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假前一天下午,大家的凳子就集体长出了牙齿,拼命咬着屁.股,让人坐不安稳。
最后一堂自习课,下课铃声一响,所有人的脚都如搭在弦上的箭,时刻准备着飞向教室外。
然而理智勒令他们乖乖端坐好。
讲台上,狄老师放下了手中的笔,表情冷淡:“有一件事,我想作为班主任应当提醒你们一下,十一的三天假过后是月考。”
教室里发出一阵哀嚎。
“这次月考的意义想必大家还没有忘记吧?我会重新调整座位。能不能守住自己的位置,能不能力争上游,就看你们自己。”
狄老师的目光扫过讲台下,“当然,如果有人自甘堕落,我也不可能硬拽着。”
前桌的郭大炮偷偷回过头,跟苏木小声嘀咕:“就不能让人过个安生假吗?大过节的还要说这些。”
苏木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相当耿直:“说了,你也安生的很。”
别以为他不知道,郭大炮和班上其他几个男生已经约好了去军人俱乐部溜冰打台球。
郭大炮笑嘻嘻的,并不否认。
他是自费生,成绩在班上一直垫底,自诩死猪不怕开水烫。
林蕊倒是积极而乐观,放完假再考试,学校的安排好英明,绝对是好消息。
你想想啊,要是让大家拿着成绩单回家,岂不是全家男女老少都别想过好假期。
不谈学习都是母慈子孝,这一谈分数谁家不是鸡飞狗跳?
举国欢庆的日子,多不合适!
少女绷住脸,假装没有看到狄老师唇角的嘲讽。
她手塞到桌洞里,抓住书包带子,只等讲台上的班主任微微点头宣布下课,立刻拖着书包飞奔出教室。
苏木在后头追着:“你慢点儿。书包给我吧。”
“快点。”林蕊急得不行,“今天路上肯定堵,咱们要是迟了就赶不上火车。”
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时间,他们决定今晚乘火车去上海,这样明天一早就能赶着去看人家的鱼菜共生基地。
国庆小长假,饭店必定更加忙碌。
王大军同志虽然有心去跟着凑热闹,但还是相当懂事的坐镇新店。
趁着十一假期,他们的串串香新店也开张了,就在老街口那块儿。
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地段相当不错。
青年人很有志气,打算将串串香连锁店开得东南西北各有分店。
王奶奶给他们带上大包小包,生怕几个孩子在路上饿着渴着。
哎哟,穷家富路,到了外头什么都缺。
林蕊赶紧急着喊停。
不能再带了。
明天参观完基地之后,后天她妈就跟他们一块儿回家,到时候再让郑大夫自己带回宿舍用吧。
饶是如此,他们拎出门的行李也颇为可观。
最后上车的时候,因为随身携带的东西太多,他们还差点儿落下火车。
连薛副教授都看不过眼,过来给他们帮忙。
好在列车员是无苦的老熟人,特地过来给他们安置好才走。
当初这趟车次,火车大侠可是威名远震。
小和尚得意得光葫芦脑袋都蹭光瓦亮,还煞有介事地目光梭巡一圈,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表情。
哼,有他火车大侠在此,看哪个毛贼敢蠢蠢欲动。
小元元快开心死了,她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坐火车。
哎呀呀,窗户外面的大树怎么在跑步?跑得比公交车外头的快多了。
小宝伸也伸出手,好奇地“哦哦”,口齿不清的跟小元元说着只有小孩子才能听懂的话。
芬妮紧张得不行,眼睛小心翼翼的在车厢里头扫来扫去。
原来火车是这样的啊,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呢。
坐火车可真舒服,车椅又软,车子又快。
原本她是想留在家里头帮忙做生意的,结果妈妈手一挥,让她和姐姐也跟着出去玩。
家里头现在条件好了,不是等米下锅,不非要急着这一天做生意。
平常他们出门没个大人跟着,做父母的总不放心。
今儿有大人陪着一块儿去,那头火车站还有郑大夫接人,她放心的很。
春妮却摇头,拒绝了母亲的好意。
江州本来就是旅游城市,在历史上也排的上号。
平常没有什么假期,来玩的客人都不少。
现在三天长假,肯定会有很多人过来游玩。
只爸妈两个人,加上店里头请的伙计,势必忙不过来,她还是留下来帮忙比较好。
刚好让妹妹带上弟弟,叫他们出去好好看个新鲜。
芬妮拉着林蕊的袖子,双眼闪闪发亮:“下一次我在家里帮忙,让我姐也出来玩。我姐还没坐过火车呢。”
林蕊连连点头:“好,以后火车肯定会更快,从江州到上海,就一个小时。”
芬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那岂不是比我回港镇还快?”
话一出口,女孩就愣住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港镇了,她现在特别想念港镇的那条河。
林蕊笑嘻嘻的:“那是,以后城市之间速度会越来越快,城市内部速度会越来越慢。”
芬妮不明白:“为什么呀?车子不是变多了吗?”
“塞车啊。”林蕊笑嘻嘻的,“车子越多,塞车越厉害。”
等到30年后,她后爸跟林主席甚至每天上下班都是坐地铁,就是不想被塞得天昏地暗。
“还有停车位。”林蕊兴致勃勃地拍前面无苦的肩膀,“其实你们的防空洞还有个很好的用途,就是修建成地下停车场。”
不久的将来,将会出现开车半小时找停车位两小时的情况。
芬妮觉得不可思议,连连摇头:“居然还会这样。”
那干嘛还要开车呢?坐公交车不就好了吗?
林蕊哈哈大笑:“这就是个习惯问题。”
开惯了车的人,连去街角水果店买两斤橘子,都要千辛万苦地将车从车库里倒出来。
“哎,你听到我的话没有?”林蕊拍无苦的脑袋,“我告诉你,这是看在苏木的面子上,我才好心为你指点迷津的。”
小和尚却不搭理她,只目光死死盯着前面,嘴里头小声嘟嚷着什么。
林蕊奇怪,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
烧鸡而已,奶奶不是给他们带了吃的,有菜有汤有小吃,蒸的煮的煎的炸的,炒的卤的,满满好几个保温桶。
然而小和尚还是盯着人家手上的烧鸡,眼睛珠子直接粘上去,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林蕊觉得丢人至极,真后悔在众人面前表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么大的孩子了,怎能如此之不要脸。
可惜她姐跟姐夫还有苏木去前头茶水间接热水了。薛副教授去卫生间了。
作为一群孩子当中的带头大哥,少女不得不起身跑过去,想跟人家旅客打个商量。
哎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多的烧鸡,可不可以匀一袋给她弟弟呀?她给钱。
小孩子就这样,看到什么新鲜的都想吃。
啃烧鸡的客人满脸懵,扭过头瞅了眼小和尚,立刻大方地表示没问题。
“不要钱,碰上就是缘分。”中年大叔乐呵呵的,“我带了好几袋子呢。”
说着他站起身,从行李架子上拿自己的旅行包。
等拽下包,拉开拉链,在里头翻找了一会儿,大叔愣住了,赶紧要给人家拉回头。
一不小心,居然拿错包了。
可是当他伸手要拉拉链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
这人是采石工,专门负责点.炮,常年接触□□。
几乎是一打眼的功夫,他就立刻辨认出旅行包里头,报纸包着的是炸.药。
采石工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喊出了声:“炸.弹!是炸.弹!”
原本熙熙攘攘的车厢,一下子陷入死寂。
前面一个埋头往座位走的今年突然间转过身,又急急忙忙往车厢连接处去。
恰好此时列车到站,车门打开。
在林蕊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一个侧身翻,踩着列车员推过来的餐车,直接飞踹向青年的脖子。
无苦也一把将小元元塞给芬妮,嘴里头嗷嗷叫着,搭上了青年的脑袋,一个劲儿拍。
太羞耻了,有他火车大侠在的地方,这人居然还敢兴风作浪。
闻讯赶来的乘警赶忙摁住企图挣扎的青年。
人民警察很担心,他再不行动的话,这年轻人会被无苦活活打死。
另一位乘警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走了装着炸.药的行李包。
兵荒马乱的半个小时过去了,列车重新出发。
乘警开始在各个车厢里头检查乘客们的行李。
林蕊按着自己的胸口,小声嘟囔:“安检系统啊,必须得有安检系统。”
这要是搁在30年后,哦,不,20年后,炸.药肯定上不了火车。
林鑫拍着妹妹的后背,给她顺气。
他才离开多点儿的功夫,居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有人带着炸.药上火车,准备炮制爆.炸案。
死气沉沉的车厢中,突然间爆发出一阵掌声:“火车大侠,肯定是因为火车大侠在,所以他才没敢轻举妄动。”
谢天谢地呀,万一这人上了车就拉引线,他们这一车厢的人,谁都逃不掉。
这一阵掌声迅速引起周围人的共鸣,大家伙儿齐齐鼓掌,夸奖无苦大侠果然名不虚传。
林蕊气得连她在姐姐怀中装虚弱都顾不上了。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啊?
明明炸.弹是人家采石工大哥发现的,明明凶手是被她踢了一个踉跄,怎么一下子军功章上只剩下无苦的名字。
对,就是这和尚,只要搭上他,肯定得出事儿。
最要命的是,这出事儿的频率怎么越来越高了?
