊心中立刻冒起熊熊大火,呵,臭小子故意的吧,这么一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有心意。
她拼命地掐着苏木的胳膊,要不是怕被大美人看见自己狰狞的一面,她真要动手揍死他。
少年忍受着她的摧残,还得哄人:“我不是给你做了润唇膏嘛,你又不用。”
每次嘴巴一干,她就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去舔,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坏习惯。
她的舌尖伸出来的时候,像蛇,莫名叫他心慌,却怎么都没办法挪开眼睛。
少年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嘴唇上,因为吃了盐酱骨头,此刻她的嘴唇分外红润。
“谢谢您,让您费心了。”贝拉轻声开了口,伸手接过那包装简陋的护手霜。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这种三无产品。
少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揉了下鼻子,表情尴尬:“您随便用用就行,其实二院皮肤科他们的维生素e面霜就很好。”
本来是医院给皮肤病人做保湿用的,结果嬢嬢每年都会托熟人从二院药房拿上几盒,晚上涂在脸上,比雪花膏还舒服。
贝拉脱口而出:“我去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加二院的维生素e霜推广开来,实现工业化生产。”
苏木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您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我们已经跟劳伦斯先生开始合作生产化妆品了。”
“是吗?”饭菜端上了桌,贝拉没有回头再看苏木,只面对自己的餐盘,“那请您原谅我的自作多情。”
林蕊拖着苏木到店门口时,非常肯定:“我觉得贝拉是回去,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平常大美人对苏木多好啊,动不动就跟他讲话来着,一点儿都没有面对外人时的冷漠。
可是今天却怪怪的。
苏木在心里头暗自摇头,蕊蕊这是没见过贝拉单独跟他在一起时的冷淡古怪。
现在搞得他都有点害怕单独面对贝拉。
少女不知底细,还兀自在八卦:“肯定是她的追求者太多,搞得她心烦意乱吧。”
哇,那些追求者不会拔刀相向,或者是拔枪相对?
要是这样的话,肯定会给大美人惹来麻烦啊。
苏木默默地看了眼林蕊,觉得她肯定是最近录像带看多了,所以脑子里头全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林蕊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没有得到少年的回应,顿时不快地又开始捶他的后背。
少年只好无奈的反抓住她的手,拖着她往前头跑。
林蕊嗷嗷直叫,觉得这小子现在真心非常奇怪,干嘛动不动就老是牵姐姐的手。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怕自己给跑丢了吗?
两人奔到臭水沟边上时,顿时傻了眼。
什么时候河里头的水被抽干了,淤泥被挖了一半?
旁边零散几个卖菜的农户唉声叹气地摇摇头:“说是这儿以后引活水,附近要重新规划,不许再卖菜了。”
说着,他随手将一袋子菜根菜皮丢进了河里头。
林蕊看着晒得半干的淤泥中横七竖八有不少这样的垃圾,顿时忍不住皱眉。
就他们这样随手乱丢垃圾的破习惯,再怎么规划都能被糟蹋成垃圾场。
她沉下脸,往河滩底下走,随手捡起那袋垃圾。
苏木惊讶道:“你不是不捡垃圾的吗?”
蕊蕊有一套理论,就是捡垃圾会纵容那些随手乱丢垃圾的人。
因为他们认定了没关系,反正丢的再多都有人会去捡。
就不能惯着他们那破毛病,必须得让他们为乱丢垃圾付出代价才行。
日本人当真个个素质提高,心甘情愿做着垃圾分类吗?当然不是,只不过他们如果不按照规矩去做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所有的好习惯都是被迫培养起来的。
林蕊咬牙切齿:“不是要还无苦那20斤重的塑料吗?”
这小和尚就是只貔貅,只进不出的那种,抠门得要死。
一天三遍,只要见到她就开始叨叨个没完,简直就是祥林嫂。
多大点儿事,不就是几袋垃圾,姐姐还短了他的不成?
林蕊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还有个被丢掉的蛇皮口袋。
她立刻踩着石头跃过去,准备捡那口袋装垃圾。
可惜少女忽略了一件事,她脚下踩着的淤泥表面看似坚实,其实里头并没有被晒透,石块骤然承受重量,直接往底下陷。
林蕊刚弯腰捡起尼龙口袋,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进了泥里头。
女高中生那么爱美,哪里能忍受如此不堪的状况。
她立刻一声尖叫,拼命地扑腾自己的脚。
结果脚尖碰上了一个硬物,疼得她差点当场软在烂泥堆里头。
苏木赶紧过去,帮着将她的脚给拔了出来。
向来不肯吃亏的女高中生出离愤怒,坚决要将那块该死的石头给揪出来就地正法。
她随身带了小铲子,本来是想看看臭水沟附近有没有什么现成的野菜,说不定能够直接水培,成为净化臭水沟水质最好的蔬菜品种。
林蕊一阵猛挖,总算露出了罪魁祸首。
麻蛋,又是乱丢乱抛垃圾,居然是个陶罐。
要是碎片的话,岂不是就扎破她的脚了?到时候开刀的钱算谁的?
