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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亲妈十四岁 金面佛 24885 字 2个月前

正文 教授思路广

林蕊一直在食品厂外围晃荡了好几圈, 最后才心有不甘地跟着妈妈往家走。

舅妈正忙着呢, 只送他们到厂门口就回头。

上了自行车大杠的姑娘,突然间想起来, 扭头问她妈妈“你刚才跟魏镇长说什么来着”

她想跟过去, 她妈都不许。

当妈的人瞪了眼女儿“就你话多。大人有大人的事, 你问这些做什么啊。”

林蕊福至心灵,立刻捂住了嘴巴。

啊她想到了, 港镇也有邮局呀,那邮局当初肯定也推销过邮票。

哦, 她妈好聪明, 从乡下收邮票,然后再带到上海去卖,赚得就是中间差价。

少女得意洋洋地小声哼唧“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不告诉你。”

郑大夫警告地哼了声“你知道就给我闭嘴,哪儿来的这么多话说。”

林蕊偷偷地做鬼脸,心里头美滋滋的。不知道她妈这回收购了多少邮票。

唉, 可惜她对邮票没研究,不然她自己也能在乡下好好找一找,看能不能发现合适的邮票。

郑大夫偷偷的松了口气。

包里头那两万块钱的国库券压的她真是胸口沉甸甸。

在魏厂长再三再四地“请求”下,郑大夫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帮忙收购国库券。

她眼下在上海读书,周围同学手头基本上都有点儿闲钱,人家不忌讳等着国库券到期以后再兑钱。

所以郑大夫充当起掮客的角色,帮着港镇或者说整个宁县往外头兑换国库券。

从1981年国家发行国库券开始,各级基层政府手上都积累了大量的国库券。银行以及计生办之类的单位, 那都是重灾区。

这些不能在市面上直接流通的票证,对于急等着用钱的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空头支票。

大家都在找门路兑钱。

魏镇长自从将港镇的那两万多块钱的国库券兑到钱之后,就胆大包天想到在中间挣差价。

他从各个兄弟乡镇计生办手上,以票面六五折的价格收到国库券,再加价到七折,转手给郑大夫,托对方带去江州以及上海转给同事朋友。

现在各个乡镇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原本乡镇企业就是政府挣钱的大头,乡镇企业一停工,大家哪里还来的收入。

魏厂长隐隐约约地猜测,郑大夫也在里头挣差价。

不过他是不介意这些的,想要人帮你办事,人家没的赚头,凭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要知道郑大夫可是正儿八经的国企职工,这事儿要是被他们厂里头发现了,搞不好就得被开除。

郑大夫心里头也忐忑不安。

离开江州,在上海求学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将被厂里头发现会被开除的恐惧暂时抛在了脑后。

现在叫魏镇长那么一番挤眉弄眼,话里有话,搞得她反而心中不上不下的,说不出的不自在。

一时间,整辆自行车上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幸亏今天阳光正好,虽然是寒冬腊月,可暖和和的太阳懒洋洋地照在人身上,还是让人觉出了悠闲惬意的味道。

林蕊很快就憋不住,开始兴致勃勃地吹起了口哨。

池塘上结起了薄冰,岸边的垂柳变成了灰色,剩下的草也枯败了,低眉搭眼的没有精神。

只探头探脑的绿意显出了生机盎然的色泽。

“荠菜”林蕊激动地指着田埂,那宽大绿叶在风中摇摆,诱惑力十足。

荠菜可是个好东西啊,无论清炒还剁成馅包饺子做肉圆,都好吃的很。

郑大夫转过头瞥了眼,顿时没好气“你个傻丫头”

这哪里是荠菜,这分明是牛舌头,割了喂小鹅的。

苏木没憋住,扑哧笑出声。

隔着郑大夫的身体当碉堡,林蕊没办法对他怎么样,只能愤愤地先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郑大夫这个偏心眼的,立刻教训女儿“等着什么啊你妈我倒是很想好好见识一番。”

林蕊眼睛珠子滴溜溜直转,煞有介事地宣布“我当然是带苏木去好好见识一下养鸡场跟蚯蚓场啦”

郑大夫没好气“这会儿你又想起来了了我看前头你稀罕都不稀罕。小猴子下山,看见西瓜就丢了玉米棒子,看你以后还捡不捡得到一个芝麻粒。”

林蕊不假思索“没关系,玉米棒子跟西瓜都留给舅妈。这芝麻粒埋进土里头,收了芝麻磨成香油也值钱。”

当妈的人停下自行车,看着自己闺女直摇头“反正什么时候你都有道理。”

林蕊朝母亲做了个鬼脸,伸手拖着苏木,欢欢喜喜地朝养鸡场跑。

现在郑家的养鸡场经过了扩建,已经初步成规模,很有些现代养鸡场的味道在里头。

外公外婆正在忙碌,看到林蕊赶紧招呼“别跑进来哈,里头脏着呢。”

林蕊沿着养鸡场转悠,眼睛到处滴溜溜转悠,好奇道“”蚯蚓,我的蚯蚓厂呢”

她妈一巴掌呼到她的肩膀上“讲什么怪话,这又成了你的你的东西可真不少。跟个土匪一样”

林蕊委屈“妈,刚才不是你说我忘了我的养鸡场跟蚯蚓厂嘛。”

外公外婆都笑了起来。

鹏鹏跑过来招呼他二姐“姐,我带你去看好东西。”

小男孩双眼亮晶晶的,欢喜的很,大姐跟他说了,家里头又来了个小伙伴。

和他差不多大,以前是个小和尚,可有意思了。

林蕊立刻打击表弟“你可留点儿神,那小和尚可不是凡人。我跟你说,做好思想准备,等你回去的时候,老太眼中就只有他了。等爷爷奶奶还有你妈回家跟他坐一桌吃顿饭,保准他们嘴里头念叨的全是小和尚。”

孩子,至于你,那就是明日黄花,早已过气。

鹏鹏不以为然,相当潇洒地摆摆手“没事,这样才好,省得他们天天盯着我,我才烦的慌呢。”

少女冷笑,呵呵,这饱汉不知饿汉饥。

让他好好饿几顿,尝尝那小和尚的厉害,他就知道以前自己有多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鹏鹏要带他姐去看的是村里头新建的复合型大棚。

他掀开帘子往里头钻的时候,正在忙碌的大人赶紧往外面撵人“别进来,放蜂呢,小心蛰你。”

林蕊一开始听成了放风,还吓了一跳,疑惑为啥罪犯要关在大棚里放风。

难不成现在劳改已经与时俱进到大棚种植业了那为啥监狱自己不建农场

这直接押到村里头,万一他们哗变要逃狱怎么办

少女下意识地就将鹏鹏跟苏木拖到自己身后。

待听见大棚中嗡嗡的声音,刚要巾帼英雄的林蕊吓得立刻拖住两个弟弟拔腿就跑。

妈呀,蜜蜂,千万不要小瞧这玩意儿。

上辈子,她们宿舍楼斜对门就有个姑娘上山捡垃圾的时候,不小心叫蜜蜂给蛰了。

当时她拿胶带纸黏了蜂针,以为没啥大事。

结果当天夜里,她就进icu,鬼门关里头走了几遭才保住条命。

从此以后,林蕊再也不敢招蜂惹蝶,要多正派就有多正派。

鹏鹏也吐舌头跟着跑了出来,还不忘跟二姐吹嘘“姐,气派不”

林蕊哪里知道气不气派。

刚才匆匆一瞥,她只看到大棚里头的样子跟她印象中的有些不同。

不是全都贴着地长,而是分成了上下两层。

上面的东西看着像是草莓,正开着漂亮的小黄花,下面那些是什么,他实在没有来得及看清楚。

“下面是蘑菇。”村委书记扛着铁锹走过来,竖起大拇指道,“哎呦,这回可得好好夸夸你家舅舅舅妈,他们可真是给我们郑家村迎来了金凤凰。”

