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咱们说好了
回去的路上, 林蕊的嘴巴咧得都快挂在耳朵上了。
呵呵, 排练英文广播剧好,物质精神文明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除了过人的聪明才智之外, 她美妙的嗓音也是可以创造财富的。
那个, 明儿得好好问问,录一次广播剧给多少钱。
她可是听说录一首歌就能挣一百块的。
林蕊越想越美, 简直要忍不住高歌一曲今夜星光灿烂。
大人们看她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俱都在心中叹气。
孩子就是孩子,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苏木绷着脸,忍不住提醒她“广播剧还没排练, 到时候是个什么结果很难说。送上去评奖就一定能得到吗还有艺术特长生的名额肯定能给你吗省艺术学校打包票要你吗”
照他说, 这些人就是在画大饼。
抢了蕊蕊的一等奖, 怕他们把事情闹大,于是就开空头支票,好先安抚住人再说。
“广播电台的薛老师很有名。”李老师看了眼愤愤不平的男孩子,声音低沉,“他排的几部广播剧, 像无极限、一封迟到的信都在省里头获过奖。”
于兰兴奋地摇着林蕊的胳膊“省里,这可比全市的比赛厉害多了。”
苏木依然不肯松口“谁能保证红头发安妮就一定获奖呢要是拿不到奖,蕊蕊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在排练上, 岂不是反而耽误了学习。”
最最稳妥的肯定是凭借一等奖保送中师外语专业。
车上人瞬间沉默下去,校长尴尬地开口“其实”
他还没实下去,原本兴高采烈的邢磊嘴巴一瘪, 又开始抽泣“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比赛的。”
“嗐,说什么鬼话呢。”林蕊豪气地拍他的肩膀,“你又没上场比赛,你怎么知道就一定不行。”
邢磊带着哭腔“我去了也拿不到奖。”
“那可难说。”林蕊认真道,“比赛这种事,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说不来的。”
奥运会是优中选优了。
当年的雅典奥运会跳水比赛,一堆国家运动精英集体鬼摸头,跟下饺子似的掉进跳水池中,最后愣是将希腊选手保送上了冠军宝座。
这找谁说理去
比赛的时候,情况都是瞬息万变。实力固然重要,可有的时候运气总是飘忽不定。
谁晓得邢磊上台比赛后会不会改变气场,下面的学生集体发挥失常。
邢磊哭得更大声了。林蕊的意思很明显,只有别人发挥失常,他才有可能得奖。
林蕊尴尬地笑,少年,现实总是太残忍。好端端的,你非要听真话做什么大周末的,多影响自己的心情。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不肯放弃“那你明天的补课怎么办上礼拜你已经落下进度了啊。”
夭寿啊,死孩子,这时候提什么补课。
林蕊在车椅底下拼命踩苏木的脚,笑得满脸天真“没关系,芬妮会帮我记笔记,晚上回家我自学。”
她眨巴着眼睛看黄副厂长,“黄叔叔,芬妮什么时候能过来上学啊。”
黄副厂长清清嗓子,颇为头痛“先把她的材料拿过来再说。”
林蕊响亮地答应着,连讨价还价的过程都省略了,甚至没有再试图逃晚自习这堂课。
反正她瞥过厂长的手表了,撑死了还有四十分钟就能下课。
放学经过巷子口的时候,林蕊挣扎着要不要给郑家村村委办公室挂个电话,通知芬妮爸妈赶紧准备材料。
想了想,她还是放弃了。
人多嘴杂,人心隔肚皮,这还没成定数的事情最好还是藏在肚子里头,别拿出去到处说嘴,省得无端便招惹了嫉恨。
保险起见,由郑大夫明天回娘家的时候,私底下跟陈家人说。
林蕊一跳下自行车,就“咚咚咚”往楼上跑。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突然间反应过来折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干爷爷的小屋。
有灯光,里头有人。
难道干爷爷提前回来了他怎么没跟大家打声招呼啊。
林蕊冲到房门口,才听到里头传出母亲的说话声“先别想这么多了,先安生住下来再说。”
父亲附和道“今晚先暂时对付一下。我讲好了柜子,明天就能去旧货市场拿。”
苏木锁好自行车跟过来,疑惑道“怎么了”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林母从里头出来,准备上楼去拿两床被褥。
她抬头看到满脸茫然的女儿跟苏木,勉强笑笑“好了,你们根生叔叔跟春妮姐姐先上来了。”
林父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先上去抱被褥。洗漱的脸盆、毛巾还有开水也要拎两瓶下来。
林蕊迟疑的“啊”了一声,伸头往屋中看。
春妮侧着身子,只露出小半张脸,看不出喜怒哀乐。
她旁边坐着林鑫,正拍着的她的肩膀,轻声说着什么。
站在屋子中央的根生叔叔眉头皱得紧紧,手上捏着香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姐”林蕊下意识地喊了声她姐,咽下了心中的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还没说芬妮上学的事情有希望了啊,根生叔叔跟春妮怎么就决定先搬过来了
苏木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明明他们还不在。
不是迫不得已,谁会星夜搬家
林鑫抬起头,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你放学啦赶紧上去吃饭写作业。比赛的事情,咱们睡觉再说。”
下午最后一堂解剖课连上三节,她收拾好回家的路上,恰好碰见坐公交车回学校的妹妹同学,听说了她的遭遇。
以林鑫的直觉,这件事的结果肯定不容乐观。
因为如果大赛组委会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的话,就不会闹到这么多人知道。
人多口杂,知道的人越多,后来再被人捅出来说事的概率就越大。
她本来想回家放下书包,再从家门口坐一班直达的车去找妹妹。
结果刚进家门,她就看到了丢了魂一样的春妮跟眉头紧锁的根生叔叔。
春妮出事了,她将妇女主任推进了河里。
林蕊想出卖吊炉烧烤的主意后,根生叔叔立刻将家里头以前用来装米的一个大铁桶改造成吊炉。
他在家试验了几次之后,觉得这玩意儿做烧烤的确相当不赖,于是就打定主意上街做生意。
在港镇卖烧烤肯定不成,根生叔叔也不愿意叫人当成西洋景看热闹。
他狠狠心,直接带上成天闷在家里头不出门的大女儿,撑着船沿河去了隔壁县城做生意。
陈家人本以为如此就能躲过流言蜚语,可不想偏偏在县城里,父女俩又碰上了港镇妇女主任。
说起来,妇女主任春分也是赵镇长案的受害人。
作为镇上少数几位妇女干部,她被“理所当然”地归类于赵镇长品花录中的人物。
又因为算是赵镇长的心腹,警察带走赵镇长之后,也将她抓去关了几天反复盘问。
等到她出来之后,春分主任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她的妇女主任职位名存实亡,组织上还要对她做进一步调查。
有几家被扒了房子的超生户堵着县政府大门要说法。
国家是不是立了法规定超生就得扒房子要是没这条规定,那扒房子是不是违法
如果县政府拿出盖红章子的公文来,他们就认了,否则他们怎么都不服气。一定要给他们个说法。
这种事情,县政府除非是智商是硬伤,否则怎么可能弄出这种明面上的把柄。
于是妇女主任被停职了,组织要调查她个人的工作作风问题。
憋了一肚子火的春风主任去嫁到邻县的妹妹家散心,恰好在大街上碰到卖烧烤的根生父女俩。
这可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妇女主任看到春妮吐血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这死丫头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她堂堂一个镇政府的领导哪里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妇女主任立刻扯着嗓子宣扬春妮的“丑事”,招呼老少爷儿们都过来看看这个不要脸的仙人跳。