公德心呢,这些人往河里头乱丢垃圾也就算了,怎么什么都乱扔?
林蕊气愤得拔起那个大陶罐,结果陶罐磕到了石头碰上了铲子,居然碎了。
霎那间,金光闪闪。
旁边挑着买完的菜担子,准备走人的菜农发出惊呼:“黄金!”
林蕊恨不得跳起来,捂住这位大爷的嘴巴。
有必要叫的这么大声吗?看到了见者有份不就结了。
可惜已经来不及,因为周围的视线刷刷刷全都集中到她手上。
不远处戴着大盖帽的男人们,朝林蕊的方向走来。
少女哭丧着脸看下邹堂哥,你老人家真是手眼通天,这啥时候又成了城管了?
第269章 世界太悲伤(捉虫)
林蕊远远地站在岸上, 遥遥对着考古挖掘现场。
寒冬腊月里, 考古人员忙的热火朝天, 谁也没嫌弃面对的淤泥跟垃圾究竟有多臭多脏。
因为一件件宝物被从烂泥堆里头翻找了出来。
除了有像林蕊碰到的那种用陶罐瓦瓮保存的之外,淤泥堆里头竟然还有大量的裸露金银财宝以及铜钱。
什么金兽金盆都不稀罕,各种宝物被从淤泥堆里头翻出来, 甚至来不及清洗,就匆匆放进大箱子当中, 再去进一步处理。
旁边有个人拿着照相机咔嚓咔嚓不停地拍照。
从早到晚, 从一开始的惊呼声不断, 到后面的麻木不仁,他都累坏了。
围观群众人头攒动, 考古队不得不请武警部队帮忙过来维持秩序。
饶是如此,大家伙儿还是兴奋得难以自抑。
江州城绝对是古都吧,瞧这么一大兜子全是金银财宝,这就是老祖宗留给咱们的底气。
这金银财宝的主人是谁?那可难说了, 江州人杰地灵,那么多皇帝老子呆过,谁晓得国库啊。
保不齐就是人家亡国了,把金银财宝全都丢下大江, 想着将来再招兵买马能够东山再起。
别看这儿现在就是条臭水沟子, 往前倒推不用几百年,就是民国那会儿, 这里还是能行船的,算大运河的遗址。
众人七嘴八舌, 有人说是隋炀帝的宝贝,立刻就有人否认,那隋炀帝不是死在扬州吗?
也有人说是太平天国留下的,当初太平天国声势浩大的时候,江州城可火的很。
还有人扯到了方腊起义、南宋跟南明小朝廷。
自古江南就是富庶之地,反正他们肯定都有不少宝贝。
周围已经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蕊同学操着手站得远远的,只听风声将人们的议论只言片语的吹到她耳朵里头。
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绷住脸。
作为一位见过大世面的穿越者,她一定要表现得云淡风轻。
有生之年系列啊,她可总算见识了大江沉宝。
上辈子她读大学的时候,班上有位男生算是商业世家出身。
特殊的年代里,他家太爷爷为了防止自己被打倒,也是为了留点积蓄,做主将家里头三大箱金条全都推进了大江中。
当时老人家是留了一头石兽当成记号的。
全家人蛰伏了几十年,直到改革开放政策松动之后,当家作主的爷爷才安葬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去挖掘财宝。
可惜石兽早就无影无踪,爷爷雇人沿着那一段河道用网捞了无数次,依然毫无所获。
他们大学同学听说了这个祖上阔过的故事之后,还组团去江上寻宝,发痴心大愿希冀能够一夜暴富,结果自然一无所获。
不想兜兜转转,她命中还是带着财字的,居然让他将时间轴拨了半圈,发现了真正的大江遗宝。
无苦抱着小元元,一言难尽地看着一口牙都要全咬碎了的二姐:“你就非要显摆你挖到金子了?”
要是但凡反应快点儿,这一河底的宝贝不都包圆了?
白天怕被人看见,那就晚上行动啊,大晚上的这附近又没路灯,干点啥都不打眼。
二姐不是要在水面上种菜吗?就是有谁看到了,肯定也以为二姐正在琢磨着怎么能将这条河也改造清澈。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二姐就是能这么折腾,愣是将到手的熟鸭子给整飞了。
小和尚认真地看着她:“二姐,我可真服气你。”
林蕊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你给我包圆试试?没看这么多人,挖到现在也没忙完吗?”
元旦过后,河道肯定要继续开工啊,到时候这么多宝贝不还是要被河道工人发现。
花了一个礼拜都没挖完的东西,他居然想着两晚上包圆?大白天的没睡醒,做梦吧他!