瞧瞧,这有学问跟没学问可真是大不同。

同样是种地,他们农民种了一辈子,也想不出什么新鲜的花样头。

可人家教授就能够想到在稻田里头搞养殖。

同样是搞大棚,他们最多想着种些反季节蔬菜,可人家教授就知道怎么搞复合立体种植。

大棚种草莓也就算了,人家愣是在里头加上了蘑菇。

村委书记给三个娃娃比划,挖垄沟,垄沟,沟土上面种草莓,下面种蘑菇。菌墙拿棉籽壳来打通,起固定作用的就是牛粪。

林蕊眨巴眼睛,满脸真诚,听不懂。

村委书记本来还想好好夸一下读过书的娃娃大不同,现在只好咽下喉咙口的话,只能草草表示这样做好处多。

教授们说方案的时候,就在郑家院子里,鹏鹏听了一耳朵,记得却清楚的很。

种植蔬果最缺乏的是什么是二氧化碳啊,有了二氧化碳才能进行光合作用。

要是动植物混合养殖的话,那动物会吃掉植物,还会踩踏。

但是种蘑菇就不一样啊。

蘑菇呼吸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这些可是草莓进行光合作用的原材料。

草莓的光合作用又能给蘑菇及时新鲜的氧气。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互需互求,大棚里头的空气循环也没问题了。

老书记在边上听着憋不住,又开口补充“好处多了去。这蘑菇出菌菇的时候,出热气,大棚里头的温度就上去了。”

鹏鹏赶紧抢着说下面的话“浇水,上面浇草莓,多出来的水就直接浇蘑菇。”

林蕊脱口而出“滴灌啊,用滴灌技术多好啊。”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自来水,这儿没有自来水。”

这就尴尬了。

林蕊清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那个,咱们还养蜜蜂啊。”

这下子,老书记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个城里头的娃娃就不懂了。”

大棚能够保持温度,可是到了冬天,蜜蜂啊蝴蝶啊这些全都蛰伏起来了,根本不出来。

这时候要是没蜜蜂来帮忙授粉,草莓怎么可能长得好

郑家村原先就有位养蜂人,他常年在外头奔波,到了要入冬的时候把蜂箱带着,准备让他们好好歇一冬。待开了春再出去追花。

结果现在就好了,那两箱蜂成了全镇大棚的稀罕货。

茎叶类蔬菜无所谓,那些指望吃果子的,可全都要蜜蜂帮忙。养蜂人还因此额外赚了一小笔。

林蕊看着大棚,积极推销“蚯蚓,等采摘完草莓跟蘑菇后,直接用剩下的烂草莓烂蘑菇养蚯蚓,这样还省了清理垃圾的钱。”

她可是特定下过苦功夫好好研究了,蚯蚓只吃腐烂的植物,新长出来的嫩芽人家根本不碰。

“草莓吸肥,蘑菇也吃肥,蚯蚓粪刚好当肥料啊。”林蕊急得不得了。

苏木在边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就知道蕊蕊肯定会提蚯蚓的。

鹏鹏得意地抬起下巴“哪里还等到你说啊,姐,教授早就交代了。我妈现在的蚯蚓只卖种,给蔬菜大棚里头供应蚯蚓肥土。”

林蕊不服气,上次还是她在魏镇长面前推销蚯蚓的呢。

老书记兀自懊恼,今年还是晚了一步,这要是早点搞起来,现在草莓就能上市。

那价钱卖的可就高了。

现在早赶慢赶,怎么也得元宵节往后了,错了一季。

民兵队长拎着桶往大棚走,闻声笑道“您老人家可不能什么都占全了,那小龙虾跟茭瓜还等着你忙呢。”

林蕊眼睛眨巴两下,疑惑道“咱们还种茭瓜了啊。”

鹏鹏奇怪道“二姐,不是你说的吗茭瓜跟小龙虾混养。”

林蕊这回真的要跳起来了,她结结巴巴道“上次不是说鸡头米吗”

鹏鹏兴头头地在前面跑,骄傲得很“薛副教授说了,咱们的茭瓜田最合适,就在那儿建的大棚。”

原本入秋后收了茭瓜就算了结掉今年的种植,薛副教授指导着大棚再种一季茭白,冬天上市。

港镇的水八仙在江州全是小有名气,茭白一直销量尚可。

教授指导着说冬天种茭瓜,田主人能接受。

那小龙虾其实算是顺带着养的。

薛副教授正现在大棚外头跟主人家说话,鹏鹏激动地跑过去“教授,您没走啊。”

上次教授不是说这个礼拜的机票吗

薛副教授皱了下眉头,心情颇为复杂。

原本他元旦节之前就要走的。

结果这边是第一次搞水产养殖,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不得不一趟又一趟往村里跑,那机票自然往后推。

这回,估计起码得这批小龙虾跟茭白全都上市卖完了,他才能脱身。

林蕊觉得他实在是书生意气太天真。

养好了小龙虾还有王八呢,王八起码得养三年才能上市

正文 冷血资本家

魏镇长身上像是装了雷达, 敏锐得不行。

几个小孩刚跟薛副教授照面, 还没说上几句话,他就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明明薛副教授过来之前,跟谁都没打招呼。

茭瓜田的主人一头白发, 在村里辈分高,说话也不讲究, 戏谑魏镇长是狗鼻子。

魏镇长也不生气,反而自我调侃“我现在巴不得我是狗鼻子、猫头鹰的眼睛、猫耳朵,生怕漏掉一点儿消息,就耽误了大事。”

他给薛副教授递烟,教授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抽。

魏镇长一点儿也没被拒绝的不快, 脸上全是笑,一叠声地感激薛副教授“哎呀呀, 要说人民的大救星,还是你们。咱们港镇原本凄风苦雨, 你们一来, 立刻阳光普照。”

基层政府领导的热情像灶膛里头烧着的火, 噼里啪啦, 谁靠近了都烧得吃不消。

薛副教授不得不身子微微往后倾, 生怕魏镇长的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

魏镇长笑嘻嘻的, 搓着手,一张叫风吹得发皴发红的脸凑上来“那个,教授, 我还想请你给我们支个招儿。你看,这建个大棚得好几千块钱。咱们农民家底薄,就想问问看,大棚里头是不是还能种点儿啥。”

林蕊严重怀疑魏镇长十二月底截留了一部分预算出来,这会儿怕花不完容易出事,偏偏钱又不多,所以才挖空心思地想折腾。

她不知道的,魏镇长刚倒卖国库券挣了千把块钱,放在手上生怕变成纸,迫不及待地想要埋下希望的果实。

薛副教授面无表情,态度谨慎“这才刚开始,一口吃不成胖子。等到技术成熟后,再试着往里头加其他的品种看看。现在胡乱实验的话,很可能造成养殖品种自相残杀,谁也养不好。”

魏镇长讪笑着“您说的没错,就是我们苦巴巴的苦怕了,老忘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也许是他的姿态太过于谦卑,薛副教授都于心不忍起来,竟然主动开口给他支招“其实你们那个草莓大棚利用得还不充分,可以考虑再种上葡萄或者是西红柿。”

这两种蔬果都是挂在空中长的,不占地方。

“这个,你得等郝教授跟顾教授过来再仔细问问,我专业不在这个方向。”

可单凭薛副教授这句话,就足以让魏镇长激动不已。

对啊,这个主意好。一个大棚上中下都应该利用起来嘛,这样才是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不仅仅是大棚,他们港镇露天也可以种植葡萄。

江州人喜欢吃葡萄的,没有葡萄的时候,新疆来的葡萄干都卖得挺好。

港镇基本上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挂着葡萄,就是口感不太好。

魏镇长觉得这是品种的问题,不同的种子结出来的果儿完全不一样。

他去市里头开会吃过的巨峰葡萄就很甜,跟他们这边的种不一样。

他热情洋溢地询问薛副教授的意见,但是薛副教授说话一向谨慎,只摆摆手表示非专业问题,他不清楚,就不发表意见了。

薛副教授之所以推荐大棚中套种葡萄,是因为大棚在湿润温暖的南方更容易模拟出相对干燥的环境,有利于葡萄挂果后蓄积糖分,口感更好。

魏镇长立刻强调“我们港镇自己的葡萄也是很甜的,每次果子成熟的时候,那个香味儿哦,小虫子直飞。”

薛副教授微微笑“江南多阴雨,所以虫子也多,但这照样会影响葡萄的品质。打药太多的话,一是增加成本,二是水果的口感也会下降。港镇露天葡萄能不能种好,我不知道。”