小和尚才委屈呢,二姐就会想当然,以为逆天改命不需要付出代价啊。
她知不知道?挽救一条生命,意味着得付出无数心血和精力去挽救更多的生命。
哎呦,饿死他了,他必须得吃只烧鸡好好补补。
第247章 参观养殖场(捉虫)
郑大夫已经焦急地等在出站口。
车站只说火车因故晚点, 却没说是什么原因。
但凡碰上孩子的事情, 天底下当妈的就没有不想象力丰富的。
今儿又不下雨又不下雪, 既不刮大风也不起大雾,怎么好端端的,就晚点了呢。
一时间, 连台湾特务搞破坏劫持火车,郑大夫都想到了。
好在这帮小崽子似乎并不入台湾特务的眼, 还是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出站口前。
林蕊跳下车就往前头奔, 第一个冲进母亲怀中, 生怕不要脸的小和尚跟她抢郑大夫。
无苦傲娇地抱着小元元扭过头去,他跟嬢嬢在上海吃过好多顿饭呢。
嬢嬢还给他买新衣服, 带他逛城隍庙。
郑大夫心疼地摸着小女儿脑袋,小声抱怨着:“怎么又晚点了。”
大女儿摇摇头:“不知道,列车临时停靠。可能是给车子让道吧。”
现在可不比几十年后,火车上发生了什么, 外头人基本上是没有办法知道的。
警察当时将事态控制得很好。
除了他们这节车厢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下车的时候,还有人提议大家都保持沉默,别出去乱说。
马上就是祖国40周岁的生日, 世界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不要搞得人心惶惶的。
白叫人看了笑话。
车厢中的人纷纷响应。
就是,又没出事。
好好的放个假, 大家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郑大夫哪里会玩那么可怕的事情上想,立刻认同的大女儿的猜测:“难怪, 国庆大典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好多人都忙死了。”
她微笑着冲薛副教授微微欠身:“真是麻烦你了,我家这丫头实在被我们给惯坏了。”
一般人听到当爹妈的这么说孩子,肯定要反驳两句,哪里哪里。
结果薛副教授不是一般人,居然一点儿也不客气:“你们确实挺惯孩子的。”
他转过头看林蕊,“明天去了农场特种水产养殖基地要是还不好好学习,以后也不要打电话给我了。”
他的声音也算不上严厉,可越是轻描淡写,林蕊越害怕。
薛副教授完全没有宽解小姑娘的意思,直接挥挥手,自己去找来接他的老朋友了。
林蕊吓得缩进母亲怀中,嘟嘟囔囔地跟母亲撒娇,教授现在好凶哦。
郑大夫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沉下脸道:“就得有个人好好治治你,惯的你都没边了。”
当妈的都是嘴狠。
还没说两句,等上了公交车,她又捧着小丫头的脸一阵儿心疼。
哎哟,这高中果然磨人,丫头脸上肉都没了。
林蕊偷偷冲无苦做鬼脸,得意洋洋,别想跟她抢郑大夫。
她才是郑大夫的心肝大宝贝儿。
小和尚撅起了嘴巴,搂紧了怀中的小元元,扭头看车窗外。
他才不稀罕呢。
小丫头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高兴地拍起了小手。
林鑫从后排伸出手来,摸了摸无苦的脑袋。
感受到大姐掌心的热度,小和尚立刻又笑逐颜开。
然后盖在他脑袋上的手掌变大了,掌心的茧子也更明显了。
卢定安微笑:“无苦,你饿不饿?我包里头带了五香居的酱牛肉。”
国庆三天假,郑大夫的舍友们下午一放学就急着赶车回家了。
听说她的孩子要过来,众人都相当大方的让出了自己的床位。
还有热心的男同学将男生宿舍也借了出来,好让几个男孩子住。
公交车倒了两趟才到宿舍,进门一看钟,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十点钟。
几乎是一安顿下来,大家就赶紧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众人又忙不迭地起身。
放假期间,学校食堂不开门。
好在郑大夫昨晚多打了几壶开水,刚好可以泡红糖锅巴给孩子们吃。
宿舍里头倒是有方便面呢,她总觉得那玩意儿不营养,没锅巴来的实在。
林蕊困得很,呵欠连天,时间太早,她根本没有什么胃口。
还是过来吃早饭的苏木抓着勺子,硬往她嘴里头塞了几口。
后来看她快要呛到的样子,少年又改了主意:“算了吧,奶奶给我们带了饼干,饿的时候让蕊蕊吃饼干吧。”
郑大夫瞪眼:“惯得她那臭毛病。”
没看到人家小元元跟小宝身都已经睁开了眼睛,一人一碗米粉糊糊,吃得香喷喷。
林蕊笑嘻嘻地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哎呀,郑大夫好像瘦了好多,腰比以前细了。
港镇服装厂刚推出的那个长裙,郑大夫穿了肯定好看。
林母戳了戳女儿的脑门,咬牙切齿却掩不住笑意:“你就会给你妈灌迷魂汤。”
宿舍楼下已经有人按汽车喇叭,大家着急忙慌的,拎着包赶紧下楼。
薛副教授的朋友特地开了辆吉普,刚好将大家都塞了进去。
等到车子开起来,芬妮才真切地感受到林蕊说的城市之间相距很短,城市内部距离很长。
尽管司机大叔车子开得又快又稳,可他们从天不亮出发,也足足开到了太阳升得老高,才看到农场的影子。
这还是大叔一路抄近路的结果。
停下车的时候,大叔才笑:“对上海人来说,农场其实是另一个城市。”
林蕊肚子饿得咕咕叫,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可等她进入水产养殖基地,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惊得连嘴里头的巧克力都忘记往下咽。
大虾在池水中游来游去,池边栽培床上黄瓜和番茄生机勃勃。
妈呀,没错,这是198.9年的秋天,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相当完善的鱼菜共生系统。
林蕊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
那清澈的池中大虾近乎于半透明,那旁边的培养床上,蔬菜青翠欲滴。
没有一点怪味道,细细的水流,通过漫长的管子,在蔬菜培养床跟池子之间来回循环。
“这是过滤系统。”薛副教授的朋友言简意赅地介绍,“就是通过这个来实现大虾与植物之间不同的需求。”
这么大的养殖基地,足足有好几百平方米。
这么多虾,这么多菜。
原来我们国家在三十年前的现在,已经掌握了科学的鱼菜共生技术。
林鑫不得不伸出手来抱住妹妹的肩膀,真怕她情绪过于激烈。
苏木也赶紧去拉无苦的手,招呼小师弟一块儿念静心咒。
郑大夫都看傻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摸摸女儿的脑袋,下意识说出了一句:“这就是科学技术的力量。”
旁边薛副教授的朋友自豪的很:“我们这儿的蔬菜不用营养液,就是养虾的污水。”
无土蔬菜水栽培的确很好,种出来的蔬菜营养健康,而且无污染,但是营养液价格高昂,不利于大规模推广。
鱼菜共生就是将水产养殖与无土水栽培蔬菜结合起来,既能净化水产养殖所需用水,又能够满足蔬菜的营养需求。
薛副教授的朋友带着他们参观完罗氏沼虾的养殖池,又去了另一个培育室。
那里面的水池子养了好几种鱼,池边种的韭菜和芹菜。
薛副教授的朋友随手拿起几根水灵灵的芹菜,到旁边用水冲了冲,然后自顾自的咀嚼起来。
什么烹饪什么调料都没有。
他笑着看林蕊:“你要不要尝尝?”
林蕊向来胆子大的很,也笑嘻嘻的:“我有什么不敢?”
她要了一根,放进嘴里头大口咀嚼起来。
芹菜的口感非常好,鲜嫩爽脆,没有明显的纤维,有点像水果。
林蕊以前吃过水果芹菜,但她觉得现在嘴里头咀嚼的芹菜,口感比前者更好。
她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好吃。”
秋天的芹菜最容易碰到的问题,就是很快变老,一口咬下去全是纤维,口感严重受损。
常常一颗大芹菜,真正能被人食用的只有里面少许部分,外头大量的茎叶都浪费掉了。
要是都这样种菜的话,农民能省好多事情。
外公外婆现在每天还要辛辛苦苦地挑水去浇菜。
每次看到外公挑着重重的担子,林蕊的心就一阵儿颤,特别心疼。
她高兴地抱着母亲的胳膊,双眼亮晶晶的:“那要是外婆家也用上这个,他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郑大夫赶紧趁机教育女儿:“那你好好学呀,学会了回去给你外婆做。”
郑家村现在大棚不少,沟河也常见的很,完全可以这么结合起来。
研究员微笑:“这个实现家庭化,技术上其实没什么难度。”
他在他老丈人家的天井就做了这么一个鱼菜共生系统。
四五个平方米大的地方,种出来的菜,养出来的鱼虾,已经完全够老丈人一家三餐。
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激情洋溢的讲解渐行渐近。
“目前各种蔬菜生长良好,西红柿每株挂果都集中在10~14只,黄瓜单个重量可达到6两,每棵生菜都有二三两重,折算下来亩产可达万斤。”
旁边响起个口音浓郁的说话声:“是真万斤?你可不能骗我们说一个萝卜千斤重啊。”
“不不不,是真的,您看了就知道。”
一行人走进罗非鱼养殖室。
带着浓郁地方口音的声音再度提问:“鱼呢?鱼长得怎么样?”
先前那个慷慨激昂的声音,赶紧回复:“长势良好,我们的统计数据是两个月增重三两。”
他们一进门,薛副教授的朋友就惊讶地抬起了眼睛,十分奇怪场长今天为什么会在?
今天是国庆节第一天假,明明场长是明天才值班啊。
上次是渔政部的负责人过来看,这回又是什么领导来参观?
等他的目光落到访客脸上,年过半百的研究员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林蕊的手还在蠢蠢欲动,准备伸向西红柿。
听到来人的声响,她立刻缩回手,下意识地转过头,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她只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西红柿,可没有想采了偷偷吃。
然后少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下意识倒在了姐姐怀里头,双腿忍不住开始颤抖。
妈呀,人生何处不相逢,为什么会在这儿碰到面?
少女还记得要礼貌。
她虚虚地抬起手挥了挥:“舅,舅太爷,您好啊。”
多日不见,您老可真是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郑大夫跟薛副教授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不知所措起来。
当妈的人本能地就想揍自家的丫头,没大没小的东西,怎么能乱攀亲戚?
老人家倒是和蔼的很,记性也相当不错,居然还认出了林蕊,笑容满面地打招呼:“我很好,我老姐姐可好?”
林蕊晕乎乎的,忘记了害怕,不由自主地回答:“我老太好着呢,老太太就惦记着您,说您太辛苦了。”
老人呵呵笑了,摆摆手道:“不辛苦咯,我退休了。要辛苦,让你们年轻人去辛苦。”
肯定是头顶上的大太阳实在太过于灿烂,林蕊整个人晕乎乎的,只会傻笑。
她看着老人家也拿了根芹菜。
旁边的保健医生非常紧张,委婉表示这样生吃可能不太好。
老人家却豁达得很:“没事,小孩子都能吃,我也能吃的。”
他吃完芹菜,又尝了西红柿,还夸西红柿味道特别好。
最后他还特别关心了一句:“能种辣椒不?咱们这个可不可以种辣椒?”