无苦可没有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放过小二姐的意思:“两晚上的时间,足够你挖出好几个坛子来了。”
啧啧,那个黄金兽首应该是战国时候的东西。
林蕊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说的好像你能听懂战国话一样。”
邹堂哥从人群中走出来,笑着朝林蕊点点头:“从金兽来看,应当的确是战国最起码是西汉早年时期的东西。”
林蕊现在最不爽的人就是邹堂哥,她下意识地反唇相讥:“你怎么知道?”
邹堂哥微笑:“我大学时其实修过考古学专业。”
林蕊要跳脚,这世上应当没有比邹堂哥讨厌的人了。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的事!
上次见他的时候不还当消防员吗?怎么现在又混成城管了?
“这边刚好有我一个朋友我出任务到附近就转过来看看。”
邹堂哥笑得春风拂面,诚心实意地夸奖林蕊:“你可是江州考古史上的大功臣,将来建历史博物馆,恐怕大半的宝贝都跟你有关系。”
林蕊的心在滴血,大哥,你是魔鬼吗?为什么要提醒这种事情?
女高中生勉强挤出笑容来,指着无苦道:“我刚才还在说他呢,前两天他在这边捡垃圾的时候也不小心点,不然不就找点儿能够让财宝大白于天下了吗?”
就是小和尚眼睛瞎了,明明都已经来过这么多回,要是早点发现财宝的话,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早点晚点都没事。”邹堂哥笑容亲切,“早晚都是你们发现。本来这边淤泥就打算让你试验养蚯蚓的。”
塘泥肥力大,不做处理,直接给庄稼使用的话,容易烧苗。加上塘泥粘度大,容易造成田地板结,反而不利于植物生长。
“我看你用蚯蚓处理的就挺好,到时候将这些淤泥处理的差不多了,刚好肥料可以用来做路边绿化。”
无苦意味深长地看着小二姐,笑容满面:“哎呀,这注定了,二姐这宝贝,就是给你发泄。”
林蕊随手摘在手里头的一根青草,被她掐成了紫草。
说到底还是怪这该死的小和尚。
要不是他一天到晚嚷嚷着,非要逼着她赔了20斤塑料袋,她肯定不会想不开,跑去捡垃圾呀。
没有这一茬的话,那后面蚯蚓放进去了,这么多宝贝不全都是她的了。
少女掐着苏木的胳膊,朝着邹堂哥微笑:“那你们还要蚯蚓不?量大从优,不过要的急的话,我恐怕不能打折。”
回去的路上,林蕊几次差点从自行后座车上摔下来。
她脸贴在苏木的背上,一个劲的死命抠衣角。
钱啊,好多小钱钱就这么长出翅膀,从她眼前飞走了。
要是有了这一河底的宝贝,别说一座海岛了,十座都能拿下来。
到时候谈什么养鱼种菜,在上头养鲨鱼都成。
苏木安慰她道:“算了,天降横财未必是好事。这回多少也会给点儿奖励。”
林蕊死鱼眼睛,没精打采:“不一样,这河不是我包下来的。”
说着她又想挠人,明明她都已经想到要在臭水沟里头搞水面蔬菜种植,她为什么就不能把这条水沟给承包下来了?
无苦在边上一边跑步,一边毫不犹豫地戳穿二姐:“因为你舍不得掏钱。”
嘿,就二姐那小气吧唧的样子,从来都是能占便宜就占便宜,要从他口袋里头摸出钱,那可真是比登天都难。
小和尚怀里头抱着的小元元,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哥哥说的话,但是作为小跟班,她很配合地点头:“哥哥说的对,哥哥真棒!”