魏镇长卡了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蕊一时间也有点儿发愣,夏天蚊虫那可是大杀器。

上辈子她上中学去学农的时候,关于蚊子的美丽传说丝毫不逊色于血腥玛丽。

嘿,电蚊香人家蚊子能够在蚊香上头跳舞,完全不屑一顾。

睡在蚊帐里头千万别靠着边,否则密密麻麻的红点点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林蕊想到的是利用昆虫的趋光性来诱捕飞虫,林主席单位食堂就有这么个灭蚊灯。

效果好不好林蕊也说不清楚。

“养青蛙啊。”鹏鹏一本正经地背着书,“七星瓢虫爱吃蚜虫,青蛙吃害虫。有虫子,让青蛙消灭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鹏鹏脸上,小男孩难得害羞起来,要往自己二姐背后躲。

林蕊护住了表弟,下意识地举起手“那个,现在养青蛙卖违法不”

青蛙也叫田鸡,以肉质细嫩鲜美而著称,三十年后卖的可远比鸡肉贵,跳水蛙的相当受欢迎。

林蕊隐约记得有社会新闻提到过有部门查处青蛙销售点,怀疑摊主捕捉野生青蛙贩卖。

摊主梗着脖子反驳,有本事他们自己出去捕青蛙试试。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环境,捕捉野生青蛙的成本可比养殖高多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能不能买卖。

话一说出口,林蕊觉得有点儿羞耻。平心而论,现在的动物保护法其实执行力度并不大。

就说港镇水田里头常见的白鹭,倒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呢,但在整个江州以及周边以及周边地区都太常见了。

白鹭啄食庄稼嫩苗的时候,农民要能逮到又怎么会温柔地放它们走。

薛副教授没有回答林蕊的问题,倒是朝鹏鹏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青蛙捉虫的能力相当强。”

大约是说到了他的本专业,他的兴趣明显大了些,“青蛙的口感不错,市面上也一直有人收购。养青蛙卖总比从田里头捕捉青蛙卖好。”

林蕊怯生生地举起手来,略有些羞涩地问“那个,蚯蚓吃青蛙不是不是可以养点儿蚯蚓”

魏镇长哈哈大笑,揶揄地朝鹏鹏挤挤眼睛“哎哟,这可要命咯,鹏鹏哎,你姐对你妈的事业比你还关注,你要被你姐姐压一头咯。”

林蕊煞有介事地强调“我可不是光为了我舅妈卖蚯蚓。果园里头虫子不是有限嘛,要是你们不想办法喂饱了青蛙,青蛙肯定得逃跑。”

还有比养殖蚯蚓更合适的吗蚯蚓可以帮助果园松土,到时候烂葡萄烂叶子什么的也不用担心,直接交给蚯蚓来吃。

薛副教授微微冲林蕊点了点头“可以,野生青蛙经常捕食蚯蚓的。”

林蕊的笑容刚从嘴角出发,魏镇长先激动地拍起手来“那敢情好,咱们又省了一大笔饲料钱。”

那一巴掌响亮又突兀,吓得林蕊本能地缩到了苏木后头。

少年不满地斜了眼魏镇长,觉得这人其他都好,就是老爱一惊一乍的。

他眼巴巴地看着薛副教授,“要不,咱们葡萄架下再种上草莓”

“那个不合适。”薛副教授摇摇头,“露天草莓口感欠佳,做罐头还差不多。但是现在罐头厂已经饱和,我看不少地方正愁销路呢。”

林蕊激动地举起手来“做罐头啊,做好了罐头卖给苏联啊。他们那儿正缺吃的穿的呢。”

魏镇长愣了下,难以置信“苏联老大哥还会缺吃的乖乖,他们日子应该过得比我们好多了。”

薛副教授不以为意地笑笑“苏联已经被拖垮了。一个国家,如果老子英雄儿好汉,占据重要岗位,要求民众吃糠咽菜,对资本主义世界百般诋毁,自己却腐化享受,这个国家就没有希望。”

他朝林蕊微微颔首,“卖罐头给苏联,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怎样才能卖起来。”

林鑫奉母命来找妹妹吃饭,没在草莓大棚找到人,她就立刻往小龙虾田里头跑。

要说妹妹那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个性,记性最长的大概也就是小龙虾了。

听到“苏联”以及“罐头”之类的字眼,林鑫的眼皮子就开始跳,直觉告诉她不妙。

胆大包天的妹妹绝对什么话都敢往外头说。

林鑫快走两步,将妹妹拽到边上,瞪了她一眼,转过头朝薛副教授跟魏镇长礼貌地笑“这丫头一贯喜欢胡说八道,不用管她。”

魏镇长却是心生向往“要是咱们真能把东西拖去苏联卖就好了,那肯定不愁销路。”

“不行。”鹏鹏侧过头,认真地想了想,“太远了,等咱们的东西运过去,肯定得臭了。”

说着,他还肯定地点点头。

众人全都笑出了声。

薛副教授轻轻地叹了口气“要是真有门路运过去的话,倒是桩好事。咱们国家重工业基础薄弱,苏联恰恰相反,双方可以互补。”

今年其实应该是去年物价飞涨,各地都开足了马力生产产品,谁的货仓里头都积压了一大批货物。

可是消费市场已经相对饱和。

况且国家政策一缩紧,基建项目全停,大批企业停工,人们手上哪还有余钱买那些。

林鑫理智的很“这很难,用轻工业产品换重工业设施,我们愿意,人家可不高兴。”

林蕊却跟他姐唱反调“事在人为呗。再高门大户,过不下去了还不得上典当行。况且他家典型的政治挂帅,人治大于法治,能操作的空间多了去。”

上辈子,她上幼儿园小学放寒暑假的时候,经常跟着林主席去单位。

林主席的小办公室隔壁就是党办会议室,听得最多的就是各种会议。

每一次一说到反腐倡廉,众人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时,就会将无辜的前苏联拖出来轮一遍。

耳濡目染的成长环境让林蕊深深地记住了一件事,那就是前苏联在分裂之前,政府问题非常严重,经济改革的失败令他们的处境最终雪上加霜。

不过好像没打到血流成河,因为叔叔阿姨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要提防像前苏联一样的和平演变。

林鑫拽了下她的小辫子,皱眉道“别说怪话,旁人的事情,我们少插手。”

林蕊立刻拖着她姐去旁边咬耳朵“姐,你知道吗孙泽的大表哥已经打算去苏联当洋倒爷了。”

这人的嗅觉还挺敏锐。

好像当年往返于中俄之间的倒爷相当挣钱。

一直到三十年后,俄罗斯人还跑到中国来扫物美价廉的中国制造,转到俄罗斯去卖钱。

林鑫没好气道“他当然能去,一般人哪里能买的到去苏联的票。”

林蕊愣了一下。

她看现在出国的人挺多,没想到买票去苏联还有门槛,又不是去那儿定居。

不过大表哥要是能在那儿杀出条血路来,绝对是挖到第一桶金的人。

林鑫警告地点了点妹妹的脑袋,压低了声音“你不许想,这种事情不是你能碰的,别瞎胡闹。”

林蕊哼哼唧唧,猴着她姐的胳膊不撒手。

走在前头的薛副教授抬头看了眼天,突然间转过头来看相当老实不客气跟着去郑家蹭中午饭的魏镇长“你要打算种葡萄的话,那马上就应该搞起来了。葡萄两年结果子。另外就是,比起草莓,我个人更建议你套种西瓜。”

魏镇长连连点头“还是教授你想的周到,西瓜的确要比草莓好。那东西放的时间也比草莓长。”

林蕊积极地强调“网,叔叔,你可得记好了得结好网,不然肯定会被鸟给吃了。”

毕竟,青蛙再能跳,也不是鸟的对手,不被鸟吃了就不错了。

众人笑了起来。

薛副教授又叮嘱魏镇长“你动作快点儿。养青蛙的话,我建议你养美国青蛙,那个肉质好,市场上卖的开。农大那边有育种,我跟你过去一趟,你也顺便学学怎么养殖。”

魏镇长连连摆手“哎哟,教授,你可不能撒手不管。这个,你看,我们一群大老粗,哪里知道青蛙要怎么养。还得您老人家好好指点。不然养不好岂不是亏心。”