卖什么烤肉啊,卖的是她自己的一身肉。
根生想拦着,却被妇女主任挠花了脸。
妇女主任家的几个姐妹从来都是巾帼不让须眉,想当强横地砸了烧烤摊子,烂人卖脏东西,谁吃谁得病。
推攘间,妇女主任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掉下河去。
春妮双眼猩红“还有一个你,大牢不关你,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叫河水冻了个半死的妇女主任要跟春妮拼命,她打不死这个小贱人。
春妮抄起烧得通红的火钳就往妇女主任身上招呼,周围人都被她的戾气吓到了。
她想杀人,她真的想杀掉妇女主任。
根生见势不妙,赶紧拦下女儿,怕真闹出人命案。
父女俩回家后,他跟妻子商量了,决定立刻上江州城来。
大女儿再在家中待一天,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林鑫看着面无表情的春妮,又心痛又担忧。
这个儿时经常一起抱着自家妹妹出来玩耍的小伙伴,像一朵过早凋零的花,木呆呆的,毫无生气。
林鑫记得小时候,她要回城上学,春妮将珍藏许久的红绒花送给她当礼物。
时间并非对所有人都仁慈而慷慨。
她拍了拍春妮的肩膀,轻声劝慰“先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什么都过去了。”
“哎哟,睡什么觉,现在晚上还没收摊呢。”林蕊将自己的书包丢给苏木,拽着还坐在床边发呆的春妮起身,“走,春妮姐,我带你去摆摊子的地方看看。”
人落入困境的时候,最不能闲着,越是闲下来越容易想东想西。
忙碌才能转移注意力,才能帮助人从痛苦中走出来。
所以,挣钱去。
人生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痛苦都源自于没钱,有钱人的痛苦真是微不足道。
林鑫听妹妹满嘴胡言乱语就忍不住想揍她,却又到底顾惜着她今天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没有真敲下去。
“好了,不开心的事情,就留在今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林蕊兴致勃勃“我没不开心啊。姐,我的产品总算打出名声了。今天老李还找我拿凤爪跟卤干呢,寿司他也要。姐,你要不要考虑在你们学校也卖寿司跟凤爪啊,保准受欢迎。”
林鑫面皮子要绷不住了,这丫头,还是欠教训。
“今天比赛的事情,我还没说你呢。你要是老老实实参加选拔,名正言顺地去参加比赛,还会被取消成绩吗别说你不想当老师,你先上了中师再说啊。”
林鑫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好了好了,你就不能说点儿开心的事嘛。黄厂长还答应补偿我,安排芬妮过来上学呢。”
走在边上的陈家母女身体一震,根生叔叔立刻焦急道“可不能,蕊蕊,你把你的奖要回来。芬妮就是进城上学,成绩也就那样。”
林蕊叫他们念得头疼“好啦,怎么可能要的回来。奖状证书都已经发出去了。没鱼虾也行,总得拿点儿补偿。哎,你们看,咱们就在这儿摆摊。那是王奶奶跟玲玲姐,她们那儿有喝的卖。”
夜市中弥漫的人间烟火气是如此的芬芳迷人。
煤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汤锅上汩汩冒泡的水烟,这才是生活特有的气息啊。
煎的炸的煮的烧的,再加上吊炉烧烤,齐活了,圆满了。等她有空再倒腾铁板烧。
根生叔叔急得不行,见无论好说歹说,蕊蕊都充耳不闻,他只有赶紧回去找林家夫妻让他们去跟领导说清楚。
这说好的保送中师资格,怎么能说没了就没了。
夫妻俩这时候才知道小女儿今天的遭遇,先前林鑫一直没找到机会根爹妈说。
林母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叹了口气道“你说说你,以前怎么就不能上心点儿呢。”
现在再去找领导,也无济于事。
倘若能够争取,黄副厂长肯定会竭尽所能将这个一等奖抓在手上坚决不松开。
这也是他的工作成绩啊。
钢铁厂职工子弟学校这几年成绩都平平,现在冒出个全市一等奖,黄副厂长也有面子。
林蕊不服气道“市里头的比赛算什么,我还要排练英文广播剧,到时候拿省里的奖呢。”
晚上洗漱完毕躺上床的时候,林鑫拿着枕头放在妹妹的床上“睡,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林蕊声音闷闷的“干嘛啊,你睡你的,我又没事。”
林鑫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好啦,不舒服就说出来。”
“还好啦。”林蕊往姐姐的怀里头蹭了蹭,长长地叹了口气,“当你为错过太阳而哭泣的时候,也会失去星星。”
既然当初她的确没有赢得参加决赛的机会,那愿赌服输。
林鑫笑了“你想的倒还挺开的啊。”
林蕊振振有词“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林鑫哭笑不得,拽着妹妹的耳朵“哎哟,让姐姐好好看看,我们蕊蕊好讲理的咯。”
林蕊理所当然,她什么时候不讲理来着。她一向是最讲理的。
不讲理的人明明是苏木。
这小子今晚一直沉着脸,洗漱完毕回王奶奶家睡觉的时候,索性就给她一个后脑勺,脖子梗得跟斗鸡一样。
哎哟,犯愁哦,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好哄唗。
正文 担心错对象
礼拜天一早, 林蕊刚起床,就看到她爸夹着个公文包匆匆忙忙地出家门,连跟他们一起吃早饭都顾不上。
她不满地嘟起嘴“我现在都看不到我爸了。”
林母敲了下女儿的脑袋“郝教授跟周教授的儿女, 还有薛副教授的家人也好久没看到过他们了。别光想着占便宜。”
林蕊偷偷地吐了下舌头。
她眼睛扫到桌上的红肠,惊讶地咋舌“妈, 你们厂发奖金啦, 居然还买哈尔滨红肠。”
红肠配啤酒,味道真是赞。她妈好舍得花钱啊。
林母微微一滞,扭过头去“就你爱胡说八道。你爸省下出差补贴给你们买的。早知道我就自己吃了, 不留着塞你的嘴。”
林蕊往嘴里头塞了片红肠, 真是怀念这个味儿,香香软软。
她蹭到郑大夫身边,跟她妈撒娇“妈,你别让我爸出差了, 多辛苦啊。”
不就是十块钱的出差补助,谁稀罕这点儿辛苦钱。
“妈,你放心, 只要学校寄售点的生意打开了, 光学校一天挣的就不止十块。”林蕊掰着手指头跟母亲算账,“我爸要有时间的话,赶紧给我去拖猪脊骨腌盐酱骨头才是真的。”
到时候,王奶奶的店面开起来了,早饭生意也能做。
郑大夫瞪了女儿一眼,伸长筷子从坛子里头夹小菜“指望你啊, 你舅舅早给你去屠宰场拖了骨头,你舅妈给你腌好了,等你下次回家差不多就能吃。”
林蕊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又忍不住担心“舅妈会腌吗”
盐酱骨头看着没啥技术难度,可要是腌不好的话,忙了老半天的碎骨头会放坏掉的。
郑大夫头都不抬,往小菜里头滴麻油“你舅舅会,他们部队的炊事兵是梅山人,当地就腌这种盐酱骨头。部队里头养了猪,每次杀完猪,炊事兵都会腌上几坛子下饭吃。”
林蕊顿时跺脚叹气“妈,你看看啊,我舅舅浪费了多少挣钱的好机会。”
什么钐镰、耧车,明明他都知道,却全都视而不见,真是看得她肉痛。
郑大夫没好气地拍了下女儿的脑袋,狠狠嗔了她一眼“你也好意思。你舅舅每天忙得够呛,还得给你剁猪脊骨。哼,他回部队去了,看谁以后还惯着你。”
林蕊哪里肯依,缠着她妈哼哼唧唧“所以说让我爸不要老出差嘛。咱家都快成两地分居了。”
“就你爱说怪话。”郑大夫点了下女儿的额头,正色道,“工作就得服从组织安排。好了,你爸跟厂里头谈过这件事,以后出差也就是附近的城市,不会再跑远。”
她像是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抬眼疑惑地看门外,“苏木呢怎么还不过来去,赶紧喊苏木还有你根生叔叔、春妮姐姐来家吃饭。”