哇,好好玩的,哥哥带着她飞高高。
林蕊这下子觉得小元元果然被小和尚给带坏了,一点儿都不复当初的淳朴可爱。
苏木在前头蹬着自行车,没有回饭店,而是直接绕到了他们的新房子。
现在院子里头的建筑垃圾,已经被收拾得一干二净,所有的装修也全部到位。
只要在里头摆上家具跟生活用品,随时都能拎包入住。
少年停下自行车,抬头看院子:“走吧,咱们种菜能发现金银财宝,肯定也能种出来珍珠玛瑙。”
少女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揉揉胸口。
算了,从哪儿跌倒的就从哪儿爬起来,农业市场大有可为。
她就不信了,靠着如此聪明的双手和大脑,她还不能挣到金银财宝。
“对了,食品厂的事情怎么样了?要不就搬到金山县,那儿招商引资的力度比较大。”
林蕊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从苏联进口鸡爪的事情,趁着现在气温低,咱们可以多进一些,生产线也要扩大。”
拿方便面换鸡爪,直接跟农场合作,简直太划算不过了。
“其实除了方便面,还可以做方便米粉的。”林蕊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她要是不多说几个挣钱的门路,她能被自己心口那股郁气活活憋死了。
苏木难得没有嫌弃林蕊又开始满世界画地图,反而点点头道:“这个咱们可以跟大表哥合作,在他的方便面厂里头增加新的生产线。”
既然都是泡了就能吃的方便食品,那应当差不多。
少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行的话,咱们再请教一下专家吧,争取让产品成熟了再推向市场。”
林蕊点点头:“也行吧,反正食品厂必须得好好搞起来。”
眼下挣小钱钱最稳定的来路就是食品厂了。
两人一直在新房子里头忙到天擦黑。
回饭店吃晚饭的时候,一进门,林蕊就觉得气氛不对。
上次见到的那位白发老教授坐在桌子旁,远远地就朝他微笑。
林蕊的心又被刀子戳了一把。
好啦,不用猜,教授肯定又要在言语上重新撕裂她心头的伤口,让她正视财宝从她眼前飞走的现实。
果不其然,老教授好好地将林蕊大夸特夸了一番。
她无意中的发现,填补了考古史上众多空白。
单那个铜壶上的铭文,就足以证明《左氏春秋》里的一些记载,并非信口雌黄,而是确有其事。
林蕊木然着一张脸,听老教授唾沫横飞,舌灿生花,内心平静无波。
反正东西再好,都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教授,要不您破格收小林同学当研究生吧。”老教授目前座下在任大弟子笑容满面,“你看小师妹这敏锐的,多少探测器都比不上。”
走哪儿打哪儿,什么宝贝都能被她发掘出来。
二师兄立刻附和大师兄的话:“没错,小师妹就是人体探测器。”
林蕊的内心,黄河在咆哮,千军万马在奔腾。
你才人体探测器,你们全家都是探测器。
没想到老教授见利起意,居然相当没有原则性地认真打量了林蕊,点点头道:“我们考古专业的确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要不是看在对方已经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的份上,林蕊真能当场掀了桌子。
老教授还煞有介事:“干哪行都需要天赋,能依靠直觉发现宝物所在之处也是一种天赋。”
林蕊悲愤地想着,她不要这种天赋,她只要能够将宝物据为己有的天赋。
小钱钱啊,好多小钱钱,就这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少女抽了下鼻子,几乎要撑不起脸上的笑。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博物馆负责人,笑容可掬地看着她:“林蕊同志,为了感谢你对考古事业作出的卓越贡献以及主动将文物上交给国家的高尚行为,省政府特别商量了,给予你30万的奖励。”
林蕊抬起头,眨巴了两下眼睛,内心当真一点儿也不激动。
倒是负责人还在慷慨激昂:“这笔经费主要用于支持你进行河面水生蔬菜种植,用于改善江州城河面水质。”
老教授笑呵呵的:“等到河道改造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开始动工建博物馆吧。”
这么一大批国宝,当然必须得有专门的博物馆用于保存展览。
全市上下,没有再比这里更合适的博物馆选址。
负责人连连点头,笑容可掬地看着王奶奶:“这就是我们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想要恳请您老人家割爱。”
市政府行动迅速,在发现河底宝藏的第二天规划出来了。
臭水沟附近那一片都要重新改建成博物馆区域。
林蕊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半晌才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你们要拆迁?”
这拆迁补偿要怎么算啊?
好像现在拆迁不太来钱来着,基本上没希望一夜暴富。
“不不不,房子才盖起来,怎么能拆迁呢?”馆长连连摆手,“我们的想法是将你们盖好的房子,直接作为小型展区进行发掘物展示,尤其是古井遗宝所在的那栋楼,就是一个单独的展区。所以我们要买下你们的房子。”
林蕊差点儿晕倒,她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年的小房子呀。
她都已经将整体规划全都做好了,就等菜长好,鱼养肥,院里头的葡萄跟石榴挂果儿。
“你的那个小房子我们看过了,非常满意。无论是井水循环系统还是周围的绿化,我们都不打算重新做,我们一定会做好日常维护。”
馆长客气的很,“放心,这些支出我们也会算在房价里头,不会让你们吃亏。”
王奶奶倒是不计较这些,她很欢迎博物馆赶紧在家边上建起来。
乖乖,博物馆哎,这一听就是博士扎堆的地方,可有文化可有学问呢。
她住在文化人堆里头,连他们家饭馆都全是文化味儿。
“可是这房子我原本盖着是给店里头工人们住的。”王奶奶犯起愁,“你看这天也冷了,本来计划好,开过年就让他们搬进去。总不能叫人家天天在我店里头打地铺吧。”
人家背井离乡过来打工挣钱,那都不容易。
人家也不嫌弃他们店面小,不是国有单位,踏踏实实地干着活。
她这个当老板的,总不能亏待了人。
馆长身边一位始终没有开口的中年人,闻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的确应当得到解决。您看这样成不?”