薛副教授算算时间,皱着眉头勉强点了点下巴。

算了,送佛到西天,这青蛙养殖在国内也的确起步不久,指望他们自己去找资料学习,确实强人所难。

林蕊拉着她姐的胳膊,憋笑憋到肚子疼。

薛副教授还打算五月份忙罢了青蛙养殖的事情撒手走人。

开什么玩笑啊,怎么也得青蛙上市再说。

魏镇长这个隐藏的冷血资本家,不从薛副教授身上榨取干净最后一滴剩余价值才怪

作者有话要说  垃圾晋江,更新简直就是受罪,半小时都更不上。

我也是个抖,居然能忍受到现在。

正文 爸爸新任务

一行六人抵达郑家的时候, 冷菜都上了桌。

正在堂屋中陪老太说话的林建明赶紧站起来, 走到门口,过来跟薛副教授还有魏镇长打招呼。

林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爸,你们厂终于人性化管理, 知道要放假了啊。”

屋中人全都笑了起来。

郑大夫没好气地拍了下女儿的肩膀“你又说怪话,你爸有你爸的事。”

老太指着堂屋桌上摆着的大小袋子, 乐呵呵地问林蕊“爸爸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你高兴不”

离春节没几天了,厂里头今儿发了年货,林建明直接给岳家拎了过来。

林鑫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厂里的安排也真是的。

要发年货提前打声招呼不好吗如果知道今天发的话,那他们肯定帮忙顺便带回外婆家, 省得她爸还特意跑一趟。

等吃过中午饭,爸爸下午还得回厂里上班去, 这不是折腾人吗

林建明笑嘻嘻的,倒是不生气, 反而宽慰大女儿道“没关系, 刚好我还有理由出来磨会儿洋工呢。”

屋里头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林蕊拉着苏木跟鹏鹏过去看年货。

见到小和尚从厨房里头摸出来时, 她还故意捉弄人家“没有你的份哦。”

无苦才不怕哩, 认真地强调“嬢嬢说了, 晚上外婆就烧给我吃, 我跟老太都吃。”

屋里头的大人,看他满脸严肃的样子,全都忍不住笑起来。

林蕊呲牙, 嘿,这小子,背后有靠山了,就了不起。

她正要转头提醒鹏鹏,自家的小表弟已经毫无危机意识地跳过去,迫不及待地查看起桌上的大袋子小袋子。

哇里头装的有牛肉,羊肉,猪肉,还有带鱼跟一条晒干的咸鱼,剩下的那一小袋是对虾。

林蕊惊讶不已,哎哟,钢铁厂可真够大方的,年夜饭的硬菜都有了。

林鑫扫了一眼,却微微的有些疑惑。

难不成,因为她妈今年出去上学了,厂里头连她那年货都没发,往年的年货可不止这点量。

外婆端了盆热菜上来,顺便将这些吃食全都收拾进厨房。

她微微皱起眉头,教育自己的女婿“哎呦,讲多少次了,不要每次都把这么多年货带过来。你们放在家里头,自己跟孩子慢慢吃,不行吗”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却大大方方地将年货展现给众人看。

直到大家都发出夸奖声,她才心满意足的将东西拎走。

这就是看货。

各家女婿孝敬老人的东西,老人们自己也会偷偷比较。

谁家给的多,谁家的心意足,那是孝顺,周边的人可都羡慕着呢。

林建明笑了笑“家里又没冰箱放的,容易坏,还不如带回来大家一起吃。反而热闹。”

魏镇长笑嘻嘻的“唉呦,我的林工哎,你可真是过的节俭,照你说你家该早买冰箱了。”

林建明笑了笑“以后冰箱会积的卖不出去,我就等他卖不出去时打折再买。”

林鑫偷偷觑了眼父母的眼神色,怀疑个中有隐情。

即使是今天厂里发年货,按照父亲的歌,也应该是晚上下班之后再送到外公外婆家来,然后明天一早坐车回厂里头上班。

爸爸从来都不愿意耽误工作,为什么今天会如此迫不及待

看着神色平静如常的父亲,大女儿冲到喉咙口的话,往底下咽回去。

她转头去招呼争着在老太面前撒娇的妹妹“好了,赶紧去洗手,准备上桌吃饭。”

郑大夫也赶紧招呼众人“上桌,教授,镇长,赶紧上去啊,你们可是贵客,必须得坐上座。”

薛副教授与魏镇长自然要推迟,双方你来我往,僵持了好几分钟。

林蕊跟着她姐去厨房,将七八碟炒好的热菜端上桌时,那边的上座之争还没有落下帷幕。

少女偷偷找她姐做了个鬼脸,小声咬耳朵“这有什么好争的。”

林鑫拽了下妹妹的小辫子,叮嘱她道“还不赶紧去拿碗。”

当姐姐的人,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落回到父亲身上。

少女的直觉是准的,林建明这趟过来,的确是专门找妻子商量事情的。

虽然早上临走前,妻子跟他约好了,今天下午就回城里头,然后赶紧坐车去趟上海,趁着年前将手上的国库券兑出去。

但是仅仅几个小时的功夫,林建明也没有办法忍受。

他需要跟妻子好好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接厂里安排给他的差事。

江州钢铁厂是一个庞大的王国。

跟所有大型国有企业一样,这样的庞然大物反应是最迟钝的。

除非问题已经非常严重,否则中枢集团根本感觉不到。

江州钢铁厂的严重问题,是纠扯不清的三角债。

之前周会计隐隐约约跟林建民说过,钢铁厂的债务有大几百万。

可是短短数月的功夫,这个数字已经飞速的膨胀起来,达到了惊人的上亿。

钢铁厂有一亿多的货款没有收回来,同时对外他们还欠了六千来万的账。

这个惊人的数字后面还会越滚越多,因为大家都陷入了泥潭当中。

原本都能按期结款的合作企业,现在集体哑了火。

谁都欠了一屁股债,谁又都等着别人还账。

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就像一团乱麻,无论怎么去理都没有办法找到源头。

林建明自己心里头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去找什么症结之所在,不如直接挥出剑,一刀斩断乱麻。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谁又有勇气去拔出剑即使拔出了剑,谁又允许他斩断这团乱麻

几乎所有的大厂领导们都在忙碌奔波,百宝使尽,希望能够尽量讨回一些货款。

实在讨要不了的,就赶紧想办法去外头找老朋友们借钱。

到这时候还谈得上什么脸面,各种坑蒙拐骗,什么忽悠招数都使上去,能弄到钱才是真能耐。

总之,无论如何总要将厂子也撑下去。

乡镇企业停工的话,涉及到的人也就是几十上百个工人。

可江州钢铁厂这样的级别,却是足足好几万的员工,后面涉及到上万个家庭。一旦停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厂里领导想来想去,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债务上,必须得把货款赶紧给讨要回头。

这个时候真不能讲阶级兄弟感情了,必须得亲兄弟明算账。

也不知道领导班子是基于什么因素考虑,居然安排林建明去充当这个讨债小组的负责人角色。

知晓点内情的周会计等人都愤愤不平,觉得这是厂里头在变相流放林建明。

原先林建明可是厂里总工程师的有力竞争人选。

这下子好了,说起来是委以重任,全厂发展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可实际上就是流放。

哪个厂子的总工程师不在厂里头好好抓生产,竟然跑到人家厂里头去讨债

嘿当是穆仁智啊。

常年跟郑大夫一起搭班的护士气得够呛,觉得厂里头实在是磨盘都没卸,就迫不及待的杀驴。

为了个人权力斗争,居然罔顾厂子的发展,像林建明这样正值壮年的高级工程师,本来应当是厂里的中流砥柱,现在怎么能边缘化人家。

陈副厂长找林建明谈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凝重。

从他的角度出发,他自然不愿意林建明跑到外头去要什么债。

林建明本就是搞技术出身的,讨债这种事情让他去做,根本不合适。

只是谁都知道林建名是她的人,正因为这样,他反而没有办法帮林建明说话。

想了半天,陈副厂长只能泛泛地安慰他道“老林,你在这个厂子呆了也有二十多年了。从学徒工做起,一路到现在,技术业务方面没话说,谁都知道你是呱呱叫的一把手。

但是行政管理岗位你却没怎么待过。厂里头希望你去外头跑跑,其实也有基于这方面考虑。只有各个岗位都历练过了,后面才好提拔。”