话音刚落,门“吱嘎”一声开了,苏木领着根生叔叔跟春妮进门。
陈家父女俩进城跟逃难一样,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置办做饭的家伙什,只能暂时在林家搭伙。
林蕊帮父女俩摆好板凳,又讨好地冲苏木笑,主动递给他筷子,热情地邀请少年“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广播台啊。你经常听的那个节目也在那里录哎。说不定你还能拿到主持人的签名呢。”
苏木接过筷子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声音闷闷的“我要上课。”
郑大夫感觉不到孩子间的暗潮汹涌,垂着头给他们盛饭“是该上课的,别由着蕊蕊瞎胡闹。”
林蕊接过自己的早饭,腮帮子鼓成河豚鱼“妈,我没有瞎胡闹。你女儿我正努力地奔前程呢。”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说不定一条康庄大道就被她用脚走出来。
郑大夫微笑,对她的豪言壮语不予置评“嗯,挺好,今天又不用去上课了。下个礼拜你打算用什么招儿啊”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坚决不肯塌台“那是因为我们学校不正常。你看人家江外成绩比我们好多了,可人家学校从来都是正常放假,哪有这样压榨学生的。”
学生最重要的是劳逸结合,才能提高学习效率。
钢铁厂中学的架势,完全就是三十年后高考工厂的风格。
郑大夫鼻孔里头出气,言简意赅“笨鸟先飞。”
林鑫忍俊不禁,直接笑出声,差点儿没被刚喝到嘴里的米粥呛到。
神情木然的春妮面容也松弛下来,嘴角往上微微翘了翘。
林蕊哪里会承认自己是笨鸟,立刻强调“妈,你昨晚上还夸我聪明来着。”
当妈的人一本正经“昨晚天太黑,你妈我年纪大了,眼睛老花,看混了。”
这下子,就连表情拘谨严肃的根生叔叔也笑出了声。
他倒是顾忌孩子面上挂不住,帮着林蕊往回找补“没有的事情,蕊蕊聪明的很。”
郑大夫没接这个话茬,只叮嘱根生叔叔道“今天先不慌其他的,赶紧回去一趟,把芬妮的材料拿上来才是正经。算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找趟黄厂长,问清楚到底要哪些东西,省的来回跑。”
根生叔叔嘴里头答应着,眼睛不自觉地瞥向春妮,似乎有点儿迟疑。
“没事,黄副厂长周末一般跟老婆孩子去老丈人家。他老丈人家就住在大学旁边。”郑大夫转头看春妮,和颜悦色道,“周教授今天要在家裁衣服,你能过去帮她点儿忙吗”
春妮捏着筷子的手指头收紧了,半晌才低低地出声“嗯。”
“那家里岂不是没人了。”林蕊转过头,再一次热情地邀请苏木,“政治补不补都是那么回事,你化学满分跑过去补什么呢。上午完了,你直接去广播台找我呗。说不定那里还有好吃的。”
苏木默默地往嘴里头塞了筷子萝卜干,没有点头。
“哎,跟你说话呢,你怎么都不吭声。”林蕊看不下去他不吃肉只吃小菜的做派,硬往他碗里夹了两片红肠,“吃这个,这个好吃。”
“我要上课,政治跟化学我也要补课。”
林蕊愤怒地撂下了筷子,口气冲起来“不去拉倒,搞得好像我多稀罕你去一样。随便你,慢慢补,最好坐牢一样补。”
“怎么说话呢。”林母瞪了眼女儿,“自己不愿意好好学习,还专门讲怪话。苏木,别搭理她,越惯越不成样子。”
林蕊挂着脸,呼呼啦啦地喝完了剩下的米粥,一抹嘴巴“吃完了,我走了,要迟到了。”
林鑫赶紧放下筷子“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车站。今天我出去有点儿事。”
苏木看着林蕊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咬咬牙,坚持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饭,然后去王奶奶家里头拎书包“我上学去了。”
根生叔叔满脸茫然“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两个孩子跟吵架了一样。
“甭理他俩,猫一阵狗一阵,白天吵架晚上又好了。”郑大夫摇摇头,招呼根生父女俩,“吃饭,我们吃我们的。尝尝这个红肠,跟我们这边灌香肠的做法不太一样。”
林鑫追着脖子梗得跟铁柱似的妹妹,忍不住疑惑“你俩这是又怎么了”
“谁知道他啊。”林蕊还憋着一肚子火呢,“昨天晚上起就不阴不阳的,跟他讲什么都怪里怪气。”
活像她求着要跟他讲话一样。
哼,不理她拉倒,她还不乐意搭理他呢。
林鑫疑惑“你到底怎么人家了是不是又逼着人家帮你写作业还是考试带你抄”
“姐,你冤枉人”林蕊愤怒,“才没有的事情呢。昨晚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写数学试卷,好端端的,他就不高兴了,简直就是提前进入更年期。”
再说哪次苏木拒绝帮她写作业不是理直气壮的,根本犯不着这样阴阳怪气。
林鑫瞪了妹妹一眼“说什么怪话呢,男的哪来的更年期。”
林蕊哼哼唧唧“嘁,姐,这你就不知道了。男人的更年期一旦发作起来,那是比女人更严重。”
上辈子,每次后爸闹小情绪的时候,林主席都说他提前更年期了。
林蕊看到公交车站等着的男生,立刻挥着手招呼“喂,我在这儿。”
林鑫赶紧教训妹妹“哪里能叫人家喂,好好喊名字,不然多不礼貌。”
林蕊摊手“我哪儿知道杨晓丹叫什么啊。”
昨晚上她从登台演讲起就晕里晕乎的,哪有心思打听人家的姓名。
林鑫觉得妹妹的说法非常奇怪,脱口而出“直接叫人家杨晓丹啊。”
等她目光定格到男生的脸上时,林鑫才突然间反应过来,所谓的杨晓丹其实人家男生长得像电影明星杨晓丹。
呵,看看这个剑眉星目的少年,还要跟妹妹一块儿去排练红头发安妮,苏木要是能高兴就怪了。
不高兴的补课学生骑着车,头昂得高高的,从公交车站前骄傲地穿过。
林蕊扯着嗓子叫喊“别忘了给李老师他们家送寿司啊。还有卤干子跟凤爪,一样都不许落。”
今儿礼拜天,初三跑到学校补课的学生起码有百八十号人。
就算这些学生平常都节俭不爱花钱,但人占用自己的休息娱乐时间用于学习工作时,都会有种补偿性心理。
最明显的体现就是想方设法吃点儿好的,来好好犒赏一下自己。
她估计今天的寿司跟凤爪应该能卖个开门红。
只要形成消费习惯后,后面人就越发会习惯性自我犒赏。
人类对于美食是没有抗拒力的。
“亲兄弟明算账啊,你算清楚了,少了钱我找你算账。”
苏木头也不回,书包还背在身上。
自行车篓子中,整齐摆放着两个大保温桶。
礼拜天补课,大家可以回家吃饭。那保温桶里头装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鑫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对苏木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你小子好歹也有点儿骨气啊,哪有你这样跟人闹别扭的光嘴上不说话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别听她使唤干活啊。
就这样,林蕊还有脸跟她姐委屈“姐,你看他尾巴是不是翘上天啦。跟他讲话都爱搭不理的。”
林鑫没好气地拍了下妹妹的脑袋“知足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快点儿过去,人家都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你别迟到了。”
林蕊小声叫唤着“疼”,嘟着嘴巴抱怨“姐,你不讲理,明明是他更年期提前了。”
“杨晓丹”手里头抓着本英文版的红头发安妮,听到林蕊的埋怨,他忍俊不禁。
恰好公交车到站,林鑫赶紧推着妹妹上车,自己也跟上去。
林蕊奇怪“姐,你找我卢哥不是应该坐24路车吗这是17路啊。”
林鑫瞪了没肝没肺的妹妹一眼,蓦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儿蠢。
可要是让她就这么让妹妹一个人跟着“杨晓丹”去广播台,她又实在不放心。
唉,算了,看看苏木那个可怜巴巴的小样子。谁让他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还喊自己一声姐姐呢。