他想了想,从包里头拿出纸笔,画了张图,“这边,在护城河那边,原本不是有栋楼吗?其实质量是没问题的,就是因为三角债,已经抵押给银行了。咱们一楼换一楼,要了你多少房子,原样还给你,你看行不?”
林蕊凑过脑袋去看,随口问了句:“去哪儿啊?”
“河道北呀。”中年人神情温和,“楼的质量你们不用担心,的确挺结实的。就是你们还是吃了点儿亏,距离你们的店比较远,恐怕得坐公交车了。还有就是里头装修得重搞,当时停工停的急促。不过作为补偿,我们按照1:1.5的面积给你们置换,你们看成不?”
“河,河道北?”林蕊结结巴巴。
后面这位大叔叽里咕噜的说了什么,她一句话都没听清楚。
她的脑海中全是河道北这三个字。
妈呀,上辈子她记事以后,脑海中知道的第一块江州地王就是河道北。
反正她穿过来的时候,每次逛街路过那边的别墅区,她都痴心妄想自己能在那儿买一间厕所。
少女掐着苏木的胳膊,拼命压制眼角眉梢所有的笑意:“我要求两证齐全,不能是小产权房。”
第270章 唯有落花知(捉虫)
林建明跟林鑫还有卢定安前后脚回了饭店。
王奶奶见状, 立刻热情洋溢地邀请专家一行人留下来吃晚饭。
“没啥好吃的, 咱馆子也不是什么大饭店, 做的就是家常便饭。”
馆长连连摆手谢绝,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林蕊房子到手,哪里还顾得上跟这群人假客气, 立刻跟他们欢快地挥手道别。
她扭过头,发现文物商店的陶大哥居然还在。
林蕊诧异:“陶哥, 你那儿是又有什么好玩意儿了吗?”
嘿, 别瞧着不起眼, 光这几个月的功夫,他们可是从文物商店买了不少好东西。
陶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册子上剩下的东西, 我再慢慢找,有合适的一准给你们打招呼。”
林蕊连声道谢,她眼睛珠子咕噜噜一转,立刻来了主意:“陶大哥, 那个河底遗宝清理完毕,册子要是出来了,有看着类似的东西,你也帮忙留意着点儿成不?”
无苦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对对对, 陶大哥, 我们门里头有几位叔叔伯伯挺喜欢收藏这些东西的。”
王奶奶伸手拍了下小孙子的脑袋,嗔了他一眼:“你就会指派你陶大哥。今儿咱不说这些事, 咱说正经事。”
林蕊心道,这还不正经, 挣钱可是天底下最正经的事。
王奶奶拍了拍手,示意包间里头的人都听自己说话。
她侧过头看着周会计,笑嘻嘻道:“是我宣布还是你来?”
周会计连连摆手:“你是奶奶,你辈分高,你来。”
王奶奶满脸红光,高兴的很:“哟,我可赚到了三个大孙子,有三个外孙女儿。今晚我说的就是我孙女儿的大喜事。”
林蕊有些懵,下意识地看向她姐。
少女惊讶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哎哟,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原来他们家林鑫同志也很能走在时代的前沿。
这是打算大学就结婚的节奏?
哎呀,不对呀。她姐跟卢哥今年还不满20周岁呢,按规定不能拿证啊。
林鑫一看妹妹眼睛珠子咕噜乱转,就知道她心里头究竟猜着什么。
大姐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脑袋。
难怪这丫头成绩一直上不来,瞧着挺漂亮的一脑袋瓜子成天也不知道想着些什么东西。
王奶奶用鼓励的目光看着陶然:“小陶,你自己说吧。”
林蕊更加迷糊,有陶大哥什么事情啊?难不成王奶奶又要认陶大哥当孙子?
哎,那数目就不对了呀,不成了四个孙子?
林蕊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苏木,遗憾得直摇头。
少年,一定是你表现不好,奶奶不把你当成她大孙子啦。
以后可得好好表现啊,不然连你老大我的小弟都当不成。
苏木没做声,往旁边让了让,态度有点冷淡。
林蕊看他的小模样儿,就忍不住一阵心痒痒,想伸出禄山爪,摸两下人家的小脸。
哎呀呀,姐姐就是说说而已,瞧瞧你那小可怜的模样,姐姐怎么会抛弃你呢?
陶然已经开了口。
他伸出手去,鼓足勇气抓起另一只手,轻声而坚定地宣布:“我们在谈朋友。”
谈朋友?这个词怎么听着这么新鲜呢?
林蕊挖耳朵,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
当她看清另一只手的主人时,少女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行!”
妈呀,她居然引狼入室,姓陶的狗胆包天,竟敢觊觎她家玲玲姐。
王大军也情绪激动地喊了一声:“不行!”