养殖场的负责人连连点头:“可以,我们现在种植的蔬菜已经有十几种。”
旁边相关部门负责人赶紧介绍:“我们这个鱼菜共生系统,主要目的是为了节能。结合温室技术,成果有两个10,一个是比传统的土壤种植产能高10倍,另一个就是用水量是传统种植的1/10。”
老人家高兴的很:“不错,很不错,要推广起来,大家伙儿的菜篮子就丰富咯。”
说着他还颇为担心,“到时候冬天卖白菜的可就要犯愁,大家都有新鲜菜吃,不囤积大白菜了可怎么办?”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林蕊一直觉得自己像是跌进了棉花糖中,浑身软呼呼又甜丝丝的。
慈眉善目的老人家饶有兴致地参观了很多地方,说话幽默又风趣。
每到一处,他都是静悄悄地进去,既没有人开道,也没有人清场。
碰到的农场职工认出他身份的都朝他挥手,还有人大声喊:“您好,您辛苦了。”
他也笑呵呵地挥着手:“你们才辛苦咯。”
林蕊像踩在云朵上一样,飘飘忽忽地在后面参观,看了好多鱼,好多虾,还有好多蔬菜。
最后老人家走之前,竟然还特地跟他们强调:“我戒烟了,已经四五个月没抽过了。”
林蕊立刻高兴起来:“太好了,您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再抽烟。”
老人家笑呵呵的:“不抽了。”说着他还看旁边的人,“我都能戒掉,你们也可以的。”
老人家来的时候静悄悄,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
不少见到他的人等到他走了之后,才回过神来,天啦,原来是他来了。
林蕊晕乎乎地靠在姐姐怀中,总算想起来复盘:“姐,这回我又说了什么呀?”
林鑫一声冷笑,她真该夸奖一声妹妹有自知之明。
说什么了呀?
人家养殖所的负责人表示目前技术应用方面问题不大,下一步就是大面积推广。
结果还没有人指望她呢,她自己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强调她要帮着进行家庭化养殖推广。
什么目前在城市里头推广不太现实,因为现在绝大部分城市居民人均住房面积都太小了。
这丫头还拿先前钢铁厂分给林家住的筒子楼举例子。
一家私口蜷缩在十几个平方米的屋子中,上哪儿挤出四五个平方米大的地方搞鱼菜共生?
至于楼顶,且不说楼顶地方就那点儿大,全楼那么多人家到底要怎样分;最关键的一条,楼顶其实是大家伙儿晒衣服晒被子的地方。
到时候鱼菜共生系统一弄起来,地方全都被占光了,让大家的衣服被子晾在哪儿?
国内情况跟国外不一样。
国外中产阶级以上家庭,基本上都是单门独院,有自己的后花园。
所以他们能够在花园中挖池子搞鱼菜共生系统。
这对于国内的目前状况来说,不现实。
所以广袤的市场还在农村,起码也得是成交,因为那儿才有充分的土地资源。
当然,妹妹也没把话说死。
城里头也不是不能实现鱼菜共生种植,关键得有地方。
“必须得是有阳台的居民楼,或者是有天井的屋子。”
她那一套一套的,听得林鑫都发愣,完全没料到妹妹居然想的这么多。
林蕊也惊讶,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是狗肚子里藏不了二两油。
少女梭巡了一圈,希冀得到否定的答案,然而周围人竟都对她点点头。
苏木还生怕打击不够,认真地强调:“你还说你在好好学习物理,准备将来造出芯片。”
林蕊脚一软,又摔回了姐姐怀中。
苍天啊,她究竟是有多想不开,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郑大夫咬牙切齿,伸出手要揪小女儿的耳朵。
上次她放暑假回家,听丈夫说自家女儿的丰功伟绩,她还觉得当爹的人是在夸张,三分也能吹成十成。
今儿一见,郑大夫必须得夸奖,丈夫毕竟是工程师出身,说话做事都相当严谨。
那叽叽喳喳的,就听她嗓子吵个不停。
人家教授专家还没发话呢,她先连比带画起来,还妄想着能不能在水里头种植浮萍,连鱼饲料的问题都一并解决。
就没见过比她更贪心的丫头。
林蕊躲在苏木身后,逃避郑大夫的九阴白骨爪。
她兀自强辩:“就是技术推广嘛,我又没说什么。”
少女转过头来问还在愣神的研究员:“你们可以帮忙提供技术指导不?如果可以的话,那我就联系合作对象了啊。”
魏镇长不是一直想在港镇搞农村产业升级吗?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少女信心十足地想着,只要他搞好了鱼菜共生系统,老人家肯定就能忘记芯片的事。
一定的。
都已经参观完了农场,林蕊可没心思继续逛上海城。
在她眼中,大部分城市长得都挺像,每个城市都有类似于城隍庙的地方。
然后过去旅游的人都去这种城隍庙风格的地标打卡,要是不特别标明,谁都搞不清楚哪儿是哪儿。
郑大夫也急着回家看父母跟奶奶。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芬妮跟苏木。
其他孩子当中,鑫鑫跟小卢早就来过上海,无苦也是。至于元元跟宝生,都年纪太小了,只瞧了新鲜便高兴。
只一个芬妮,兴头头跑一趟上海,居然就逛了农场。
然而芬妮却脸上放光,高兴地拉着林蕊的手:“咱们港镇以后也能这样?”
那个芹菜她没吃,可是看蕊蕊的表情,就知道很好吃。
将来他们要是能够种出跟水果一样好吃的芹菜,肯定能卖出好价钱吧。
她看超市里头摆着卖的美国苹果,瞅着跟蜡像似的,就很贵。
既然大家都打定了主意,那么没有他话,直接往火车站去吧。
小长假从江州城跑到上海来玩的人多,返过去的车票倒是不难买。
薛副教授留在上海还有事情要处理,没跟他们同行。
临走之前,他将一叠资料塞给林蕊,表情严肃:“如果你只是想玩玩而已,就丢了吧。”
林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连连点头。
薛副教授转过头,抬脚欲走,却被女高中生叫住了。
林蕊惴惴不安地看着对方,期期艾艾:“教授,您真的要走吗?”
薛副教授沉吟了片刻,表情肃穆:“已经推了好几次,这回不能再往后推了。”
林蕊焦急起来:“你看,其实国家是重视水产养殖跟科学发展的,只是需要时间。”
薛副教授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蕊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徒劳地强调:“你看我们也能做得很好,鱼菜共生,我们有几千年的历史呢。”
薛副教授终于点了点头,安慰了林蕊一句:“我去看看,看了才知道差距知道差距才能赶上。”
林蕊眉开眼笑,用力地点头:“好,等我们的鱼菜共生基地建立起来,还需要您帮忙指点呢。我希望今后能听到您上的课,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薛副教授挥挥手,转头走了。
林蕊松了口气,侧过脑袋,发现苏木正奇怪地盯着她。
少女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难道吃了纯天然无污染的芹菜,效果有这么显著,她立刻就容光焕发啦?
哎哟,颜值越高责任越大,这么美,可真辛苦啊。
卢定安高兴地摸了下她的脑袋,认真夸奖道:“江州大学也不错,到时候不管是物理系还是农学院,你在看着到底最喜欢哪个吧,或者修双学位也好。”
林蕊下意识地摆摆手,姐夫说这些干什么呀?
上辈子她就是凭借体育特长生的身份,也就是上了所普通的211。
江州大学,那好歹也是排的上号的老牌985啊。
林鑫微笑着提醒妹妹:“你不是要听薛副教授上课吗?”
薛副教授就在江州大学执教啊。
林蕊立刻往前头奔,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的意思是薛副教授给农民上课的时候,她顺便去听一听。
少女冲上火车,特地拖着苏木找了个距离姐姐跟姐夫最远的位置。
学霸这种生物什么都好,最大的缺点就是爱想当然,老是无缘无故就恫吓可怜兮兮的学渣。
第248章 推销新产业(捉虫)
林蕊坐的位置距离列车员休息室极近, 中间就隔了道铁皮。
现在的绿皮火车隔音效果基本上等于没有。
少女正想哼唧哼唧地跟苏木抱怨一番呢, 就被隔壁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哎, 你知道吗?昨天抓到了那个爆.炸犯其实夏天六月份就想动手来着。”
林蕊立刻竖起耳朵,惊讶地捂住了嘴。
谢天谢地,六月份他可算是没动手。
中考结束她去苏联玩的那回, 可是从江州坐火车先到上海,然后再从虹桥机场转飞机去的哈尔滨。
按照很大的概率, 凶手不会随意更改作案路线, 他很可能还会选择从江州到上海的那班火车下手。
少女拍着胸口, 跟苏木认真地强调:“我可真是福星。”
居然逃过一劫。
隔壁车厢的列车员还在闲聊:“哎,那他为什么没动手啊?”
传播内部消息的人笑了起来:“他也是活该没有作案的命。”
因为流氓罪被抓进大牢关了几年的青年, 刑满释放之后,感觉自己被整个社会抛弃了。
他觉得人生毫无希望,又不想静悄悄地死去,所以他决定来一票大的。
他坐牢的时候听又有说过, 80年时北.京发生了一起震惊中外的爆.炸事件,思前想后,他决定如法炮制。
包里头的TN.T炸.药,他自制的, 居然也是皱着的时候跟狱友学会的。
今年六月份, 他拎着包到火车站踩点,因为没有买到车票, 所以他买了张站台票,混到火车门口。
就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 叫一个小姑娘给撞到了。
这人手上的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也洒了出来。
小姑娘说要帮他捡起来。
旁边的检票员也赶紧过来帮忙。
那人做贼心虚,怕被看出端倪来,下意识地拎着包就跑了。
后来他倒是想在动手呢,但是江洲不是要疏理河道嘛。
街道给他报了名,让他去当劳工,好歹挣口饭吃。
他手上有活计,一耽误,愣是没让他抽出空来继续作案。
等到河道清理一结束,这人心里头一琢磨,不行,日子过不下去,还得来炸.火车。
于是,他又拎着自制的T.NT上车了。
隔壁房的列车员忍不住笑出声:“你说他是不是点儿背,刚好就碰上了那个火车大侠。”
林蕊龇牙咧嘴,小声跟苏木抱怨:“点儿背的人是我们好不好?”