林建明沉默着没吭声。

办公室里的气氛越安静,陈副厂长就越不知所措。

钢铁厂的总工程师到一个临时成立的讨债小组的负责人,这落差巨大的简直叫人害怕。

他自己也有种无力回天的感觉,说不清未来究竟会怎样。

林建明沉默地抽完了一根烟之后,轻轻地开了口“星期天工程师的事情怎么办西板桥那边,咱们厂里头可有人去接手”

陈副厂长呆愣当场。

厂里头开会的时候,大家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所谓的星期天工程师,似乎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林建明看陈副厂长尴尬的神色,哪里还有不知道的道理,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们压根忘了这一茬,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打发出去。

陈副厂长狼狈不堪地站起身,在屋中踱步“这个,星期天工程师本就是在我们有余力的情况下,帮助乡镇企业发展。现在乡镇企业都已经堵得我们没饭吃了,我们还是要先顾好自己的本职。”

他觉得自己在属下面前流露出了羸弱的一面。

如果林建明成功地当选总工程师的话,那么他自己在厂里头的地位也会大不相同。

这一场角逐,陈副厂长其实是失败了。

失败得彻底,甚至毫无体面而言,工作都没有安排好。

林建明走出厂子的时候,又吸了根烟。

他跟一路上碰到的同事都礼貌地打招呼,面上始终带着谦和的微笑。

走到厂子门口,他再回头看着巨大的厂房时,却隐约生出了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里就是他付出了二十几年青春,他当成是家的地方。

林建明领了年货之后,没有回筒子楼,也没有去饭店,而是直接坐上公交车,往岳父岳母家去。

他的老婆他的孩子都在那儿呢,那儿才是她真正的家。

外公劝林建明喝鸡汤“多吃点,你们忙,你们辛苦,多吃点儿补补。”

林建明赶紧谢过了老丈人,舀了碗鸡汤给妻子,然后自己也舀了碗。

苏木偷偷地碰了下林蕊的胳膊肘,满怀期待地将自己的空碗推过去“我要喝鸡汤。”

他的位置距离鸡汤有点儿远,够不着。

林蕊一言难尽地端起碗,舀了两大勺鸡汤进去,还给他分了几块鸡肉,然后推到苏木面前。

她还没说话呢,眼前又多了只空碗。

小和尚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他“二姐,我也要喝鸡汤。”

林蕊眼皮子直跳,呸,不要脸的家伙,搞的好像他们关系很好一样。

她咬牙切齿地拿起空碗,一边舀鸡汤,一边在心里头愤愤不平的想,应该买个大转盘的,谁要吃什么自己传过去吃就好。

无苦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岌岌可危,竟然狗胆包天的不停要求“二姐,我要吃蘑菇,你给我多舀点。二姐那个鸡腿我要吃。”

林蕊忍无可忍,撂下汤勺“自己来。”

还真指望她伺候上了。

小和尚立刻可怜巴巴地看向端最后一盘菜上桌的外婆“外婆,我想喝鸡汤。”

外婆不假思索“喝喝喝,蕊蕊,给他多舀点儿,鸡腿你跟无苦一人一只。”

小和尚满脸真诚地看着林蕊“二姐,多给我点儿蘑菇啊。”

餐桌上看完了全程的人都憋着笑。

林蕊额上青筋直跳,冲小和尚皮笑肉不笑“好,小师弟。”

你给我等着,你个鸠占鹊巢的兔崽子。

正文 销售新思路

林蕊恶狠狠地啃完一只大鸡腿, 院子门发出嘎吱一声响。

舅妈匆匆忙忙推着自行车进来, 朝众人笑“不好意思啊,晚了。”

外婆赶紧迎出去,笑着道“哎哟, 今儿没等你,我们先吃了。”

“等啥啊, 妈,这冷的天。”舅妈松下包裹脸的方巾,笑着往屋里头走,“实在对不住啊,一忙起来就忘了看钟。”

郑大夫盛了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给弟媳妇,心疼道“赶时间就别来回跑唻。妈饭都装到保温桶了, 正要给你送过去。”

舅妈喝了口汤,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 我车轮子一蹬,快的很。”

说着, 她扭头看外甥女儿, 笑道, “听讲我们蕊蕊造了电动自行车啊, 舅妈等着骑那电驴子啊。”

林蕊答应得响亮“好, 舅妈, 保准你骑得飞快,一骑上就爱。”

舅妈笑得合不拢嘴,半晌才说出话“看看我们蕊蕊, 这广告一套一套的。”

郑大夫嗔了眼女儿,连忙朝屋中的客人摆手否认“没有的事情,都是人家教授研发出来的,她哪会造什么车子啊,她连自行车链条掉了都不晓得怎么修。”

林蕊强词夺理“本来就是苏木骑的嘛,当然是他修。”

郑大夫横了她一眼“嗯,你就插手站在边上看。”

完了人家两只手黑乎乎,她跟个大小姐似的,娇滴滴的,碰都不碰一下。

林蕊眨巴眼睛,试图强调自己很无辜。

不是郑大夫让她惜护着点儿衣服,不能弄脏的嘛。

林建明倒是适时扮演了慈父的角色,笑着肯定小女儿“没我们蕊蕊提出来,他们也想不到造电动自行车啊。我们蕊蕊的功劳还是大大的。”

魏镇长眉毛眼睛皱成了一团,连声惋惜“哎呀,可惜我们金凤凰老在外头飞。这么好的金点子,就是不跟老叔说,不然咱们造电动车多好。”

林蕊笑嘻嘻“叔叔你没说啊,你不是就想打造生态农业示范点来着。”

魏镇长摆摆手“这造自行车又没什么污染,生意肯定好。咱们不能放松啊。”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计上心头“魏叔叔,你是不是真想搞个产品啊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她的护翼卫生巾啊,她一直愁找不到合适的厂子来资助研发来着。

少女正要张嘴,被她姐一把捂住。

林鑫冲桌上的师长微笑“大家多吃点儿啊。镇上现在已经全面开花了,等出了成果再上新项目。”

少女狠狠地瞪妹妹,要是这丫头敢大喇喇地说什么卫生巾,她就等着抄语文背诵

魏镇长目光瞥到沉默寡言的薛副教授,赶紧咽下自己嘴里头的话,笑着要敬教授,只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咱们还是缺个拳头产品啊。”

林蕊瞪大了眼睛,连忙提醒舅妈“舅母,我魏叔叔又说食品厂不是拳头产品了,你可得小心点领导。”

舅妈煞有介事地跟着叹气“咱们这小打小闹的,哪里能让大干部看上眼。”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魏镇长慌忙站起身来要给舅妈斟酒赔罪“哎呦呦,这话可使不得,你可是我们的巾帼女英雄。是我嘴笨不会讲话。”

外公笑着摇头“镇长你就会讲怪话,你要是嘴笨,怎么当领导”

魏镇长斟好了酒,端起自己的杯子笑嘻嘻“会讲话的早就去当大干部了,我们这些嘴笨的,在下面好好干活就行。”

外公立刻接话“那就喝酒吃菜,我们底下人就要干部不呱啦嘴的。”

“他说错了,巾帼英雄就是女的,不该加个女字。”无苦啃着鸡爪子,溜溜达达地挪过来,凑到他小师嫂耳边显摆。

他师兄教他认字呢,小师嫂不能再说是文盲。

林蕊嫌弃地将他油晃晃的猪蹄子攘到旁边,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凑过来干嘛姐跟你很熟吗

少女残酷地冷笑“巾帼英雄四个字会写吗”

小和尚手上的鸡爪啃了一半,心虚地挪开眼睛,兀自撑着强调“我还小呢,等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我就会写了。”

鹏鹏立刻放下手上的盐水鹅腿,自豪地大声宣布“二姐,我会写,巾帼英雄”

“哎呀”林蕊故作惊讶,“鹏鹏你会写啊,你可比无苦还小呢。”

饭桌上的人放声大笑。

林鑫哭笑不得地瞪了妹妹一眼,多大的人了,这么促狭。

上了饭桌就沉默着没吭声的薛副教授也唇角往上翘了翘。

可怜的小和尚膝盖上重重地挨了一箭,唯有羞愤地撤退。

老太笑得合不拢嘴,摸摸小家伙垂头丧气的脑袋,鼓励道“没的事,我们无苦还小呢,才刚开始学。以后咱无苦的学问肯定顶顶好。”

小和尚立刻不好意思地缩到了老太身后去,颇为羞耻地强调“我师兄会教我的。”