林蕊立刻找到了同盟军,赶紧跟他站一块儿,共同义愤填膺地一致对外。
就是,他们家玲玲姐这样的小仙女儿,谁敢伸出狗爪,她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
陶然态度恳切:“我跟玲玲聊的挺好的,想进一步接触下去。我也随时接受你们的监督,你们要是觉得我有哪儿做的不对不好,随时可以提出来。”
林蕊立刻跑过去,抱着玲玲姐的胳膊,委屈得要摇尾巴。
群狼环伺的状况下,她居然将狼子野心当成了忠犬,她可真是罪过呀。
她就说,怎么几乎她每次回家都能看到这人在二楼晃荡。
合着拿册子给她跟无苦看是幌子,这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少女敌意十足地瞪着陶然:“你不许打我家玲玲姐的主意。”
王大军也附和:“该干嘛干嘛去,别找事儿啊。”
王奶奶一巴掌拍在王大军的脑袋上,瞪着眼睛道:“我看要找事的人是你。”
王大军挨了一下子,委屈地捂住脑袋:“奶奶,这是我玲玲姐。”
“你还知道是玲玲姐啊?”王奶奶没好气道,“这是你姐姐的大喜事,知道不?”
青年同志委屈地嘟囔着,耷拉着脑袋站在边上,那模样可怜极了,好似一只挨了主人揍的大狗。
林蕊还要炸毛,林鑫直接揪着妹妹的耳朵到边上。
当姐姐的人一瞪眼:“干嘛呢?瞎折腾!”
林蕊嘴巴能挂油壶了,鼻子发酸,委屈的快要掉眼泪:“那是我玲玲姐。”
“玲玲姐就不能组成自己的家庭啦。”林鑫哭笑不得,“玲玲姐就是结婚了,不还是你的玲玲姐吗?”
林蕊抱着姐姐,心里头的委屈没办法倾诉:“可是他要是欺负玲玲姐怎么办?”
玲玲姐那么好那么善良又那么柔弱的小仙女,要是被人欺负了肯定会好可怜。
林鑫哭笑不得:“你当玲玲姐是三岁的孩子呀?”
好歹也是独当一面,做了这么长时间生意的人。
要真是个面团儿,这店还怎么开得下去?
“我问你,你怎么从来不怕你卢哥欺负我呀?”
林蕊摇头,小声道:“其实也怕。”
就算上辈子卢哥对他姐不离不弃,此情不渝。
可那个前提是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人性的弱点在于,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被偏爱的总是无所恃无恐。
“可是你会反抗的呀。”林蕊小小声,“要是卢哥对你不好,你可以反抗,一脚踹了他。”
林鑫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心里头窝窝的,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声音:“玲玲姐就不会反抗吗?”
要是这个人对她不好,玲玲姐也可以跟他一刀两断啊。
林蕊急了,结结巴巴道:“玲玲姐的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鑫反问妹妹,“我们家里人都不能把玲玲姐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待的话,那你还指望玲玲姐怎样生活?”
林蕊绞着手,小小声地强调:“玲玲姐怕人呢,她都不敢跟人讲话来着。”
“你傻啊,那是多久之前的玲玲姐了?”林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妹妹。
平常眼睛最尖的人是她,可心最粗的人也是她。
“以前在夜市上摆摊子,王奶奶的确跟玲玲姐在一起做生意“”可你看现在大家楼上楼下,就是周阿姨也不可能一直陪在玲玲姐身边,不都是玲玲姐自己独自做生意来着吗?”
林鑫轻轻地叹气,“你忘了,这主意当初还是你出的。越是怕人,就越是得让她见人。见得多了,她就会发现人没有那么可怕。”
林蕊抓着姐姐的衣袖,隔了半晌才鼓足勇气问:“姐,他知道玲玲姐的事情吗?”
对,他知道元元是玲玲姐的女儿,不应该还存有幻想,追求什么处女情结。
可是这个社会非常奇怪,一切在非婚姻状态下,有过性经验的女性,似乎天生就具备原罪。
即使她们是性暴力犯罪中的受害者,舆论也会将她们归纳于脏的行列。
别说是现在,就是30年后,不照样是受害人反而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他知道。”林鑫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轻声道,“卢定安跟他谈过。”
当初的事情闹得很大,几乎年纪大点儿的人都知道。
“他也听说过这件事,对玲玲姐的遭遇很同情。我们当初就跟他讲过,要是不能接受,就不要靠近玲玲姐。”
林鑫帮妹妹将小辫子又重新编好,轻声叹气,“不是所有人都不明是非曲折,还是有讲理的人的。”
林蕊抽抽鼻子,还是撅着嘴巴。
林鑫又好气又好笑,用皮筋将妹妹的辫子扎好:“你想想看,玲玲姐跟陶哥是不是挺有话说的呀?”