老是摊上无苦这样可怕的人。
少年却表情微妙,小声道:“蕊蕊,上次我们出门坐火车的时候,你上车前是不是撞到了个人?”
当时他手上大包小包,都没来得及空出手去帮忙。
还是旁边的检票员急着催他们上车,过去帮着捡东西。
林蕊不假思索:“那……”
少女没那下去,当时被撞到的年轻人,头上是戴着鸭舌帽。
可是摔倒的瞬间,帽子掉下来了,露出的那张脸可不就是昨天的那一张。
别的她不敢肯定,下颌角上那一颗痦子她却印象深刻。
“二姐,你总算想起来是你的责任了吧。”
小和尚幽幽地挪到了林蕊旁边,连随身吉祥物小元元都留给了郑大夫带。
林蕊瞪大了眼睛,矢口否认:“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疏通河道的事情,其实好像也是你建议的。”苏木认真地点了点头。
来上海参观鱼菜共生养殖基地,更加是蕊蕊一手促成的。
包括就连来的时候火车班次也是蕊蕊决定的。
少女立刻捂住耳朵,坚决不听他们这些所谓的修行中人胡言乱语。
莫名其妙,什么锅都往她身上推,她是坚决不会认账的。
少女立刻扭过脑袋,开始认认真真地看薛副教授给她的资料。
人类实在太可怕了,还是养鱼种种菜比较符合她对生活的追求。
一行人回到江州城,只在饭店匆匆睡了一夜,一大早又急急忙忙地赶公交车回郑家村。
王奶奶笑得不行:“我看你们现在比不放假的时候还忙。”
林蕊笑嘻嘻地冲王奶奶做了个鬼脸,热情洋溢地邀请芬妮:“你要不要一块儿回去?带上宝生。”
芬妮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轻声道:“我还是给我爸妈帮忙吧,今天十一,会更忙。”
回乡的人上了公交车,林蕊赖在母亲身边,轻轻地叹气:“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根生叔叔他们家才能回港镇哦。”
所谓的帮忙不过是托词,说到底芬妮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回去。
人的口舌是剑是刀,将人心戳的千疮百孔。
世间最毒的从来都不是鸩酒,而是人的口水。
郑大夫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轻声安慰:“以后慢慢就好了。”
什么地方最容易有闲言碎语,闲的地方。
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要关注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精力,盯着人家的私生活不放。
到底是小长假,公交车停在岗镇车站时,林蕊明显觉得街上的人多了不少。
几乎每一个摊位前都有客人在询问,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郑大夫和几位相识的叔叔婶婶打了招呼,带着女儿准备去找马自达,好转去郑家村的娘家。
林蕊赶紧拉住母亲:“妈,先做正事。”
正事是要找魏镇长,赶紧安排做鱼菜共生的事情。
郑大夫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呢,皱着眉头说女儿:“咱这样多不合适。”
这拎进去,到底是算送给魏镇长的,还是怎么样?
林建明难得放了天假,闻声笑得厉害:“这有什么,老魏还不至于贪了你这点儿东西。”
旁边有相熟的婶子推着自行车,从菜场买肉回家,笑着跟郑大夫打招呼:“去,你放心的去,三大爹一早就到政府了。”
这下子林建明也惊讶了:“我爸上镇上来有事?”
婶子笑得厉害:“可不是,我们港镇这回是要放卫星喽。”
头两年,全国各处都在搞承包到户。
嘿,大家伙拿到田地还没种多少年,镇上又要搞合作社了。
港镇政府原先就修得颇为气派。
只这快一年的功夫没有后续维护,看着有些旧,不过收拾得倒还齐整。
门口的大爷喊他们做了登记,就让他们直接进去了。
林蕊还没有走进屋子,就听见旁边的小礼堂里传出魏镇长的声音。
魏镇长站在讲台上,对着话筒道:“该说的情况,我前头已经说过了,咱们的农科站站长也给大家解释过了。”
分田到户好不好?绝对好!只有打破大锅饭,大家才有动力挣饭吃。
但是合作社有没有优势?肯定有。
“咱们不说种地,就拿厂里头搞生产,你们自己上街上卖菜卖小玩意儿说,是不是量越大,成本其实越低?”
底下发出嘈杂的声响,有人喊了一嗓子:“你就发话说到底怎么办吧?我们听你的。”
魏镇长笑了:“听我的啊,这可是你自个讲的,到时候要是做不好,不许赖我。”
台下的人哄笑起来:“赖你,到时候赖到你家去吃饭。”
魏镇长立刻做出紧张的样子:“要不这样吧,你还是来镇上食堂,我把饭票匀给你。”
众人笑得愈发厉害。
林建明带着妻子孩子悄悄坐在了最后一排,饶有兴致地看着讲台上这位镇长。
魏镇长笑容满面:“咱们都是种地的人,就是政府里头这些你们所说的吃公家粮的人,下了班回家也得种地。”
既然是种地,就得想办法在地上种出朵花儿来。
港镇要打造生态农业基地,重点就是要形成产业化。
一家两三亩,撑死了七八亩地,还怎么产业化?
“咱们就得用工业化的方法来种地。”魏镇长认真道,“建这个合作社的目的在于各司其职。”
春收的时候,大家已经见识到用电动钐镰割稻子的好处。
别看东西不起眼,大家伙儿这么一用,嘿,生产力往上蹭蹭地涨。
“咱们联合起来种地,一个人能够发挥的用处就是过去的几倍。”魏镇长笑眯眯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咱们产业规模上去了,往外头卖就有跟人家谈价钱的底气。”
数量一多销售渠道就越多,那价钱自然就能上来了。
说开店去进货,是不是也这么个道理?大家伙都愿意去种类齐全量多的供销社里头进,不用担心断货。
底下有人叫好,也有人互相交头接耳,没有表态。
魏镇长清了清嗓子,笑容可掬:“还有一条我没说,合作化生产最大的好处是不内斗。”
底下发出了一阵哗然声。
魏镇长将手掌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视过下面众人:“我有数,你们当中有人急着将自家大棚里头种出来的东西卖出去,就随意压低价格。”
坐在前排的人,有人站了起来,不满地瞪着后面的人:“谁,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事啊?”
魏镇长手往下头压了压,长吁短叹起来:“大家伙儿说说,为什么这两年咱们宁县好多服装厂,被单厂都不行了?”
底下人窃窃私语,有人不耐烦:“你说吧,赶紧说。”
“其他方面我不懂,我不是搞厂子的。可有一条我最清楚不过,那些客商狡猾着呢。人家也不动,就说要收一批货,看你们自己互相打来打去,把价格压得死死的。你们以为自己是赔本赚吆喝,可事实上后面想再把价格提上去,就比登天还难。”
“同志们,我的乡亲们。”讲台上的镇领导轻轻敲击着桌面,“咱们港镇是真的比人家生产成本低吗?不是,是因为建大棚,让有些人占了便宜。”
东西来得太轻易就不会珍惜,就想不到真正搞大棚种植养殖需要的成本。
“我晓得你们自己打架的时候,我的心口痛得不行。”魏镇长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说,那些东西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伸手一指坐在最后排的林建明等人,提高了声音,“是他们是从咱们港镇走出去的能耐人,想方设法化缘一样的募来的!”
众人齐齐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林家人脸上。
林蕊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时间竟然忍不住有点儿害羞。
“人家掏心掏肺对你们,你们做了什么事情?”魏镇长痛心疾首,“你们再这样做下去就是自绝后路,以后谁也不会再帮咱们港镇人。”
众人哗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你把他也说出来,咱们收了他的大棚。”
好家伙,那么多钢材全是人家江州钢铁厂工人老大哥支援的,哪里能这样糟蹋?
魏镇长手往下头压了压:“我不说,自己心里头有数的人回去以后好好想想要怎么补救。”
他将目光转向了农科站站长:“你来,既然大家伙都没意见的话,咱们今天就把事情给安排下去。”
镇上这么多村子,哪个村种什么东西,哪些人安排什么活计都要统一拟定个章程出来。
农科站站长在讲台上一条条的报出来,各个村的村委书记以及村民代表赶紧记自己的任务。
他报完之后宣布公告会贴在镇政府公告栏里头,有不清楚的同志,还可以再去看。
郑大爹伸出手来,微微蹙额:“我听着有个问题,这么一来,好像种地的人少了呀。”
“就是要提高效率,减少人手。”
郑大爹赶紧摆手:“那可不成,你不给大家事情做,这么多人怎么养活自己?”
“搞农业现代化的目的是什么?是将广大农民同志从土地上解放出来。”魏镇长笑呵呵的,“东西长出来之后,咱们是不是要包装要销售?”
这些事情都要有人做嘛。
年纪大的同志跟身体比较弱的妇女,可以安排着编柳条花篮,用来装港镇产的水果。
年轻灵活的同志安排进销售业务部门,要拓展销售渠道,增加销路。
“还有个消息,我要顺便在这儿也宣布一下。”
魏镇长笑眯眯的,“咱们港镇农机厂,还有食品厂以及服装厂,最近都要招工。大家回村里头,可以帮着宣扬宣扬,看有没有同志愿意过来上班。这招工的岗位需求,我们也贴在镇上的公告栏里头,大家伙可记得看。”
热热闹闹的签字仪式结束之后,魏镇长总算抽出空来招待林家人。
隔着老远,他就伸出手,大踏步地往前:“哎呀呀,稀客贵客,招待不周,怠慢了。”
郑大夫笑着直摇头:“这是我娘家,用不着你招待。”
林蕊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来:“叔叔,我有个主意。”
这样镇上的大事光贴在公告栏里头,其实不顶事。
“大部分下面村庄的村民不会每天都到镇上来,你们的决定或者是什么有什么安排,人家也不清楚。”
林蕊的主意是好好利用起前头的大广播来,并且在每个村都建宣传栏。
“也不用太复杂。”林蕊连场所都想好了,“就放在村小学的外墙上。镇上的什么重要决策,或者是诸如此类的招工信息,都贴在这个宣传栏里头。”
她这么安排的目的在于,眼下农村普遍文化水平不高,上了年纪的人当中,有不少不识字。
学校最大的好处在于,不管是里头的老师还是学生,都能够在这个时候充当读报员的角色。
“现在每个村委会不都要订一份党报吗?就趁着这个机会,将港镇的简报一并发到各个村。”
港镇的报纸都是统一先到邮局,然后再由邮递员分发到各个单位。
魏镇长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会给干部们加任务加担子呀。”
那报栏是放在小学外墙上,可肯定得由村委会来负责啊。
郑家村的村委书记在边上哈哈地笑:“这是个好主意,刚好能够宣传政策。镇长,只要你简报发下来,我肯定每天都贴上去。”
魏镇长连连摇头:“你还真是不怕别人给你加担子。”
林蕊笑眯眯地看魏镇长:“叔叔,我也给您找了事情做。”
她拿出鱼菜共生的宣传资料给魏镇长看,“我可给你引进了一个走在世界前沿的好项目。”
原本她还犯愁如何大规模生产,现在这个合作社一搞起来不就是现成的养殖基地吗?