桌上人都看着小和尚笑。

魏镇长故意眨眼打趣苏木“那我们当师兄的可得好好帮弟弟,争取再出个状元。”

苏木挺起胸膛,大声应下。

少年兴致勃勃地拉林蕊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一起,下午一起教无苦算术。”

蕊蕊盯着于兰跟芬妮学英语,期末英语就考到了九十分。

要是再让她看着无苦学算术,数学分数肯定也能往上噌噌蹭飙升

少年直接忽略了林蕊英语语感原本就强的事实。

林蕊嘴里头啃着的鸡爪子直接掉回碗里头。

cue她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喂喂喂,冬日暖阳多难得,今天外面太阳那么好,窝在家里长蘑菇吗,当然得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拥抱大自然。

姐姐我还有蒌蒿大棚跟王八莲藕池子没看呢。

这些可是在城里头看不到的大自然的礼物啊,少年

然而少女迟了一步,老太已经高兴得叫起好来,还信心十足地表示,有哥哥姐姐教着,小无苦肯定学的好。

林蕊面上笑嘻嘻,心里头各种咆哮体

她在桌底下拼命踩苏木的脚,她就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让她出门。

少年,这种心态很危险,姐不捶死你才怪。

林蕊眼珠子转得飞快,转过头,朝小和尚笑的跟狼外婆似的“好啊,无苦,咱们下午去河滩上,二姐教你怎么测量蔬菜种植面积。”

说着,她用力在苏木的脚上碾了碾。

哼量完河滩还有王八池子,水面面积、容积还有内表面积,她就不信混不到天黑。

冬天鞋子厚,抗压能力强,少年不动如山,保持微笑,以自豪的语气宣布“蕊蕊跟我一起造饺子机,无苦,你也来帮忙。”

老太更高兴了,伸手摸重外孙女儿的头“我们蕊蕊最能干了。太太等我们蕊蕊的机器包饺子啊。”

林蕊心中黄连水横流,对着老太饱含期待的目光,却只能挤出笑脸来,沉重地点头“好。”

魏镇长还想给舅妈敬酒。

舅妈慌忙摆手“不行了,下午还有事。”

她要去县城的供销商厦跟副食品商场转转去,看看速冻汤圆跟水饺的销售情况。

魏镇长挑眉头“怎么,卖的不好县里头的赵主任答应给我们摆在好位置上的。”

舅妈迟疑了一下,话说的含蓄“也不能说是不好,就是这几天正是大家办年货的时候,应该更好的。”

现在厂里头给出的是优惠价,挣不了什么钱,目的是将市场打开。

要是市场反响不好,不能一把头打出名头来,厂子后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现在食品厂用的肉啊菜啊,还是问人家养猪场跟菜农赊来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人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林蕊一听舅妈报出来的销售数字,登时急得不行。

眼下国人最舍得在吃喝上花钱的时候就是过年,要是备年货的时候,速冻元宵跟饺子还只是这销量,等到春节过去,销量肯定掉的一日千里。

舅妈忐忑不安道“恐怕还是我们步子迈得太大,有冰箱的人还是不多。”

林蕊不假思索“有冰箱的人家绝对不少,否则那么多冰箱厂靠什么过日子。”

速冻食品厂才多点儿大的规模,出来的产品别说江州城了,连塞宁县的牙齿缝呢

“舅妈,你跟我说说,你们都是怎么卖东西的”

舅妈愣了下,茫然作答“就是摆在柜台那个大冰柜里头,位置挺好的啊。”

她家养鸡场的鸡蛋要是有那么好的位置,鸡都来不及生蛋了。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你,你们都不吆喝,打广告”

郑大夫无奈“姑娘,这是商场里头,你以为是夜市摆摊子啊。”

林蕊简直要跳脚了,哎哟,她嫡嫡亲的舅母哎,怎么能这点儿推销意识都没有呢

卖速冻汤圆跟水饺,哪里还能是卖鸡蛋的套路。

宁县的老百姓从小就看着鸡蛋长大的,当然不需要人家告诉他们鸡蛋是个什么东西要怎么吃鸡蛋。

速冻汤圆跟水饺不一样啊,人家哪知道你这是什么,又要怎么吃。

魏镇长敝帚自珍,强调包装上印了食品的烹饪方法。

为着这个,包装袋的进价都贵了一成。

要不是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林蕊简直要一个白眼翻过去了。

你当你是谁什么世界名牌吗人家为什么要拿起你的商品看你凭什么吸引人家

“食品最重要的是什么啊是品尝,是试吃”

少女简直恨铁不成钢。

镇上会场的时候,大家都晓得的道理,为啥正儿八经办厂做生意了,却集体忘了一干二净

“舅妈,拉上锅跟煤气灶,直接去商场里摆摊子品尝,一人一只,拿纸杯子装。”

林蕊悲愤,这要不是她亲舅妈,她肯定得收起码五千块的点子费。

郑大夫迟疑“人家不让拉进去的,肯定嫌弃有味道。”

国营百货商场服务员的脸色,可是出了名的难看。

“不让进就在门口卖。”林蕊从善如流,“品尝。”

今儿虽然有太阳,气温也接近零度。

汤圆、饺子装在保温盒里,周围装上冰块,不怕化掉。

“跟专柜负责的服务员打招呼,每销售掉十袋,就给人家多少提成。”

林蕊直接开始指点销售套路。

服务行业每天都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售货员干好干坏一个样儿,人干嘛天天都和颜悦色啊。

人性的劣根性,人善被人欺,凶点儿反而没人敢招惹。

只有当销售业绩跟收入挂钩时,人家才会热情温暖如太阳。

说好的市场经济,要是还按照计划经济那一套,根本跑不赢。

舅妈兀自在犯难“煤气灶,村里头可没有煤气灶。”

林蕊手一挥,直接出卖了自家的煤气灶“我家对门奶奶家有,先租了用,一天十块钱。”

不能说是自家的,否则魏镇长肯定会认为拿着用理所当然。

林蕊这回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魏镇长其实是想贡献出镇政府的煤气灶。

反正厨房里头还有电饭锅跟大灶,少了煤气包几天,问题不大。

舅妈立刻点头“那咱们立刻动起来,镇长,刚好两套设备。供销商厦跟副食品厂,咱们各负责一边。”

林蕊摇头“不行,舅妈你留下,立刻去厂里头督促生产。我有预感,后面很快就会供不应求。”

大家伙儿兴致正高的时候,千万不能断了销售。

说句实在话,速冻水饺跟汤圆的入行门槛都不高。

单一个宁县,上规模的冷饮厂就有两家,更别说那些小的。

人家轻而易举的,就能够有样学样。

到时候,他们这边的产品供应跟不上,人家很快就见缝插针抢占市场。

那可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为他人做嫁衣裳。

舅妈愣了一下,赶紧摇头“魏镇长不能一人顾两头啊。”

林蕊自豪地挺起胸膛“有你外甥女儿我在啊,你还怕卖不动货吗”

凡是经过了她的纤纤玉手,那就没有卖不好的道理。

十分钟后,少女林蕊苦大仇深地站在河岸边,目送承载着两辆三轮车的小船飘飘荡荡。

其中一辆三辆车上装着齐齐整整的炊具跟煤气灶,还有一辆单缺个煤气灶。

林鑫微笑着冲妹妹摆摆手,轻描淡写道“回去,这点儿事情,你姐我还是会做的。”

林蕊脸皱成了包子,企图说服她姐“姐,这卖东西要讲究灵活机动,不是那么简单的。”

林鑫微笑着看负责摇船的魏镇长放下缆绳,轻轻点头“我知道啊,所以我得抓紧一切机会好好锻炼自己的薄弱环节。”

缆绳收起,小船立刻朝远方突突突开去,动作快得很。

苏木安慰林蕊“走,我们回家去。赶紧将饺子机给造出来,不就能够迅速扩大生产规模了嘛。”

林蕊挠墙,悲愤地强调“我还没进过县城呢”

她辛辛苦苦布置了这半天,全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无苦也叹气,大姐让他留在家里。

不然他就跟鹏鹏一道去县城了。

鹏鹏说县城有家店的大肉圆可好吃了。

大姐叫他跟着二姐好好学算术。

可他看到了二姐的成绩单啊,真怕跟着二姐学,他以后也考试不及格。

林蕊跳脚“及格了我明明有六十分。”