林蕊撅着嘴巴:“他居心叵测,投其所好。”
玲玲姐喜欢戏曲与甜品烹饪,这人就故意收集相关的资料过来,玲玲姐当然跟他有话说。
全是假象。
林鑫啼笑皆非:“有人肯为了你去做他原本不感兴趣的事,就代表他对你上心。”
算了,就妹妹这个脾气,再想想苏木,指望她现在能懂这个道理,真是比登天还难。
那头王奶奶也在教训孙子:“你瞎闹腾啥?你姐姐谈朋友是好事,不许搞怪,知道不?”
哎哟,这天底下小舅子就没有看姐夫顺眼的道理,总觉得是哪儿来的臭男人,把自己姐姐给拐走了。
王奶奶摇摇头,拉着还耷拉脑袋的孙子出来,然后宣布:“吃饭吃饭,今天晚上大家好好吃一顿。”
说着她朝楼下喊:“今天老板高兴,在场的所有人,今晚一律打8折。”
众人立刻哄笑起来,祝老板天天都高兴,天天都有大喜事。
饭桌上,林蕊一直在偷偷观察陶然。
哼!便宜你啦,臭小子。
你要是敢欺负我家玲玲姐,姐一定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哎呦,酸菜昂刺鱼锅子,果然好吃。
林蕊呼啦啦干掉了两大碗米饭。
吃过饭,她就拉着苏木兴冲冲地往楼上跑。
一关上房门,少女伸出手:“账本拿来。”
她得好好算一算,自己现在有多少产业,又有多少钱。
少年从口袋中掏出账本子,没有递到她手中,而是直接放在了桌上。
林蕊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干嘛呢你?”
还非得她自己再费一道工序,从桌上拿。
少年平静地看着她:“你好像很高兴?”
“谁高兴啦?”林蕊矢口否认,“他在我这儿,可还没通过考核呢,要是他敢对我玲玲姐不好,我叫他好瞧。”
“房子被换掉,你就这么高兴吗?”
林蕊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苏木说的是先前的事情。
她唇角的喜悦立刻跃上眉梢,然后眼睛也飞上天。
少女抱着他的胳膊,简直难以压抑自己心中的狂喜:“地王啊,你知不知道?”
那块地超级值钱,以后规划,那儿是寸土寸金。
现在这地简直就是白送给她的,她要说自己不高兴,做人这么虚伪,真是不合适呢。
“哎,早知道这样的话,当时我就多盖几套房子了。”林蕊扼腕叹息。
她那时候想的是手上有活钱,好做生意。
不像王奶奶,买下那一排平房之后,全都建成了楼房。
这么一置换,以后光一栋大楼,那就是上亿的资产啊。
林蕊心痛得无以复加,她抓着苏木的手揉来搓去,不得不认清一个残酷的现实:“我发现我的锦鲤运主要是带给身边人的,我就是跟着沾点儿光而已。”
上蹦下跳的人是她,风风火火忙里忙外的人也是她。
最后一锅肉煮好了,吃肉的是别人,她也只剩下汤而已。
苏木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冷淡:“那是你盖给我的房子。”
她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句,立刻欢天喜地地卖掉了。
他期盼已久的房子,在她眼中不是家,而是换钱的工具。
少年的心像是浸在冰水当中,那么冷,那么痛。
她有多么心花怒放,他就有多心如刀绞。
林蕊冷不丁被甩了手,目送少年决绝离开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直到房门被合上,莫名有些委屈的少女,才张开嘴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有什么办法?政府规划嘛。”
说好的要配合国家呢。
苏木大踏步地往外头走,他行到楼梯口,看到店里头热热闹闹的客人们,害怕被他们追问自己怎么了。
是啊,他怎么了?
他不知道,他只能转身上了楼顶。
腊月天里,高处不胜寒,几乎刚一上楼,他就感受到凛冽的寒气。
因为冷,所以天空看着分外清明,那一颗颗星星像是一双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蕊蕊其实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她随口说过的话实在太多了,恐怕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
一座房子而已,难道他就不能自己挣钱盖吗?
他为什么要被座房子捆绑了手脚?
少年重重地呼出口气,看着自己眼前弥漫起的白雾。
他转过身,想要下楼的时候,目光又扫到了玻璃房。
少年的脚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走到门边。
推开门,里头红光一闪,苏木立刻警觉:“谁?”
他伸手准备开灯的时候,王大军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没谁,是我。”
玻璃房里头烟味呛人,王大军不知道究竟已经抽了多少根香烟。
苏木这才想起来,晚饭没吃多久,大军哥人就离开了饭桌。
他们原本以为他是下去忙着招呼客人了,没想到竟然跑到这儿来。
苏木站在门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
王大军吐出口烟圈,主动招呼他:“进来吧,陪哥哥说说话。”
苏木想了想,老实作答:“你还是出来吧。”
这里头烟熏火缭的,他真害怕自己种的菜会被香烟给毒死。
王大军嘴里头骂了一句,坚持不肯挪窝:“老子不出去,外头冻死人。”
他刚才就在外头抽烟,香烟一直点不上不说,没抽两口他都快冻死了。
苏木没办法,只能配合地坐到了他旁边:“大军哥,你想说什么呀?”