郑大夫扫了一眼,奇怪地问大女儿:“这资料我先前怎么没看到过?”
瞅着怎么好像是自己手写的?那字迹还有点儿眼熟。
林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蕊蕊自己做的。”
昨天在火车上,她就忙个不停。
无论车厢多么晃荡,她也一本正经地做着摘抄。
晚上回到饭店之后,她更是趴在桌上汇集整理资料到大半夜。
林建明惊讶地看着小女儿,哭笑不得:“这丫头也有这么上心的时候。”
郑大夫头疼地捏捏自己的眉心:“等过了这个劲头子,那可难说了。”
林蕊眉飞色舞,不停地跟魏镇长强调,这个鱼菜共生系统一旦搞起来,效益绝对杠杠的。
魏镇长瞅了半天,最感兴趣的是虹吸浇灌系统:“这个倒是挺有意思的,有没有现成的?价钱怎么样?”
等他听到林蕊说的造价,立刻摇了摇头:“蕊蕊呀,这东西好是好,我看着都心动,可是咱们港镇不合适啊。”
投资进去这么多钱,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收回头。
“咱们种出来的蔬菜,养出来的鱼虾纯天然无污染,没有任何农药化肥呀。”林蕊急了,“这样的产品有市场竞争力呀。”
魏镇长笑呵呵地摇摇头:“咱们现在生产的东西也很好嘛,你看我们到田里头都不打农药了。”
现在吃虫子都全靠青蛙。
稻虾鳖蛙共生。
林蕊好说歹说半天,魏镇长都只是微微地笑,死活跟她打岔,坚决不接鱼菜共生的话茬。
他们港镇家底子薄呢,现在做的事情最重要就是能够短期内便挣到钱。
魏镇长笑容满面地看林蕊:“这个虹吸浇灌器单卖不?”
就是不代替打水机,现在港镇这么多大棚,单用它来浇灌里头的蔬菜,也再好不过。
第249章 思路要宽广
林蕊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这么好的项目, 魏镇长怎么就不动心呢?
外婆做好了藕夹, 招呼孩子们过去吃。
林蕊无精打采地摇摇头,她没胃口。
老太在边上笑呵呵地安慰她:“咱不急,咱一样样的来, 只要是好东西,到时候大家都会喜欢的。”
林蕊撅着嘴巴, 抱着老太的胳膊撒娇:“我不是怕咱们又被人家抢在前头嘛。”
高档优质的农作物就没有销售市场吗?当然不是, 上百块钱一斤的大米照样有人买。
关键就是打开市场嘛。
那个水果芹菜多好吃啊, 肯定有人愿意花大钱去购买。
苏木端了藕夹过来,示意林蕊:“你好歹吃点儿嘛。”
少女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继续趴在桌子上不动弹。
林鑫朝苏木摆摆手,微微皱眉:“随她去。”
从魏镇长拒绝了她的要求开始,她就这副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样子。
当姐姐的人直摇头:“等她饿了自然就会吃了。”
林蕊立刻扭过脑袋,她姐新厌旧了, 有了姐夫就不爱她了。
林鑫作势要揪她耳朵,林蕊立刻嗷嗷叫着往老太身后躲。
卢定安赶紧转移话题,问林鑫要不要一块儿去养鸡场逛逛?
当姐姐的人这才愤愤地放过妹妹,转过身走了。
林蕊朝姐姐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立刻又趴了下来, 还是半点儿精神都没有。
苏木拿了只盒子出来,拉着林蕊一起建鱼菜共生的模型, 少女还是怏怏不乐。
这样的有什么用啊?根本就推广不出来。
不想做事了,什么都不想做。
林蕊的矫情劲儿一上来, 立刻委屈的不行。
明明是为了他们好,他们怎么就不领情呢?
哼,她才不稀罕,她由着港镇自己去。
过河拆桥,见利忘义,老魏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以后她要再管他们,她就是小狗。
无苦坏得很,浑身立刻两只手放在耳朵边上下招摇,嘴里头还喊着:“旺旺旺。”
林蕊冷笑:“哟,哪儿来的小狗?”
小元元不明,所以还以为哥哥在逗自己,立刻咯咯的笑了起来
捉弄人不成反被戏弄的小和尚,只能悲愤地撤退。
他要带元元出去玩,离坏心眼的小二姐越远越好。
老太只乐呵呵的,由着两个孩子瞎胡闹。
少女重重地叹了口气,悲伤着看着窗外的树叶,秋天果然到了,树叶都黄了。
苏木不得不提醒她:“你看的是松树。”
林蕊瞪大了眼睛,她就是从松树叶上看出了黄行不行啊?
鹏鹏冲进院子,招呼二姐:“二姐快点儿,起龙虾了。”
刚才还要死不活的人,立刻跳了起来,兴冲冲地追问表弟:“哪里?在哪里?”
“当然是我们家的田啦!”鹏鹏眉飞色舞,“姑爹嬢嬢还有爷爷都在呢。”
林蕊立刻推老太:“老太,我们带你去看起龙虾。”
老太正要摆手,苏木已经拿了电动轮椅过来。
这是电动自行车厂的新产品,为了方便广大不利于行的人专门制作的。
只要道路平坦,腿脚不方便的人,坐在轮椅上就能够自己控制前进的方向。
自从在江州电视台电视购物频道亮过相之后,现在电动轮椅的销售势头,居然比电动自行车还猛。
只是郑家村毕竟是乡下地方。
除了从镇子到入村的大路,今年匆忙抢修过一回以外,各家各户门前的小路,还是颇为崎岖。
林蕊跟苏木还有鹏鹏三人,小心翼翼扶着电动轮椅往外头走。
无苦抱着小元元在后头跟着,突发奇想:“老太,要不要我背着你跑啊?”
老太乐不可支,连连摆手:“你照应好我们小姑娘就好啊。”
林蕊在边上皱着眉头:“还是得村村通路。水泥路铺到各家各户门口。”
按照目前的情况,恐怕只能由港镇自筹资金了。
啊呸,说好的,她在也不管港镇的事。
嗯,那不算港镇的事,这是关系着老太,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鹏鹏,他们出行方便的事情。
少女还在纠结着,轮椅已经被推上大道。
上了大道,电动轮椅的优势就充分体现出来。
老太童心未泯,居然跟几个孩子比赛,看谁速度快。
几人连奔带跑追在边上,路过的村民还故意逗他们:“快点快点,老太要超过你们了。”
众人冲到大道口,拐到左手边又是一条土路。
这条路虽然没有铺水泥,但夯实的很,轮椅在上头也行动自如。
林蕊暑假里回过郑家村,却一心忙着她的紫芦笋种植大业,都没怎么注意观察农田的变化。
哎哟,紫芦笋长得怎么样了?
少女一拍脑袋,沮丧得很:“我应该问问他们可不可以鱼菜共生中种植紫芦笋的。”
紫芦笋原本就可以当成水果一样生吃,如果用无土栽培的方式种植,那肯定效果更好。
哼,他们不搞鱼菜共生,她才不稀罕呢。
她回家之后就在楼顶上自己搞,到时候种出来的东西,羡慕死他们。
越往稻田深处走,林蕊越能看出面貌大不相同。
与既往分田到户后,一块块小田不一样,现在郑家村的不少田地已经连在了一起。
鹏鹏语气丝毫不掩饰骄傲:“春收之后,好多人家的地都重新整修过。”
之前搞养殖小龙虾的毕竟是少数,结果今年春天小龙虾意外受到市场欢迎。
嗅觉敏锐的农民就立刻找到村委书记,要求也加入到养殖行列中来。
魏镇长已经算是马后炮了,脑袋瓜子灵活的农民主动开始进行协作。
“咱家的田就和根生大大家的连在一起。”鹏鹏指点给自己二姐看,“田埂都被我们撤掉了。”
根生叔叔带着家里人去城里头发展,自然就顾不上农田。
现在单纯种田本来也不挣什么钱,两家人便约好农田连在一块交由外公外婆打理,根生家只要口粮就行。
如此一来,两家的地凑着总算有了差不多10亩。
郝教授手把手教着外公开始农田改造,按照2:1:7的比例进行,认真拾掇成“沟—埂—面”的结构。
这三者一个都不能浪费,最大头的中间部分田地不用说,是用来轮作水稻跟小麦的。
眼下稻田翻滚,沉甸甸的稻穗已经开始慢慢低下脑袋,然而稻草颜色还没泛黄,尚未到收割时节。
埂坡上种着毛豆、秋葵跟玉米,扁豆架子下面还长着小白菜以及菠菜。
垒起的堤坝也没闲着。
坝上西红柿硕果累累,两颗西红柿之间种着一棵辣椒,也结出了红灯笼一般的果实。
另一边大蒜套种着豇豆,长得生机勃勃。
然而这一切加起来都没有田地围着的回形沟吸引人的注意力。
少女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估摸着那沟足有两米多宽。
水深估计也不浅,因为她妈是划着小船,在沟里头来回晃荡的。
郑大夫拎着笼套上来,里头已经满满的龙虾,个个块头都不算小。
林蕊还眼尖的看到,王八爬到稻田边上,里头跳出来的显然是青蛙。
哇,那么大的块头,好像是虎纹蛙。
林蕊亢奋地直拍手,嚷嚷着让她妈将船靠岸,她好上去。
郑大夫哪里会同意,就她家的女儿,人站在岸上她都心惊胆战,何况是上船。
旁边的水沟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郝教授立在船头,笑呵呵地跟林蕊打招呼:“可算是叫你得偿所愿了吧,养小龙虾。”
林蕊笑眯眯地跳到旁边,朝郝教授深深鞠了个躬:“谢谢您,我带我外公外婆郑家村还有整个港镇,感谢您。”
话一出口,她又想咬自己的舌头,啊呸,她说好了不管港镇的事情了。
郝教授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微妙变化,只摆摆手,表示不敢居功:“这主要是小薛在弄。”
他兴致勃勃地环视一圈,点点头道,“除了小龙虾、中华鳖跟虎纹蛙之外,鳜鱼也不错,肉质嫩,能卖出价钱来。”
林蕊轻轻地叹了口气,有点沮丧:“薛副教授还是要出国。”
没想到这一点,她又对魏镇长恨得咬牙切齿。
老魏就是嘴上能呱呱,关键时刻一点儿都不给力,居然没能留下薛副教授。
郝教授不以为忤:“让他去,出去看看挺好的嘛,年轻人就是得多走走,才能拓展眼界。”
林蕊心道,您老人家的心可真够宽的。
眼下这光景出去了能回来的,那真是十个手指头恐怕都能数清楚。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公派出去留学的大学生,没有一个回国的。
郝教授笑呵呵的:“不是你说的吗?将来我们日子过得比人家好,那就是出去了他也想回来。”
林蕊立刻高兴起来,又开始兴致勃勃的画起了大饼:“我们应当充分利用所有的资源。”
农村什么多呀?农作物下脚料以及牲畜的粪便多啊。
这些除了可以用来养殖蚯蚓以外,其实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作用。
进沼气池发酵啊!