苏木生怕这两人又打起来,赶紧拦在中间“回家,再不回去,外婆该等的着急了。”

林蕊的目光落在河边另一条船上,微微一笑“着什么急啊,我们还有其他市场可以开拓。”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跟人打招呼“大爷爷,你去哪儿啊河庄那能捎带上我们吗我们回家拿点儿东西,马上就过来。”

河庄可是个渡口,就在宁县隔壁。

这大冷的天,家家户户都要办年货。

家里没冰箱怕什么啊,天这么冷,放在院子里头都不怕化。

正文 你才是柯南

迷雾茫茫, 晚风潇潇,河庄渡口的大爷手一挥“开不了, 这个天怎么能开船啊。”

林蕊可怜巴巴“大爷帮个忙, 咱们慢点儿成不”

大爷眼睛一横“你这娃娃说怪话呢,这种天怎么可能开船,要闹出人命的。”

说着, 他头也不回, 直接走人了。

林蕊转过脑袋, 冲板着张扑克脸的苏木嘿嘿干笑“那个, 咱们”

小和尚嘴里头啃着肉烧饼,抢先一步指责他小师嫂“都是你, 大爷爷说顺路带我们回家的时候,你非不肯走。”

这下子好唻,水上雾气这么大, 船都不开, 还怎么回家啊

少女威胁地瞪了眼小和尚,闭嘴你吃的烧饼还是姐姐我掏钱买的呢。

她嘘嘘地冲苏木笑“那个, 我不是想顺便卖完了拉倒, 谁知道这说变天就变天。今儿白天太阳很好啊。”

苏木绷着脸, 指出林蕊避重就轻“咱说好了拿一百五十袋饺子, 一百五十袋汤圆, 你为什么各拿了三百袋”

他就说重量不对,骑着三轮车走的时候,车子沉得不行。

蕊蕊还骗她说冷冻食品就是觉得沉。

林蕊矢口否认“没有, 明明是厂里头的工人搞错了。我说一共拿三百袋,她们听岔了,直接每样都发了三百袋。你看,这个保鲜盒也是她们装的,我哪儿知道。”

苏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直看到林蕊良心发现,心虚地挪过脑袋。

他们抵达河庄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钟。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在船上就点了煤炉烧水,等上岸找到能摆摊子的地方,立刻开始煮汤圆。

她发誓,她真的一分钟都没耽误,生意也是好的不得了。

无苦的嗓子一喊,她的收音机一放,立刻就围了好多人过来看稀奇。

河庄是渡口,渡口集聚的水上人家最多。

这寒冬腊月快要过年的,吃点儿热乎乎的饺子汤圆,是再好不过的。

船上没冰箱怕什么啊,背着光的地方,那水上风一吹,嘿,你想让东西化冻它都化不了。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的时候,他们整整齐齐码了大半个三轮车的保温盒就空了十来个。

大爷爷交接了鱼虾,跟人收了账,回来叫他们一块儿回去。

林蕊想着善始善终,坚持要把剩下的卖完。

越是到晚上,渡口附近越热闹,多的是人出来摆摊子做生意。

大爷爷磨不过小丫头,自己回家还有事,就给他们指点了渡口的方向。

晚上八点钟有最后一班船往宁县方向去,千万别错过了。

林蕊连连点头应下。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没到七点钟就卖完了所有的吃食。

因为心情好,林蕊还特地请无苦去吃快餐米饭。

小和尚把人家号称米饭随便添的店主吃得眼睛都绿了的时候,三人溜溜达达地出饭铺,抬眼一看外头,顿觉不妙。

他们再跑去渡口一打听,果不其然,因为雾气太大,所以今晚八点钟的这班渡船停开了。

于是挣钱挣过头的林蕊只能耷拉着脑袋,接受人民群众的批判。

苏木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蕊下意识缩下脖子,准备听训,结果身上一沉一暖,多了件棉大衣。

少年将自己的外套脱给她穿“走啦,赶紧打个电话去村上,跟外公外婆说一声。”

否则讲好了坐八点的船回去,到点儿不露面,大人们还不得急死了啊。

少女立刻冲过去,要把棉大衣再让回头。

苏木斜眼瞪她“行啦,这在外头要是冻感冒了,我连找草药的地方都摸不到。”

无苦啃完最后一口烧饼,附和他小师兄“就是,小师嫂你就消停点儿。要是你倒了,还是我们倒霉。”

林蕊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一路都在埋汰人的小子。

东西卖完了,看到包里头的钱时,到底是谁眼睛放光,琢磨着能吃多少顿自助餐的

呸她穿越过来之后还没吃过自助餐呢。

苏木也没吃过

一走进渡口值班室,林蕊就暖和的直打哆嗦,简直赖着不想走。

外公已经等在村委办公室,守着那台全村唯一的电话机。

吃过晚饭,老人一看到起雾就知道情况不妙。

大爷爷宽慰他说没关系,三个娃娃都是机灵的,肯定会想办法传话回来。

果然,两位老人在村办等了不到半个小时,电话就打过来了。

大爷爷赶紧叮嘱他们去相熟的脚店住下。

林蕊刚听到这词的时候,差点儿以为自己又穿越回古代了,不说酒店旅馆,说招待所也行啊。

等进了店门,她才反应过来的确是脚店,进攻落脚的地方。

店主是对老夫妻,经营着个木头盖的老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楼外表看着太灰败不显眼了,还是河庄这一块人民群众的革命热火被水泡着,烧不起来,居然躲过了当年的破四旧浪潮。

林蕊上楼梯的时候,听着嘎吱嘎吱的声响,相当担忧会直接一脚踩断了。

没牙齿的老太太瘪着嘴巴笑“没事,你就溜溜的放心走。”

老太太的口音很重,听着不太像江州一带的人。

林蕊很有心思找老太太讲古,结果苏木直接拽着人赶紧回房去。

楼梯口冷的很,再站下去保准感冒。

一夜才收一块钱的脚店自然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屋子里头也就简单地摆着张床。

林蕊一屁股坐下去,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哎哟,绷子床就是舒服,比席梦思跟木板床都舒服。

老爷爷拎着热水瓶上来,给他们指点脚盆脸盆的位置,认真强调“毛巾放心用,咱家的毛巾都是大开水锅里头煮上三十分钟,当年下乡的医生手把手教的消毒方法。”

林蕊赶紧从床上爬起身,赶紧跟老人道谢。

她不好意思道“我们自己下去拎水就好,还让你老人家专门跑一趟。”

看老爷子颤巍巍的样子,她可真怕他脚下一滑,摔出个好歹来。

老人摆摆手“没事,你们早点儿睡,到明儿中午都是一块钱。早上要是想包伙的话,你们三个娃娃再另外交一块钱。现煮的粥跟杂鱼干小菜,管饱管够。”

林蕊赶紧道谢,直接又摸出一块钱给老爷子“我们早上吃过饭再走。”

要是空着肚子的话,小和尚不造反才怪。

门板合上,林蕊重新跌坐回床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两个滚。

这地方虽然简陋,可看着清清爽爽的,她欢喜的很。

苏木兑好了热水,招呼她赶紧泡脚驱驱寒气。

少女打了个呵欠,一边泡脚,一边看着两个男生,奇怪道“你们还杵着干嘛啊赶紧回你们房里头睡觉啊。”

苏木不动如山“我们就要了一间房啊。”

少女勃然大怒,直接拎起拳头捶人。

想死吗臭小子,连姐姐她的便宜都要占。

苏木被捶得嗷嗷直叫,委屈不已“踏板,我跟无苦睡在踏板上。”

这脚店就一间单间,其他两间都是大通铺,一角钱睡一晚上的那种。

林蕊冷哼,看哪门子玩笑,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怎么能跟两个臭小子睡一屋。

传出去的话,她还要不要做人。

小和尚吃完了最后一颗牛奶糖,意犹未尽“那你上次还往我师兄床上钻。”

“闭嘴”林蕊瞪眼,“防的就是你”

她甩着头发,趾高气昂地推门而出,要下楼再去开一间房。

还没走到楼梯口,林蕊就本能地犯呕。

因为吹了晚风受了凉,她的嗅觉反而出奇的敏锐。

是血腥味,哪儿来的血

她捂着嘴巴,下意识地往楼下看。

店门已经合上了,昏暗的灯光下,有粘稠的液体滴在地上,散发着浓郁的腥气。

如果不是林蕊捂着嘴巴,她肯定要惊叫出声。她站着的位置看不到柜台后面的情况,但是耳朵可以清晰地听到翻找东西的声音。

“老不死的,赶紧交代把黄金藏哪儿了。再不说,老子一刀捅死你。”