林鑫各种纠结地坐在妹妹旁边,忍不住狠狠剜了眼妹妹。
这个没肝没肺的丫头,还笑嘻嘻地跟“杨晓丹”讨论早饭吃了什么,广播台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没有。他们江外食堂伙食怎么样,饭点以外的时间卖不卖零食。
“杨晓丹”倒是好脾气,一一解答了她的疑问,还给她建议“我们学校高中部也破格录取外语成绩优秀的学生。你将来要是觉得艺术学校不合适的话,也可以考虑来我们学校。”
林蕊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学霸说话的口气就是不一样。
什么不合适再考虑,说的好像是在菜场挑选大白菜一样。
知不知道现在江州城里连大白菜都囤积,拉进来一车就空一车。
少爷真是何不食肉糜。
“杨晓丹”名叫邹鹏,他不是第一次录广播剧了。
之前广播台制作的儿童广播剧长不大的彼得潘,他配了重要角色。
电台晚上八点钟准时播放的英文小妇人,他还负责了劳伦斯家的孙子劳里的角色朗读。
林蕊双眼放光,要论起打听酬劳,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林鑫死死掐着妹妹的胳膊,防止这丫头人来疯,突然蹿出来。
她冲着邹鹏微笑“原来是你,我听过你播音的小妇人,发音跟人物感情都非常到位。我妹妹没有经验,还要麻烦你多带带她。”
邹鹏不好意思起来,腼腆地看着林鑫“林师姐,你不记得我了在英语角的时候,你陪我练过口语。我看过你演的假如我是真的,真的特别好。我听到林蕊背诵那首诗相信未来时,就猜到是您的妹妹了。”
少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林鑫,目光中全是毫不隐藏的仰慕,标准的迷弟做派,“因为您告诉过我,那是您最喜欢的诗。”
林蕊心中警铃大振,妈呀,这小子该不会是暗恋她貌美如花的姐姐。
看看这小眼神,都快黏在她姐身上了。
不行,坚决不行。
她可没少吃她姐夫捎的巧克力、牛奶糖跟牛肉干,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一定要替她姐夫看牢了她姐。
一切胆敢觊觎她姐的臭小子都必须得将萌芽扼杀在摇篮之中。
公交车到站后,林蕊硬生生地挤在她姐跟邹鹏中间。
小子,胆儿肥的唻,竟然敢窥伺她家小仙女姐姐,连她姐夫的墙角都敢撬。
林蕊紧张地抓紧她姐的胳膊,把人远远地带开,坚决不让邹鹏靠近她姐。
林鑫哭笑不得,小声劝说精神高度紧张的妹妹“他就算个子高点儿,也还是个孩子。”
这不过是低年级同学对高年级同学的钦佩与羡慕而已,不用搞得如此紧张。
林蕊瞪眼,垫着脚跟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小仙女咬耳朵“哎哟,我的姐姐,十四岁的男孩子胆儿已经贼肥了,就你还以为人家是小孩。”
林鑫摸摸妹妹的脑袋,压低声音调侃“那你还老是说苏木是小孩儿。”
“他比我小半个月呢,当然是小孩。”林蕊美滋滋的,突然间高兴起来。
等到桂芬婶婶跟芬妮搬过来,她又多了个小弟弟宝生。
哎呀,看小元元跟小宝生一起玩儿,肯定特别有意思。
林鑫提醒妹妹“无苦,你别忘了无苦,他也是你弟弟。”
林蕊可不敢认“那算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保不齐就把她给吃穷了。
林鑫拽她的小辫子“你又说怪话。唉,也不知道无苦现在怎么样。孙泽做事我真不放心。”
林蕊满不在乎“你怕什么,就无苦那脾气,只有孙泽吃亏的份儿。”
想耍滑头,直接用小拳拳捶你胸口,碎大石的那种。孙悟空都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林鑫瞪妹妹“怎么说话呢,叫孙哥。”
林蕊坏笑“我才不叫呢,孙哥感觉像猴哥,那我是猪八戒还是沙和尚啊”
邹鹏又凑近过来了一点,闻声“扑哧”笑了起来。
林蕊立刻又将她姐带远点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看这小子的样儿,她就知道他心里头打着小九九呢。
正文 有种别跟来
林蕊没看过绿山墙的安妮anne of green gabes。
看玩笑, 这种意义深远的世界名著有生之年一定要好好。
所以为了活得久点儿,她决定晚点再看。
虽然昨晚她姐听说她要参与这个红头发安妮的故事,曾翻出库存原版逼着她熟悉内容, 但被她坚定地拒绝了。
她不用看,她知道书里头讲了什么故事, 她看过那部小清新范儿的美剧anne啊。
每次看到帅气的校草小哥主动凑到小安妮身边时, 她们整个寝室的妹子都会不自觉地露出姨母笑,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哎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第三季, 等剧的日子好着急。
薛老师五十岁上下, 剪着被称为童花头的齐刘海短发。
她戴着珍珠耳环,口红颜色鲜艳,开口大笑的时候显得牙齿尤其洁白。
林蕊跟在邹鹏身后进入活动室的时候,薛老师张开胳膊拥抱了她, 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向众人介绍“安妮,我们的小安妮来了。”
活动室中的人放下了自己手上的剧本,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 友好地对林蕊笑了笑, 表示欢迎。
还有几位跟林蕊差不多年纪的少男少女走上前,主动做自我介绍。
他们都是邹鹏的同学,从江外话剧社跟广播台选,声音扮演安妮的朋友与同学。
林鑫吃惊不小,既然是红头发安妮的故事,那么挑大梁的角色就是女主角安妮。
这部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男主角, 因为是安妮的成长故事,其他所有的角色都可以被称为配角。
对于广播剧,妹妹压根就是个门外汉。这么重的担子一下子压在妹妹肩膀上,林鑫忍不住担心起来。
薛老师笑容满面地上下打量林蕊,声音温和“这本你看过多少遍”
林蕊本想吹嘘自己对安妮的故事了如指掌,不过她想到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啃the handaid\s tae使女的故事原著,发现跟电视剧有不少情节出入,感觉有点儿危险。
于是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大概内容我记得,不过昨晚我来不及再复习一遍。”
“这就够了,你知道安妮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就行。”薛老师的手掌放在林蕊的肩头,直接切入主题,“现在,谈谈你对安妮的理解。”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就连原本在角落里诵读自己角色台词的播音员都变成了默读。
林蕊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个面颊瘦削的雀斑姑娘,老实说,美剧里头的安妮形象当真有点儿丑。
安妮是什么样的话痨、野丫头、想象力丰富的戏精,蓬勃的生命力。
林蕊脑海中飞快地筛选她认为合适的形容词“在什么环境下都能想办法让自己享受的野丫头。野草,只要给她一丁点儿的土壤跟水分,她就能蓬勃地生长起来。”
“很好,记住她的特点,阳光。她是个能够汲取爱德华王子岛所有阳光,也能够将阳光反射给其他人的姑娘。她永远都不会认输。”
薛老师拍拍手,将所有参与广播剧排练的人都召集起来,“今天我们这个剧组正式成立。大家的首要任务是熟悉自己演绎的人物角色。不要怕丑,我们广播剧播音就是用声音表演,说话的时候样子就是再丑,外头的人也看不见。”
聚集在活动室的人笑了起来。
林蕊真正加入到这个剧组后,才对广播剧有了比较直观的认识。
上辈子,她宿舍有个姑娘常常参与广播剧录制,每次林蕊都是看她用电脑录音工具读完了,直接将音频发过去就行。
想当然的,林蕊认为录广播剧很简单。反正也不要求脱稿,只要熟悉台词,分角色朗读课文时别打磕碰就行。