以前一家一户不好处理,现在既然搞合作社,那完全可以建沼气池。
发酵产生的沼气是天生的燃料,至于跟沼液跟沼渣,流进沟渠和农田,那不是大好的肥料吗?
她越说越兴奋,索性从苏木口袋里头掏出了小本子,开始画图给郝教授看。
郑大夫真是眼睛都犯疼,这丫头三分钟热度。
前面还说鱼菜共生呢,这会儿又想着建立沼气池了。
林蕊不服气:“我这叫东边不亮西边亮,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她自己回家建鱼菜共生去。
既然薛副教授的朋友能够帮他老丈人家,在天井里头就建一个简单的鱼菜共生系统。
那为什么自己跟苏木就不能在外婆家里头煎饼果子来一套?
从养鸡场赶来的林鑫皱眉:“让你吃藕夹你不吃,想什么煎饼果子,没有。”
林蕊冲姐姐做了个鬼脸,拖着苏木欢快地往家里头跑。
做鱼菜共生系统去咯,她的人生总是时刻充满了挑战。
鹏鹏哪里还呆得住,立刻追上了林蕊,大声喊着:“二姐,我也要去。”
无苦傲娇地扭过头,强调道:“我才不稀罕呢,元元,我们看大乌龟!”
老太笑眯眯地摸着小元元的脑袋:“来,我们好好看大王八。水浅王八多啊。”
小姑娘立刻咯咯的笑了起来。
林蕊一路连奔带跑。
回到家里头,外婆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你今天不要吃小龙虾啦?”
居然下了田,都不知道带吃的回来。
少女一拍脑袋:“哎呀,忘了。没事,我姐夫肯定很快就会送回来。”
果不其然,他们刚把一个废弃的大水缸清洗干净,卢定安就拎着小腿高的水桶回来。
打开桶盖一看,里头的小龙虾挥舞着大钳子,虎纹蛙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出来,唯独大田螺最安静。
他捋起袖子就在水井旁开始清理三种刚捞不出来的食材,笑着问林蕊:“你们有计划了没?”
“有。”林蕊忙得很,压根都没空抬头看卢定安一眼,只认认真真地刷着大水缸。
嗯,最重要的是第一步消毒,不然鱼跟菜肯定都长不好。
苏木拿过刷子,皱着眉头道:“你放着吧,我来。”
照她这么刷下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刷好呢。
林蕊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像她这样当老大的人,肯定是负责动嘴指挥,至于动手,不是还有两位小弟吗?
少女拍着脑袋开始喊:“外婆,海绵,家里头有海绵吗?”
上辈子她后爸就是用海绵来固定蔬菜的。
嗯,海绵还能够起到过滤的作用。
接下来就是找PVC管,还有制造虹吸装置。
林蕊上蹦下跳,整个屋子的人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就连外婆都不得不盖上锅焖菜,过来帮忙找塑料瓶。
其余的步骤进行的都还挺顺利,但是在制作虹吸装置时碰到了困难。
说起来虹吸原理非常简单,几千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就已经开始运用。
可真正想让虹吸系统符合自己的需求,却没那么简单。
林蕊翻着书折腾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有做成功。
她丧眉搭眼的样子,看的卢定安都笑了。
大佬放下手中的田螺,洗了洗手过来帮忙。
他从一堆材料中找出了一根u型管,然后林蕊还没琢磨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大佬已经成功地做好了虹吸装置。
不明觉厉,林蕊鼓掌,竖起大拇指:“高手。”
卢定安又回去继续清理田螺,头都不抬:“苏木,你负责跟她说清楚其中的原理。”
少女企图负隅顽抗:“卢哥,我们的东西还没做好呢。我这还要种菜呢。”
“先给它们时间消消毒。”卢定安微微一笑,“等你搞明白了原理,我们还要再做个架子。”
少女惊恐地看着大佬,严重怀疑大佬才是穿越人,为什么比她还清楚?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您怎么看待特朗普?”
卢定安愣了一下:“那个美国商人?”
林蕊立刻嘿嘿干笑。
卢定安摇摇头:“这人应当以后会从政,否则不会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蕊惊悚地捂住嘴巴,妈呀,她身边集聚的都是一群什么样神奇的生物?
大佬怎么比干爷爷还会算?
可惜苏木没有给她继续交流下去的机会,拖着她的手回屋里头了。
少女一路上都在哎呦,不停地强调:“哎呀,你松手了,我不逃跑。我写作业就是了。”
结果一直到楼上,苏木才肯松开手,拿出图纸指点给他看:“这边,进水口是这边。”
林蕊双手支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苏木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听进去。
少年语带威胁:“楼顶上的鱼菜共生归你做。”
林蕊立刻要跳脚,又没有搞错,绅士风度呢?
如她一般娇滴滴的小姑娘,他一个大老爷们好意思指使吗?
少年的语气立刻幽怨起来:“行啦,你也不用做了,什么给我做鱼菜共生系统,都是骗我的。”
哎呀,这孩子年纪越大越别扭,又来这一套。
少女龇牙咧嘴,不得不点点头:“好啦好啦,你说就是了。”
苏木这才拉着脸,不冷不淡地继续解释起整个系统的原理。
到底还算是林蕊感兴趣的话题,他挣扎了一会儿,居然也听进去了。
而且她不仅听进去了,还又发散性思维了。
少女看着苏木做的鱼菜共生模型,突然间脑袋瓜子一个激灵:“我们可以直接卖这种微型的鱼菜共生系统啊。”
苏木讲的嘴巴都干了,还没有来得及找水喝,就差点被她的话给噎死。
明明他们是在研究怎么制作鱼菜共生系统,为什么瑞一下子又跳到卖东西上去了?
“我分析了一下。”林蕊煞有介事,“老魏不同意在港镇搞这个鱼菜共生系统,主要是出于钱的考虑。”
这家伙就是貔貅,只进不出的那种。
她从外头给他募捐钱回来,他举双手欢迎。
但要是让他掏家底子搞长期投资,那真比登天还难。
“就跟我之前说的那样,鱼菜共生系统肯定有受众。”林蕊双眼闪闪发亮,“像研究员的老丈人,他家不是用的挺好的吗?”
苏木张了张嘴巴,强调道:“你不是说目前大部分人的住房条件不允许这个吗?”
“那还不有少部分人可以做到嘛。”林蕊信心十足,“你看首先像咱们家那样有屋顶的,就能在顶上搞鱼菜共生系统。”
苏木还是反对:“这个不容易,有独门独院的人太少了。”
少女眨巴眼睛:“有阳台就行了啊。”
将鱼缸放在阳台上,菜就贴着墙长。
“咱们累起架子来,一层层,就可以种不同的菜。”
林蕊在纸上画图给苏木看,利用一根PVC管就可以充当培养床。
“管子里头流淌水,刚好起到一个提供无机盐的作用。”林蕊继续画图,“这儿管子上装的小孔,一个个洞,就是天然的固定培养基,下面再安置海绵海绵,是不是就可以种菜了?”
目前利用阳台进行鱼菜共生,最大的问题还是占用空间。
“咱们将平面空间竖起来,改成立体空间,菜架子占用的位置就会急剧减少。”
苏木想了想:“这会不会影响植物的光照?”
旋即他就摇摇头,不会的,因为阳台上的光本来就是从侧面打进来的。
林蕊笑容满面:“其实咱们还可以利用这个架子制作出阳台花架。”
像一些可以攀爬的植物,比方说扁豆、丝瓜什么的,就可以直接攀爬到墙上,减少平面空间的占用。
毕竟阳台现在对于大部分家庭而言,是一个晾衣服晒被子的场所。
苏木连连点头:“这个可以,完全可以用起来。”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兴奋地画图设计。
精简,必须将所有的材料都精简到最基本的程度,这样大家操作起来就能够方便。
林蕊一贯脑洞大,还想到了到时候蔬菜如何收获。
价值太高的话,最大的风险在于送的时候麻烦,收的时候也危险。
“我们可以设计成升降架。到时候想用哪一层架子了,可以直接将它降下来。”
少女随口又加了一句,“其实酿衣架也是一样的。你记一笔,生产升降式的晾衣架,肯定有市场。”
苏木放下笔,默默地看着她。
少女满脸无辜:“我又没说什么,只说顺带着嘛,下次要有人问起来,咱们也算是造福国民呢。”
苏木伸手拍了下她摇头晃脑的脑袋,瞪了她一眼:“别瞎胡闹,先好好画图。”
林蕊偷偷吐了吐舌头,重新抓起笔。
等到她一张草图画完了,少女才后知后觉。
不得了喽,刚才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语气?什么态度?