王大军只埋头抽烟,玻璃房里头黑黢黢的,唯有红光一明一灭。
“哥跟你讲个故事啊。从前有个小男孩,没爹没妈,就只有个奶奶。”
小男孩的邻居是一对母女,阿姨很亲切,大姐姐很温柔。
每次奶奶忙不过来的时候,都是大姐姐帮忙照顾他,给他做吃的,还给他做衣服。
大姐姐出去演出的时候会有津贴,有的时候是一些当地的特产小吃。
每回大姐姐都带回家,留给这个小弟弟吃。
什么糖果啊,糕点啊,还有那种老稀奇的巧克力,他都是从大姐姐那儿吃到的。
他小时候人家问他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他就说自己要大姐姐。
后来大姐姐出事了,小弟弟在中考考场上听说她疯了。
弟弟放弃了最后一门考试,想要去给姐姐报仇,被人打折了腿丢出来。
“看,他是不是特别没有用?”王大军深深地吸了口烟,突兀地笑了起来,“他以为拼命就有用,可是人的命啊,有高低贵贱之分。”
贱民的命是不值钱的。
你以为自己死了,起码泼人家一脸血,恶心恶心人家?
做梦吧,连人家的边都挨不到。
灰白的灰烬燃到了最后一节,然后掉落。
王大军伸手抹了把脸,轻声嘟囔着:“挺好的,陶大哥挺好。”
苏木默默地坐在旁边,一直都没有说话。
王大军站起身来,朝玻璃房外头走,小声自嘲道:“我要是把烟头丢在这里,蕊蕊能跟我拼命。”
看看,他是多么的窝囊无能。
只有在小妹妹尖叫出声反对陶然跟玲玲姐的事情时,他才能跟着嚷嚷两句。
“这事儿你谁也不许说。”王大军抓着烟头站在栏杆边,又强调了一句,“我就是随口讲个故事而已。”
那些栏杆也是不能碰的,因为上面裹着管子,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蔬菜。
因为营养液是从大棚里头传出来的,带着暖意,所以即便是寒冬腊月,这些菜居然长得也相当不错。
王大军看着楼下,烧烤店门口,春妮刚认识的朋友陪她看完了电影,送她回家。
这人还是春妮那次去植树的时候认识的。
王大军感慨万千,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那么的玄妙。
天天凑到一块儿的,未必能够在一起。
大马路上看了一眼,不知根不知底的,反而可以凑在一块儿,过上一辈子。
苏木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军哥,你要下去吗?”
王大军摇摇头,背对着他:“我再待会儿,抽根烟。”
他看着楼下玲玲姐送陶然出门,他们的脸上都是快活的笑,看着可真欢喜。
少年矗立片刻,转身往楼下走。
行到三楼林蕊的房间门口,房门没有关好,里头露出一道扇形的光。
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下房门,探进脑袋去看:“你在做什么?”
“算我有多少钱啊。”林蕊已经忘记刚才跟少年的不快,扭过头来冲着他笑,“看我能够回收多少废旧电池。”
与其让那头怪兽在外头横冲直撞,不如将它收服关押起来。
她就不相信了,全世界每年要生产那么多电池,这些电池用完了就没有一个妥当的去处。
少年走进房门,突然间张开双手,紧紧的抱住了坐着的少女。
林蕊先被他身上的寒气吓了一跳:“你干嘛去了你?大晚上的跑哪儿啦?”
旋即她的鼻子敏锐地闻到了烟味,少女顿时勃然大怒,“好啊你,好的不学学拐的。谁给你的香烟?”
王大军,姐姐瞧你是太皮实了,专门带坏小孩子。
林蕊捋起袖子就要去找王大军算账,她现在看他是越来越不像话。
“别去。”少年收紧了胳膊,紧紧地抱着她,迅速转移了话题,“春妮姐好像交男朋友了。”
果不其然,林蕊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少女立刻将王大军抛到九霄云外,激动的抓着苏木的手,惊喜不已:“真的啊?”
哎哟,真是眼睛一眨,天地换新颜啊。
春妮基本上天天都在烧烤店里头,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新朋友?
难不成是来吃烧烤的老客人?
“不是你安排的嘛,什么同龄植树群。他们共同种了一棵树,就凑在一起聚了两回。一来二去就熟了。”
眼下还有妈妈婆婆专门靠这种方式来给儿女找对象。
听居委会大妈说,现在已经凑成好几对谈朋友的了。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妈呀,中华民族果然奇思妙想,擅长将任何地方都变成相亲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