结果真参与进来,她才发现录广播剧还挺复杂的。
前期的剧本创作跟角色选定,林蕊基本上直接跳过,她过来参与的第一个过程就是分段排练,或者说就是单纯地熟读剧本。
薛老师曾经去江州大学执导过舞台剧的排练,算是认识林鑫。
看她陪妹妹一块儿来了,薛老师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直接抓着她,让她先陪林蕊熟悉剧本,充当跟林蕊对话的角色。
“注意她的发音,你教教她发音方式,每个单词的吐字归音,每个短语的连读音变化,每个句子的重音、停顿,乃至每段话的语速控制、情绪变化,都要认真地过。”
薛老师严肃地看着林鑫,“对你妹妹要像对你自己一样严格,不要舍不得。”
林蕊偷偷咋舌,开什么玩笑,她姐对她还舍不得
她姐现在对她的准则可是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残酷血腥残忍暴力。
薛老师笑容满面地看了眼眼睛眉毛都要飞上天的林蕊“你姐要是对你严格,你就不会将相信未来翻译成那样。”
林蕊目瞪口呆,这个可怕的世界,是不是所有评委都知道她的演讲是现场翻译的相信未来
“能有急智是好事,灵气是老天爷赏饭吃。”薛老师敲了敲小丫头的脑袋,“但是支持一个人走远的是积累的实力。基础不打牢,即使高楼平地起,稍微来个小震动,楼就塌了。”
林蕊下意识地吐吐舌头,躲到她姐身后去了。
薛老师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转身去指导其他参与录制的播音员。
林蕊好奇地追问她姐“姐,你还会播音啊。”
林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高中是校播音台的台长啊。”
林蕊从善如流;“我还以为那就是业余随便玩玩呢。”
“你什么事情都想当然。”林鑫嗔了眼妹妹,“我们普通话都要经过播音员把关,上课培训再考核,然后才能被学校广播台录取。”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她姐不是省实验高中的学霸吗
八十年代的学霸难道不应该埋头于书山题海中好好学习吗
林鑫同学,请问你哪儿来的时间既广播女神又上台演话剧的
当姐姐的人没好气地白了眼妹妹“你要是上课好好听,作业好好写,自己做好预习复习的工作,不要将时间荒废成无效时间,你至于成天想着怎么对付上学吗”
“哎哟,姐,这个单词念什么来着”林蕊立刻将手上的剧本推到她姐面前,煞有介事,“咱们赶紧排练,省的耽误大家的时间。”
林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将妹妹指着的单词重复念了三遍。
邹鹏拿着剧本走过来,主动邀请林蕊“咱们熟悉一下对话。”
他声优演绎的角色勉强算是男主角,安妮的同学吉尔伯特,也就是电视剧中的那位招惹她们全寝室姨母笑的校草小哥哥。
可是面对邹鹏,林蕊可没办法姨母笑。
她立刻警觉地把她姐支走“姐,我渴了,我要喝汽水。”
“都十一月份,喝什么汽水。”林鑫皱眉,“不是有白开水嘛。”
“不行。”林蕊哪里肯让邹鹏靠近她姐,立刻撒起娇来,“我早上被气得都没吃饱,我饿了,我需要补充能量。”
林鑫拿自家妹妹没办法,直接点了下她的脑袋“就你事情多,非要人伺候你才好。”
她站起身,礼貌地朝邹鹏点点头,“你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点儿喝点儿什么”
邹鹏礼貌地摇摇头“谢谢林师姐,我带了蛋糕过来。林蕊,你要吃吗”
不行,千万不能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收买。
林蕊立刻咽下口腔中本能分泌出来的唾液,义正辞严地拒绝“不用,谢谢,我姐会给我买的。”
林鑫戳了下她的脑门儿“你想的倒挺美,没有,最多只有小卖部的面包。”
“哎哟,姐姐,你快去。你给我买的,那都是山珍海味琼浆玉露。”林蕊推着她姐出门,然后冲邹鹏露出个标准的二度微笑,“我们开始。”
回魂了,少年,别眼睛再黏着我姐的后背。非得姐姐揍你才行吗
邹鹏收回视线,再一次问林蕊“你真的不要吃蛋糕吗今早蛋糕房刚烤出来的,那家店的蛋糕很不错。”
林蕊坚定地摇头“不要,咱们还是好好排练。”
他们分段排练的第一场戏是安妮与基尔伯特的第一次相遇。
一直是女孩子们关注焦点的基尔伯特不忿安妮对他的不理不睬,拽着她的辫子管她叫“胡萝卜”。
自尊心极强的安妮本来就讨厌他上课时捉弄无辜的前桌,此刻受到了羞辱,恼羞成怒,直接用石板拍向邹鹏的脑袋。
为了更好的进入状态,安妮的好友戴安娜以及被捉弄的前桌鲁比还有老师都参与了这一段的演绎。
虽然没有录像机对着他们,大家还是按照课堂的模样坐好。
基尔伯特捉弄鲁比时,还真的按照剧本里头说的那样,用夹子夹住了鲁比的头发。
所以,当鲁比站起身时,发出的痛呼声也是真情流露。
林蕊看着好几根头发被连根拔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替倒霉的鲁比同学害痛。
妈呀,不过是排练广播剧而已。这敬业程度吊打一众替身、抠图的数字小花小鲜肉了。
她太过于震惊,以至于邹鹏,哦不,是基尔伯特对她,安妮,挤眉弄眼的时候,她压根就笑不出来,只想奉上自己的膝盖。
这也太拼了。
基尔伯特没能吸引到安妮的注意,怎么肯善罢甘休。他伸手拽住林蕊的小辫子,大声喊着“胡萝卜,胡萝卜”
林蕊猝不及防,没想到这小子真拽疼了她的头皮。
她下意识抄起手上的英语大辞典,这是她姐刚才问薛老师借的,怕她不认识单词。
于是林鑫拎着装面包和汽水的袋子,跟偶然在电台碰到的卢定安一道,重新回到活动室时,看到的就是一本厚厚的硬壳英汉字典砸向基尔伯特的脑袋。
周围人发出一阵惊呼,大家呆若木鸡,谁都没想到林蕊真会下这么大的力气。
那一声重重的敲击声,简直让人怀疑邹鹏被拍出了脑震荡。
薛老师紧张地走过来,赶紧查看邹鹏的情况,埋怨了林蕊一句“你下手注意点儿啊。”
林蕊无辜极了,还好,她就是用字典墩了下邹鹏的脑袋而已。
按照剧本上的说法,安妮砸基尔伯特脑袋的时候,可是直接敲碎了石板。
“没关系。”邹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说着按照台词说下去,“老师,是我不对,刚才我和安妮开了个玩笑。”
扮演老师的播音员立刻接自己的台词“你怎么说也是我的学生,这样暴躁报复人,实在让我羞耻。安妮,到讲台上来,一直给我站到下课为止”
这一小段结束了,大家才围绕在邹鹏身旁,纷纷询问他的情况。
林鑫也过去拍了下妹妹的脑袋,催促道“还不赶紧给人家道歉,演戏而已,你哪里能动真格。”
林蕊委屈死了,刚才邹鹏拽她辫子可没当成是演戏。
知不知道广大青少年都饱受脱发烦恼,她这一头乌黑油亮发量丰盈的好头发,上哪儿去找。
卢定安委婉地安慰林鑫“蕊蕊也是入戏了,说明她很有天赋,而且准备的非常充分。”
看看,姐,你得好好跟姐夫学学,努力发掘你妹妹的优点。
林蕊别别扭扭地蹭到邹鹏跟前“对不起啊,我刚才情绪上来了,没注意控制。”
“没事。”邹鹏朝林蕊摆摆手,“真没事,就是声音听着大点儿,其实根本就不痛。”
林蕊嘿嘿干笑,下意识地脚往后蹭,虚伪地邀请“那个,我请你吃饭。你想吃点儿什么”
邹鹏丁点儿客气推辞的意思都没有,直接点头应声“好啊,你请我吃皮肚面成不成”
“这儿的皮肚面不好吃。你还是直接在广播台吃炒菜。”
林蕊闻声回过头,顿时惊喜不已“苏木,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要上课吗”
苏木默默地将保温饭桶推到她跟前“我下午自己看政治跟化学,嬢嬢说怕你吃不惯广播台的饭。”
林蕊一把抢过保温桶,立刻拧开盖子。
待看到里头的蛋炒饭跟卤干子时,她立刻朝苏木眯起眼睛。
哼哼,小子,叫你撒谎。现在都几点了她妈早就回郑家村了。
蛋炒饭还有卤干子,除了你小子以外还有谁中午饭吃的这么简陋。
正文 教授下山行
林鑫扫了眼保温桶,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木“噢, 原来只有蕊蕊的饭。”
少年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期期艾艾, 不知道该怎样回到。