明明姐姐才是老大!
少女瞪眼要发作,楼下外婆已经扯着嗓子喊:“吃饭了,赶紧下来吃饭。”
林蕊朝他龇牙咧嘴,便宜你了,小子。
她在饭桌上兴致勃勃地宣布自己的计划:“先从有阳台的人家开始试验起。反正材料不贵,我就当免费大赠送,就说人家一个成本钱,帮人家做起来。”
等到种的多了有经验,她就开始工业化生产小型迷你盒子农场。
就跟拼装式的家具一样,人家买回去之后直接拼装一下就能自家养鱼种菜。
林建明微笑着看小女儿:“你打算从谁开始推销啊?”
“当然是领导带头啊。”林蕊笑嘻嘻的,“林厂长,您是一个。我会在您办公室建这么一个小型的鱼菜共生系统。里头养鲫鱼跟番茄还有草莓。到时候你饿了可以随时采来吃。”
郑大夫瞪眼:“你又开始胡闹了,你爸爸有空照应着些。”
“那你怎么忘了?不需要照应的。”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碌转,“我还可以帮我爸做个定时投喂鱼食的装置。”
到时候往来于林厂长办公室的人,只要见了这新鲜玩意儿,势必会好奇。
不管是出于拍领导马屁的心里还是自己的确感兴趣,只要有人开始问,那就是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下一个目标则是陈乐他爸陈厂长。
“他家有阳台。”林蕊兴致勃勃,“等我们家楼上的鱼菜共生系统做好了,我就请同学们过来参观。”
但凡有人表示感兴趣,那她的盒子家庭农场就有了市场。
郑大夫笑眯眯地看女儿:“听说我闺女在学校里头很出风头啊。”
林蕊龇牙咧嘴:“好了,那我就说是,是从上海学来的嘛。”
人家一向很淡泊名利的。
“没事,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就是你做的。”林建明不以为意,“明明是好事,为什么非得藏着掖着?”
郑大夫瞪眼:“真好啊,马上就要月考了,你姑娘不好好学习,跑去种菜。”
林建明赶紧端起饭碗,小声嘟囔着:“我这不也没说什么嘛。”
林蕊就知道亲爹是靠不住的,她扭过脑袋去偷偷吐舌头。
无苦干掉了一颗大田螺,又帮小元元夹了一筷子青菜,好奇道:“二姐,你不在港镇推销你的鱼菜共生系统啦?”
当初胸口拍的震天响的人是谁呀?
林蕊摇摇头:“港镇不合适。”
鱼菜共生的两大优势条件,一个是产能高,一个是用水少。
这二者对于港镇而言,其实毫无吸引力。
港镇原本就是鱼米之乡,有大片肥沃的土壤,并不愁没地方种东西,也不愁没有水源。
至于无土栽培的植物营养价值高,无污染,这点对于土生土长的农民而言,更加像个稀奇的洋玩意,看看就好,但真没什么兴趣。
农民对于土地的感情是天然的。
你们说土壤受了污染,种出来的东西不营养不健康,他们才不可能相信呢。
祖祖辈辈吃的都是从这土里头种出来的米面,哪儿不好啦?
人只有先吃饱了肚子,满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才能够提更高层次的享受。
苏木有点儿失望:“那咱们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大面积推广啊?”
他真觉得鱼菜共生系统是个好东西。
林蕊眨巴着眼睛,笑容得意洋洋:“东边不亮西边亮呗。”
东南地区是不缺水,土壤也肥沃。
可是广袤的西北地区,迫切地需要这样的技术啊。
苏木犯起愁来:“那咱们怎么去西北推广?”
首先一个投入成本,就能够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一般的农家根本不会考虑。
林蕊拍了拍桌子,痛心疾首:“同志们,广大人民同志。是谁带给了你们如此安居乐业的生活?”
看看阅兵仪式,正是这些军人无私的奉献,才有了祖国的安定和平。
难道我们不应该为兵哥哥们做点儿事吗?
最起码的得让他们无论在多艰苦的环境中,都人吃上新鲜可口,营养健康的蔬菜呀。
少女打的主意就是在军队中推广鱼菜共生系统。
第250章 孙哥动起来
林蕊之所以想到以军队作为突破点, 原因不外有三。
第一, 据她所知, 军队本身就有菜地,还有人负责养猪什么的。这就意味着军人种菜养殖水产品都不出格。
第二,我国幅员辽阔, 各地驻军条件不一,的确有很多地方连新鲜的菜都吃不上。这意味着他们有迫切的需求。
第三, 军人纪律性强, 可以军事化管理鱼菜共生系统, 确保系统能够最大效应的发挥作用。这意味着,系统推广后, 可以取得相应的产量数据。
郑大夫听她姑娘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数给他们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夸小女儿思维广阔,还是该骂她异想天开?
部队呀,那是一般人能够伸进手去的地方吗?
少女嘟嘟囔囔:“可的确很适合呀。”
比方驻扎在海岛上的军人, 还有在荒漠中的部队,那最不缺的是光能,却无比缺乏水资源。
林蕊脑洞大开,这些地方缺乏水资源, 但同时除了光能之外, 风能也非常丰富,说不定还能好好利用起来呢。
苏木不得不伸手拽拽她:“咱们先做切实可行的事情。”
林蕊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孙哥在部队里头怎么样了。”
舅舅不行, 舅舅目前的职位跟后勤扯不上关系,不好安排这个事情。
孙哥不一样啊, 孙哥可是妥妥的军二代,能耐大的很。
卢定安笑了起来:“孙泽要知道你这么惦记她,肯定会很高兴。”
林鑫连连摇头,看法完全相反:“估计他会头疼才是真的。”
说着她警告地瞪了眼妹妹,“你别瞎胡闹,不许再瞎折腾这种事情知道吗?”
昨天才见的那位老人家,谁知道妹妹会不会把主意打过去。
林蕊朝姐姐做了个鬼脸,骄傲地抬高了下巴:“你也太小看我了,杀手锏用多了就不叫杀手锏了。你等着,我肯定能在港镇建起鱼菜共生大棚来。”
林鑫给她泼冷水:“魏镇长可不是容易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有的人越是脸上笑呵呵,心里头的主意越正,其实完全不好讲话。
林蕊下巴翘上天:“山人自有妙计。”
吃过饭,林蕊直接往村委书记家跑。
果然没叫她猜错,魏镇长的确在村委书记家,正拉着农科站站长一块像郝教授汇报港镇目前土地以及种植情况。
现在搞合作社,这么多土地收上来,那就必须得有个统一的规划。
郝教授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看到林羽跑进院子,抬起头冲小丫头笑:“怎么没人来找魏镇长说沼气池的事情?”
魏镇长乐呵呵的,似乎完全忘记了上午分手的时候,林蕊气呼呼的样子。
“我们的智多星这回又出了什么想法?在港镇建沼气池,这个倒是可以好好考虑。”
林蕊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找您还是为了鱼菜共生的事情。”
魏镇长赶紧摆手,面上简直可以算得上愁眉苦脸:“哎呀蕊蕊,真不是叔叔故意为难你,这个东西在咱们这儿的确不合适。”
瞅着花里胡哨听着高级,管什么用?他得管好了全镇人的吃喝啊。
林蕊也摆摆手:“你不能只单纯地从商业利润角度上去看问题。”
这么一套鱼菜共生系统,起码短期内的确难以实现经济盈利。
“但是有了它,港镇就打出了自己的招牌。”
林蕊认真地给魏镇长分析,“生态旅游,港镇建设好了,是不是可以搞生态旅游?”
吸引人直接下乡来采摘蔬菜水果,并且进行旅游消费体验农家乐还有泛舟河上,肯定要比单纯的发展农业效益更高。
搞合作社了就意味着闲余劳动力更多,这么多人,你难道不给人家安排事情做吗?
“但是搞旅游业的话,眼下港镇最缺的就是标志性建筑。”林蕊一针见血,“与其现在在想办法仿古建古,不如直接另辟蹊径。”
一座现代化带着浓郁舶来品色彩的鱼菜共生系统,对于现在大部分人而言,具备一定的吸引力。
“咱们暂时不指望这个系统可以挣钱,我们需要的就是它作为一块广告牌,吸引更多的人到港镇来。”
魏镇长微微蹙额,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郝教授,想听听专家的意见。
郝教授却是连连摆手:“我只搞技术,我从来不管商业问题。”
魏镇长轻轻地叹气:“那里头种出来养出来的东西,咱们卖多少钱才合适呢?”
卖少了,连丁点儿本钱都收不回头。
卖多了,可得卖给谁呀?
林蕊清了清嗓子,笑容可掬:“咱们港镇水里头上出来的,那不都是土特产嘛。干嘛非要急着卖呢,当成礼物送人多好。”
她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这鱼菜共生种出来的蔬菜,去参观的大领导们吃了都夸好。”
优胜劣汰的生物学属性使得人类天生具备慕强心理,得到大人物认可的东西,身价会立刻不一样。
尤其对于政府官员而言,那种微妙的同款需求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鱼菜共生的投入成本决定了起码在短期内其间产品的主要销售渠道是高档餐厅。
而高级餐饮从来都与权跟钱,官跟商脱不了干系。
起码在短时间内这个问题都不可能消除。
毕竟,现在是咱们求着人家来投资。
江州饭店一碟子盐水鹅可要卖十一块钱哩。
魏镇长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对对,这就是高档蔬菜礼盒。”
“咱们就按照进口蔬菜水果的价格对外销售。”林蕊嘴皮子爽利得很,“也不用特地拉出去卖,过来参观的游客,愿意买咱们才卖。”
先把噱头造起来,将港镇食品生态有机的招牌打出去。
魏镇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我会好好考虑,这个不是小事情,得开了会,大家伙儿都表态才能定下来。”
重新建个10亩地的蔬菜大棚,必须还得是钢构玻璃的,那投入成本实在太吓人了。
再加上其它的设备,一亩地就要好几万块钱,这个投入可真是下了血本。
林蕊笑眯眯的:“我不急,您慢慢想。我先在我们家建起来。等长出来了,我卖给您。”
国庆假剩下的假期,林蕊悉数奉献给了虹吸浇灌器。
魏镇长长吁短叹,农民苦啊,农民不容易。
这种个菜,花费的人力物力成本高的吓人,要是能多个自动浇水设备,那就好了。
少女忙掉了整个假期之后,伸懒腰上床的时候,才突然间反应过来。
不对呀,她怎么被老魏也给套路了?