回答他的是一声沉痛的闷哼。

“,没黄金卖了这么多年的老逼,竟然没有黄金。你骗哪个啊”

楼下又传来踢打咒骂的声音。

林蕊心里头发慌,因为她只听到了老太微弱的应答,老爷子没有丁点儿声响。

这是碰到强盗了。

每到年底,就是各类刑事案件高发的时候。

人们累了一整年,总算积累下来些钱财。那些罪犯也打着大干一票好回家过年的主意。

血腥味愈发浓郁,林蕊眼前发黑,手软脚软地想往后退。

凶手起码有两个人,带有利器,初步判断冷兵器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他们刚才没有听到枪响。

但是也不排除他们随身携带枪支,情急之下会拔枪的可能。

得赶紧通知无苦,叫苏木藏好了,她和无苦兵分两路,给这伙强盗来个前后包抄。

少女轻手蹑脚往后退,不想身后响起炸雷的一声响“好了,师嫂,你回去自己睡。我再要间房就是了。”

林蕊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恨不得掐死这个小和尚。

说好的练武之人呢,这么浓郁的血腥味,他闻不到吗

他那溜进去一只蚊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结界呢

小和尚伸头看楼下,委屈不已“我没吃饱,精神头不够。我还以为他们要做猪血肠给我们明天下早饭呢。”

说话的时候,没耽误小和尚手脚动作,他直直从楼梯上跳下去,骑在柜台前一人的肩膀上,手一劈,就打落了这人的匕首。

林蕊还指望他一鼓作气,顺势干掉另一个的时候,无苦却龇牙咧嘴,哎哎喊疼“磕着我的蛋蛋了,痛。”

少女勃然大怒,现在这节骨眼上,这小秃驴竟然还敢耍流氓。

无苦委屈得很“痛嘛,本来就很痛。”

林蕊气得捏着鼻子就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飞脚踢出楼梯口的椅子,砸在柜台后头那个提着菜刀要往无苦脑袋砍的强盗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紧迫的情绪压制了本能的眩晕,下了楼梯的林蕊反而没觉得头昏了。

她拎起柜台上的算盘架住了改往她身上招呼的菜刀。

如果是上辈子,以她的身手,干掉对面的强盗大概用不了五六招。

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她顶着林蕊的身体,即使眼下已经比她刚传过来时强多了,但身体素质各方面都难以跟上辈子相比。

无论是挥出去的拳头还是踢过去的腿脚,杀伤力都大打折扣。

而战斗力惊人的小和尚无苦却因为判断失误,将强盗肩膀上的徽章磕到了蛋蛋,痛得战斗力能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练过,反应也迅速得很,立刻跟无苦缠斗到一起。

柜台前面的方寸之地,四个人打得热火朝天。

林蕊数次想要抢电话机报警,都被持刀歹徒逼得又往后面退。

她暗道这样不行,还是集中精力先放倒一个再说,立刻收手,反将铁算盘砸在被无苦骑坐肩头的那人后背上。

这家伙身体一个踉跄,人直接撞在桌子上。

他个人不算高,那棱角正对着他的鼠蹊位置,疼得他差点儿直接将无苦给扔出去。

“不许动。”

林蕊正要回身飞踢那持刀歹徒,身后却多了支黑黢黢的枪筒。

挺长的,灯光太暗,她也分不清楚是冲锋枪还是猎枪。

不过从强盗的规格来看,配备自制猎枪的可能性比较大。

少女跟无苦对视一眼,两人都相当识相地抱头蹲在地上,不打算试探那把枪的性能。

千算万算,竟然漏算了歹徒其实有三人。持枪的那个跑到两位老人的房里去搜刮所谓的黄金了。

他们懊恼,那三个歹徒也心烦意乱。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他们到店里头来转悠过,确定今天没人投宿才决定动手的。

谁知道,楼上还藏了两个小孩,挺能打的那种。

老夫妻无儿无女,就是今晚了结了他们,除了公安也不会有谁再追究。

公安的事情多了去,案子那么多,等这阵子风声过了,也就没事了。

可小孩子不一样,现在讲究计划生育,好多人家就一个娃娃。

娃娃出门有个好歹的话,那家里头的大人真是拼了命也会追下去。

现在一般的娃娃哪里会拳脚功夫。说不定人家就是练家子,家里头的大人厉害的很。

林蕊颤颤巍巍地强调“我们不认识他们的,我们就是过来住店而已。今晚发生了什么,我们姐弟在房里头睡觉,什么都不知道。我师父师伯师叔师兄他们,我们也不会讲的。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不该我们管的事,我们绝不插手。”

手里拿着的人面色阴晴不定,显然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连这两个小孩一并干掉。

林蕊吓得心惊胆战。

妈呀,枪,她也有被枪指着的一天。

她就说无苦这娃邪性么,跟他待在一起,就会出事。

“少废话。”那人眸中戾气一闪,沉下脸吩咐两个同伴“把他俩绑起来。”

他伸手试了试扳机,刚要动手的时候,忽然热水冲天而降,烫得他跟两位同伙哭天抢地。

苏木站在楼梯上,将泡脚桶里头的水兜头浇了下来。

先前老爷子送上去的三壶热水,少年全都倒在泡脚桶中了。

林蕊跟苏木已经就地翻滚到桌子下面,两人齐心协力,直接推翻了桌肚下的一筐子啤酒瓶。

她先前就看到了,这家店兼着卖啤酒小菜,想必是为了方便客人自斟自饮。

酒瓶子骨碌碌地滚了一地,被开水烫到的人本能地要逃窜,踩着了酒瓶,脚下一滑,便摔倒在地上。

无苦这会儿连自己的蛋蛋痛都顾不上了,赶紧过去缴械,拿麻绳将三人捆绑在一起。

林蕊手抖脚抖地厉声呵斥往楼下奔的苏木“站住不许下来。”

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潜伏着的第四人。

苏木又不会武功。

她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机的时候,才想起来110现在还没有成为报警电话。

得把人押着去派出所,就是不知道河庄的派出所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太太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电话,墙上有电话。”

派出所的民警前两天过来走访的时候,特定将他们的电话号码留下来,叮嘱一有什么不对劲,就赶紧想办法打电话报警。

电话被接通之后,林蕊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以后再也不要跟小和尚混在一块儿了,这家伙就是柯南体质,上哪儿哪儿出事

正文 当然要挣钱

林蕊坐在警车上, 苦大仇深地瞪着小和尚。

大晚上的,他们连觉都没得睡, 还要奔波在路上, 怪谁

脚店发生了抢劫杀人未遂事件,昏迷的老大爷跟肚子上挨了一刀的老太太被紧急送去医院抢救,他们三个小孩自然也不能继续留在那儿住。

幸亏河庄虽然地方不大, 政府倒是颇为有钱, 还给派出所配了辆警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民警一直在轻声细语地安慰三个孩子“没事了, 你们很好很勇敢。你们救了八爷爷跟八奶奶的命。要不是你们, 事情就坏了。”

八奶奶以前是吊脚楼上的姑娘,相中了当河工的八爷爷。

她也不图什么, 就图这人对她实在的好。

八奶奶收拾了细软,跟着八爷爷坐船一路的跑,跑到两个人都不愿意在船上待着了, 他们就在河庄落了脚, 开了这家脚店。

两位老人一辈子没红过脸,无儿无女也过得太太平平。

现在, 他们年纪大了。八爷爷老家有个跑船的人带了消息回去, 来个位无父无母的远房侄子, 想要自己过继到老人名下。

八奶奶很高兴。

她年轻的时候, 叫楼里头的人灌了虎狼之药, 身子骨彻底坏了,一直生不了娃娃。

这下子,能有人给她家老爷子烧纸钱, 她一块心病算是落下了。

不想这远房侄子不是个好的,人过来之后,看着脚店里头生意不断,他就起了歪心思,只想搂钱。

这人好赌,从老家跑出来就是为了躲赌债,来了之后,照样不思悔改,反而越赌越大。

赌桌上无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