“姐姐, 这又不怪苏木。”林蕊立刻跳出来打抱不平,相当护食的伸手将饭桶揽进怀里,对着她姐理直气壮, “他哪知道你出去办事,结果把我卢哥都拉到广播台来了。”
好巧哦, 江州那么大, 人口那么多,居然能够在广播台偶遇。地球果然是圆的。
卢定安微微一笑, 从口袋里头摸出一把牛肉干递给两个小孩加餐,从善如流“我是陪教授过来做节目的。”
山间寺庙生活单调而无聊。
王教授最初几天的新鲜劲儿过了,就不想再读经文, 也不愿跟大师傅研究斋菜到底怎么做。
反正没鱼没肉没荤腥, 做来做去都是一片绿色, 跟喂兔子没两样。
他百无聊赖之际, 将目光对准了庙中唯一能够接收外界消息的广播。
这几年电视风头渐劲, 起码王教授已经好久没听过广播节目了。
现在庙里头没电视机, 他本着没鱼虾也行的心态打开了收音机。结果他不听则已,一听立刻火冒三丈。
看看,都已经混乱到什么地步了。
这些人在其他事情上睁眼说瞎话也就算了,科学问题怎么能够胡说八道呢。
科学是最严谨的, 广播台的科学频道居然连最基本的常识性问题都能搞错,这不是在祸害大众吗
王教授急得不行,嘴里头都要起燎泡。
他拍案而起,决定要到广播电台来好好跟这些人说说清楚。
人要下山出行,自然得有小车接送。
奈何王教授的那辆专门负责接送他的车,自从被砸了修好之后,便被单位收回另作他用。
估计是看他一直在山上老实待着,车子放着也是浪费。
王教授哪能受这等闲气,在山上一叠声的咆哮,差点儿要点火烧房子。
还是陆教授见势不妙,屈尊纡贵地亲自下了山,问公园管理处借了电话机,联系到一直坚持上山当牛做马的卢定安。
救火队员闪亮登场,赶紧将火山喷发边缘的王教授带来广播电台。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
这教授怎么比少爷还少爷。
瞧瞧这脾气,得多少人贴身伺候着才行。
她简直怀疑王教授到底是怎样熬过之前的那几十年的。
以他的个性,在层出不穷的各项运动中,分分钟都是当炮灰被点天灯的节奏。
卢定安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报出一个人的名字。
林蕊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有老帅保他。
她就说嘛,赤子之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东西。生活这把无情的杀猪刀会将人轻易磨得面目全非。
少女突然间反应过来,不对呀,广播电台好歹是国家单位,又不是谁家私人开的。
王教授想来做节目,人家就搭理他
林蕊狐疑地盯着卢定安。
大佬,该不是你挖的坑给人往下跳,还要人家承你的情。
卢定安避重就轻“王教授一直希望能够科学兴国。这趟他下山,上午在广播台做节目,下午还要去一家工厂看看情况。”
不用猜,那工厂肯定也是卢定安给联系的。
“不是我。”卢定安摇摇头,“是林叔叔,我只是帮忙搭个线而已。”
西板桥连着安省,板桥镇一分为二,这边属于南省江州市,那头就属于安省。
江州市科协组织的送技术下乡,当然不能还没喂饱了自己先去接济别人,所以隶属于安省辖区的另一家工厂就不能得到林建明的指点。
人家巴巴儿捧着土鸡蛋跟老母鸡堵到林建明跟前,他又是个仁慈心软的性子,哪里好撒手不管。
于是林建明想来想去,私底下找大女儿打听,看学校当中有没有教授愿意去做技术指导。
林建明本人是机械工程专业出身,对那个厂还真不太在行。
林鑫将这事跟卢定安说了,他俩都想到山上的陆教授跟王教授。
因为物价闯关的失败,从十月份起,国家政策就缩紧了。
卢定安预测,在这种情况下,将会有大量小作坊式的工厂倒闭。但与此同时,真正的高质量产品势必能够快速占领市场。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算是国家出手驱逐劣币。只要良币能够抓住机遇,肯定能够蓬勃发展。
如何提高产品的质量,当然是增加产品的技术含量。
将科研成果成功转化入产业,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林蕊听到“工厂”两个字就双眼放光“卢哥,什么厂啊”
林鑫毫不客气地打消妹妹的企图“好好排练你的广播剧,跟你没关系。”
林蕊急得抓耳挠腮,她新鲜劲儿已经过了,看到西瓜哪里还顾得上先前摘的桃子,非得缠着她姐要跟过去。
“不行,做事要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三心二意的话,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林鑫点点妹妹的脑袋,然后叮嘱苏木,“你看着她,别让她偷懒。”
苏木默默地看了眼正在热火朝天排练的人群,没吭声。
薛老师拍拍手,将大家聚集到一起,每人发了五块钱的劳务费。
“今天周末,我们就排练半天,下午我要去开个会。大家自由安排时间,走的时候把活动室门锁了,钥匙交给传达室就行。最重要的一点,大家回去要好好熟练剧本,这次任务很重,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排练时间。”
她转过头,特地叮嘱林蕊,“尤其是你,要好好准备,争取正式录音的时候一把头过。”
林鑫赶紧替妹妹应下,表示自己会督促她好好练习的。
林蕊苦着脸躲在姐姐身后,很想靠着姐姐蹭一蹭。
夭寿哦,按照薛老师的要求。她不仅得熟悉自己的台词部分,还得将其他对手戏都背下来。
因为配音的时候为了全身心投入到广播剧的情绪中,除了老播音员之外,大家基本上都是脱稿来录。
林蕊觉得好像一不小心,她自己就掉进了个坑里头。
她甚至严重怀疑邹鹏是知晓了她姐的心事,所以才拿艺术特长生的幌子忽悠她,将她骗进了火坑中。
“大家都加油准备。这个剧的背景我不说大家心里头也应该有数,这是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只要漂漂亮亮地交出答卷,肯定会有回报的。”
林蕊恍然大悟,她就说广播台好好的排什么英文广播剧。
除了英语学习爱好者之外,现在谁会听英文剧,根本就不符合市场要求嘛。
邹鹏拿着剧本过来找她“你下午有没有事如果没事的话,我们一块儿好好对对台词怎么样”
绿山墙的安妮中,安妮对手戏最多的人就是基尔伯特。
这对欢喜冤家一样的少男少女,每次碰到一块都是火花四溅。
安妮一直将基尔伯特视为竞争对手,直到长大成人都没办法原谅“胡萝卜”给她造成的心灵伤害。
也因为这样,安妮与基尔伯特的交锋就成了这部广播剧的重头戏每每将情绪引向。
林鑫拍拍妹妹的脑袋“好好排练,别拖了大家的后腿。”
“事半功倍最重要的是做好前期准备。”苏木突然间开口,“蕊蕊现在对剧本还不熟悉,不如等到熟悉完剧本之后再排练。”
少年转过头看林鑫,“姐,我也想去厂里头看看,刚好路上可以看蕊蕊熟悉剧本。”
林鑫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苏木,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还真是绝啊,让他在边上看着他都不乐意,非得把人带走才高兴。
林蕊双眼放光,头回觉得苏木顺眼极了。
不错,年轻人,终于知道眼力劲儿怎么写了。
她立刻抱住她姐的胳膊开始摇晃,不停地撒娇“姐,你让我去嘛。”
从穿越过来后,她就没有正儿八经看过乡镇企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鑫对着这个妹妹,时常只有头疼的份。
她无奈地转过脑袋,试探着问卢定安“教授会不会嫌吵”
林蕊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准姐夫。
姐夫,你看我多卖力,我今天一直帮你拦着情敌靠近我姐的。你要是不带我过去,你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卢定安被她那种小狗似的眼神给逗乐了,只能忍住笑,摇头表示“没关系,我借了辆吉普车,坐得下。”
林蕊喜出望外,难得大方地将她姐买的面包跟汽水都塞给邹鹏,虚伪地笑“今天没空啦,下次我一定请你吃皮肚面。”
邹鹏收下了面包,将汽水退回去,又拿自己带的蛋糕给她做回礼“尝尝看,味道真的不错。”
苏木眼皮子直跳,伸手接过蛋糕“我吃,蕊蕊你早上蛋糕吃多了,应该没胃口。”