港镇有没有自动浇灌设备,关她什么事啊?
这只貔貅,专门就想着从人家骨头渣子里头炸出油。
林鑫往妹妹的脸上抹雪花膏,没好气道:“到底是谁在外公面前打包票,以后不用他忙着挑水浇菜?”
少女立刻心虚地扭过脑袋,支支吾吾道:“院子里头不是已经做了个鱼生共生系统吗?”
到时候菜长出来,说不定外公他们都来不及吃。
林鑫冷笑:“那你的意思就是,还让外公继续挑水浇菜?”
林蕊被戳破了气球,立刻扭过头去:“好啦好啦,我接着做就是。”
其实田埂堤坝上的蔬菜好解决,旁边就是沟,平常完全可以将沟作为蓄水池,然后利用虹吸管随时进行浇灌。
林蕊眯起眼睛,努力回想上辈子林主席他们单位的植物园是如何进行蔬菜浇灌的。
咳咳,理论角度上是个植物园,但实际上却是个菜园。
一袋蔬菜两块钱,职工刷饭卡可以购买,她穿过来之前好像涨价了,变成了三块。
植物园似乎在地上铺设的水管,是黑色的橡胶水管。
水并不是直接从菜叶子上浇上去的,而是就在根旁通过水管渗透进土里头。
这样一来好像可以减少水分蒸发,既达到了节约用水的目的,又能够防止水蒸气在大棚上方凝聚成水滴落下,造成蔬菜烂叶问题。
林蕊翻身下床,赶紧将自己的想法记下来。
手边没有手机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得翻本本。
林鑫看着妹妹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睡吧,早点儿睡觉,明天再弄。”
林蕊嘴里头嗯嗯答应着,手上却不停。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明天她还得打电话去孙哥家里头呢。
少女当然明白孙泽不可能回家,新兵蛋子哪儿来的探亲假?
她决定跳过中间商,直接找大佬。
江州是地处江南,可江州军区辖区范围广阔,其中就包括了相对干燥缺水地区。
这些地方正是鱼菜共生系统可以大展拳脚的舞台。
林蕊鼓足了勇气,拨通孙家电话。
此时此刻,相隔数千公里外,孙泽狠狠打了个喷嚏。
旁边带着他一块儿巡逻的老兵笑了起来:“这是女朋友又想你了吧?”
孙泽疑惑道:“不知道,太多了,搞不清楚是谁。”
老兵立刻笑骂了他一句。
孙泽揉揉鼻子,觉得这地方真是不适合人呆。
大白天的晒死个人,到了晚上又冻死人。
那月牙与星星发出来的都是冷光,十成十的冰山美人。
孙泽觉得自己以后出门得多加件衣服,否则肯定得冻感冒了。
戈壁星光下的他要是知道数月之后自己将遭什么罪,肯定会特别后悔当初将家里头的号码也给了林蕊。
遥想当年,长期在外单住的人偶尔也会回家的。
当大哥的人担心她有急事找不到人会害怕,于是相当阔气的将自家电话也留给了林蕊。
显然孙泽自作多情了。
这还是林蕊第一次拨打这个号码。
投下硬币之后,她站在公用电话机前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面对老人家时都没这么紧张。
苏木在边上劝她:“要不咱们先把楼顶的鱼菜共生弄好,然后再慢慢谋划?”
林蕊立刻摆手:“这时候必须得双管齐下。”
大型单位最大的弊端在于一件事情决定起来,花费的时间极长。
反复开会讨论,反复研究,最后大领导一句话,前头讨论的结果悉数推翻。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们必须得尽早开始行动。
“不然别说明年了,后年事情能不能做好,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毅然决然地拨通了电话。
长长的嘟嘟声响起,每响一声,她的勇气就要泄露一分。
林蕊下意识地抱住了苏木的胳膊,小声嘟囔:“你说我要不要找陈乐帮忙牵个线啊?”
哎呀,她真是蠢。
陈乐他妈不是孙将军的妹妹吗?这亲戚之间肯定有走动。
只要她将鱼菜共生系统成功的打进陈家,那就有机会落入孙将军的法眼,还用她如此折腾吗?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因为电话被对方接通了。
一声饱含威严的“喂”从听筒里头传过来,林蕊差点儿下意识就挂电话。
最后还是理智制止了她,不管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就是她胡说八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认为鱼菜共生系统有发展前景的,又不是只有她。
林蕊结结巴巴地做了自我介绍。
孙将军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和蔼:“哦,你是孙泽同学的妹妹。我知道你,孙泽当兵去了,暂时还没有探亲假。”
林蕊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知道,叔叔,其实这次我是有事找您。”
她生怕自己过于紧张,忘了关键事,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讲话稿,开始一二三四五阐述自己的建议。
林蕊挣扎了一下,决定还是老老实实交代:“我想来想去,可能没有比部队更适合推广这种共生方式的地方了。”
孙将军耐心地听完了她说的话,没有直接拒绝:“我对这些不太了解,我找后勤的同志打听打听,看是不是能做这个事。”
林蕊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挂了电话,她才腿脚发软地往下瘫。
要不是苏木在旁边扶着,她肯定能一屁.股坐到地上。
少年有些心疼地埋怨:“你至于非要这样吗?”
林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这事儿必须得做成啊。不然老人家肯定还记得芯片的事。”
下次万一再碰到面,打死她也坚决不提那一茬。
咱们就说鱼菜共生。
种花民族,必须得好好种菜啊。
苏木看着她手抖脚抖的样子,彻底无语了:“你就那么怕研究芯片?”
林蕊拼命地点头。
学渣人生求放过,咱们还是种菜吧。
苏木又好气又好笑,拍了拍车后座:“上来吧,咱们对对今天的考题。”
省实验中学真狠人,十一小长假过后,说月考就月考,居然一天时间都没耽搁。
林蕊毫不犹豫地捂住耳朵:“不要,会影响我明天考试心情的。”
高一文理没分科,总共要考九门,一点儿都不带休息的考三天,真可谓是惨绝人寰。
年轻人,你怎么能这么不浪漫呢?
抬头今夜星光多美好,低首金秋丹桂飘飘。如此美妙的夜晚,谈什么学习,多煞风景。
苏木哭笑不得:“你早点儿复习的话,没那么多事儿了吗?”
林蕊振振有词:“不是你硬拉着非要研究浇灌器,我至于没空看书吗?”
“那关于曲线运动那一章,咱俩研究浇灌器的时候可是复习过的啊。你别说你不记得了。”
林蕊不耐烦地摆摆手:“怎么不记得啊?你是没看到狄老师当时那表情。”
也不知道班主任当时想什么,非得站在她旁边看她写试卷。
少女严重怀疑她有自虐倾向,看学生考试难道不是应当选个学霸盯着吗?
非得站在学渣旁边,自己难受,学渣也不舒服。
“狄老师怎么你啦?”少年紧张地追问。
省实验中学考个月考,也是将班级打乱,安排学生前往不同的考场。
林蕊得意地笑:“我把题目解出来的时候,她那个表情真是丰富多彩。”
如果不是她一直盯在自己身边,估计李老师会觉得自己在作弊吧。
苏木不用回头,都能够想象出蕊蕊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少年笑了起来:“那你争取物理考到80分以上,保准狄老师眼睛珠子都能瞪出来。”
林蕊不满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少套路我,我才不会上当呢。”
作为有格局的人类,她怎么会被老师牵着鼻子走?
区区一个狄老师,还不至于影响她的人生。
道行不够深的苏木只得转移话题:“你找孙将军有用吗?人家估计不会真放在心上。”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脑袋靠在苏木的背上,语气颇为肯定:“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都不是庸才。”
其他方面她不知道,但这些年的动荡,孙将军依旧屹立不倒,说明什么?
说明他绝对不缺政治敏感性。
干哪一行想混得好,都少不了敏感度啊。
骑车的少年点点头:“咱们回去争取早点将浇灌器做出来吧。”
明天就请工人师傅过来铺设防水层了。
他们的楼顶有50来个平方,卢哥那种简单的虹吸浇灌装置,在这儿并不适用。
“真正不行就用抽水泵吧。”林蕊想得开得很。
反正就在楼上,也不存在不好接电路的问题。
至于部队大规模地建设,他们充分利用好风能跟光能不就结了。
做人呢,不一定非要翻山越岭,也可以在山脚下绕着前进。
骑着车的少年一愣,居然觉得蕊蕊说的还挺有道理。
他下意识地反驳:“那需要的电岂不是很多?”
说好的节能环保呢?
林蕊拍着他的后背,笑眯眯道:“一步步来嘛,年轻人不用着急。”
苏木不满地停下了车。
星光下,少年眉头微蹙,语气坚定:“咱们说好了,要把浇灌器做出来,就必须得做成。”
少女龇牙咧嘴:“也不是不行,但是成本太高了。”
利用滴灌技术的话,必须得铺设管道,每亩地造价太高,综合算下来实际上并不实用。
少女话音刚落,凉风起兴,白色的垃圾袋飞着扑向她的脸。
妈呀,大杀器。
白色污染现在已经出现端倪。
林蕊一把拽着苏木堪堪避开,差点儿就跟垃圾脸贴脸。
少女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高楼的排水管上,突然间愣住了。
对呀,为什么非要想着不断千里迢迢的从远处将水抽上来?
可以利用储水工具,一次性装大量的水,然后再浇灌的植物。
分明可以利用储水袋跟虹吸管结合在一起啊。
如此一来,不就不需要铺设管路的花费了嘛。
少女立刻兴奋地拍苏木的肩膀:“快快,拿本本记下来。”
说不定姐姐真的能倒腾出个大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