林蕊直接伸手掐苏木,谁说她没胃口来着。
早上都是被他给害的,她就喝了一碗粥,连她妈做的蛋奶都没顾上吃。
苏木不愧是修行中人,任凭林蕊如何下毒手,都面色丝毫不变。
他拿出袋子里头装的蛋糕,狠狠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咽下。
他那夸张的吃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吃谁的肉呢。
上了吉普车,林鑫从后视镜中看到少年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撑着头叹气。
神棍就是神棍,最擅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苏木催促吹着口哨看窗外风景的林蕊“别唱歌了,赶紧背台词,我给你看着。”
“你可得了,你能认出几个单词啊。”林蕊毫不客气地拆他的台,“我自己会背的。”
苏木面红耳赤,愤愤地摸出那本英汉字典“我会查。”
前排的王教授饶有兴致地转过脑袋来“你念着,我听听看。这些单词我应该认识。”
他上广播台狠狠地喷了一通,身心舒畅,看见小孩都和颜悦色起来。
陆教授也扭过头,鼓励地看着林蕊“念,没关系,错了我们不会笑你的。”
林鑫看妹妹皱成苦瓜一样的脸,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有车子代步就是不一样。
明明坐公交车再倒车要差不多三个小时,吉普车因为不绕路,直接沿着小路开过去,总共花了不到一个半小时。
林蕊顿时心疼她爸,要是每次能有车接送,她爸哪里还需要那么一大早就匆匆忙忙赶着出门。
“以后说不定车子多的开不完。”王教授跳下车,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的厂房,“他们要造电动汽车。”
前几年出现第一次石油危机的时候,就有人将目标放在电动汽车上,借以摆脱国际原油价格对汽车的桎梏。
西板桥的这位老板前几年一直在南方闯荡,挣了不少钱。
镇干部跟他老家的村支书三顾茅庐,说动他回乡接手已经停产的村办厂,带领乡亲致富。
此时国家整顿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初现端倪,不少乡镇企业直接倒闭关门。
这位见过世面的新村长兼厂长决定另辟蹊径,不再重复前人走过的老路。
他从新闻中嗅到先机,后面国家肯定会注重环境保护。比起烧汽油的汽车,电动轿车没有废气排放,无疑更环保。
反正大家现在状况都不好,与其盲目上马新项目,不如潜下心来好好搞高端产品开发。
怕汽车太贵没人买开什么玩笑,多的是有钱人,几千块钱的一件衣服都能被抢购一空。
林蕊惊讶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八十年代的理念就已经如此开放。
她穿过来之前,国家好像在推广新能源,购买电动汽车额外有补助来着。
陆教授看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样子,忍俊不禁“电动汽车十九世纪就出现了,相关的配套设施也都有。不过是后来内燃机技术发展迅速,电动汽车才没了用武之地。”
王教授表情严肃“电动汽车一定是未来发展的主流趋势,因为原油总有一天会开采完毕,但是能够发电的可不仅仅是煤炭。”
风力以及水力是源源不断的,包括太阳能,将来都能够代替煤炭发挥作用。
林蕊突然间兴奋起来“水电站,以后水电站肯定大有市场。”
她记得有一任首富就是靠水力发电站起家的,好像他的发家模式是帮国有企业建十座发电站,自己得到一家。
尴尬的是,国有水电发电站年年亏损,需要国家补贴。
他私人拥有的发电站却成了印钞机,流淌的不是水,而是金子。
后来首富好像折戬在太阳能发电上了。
具体情况林蕊记不清楚,唯一能记住的就是水力发电大有前途可为。
不过前提是一定要获得政策的扶持。自古富贵都是险中求。
镇上跟厂里的领导都早早等着迎接这两位国内赫赫有名的专家。
电动汽车要迅速发动起来的关键是充电技术,他们不知道该怎样操作,可是专家清楚啊。
只要解决了充电问题,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王教授兴致勃勃“这个问题不大,现在混合电池组的技术已经发展得相当不错。”
林蕊在边上默默地听着,仔细回想三十年后为什么林主席周围同事很少买电动轿车。
买的人肯定不多,因为国家还一直给着补贴。
明明一辆车到手相当便宜,可是大家为什么不买呢
她的目光落在厂房的插座上时,突然间反应过来,充电,问题还出在充电上。
因为能用的充电桩不多,所以汽车一旦没电就非常麻烦。不同厂商的充电设备还不兼容,非得找到自己车子品牌的充电桩才能充电。
谁愿意花钱买罪受,还不如直接开燃油车。
林蕊迟疑地举起手,大着胆子道“你们想过汽车开出去之后要怎么充电的问题吗”
建立充电桩需要国家政策的扶持以及大量资金投入。
既然三十年后都问题重重,她觉得三十年前的今天,单靠一个乡镇企业是没办法突破困局的。
正文 电动自行车
林鑫直接一把捂住妹妹的嘴。
她就知道这孩子不会真跟承诺过的一样,就过来看看, 不插嘴胡说八道。
她真信了这丫头的邪
林蕊被捂得各种“呜呜呜”, 垂死挣扎。
姐, 我说的是问题的关键。
车子是消费品, 所有的消费品目标都是取悦消费者。你车子就是造成一朵花,只要车子不好开,一切都是白搭。
人家傻啊, 花个十几二十万买辆车回家当祖宗供着
你以为你生产汽车供人收藏啊,人家凭什么收藏你的车。
说到这个, 加油站也是门妥妥的好生意。以后遍地都是汽车, 加油站肯定能挣钱。就是不知道现在是否允许私人承包加油站。
林鑫拖着妹妹往后头走,冲众人露出标准的微笑“不用管她, 她从小就想一出是一出。”
她瞪了眼妹妹,搞清楚电动汽车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说话永远不过脑子,老是想当然。
林蕊呜呜瞪眼, 她没想当然, 她想的都是问题的关键
苏木扫了眼在大姐手下拼命挣扎的小伙伴, 想到蕊蕊直接拿字典敲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 顿时觉得他跟蕊蕊是一国的。
他鼓起勇气要给林蕊抬轿到底“我觉得蕊蕊说的没错, 车子开没电了, 上哪儿充电去”
正与厂长相谈甚欢的王教授倒是没生气,手一挥,继续兴致勃勃“混合动力,油电混合, 在暂时充不到电的情况下,依靠燃油发电。”
旁边表情凝滞的镇领导等人的面色终于松弛了下来。
林蕊总算挣脱了她姐的束缚,却迫不及待地强调“可是你还是得找地方充电。混合动力的主要能源应该是电力,不然还叫什么电力汽车”
问题的关键不是他们能不能造出车子来,而是如何配套设施从何而来。
厂长信心十足“只要我们厂生产的汽车质量好,国家政策一定会扶持的。”
一直在边上没吭声的卢定安却摇了摇头“现在国家正缩紧政策。”
他先前关注点都落在了如何实现汽车依靠电力运转起来,倒是下意识地忽略了充电问题。
他本以为现在电网发展如此迅速,即使绝大部分乡村也实现了家家通电,充电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他却不得不考虑,车子得去哪里充电。
难道从居民家中拖一个插线板出来充电吗这显然不现实。一辆车得充电多久才能上路跑
要解决这个问题,的确需要国家政策扶持与大批资金的投入。
然而从十月份开始,全国范围内大批基建项目都停下了,不少乡镇企业也关门大吉。
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下,国家会掏出大批资金来支持电动汽车发展吗
林蕊焦急地强调“解决不了充电站的问题,一切都白搭。”
既然陆教授跟王教授都说现在国外也在研究电动汽车,那以国人的聪明敏锐程度,能想到电动汽车发展前景的肯定不止眼前西板桥的这群胸怀壮志的人。
可是,直到三十年后,电动汽车的发展事实上仍然不容乐观,全靠国家政策扶持艰难前行。
以林蕊的直觉,国家政策不会补贴一个行业三十年。
毕竟,我们国家连全面实现小康社会都没做到,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哪儿来的那么多真金白银填窟窿
大人们的表情都有点儿尴尬。
这就好比爬楼去吃烧烤,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跋山涉水好不容易爬到了顶楼。
啪,眼前一道铁门,门里头火锅滋滋冒着热气,铁板烧上的肉都烤好了,你却没有钥匙进不去。
王教授愣了下,微微蹙额,旋即又轻松起来“车上备电池,就跟备用车胎一样。一旦汽车电池耗尽,就换上充满电的新电池。”
“第一,两块电池究竟能支撑车子走多远。第二,电池要怎么换操作难度大的话,依然会赶跑买车的人。”林蕊没有给王教授面子的意思。
生产者不能单纯地指望依靠消费者的情怀去圈钱。
环境保护是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消费者会心甘情愿地花一大笔钱来买不好用的环保产品。
你解决不了人家的实际需求,难不成要人家买了你的车,然后推着车走
那样倒是更环保呢,连电力生产过程中可能会造成的环境污染都可以一并消失了。
但人家脑子该有多不好使专门掏钱推车玩。有那功夫,人家还不如推板车去呢。
王教授被林蕊的问题给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林鑫拍了下妹妹的后背,警告她不许再插嘴。
有些话私底下说没关系,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下教授的脸,简直就是讨打。
林蕊吐吐舌头,脑袋倒在她姐的肩膀上,开始各种挨挨蹭蹭地撒娇。
只要一谈到做生意挣钱,她就不由自主地代入进去。
明明知道是条死胡同,干嘛还一脚踩进去。
跑在时代太前面,也是脱离现实啊。
“先到厂里头看看。”镇领导笑着邀请远道而来的客人。
相形之下,他对造汽车并没有那么执着。
既然费尽心思请人牵桥搭线请来了教授,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
造汽车有麻烦,那总归还能制造其他东西。
只有早点儿动起来,才能解决这么多人吃饭的问题。
镇长要给教授们递烟,就连林蕊跟苏木这两个孩子都收到了北冰洋汽水。
“实不相瞒,我们现在压力非常大。”镇领导指着闲置的机器道,“现在厂子停下来了,上班的人只能回家。在外头做小工的人,人家大楼都不盖了,哪里还会要他们。”
镇长跟厂长促膝长谈过,觉得眼下的困难很可能还只是刚开始。
国家政策缩减的目的是控制物价上涨,可是眼下物价还没有被控制住,谁知道要用多长时间
“我们总归要动起来,给这么多人找条活路。”
林蕊拖着她姐的胳膊,小声问“他们以前是生产什么的”
“自行车。”
林蕊一口汽水含在嘴里头,直接喷了。
果然鸟枪换炮,有理想有抱负,造自行车的连摩托车都没过度,直接飞跃到电动汽车了。
“我们厂原先是联营厂,跟上海的大厂联营生产自行车。现在,上面不许搞联营,也不让我们再挂他们的牌子生产。”镇长无奈地苦笑,“其实人家什么都不用干,光给我们牌子,一年就拿走一二十万。”
苏木好奇“那为什么不让联营呢”
镇长摊手“说什么呢,我们乡镇企业就是小娘养的。拼死拼活想方设法挣点儿钱,上头还嫌弃我们抢了国营厂的生意。我们不过是讨口饭吃,哪里能跟大厂比啊。”
林蕊心想算了,三十年后在各种政策的扶持下,国企缺乏市场竞争力依然是不争的事实。
除非垄断型企业,否则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是国企领导人集体没能耐吗当然不是。
只不过他们身上背负的包袱太沉重,头上的紧箍咒太紧,还有不少地方存在严重的政企不分现象。
经营管理者连人事任免权都没有的情况下,谈什么发展。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又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事呢。
她怕被她姐揍,赶紧捂着嘴巴跑到苏木背后,试探着伸出脑袋“那你们为什么不考虑制造电动自行车呢”
都想到电动汽车了,又是自行车厂,有现成的生产设备,竟然会想不到电动自行车
林蕊委实觉得匪夷所思。
陪同的村支书下意识地笑起来“这自行车不都是蹬轮子的嚒,还怎么装电动啊。”
林蕊奇怪“摩托车不也两个轮子,谁自己蹬着车往前走啊。”
既然都想到汽车不用汽油改用电力了,为什么不想想将四个轮子改成两个轮子
我们国家可是自行车大国
即使是三十年后,自行车依然穿梭于大街小巷。虽然共享单车坑死了一帮创业者,但自行车有市场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比起困难重重的电动汽车,电动自行车无疑更有现实可行性。
首先,你不用说服消费者花个十几二十万买辆汽车啊。
林蕊转过头找卢定安“卢哥,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装在钐镰上的发电机,把它改装在自行车上,不就能自动推着车子走了嘛。”
说起来,她当时想到电动钐镰,还是靠上辈子见过的电动自行车的启发呢。
“你们想想,电动自行车是不是能够避开电动汽车的一众陷阱首先,考虑依靠自行车出行的人都不会走的太远,三四十公里就差不多了。这就意味着对蓄电池的要求不会像汽车一样高。同样的,充电的难题也更好解决。”
自行车灵活啊,骑着车去当班,直接在单位就能充上电。也因为这样,它不需要非得再额外建造充电站。
“现在一辆摩托车就好几千甚至好几万,一般人根本买不起,而且排气濡染又严重。自行车不一样,装了电动机之后,价格应该也能控制在摩托车以下。”
林蕊记得上辈子林主席买来代步的电动自行车好像就两三千块钱。
现在生产电动车,应该比三十年后便宜
她想想现在自行车已经二百块,有点儿不敢确定,只能满怀期待地看着厂长。
关于成本控制,这儿总没有比他更清楚情况的人。
众人都沉默起来,率先打破这凝滞状态的人竟然是王教授“电动自行车,技术上是可行的。二十世纪初,就有人申请过滚轮式后轮摩擦驱动电动自行车。”
林蕊被这名词绕晕了,十分佩服博闻强识的王教授。
现在可没有手机上网引擎,他的脑袋就像个资料库。
林鑫偷偷告诉妹妹,王教授是公认的天才,自学能力惊人,拥有过目不忘之能。
当初学校安排他接待外国同行。他短短两天时间翻阅对方的著作,连每个细节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林蕊决定识相地保持沉默。
她一个学渣,在如此残忍残酷残暴的冰冷世界中,还能说些什么呢
镇领导听到王教授的高论,顿时眉开眼笑“教授,那您说说,咱们时候时候能投入生产”
王教授丝毫不掩饰跟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你以为搞科研是上牙齿碰到下嘴唇就能完成的事一项研究成果转化为实际应用,花费的时间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林蕊在边上暗自叹气,这位王教授还真是会得罪人啊。
好好的话,愣是被他说得这样难听。
王教授转过头看陆教授“怎么样,老陆,这事儿你愿不愿意干你要干的话就把你的研究生拉过来。咱俩的老骨头碰到哪儿都要躺上好几个月。”
林蕊相当惊讶,王教授也没有研究生了吗
既然连卢定安都绞尽脑汁想要请他出山,那他肯定是位大拿啊。
郝教授招不到研究生她倒没那么奇怪,毕竟农业听上去就莫名其妙地矮了其他专业一等似的。
林鑫轻轻地撞了下妹妹的胳膊,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不想王教授不仅博闻强识,眼神也相当锐利。
他自嘲道“我这个教授是没资格带学生的,他们说我会教坏了学生。”
陆教授赶紧应声“好好好,我跟着你就是了。刚好那几个小子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实习呢,搞创新总比炒冷饭强。”
他抬头看了眼卢定安,点点头道,“你没课的时候也过来,给你师兄打打下手。”
林蕊咂摸着陆教授的口风,这是内定要招卢定安当他研究生的意思吗
嚯,学霸果然是学霸,真受欢迎,这才大一上学期呢,就有大佬要将他招收到门下。
卢定安显然也是吃了一惊,旋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