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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亲妈十四岁 金面佛 25915 字 2个月前

正文 苏木哪里来

话出口的时候, 郑云下意识地要捂住嘴巴。

她想自己肯定是魔怔了, 怎么连政府的便宜都要占

心脏在胸腔中噗通噗通直跳, 她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脑袋里头涌, 简直怀疑自己会因为颅内压过高而血管爆掉。

郑云本能地往回找补“现在市里头的银行也能兑换国库券了。要不,你们去市里头看看”

银行要能兑的话, 他还愁什么没钱花的问题。

魏镇长当然不愿意放弃这样送上门的买主。

眼下最吃香的单位就是国营大厂,工资高福利好, 比他们这些基层公务员强多了。

郑大夫要买镇里头的国库券, 魏镇长自然热烈鼓掌欢迎。

见她开了口就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魏镇长立刻强调不会让郑大夫真吃大亏,毕竟人家的工资奖金也是辛辛苦苦上班得来的。

“七折成不按理说我应该六折卖给你。但是现在镇上缺钱, 我这个镇长也就是个收破烂的。”

郑大夫感觉自己整个人陷在棉花堆里头, 脑袋里头有个声音在愤怒地呵斥她, 耳朵边却回荡着丈夫的话“蕊蕊想住小洋楼,有什么错”

是啊, 他们一家人不偷不抢, 没违法没犯罪,挣点儿差价又有什么不对呢

“你可以去市里的银行问问, 说不定价格更高。”郑大夫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头艰难地挤出来的, “银行总归是不差钱的。”

“等不了, 票面到期的, 五月份的时候,赵红忠都让我拿去兑换过了,八折。但这些起码得要后年才能兑到钱。”会计摇摇头, “时间上来不及啊。”

郑大夫脑袋里头有个声音在拼命地喊,告诉他们,现在国家规定,只要是定点银行,国库券随时都可以兑换。

就是江州城,现在国库券也能按照九折多兑钱。

如果再去上海卖的话,能够变成一百多块。

到底哪些银行能兑,他们自己去打听。

可是,她的目光越过窗户,落在走廊尽头小女儿皱巴巴的小脸上时,嗓子眼里头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那你就按照兑给银行的钱卖给我。”郑大夫咽了口唾沫,“我现在身上只有三千块,本来是打算买个冰箱的。”

其实她没说实话,她带钱回娘家是想投份子钱进弟媳妇的养鸡场。

既然厂里头都不让丈夫出差,那来来回回倒卖国库券自然也不可能。

这件事既让夫妻俩失落,也无意间搬掉了压在两口子心上的巨石。

既然厂里头不让他们再挣国家政策漏洞的钱,那他们就顺其自然地停下来便好。

只是现在的钱越来越不值钱,放在银行里头待着还不如投给弟媳妇办养鸡场。

国家不是说了嘛,钱就像水,得流动起来才能创造更大的财富。

从回娘家之后,郑大夫跟弟媳妇两人都忙进忙出,也没找到机会坐下来好好说话,她自然不好贸贸然说起要投资养鸡场的事。

毕竟,亲兄弟明算账,大家庭中的小家庭尤其要注意钱财往来。

现在,郑大夫太阳穴的血管噗噗直跳。她决定先拿这笔钱低价买进国库券再说。

魏镇长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立刻让会计数了四千块钱的国库券给她,还笑着给自己找补“说不定到期之后照着利息全部兑钱呢。我这实在是缺钱用。”

郑大夫勉强扯扯嘴角“希望如此。”

魏镇长打蛇随棍上“你们厂里头要是有谁不急着用钱想买国库券的话,你就打电话给我。七五折,我们一律七五折出售。总共三万三的国库券,欲购从速啊。”

郑大夫模模糊糊地想,原来镇上超生罚款收了这么多钱啊。

就是不知道,到底扒了几家人的房子。

她离开郑家村的时候,魏镇长还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帮忙找国库券买主。

镇上现在困难,她是从港镇飞出去的金凤凰,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自己娘家的死活。

她心不在焉地应着,捏紧了包里头的国库券,脑袋中有个声音反复告诫自己最后一次了,这趟去了上海换到钱,就再也不倒卖国库券。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倒退,一如她的深思被丢在郑家村中。

郑大夫开始认真考虑,春妮跟芬妮眼下的情况,到底要怎么处理才合适。

进城无疑是最合适的安排。

至于芬妮的求学问题,留在港镇读完初中是最稳妥的。

老太、父母还有弟媳妇一直都很喜欢芬妮,留她在家中上完初中,他们也没有任何意见。

可是郑大夫还记得周教授跟她说的话,留在港镇的陈家人势必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芬妮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哪里能受得住这些。

郑大夫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捏捏眉心。

都进城的话,芬妮又该怎样解决上学问题呢。

小女儿总是将事情想的无比简单,可真正操作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城乡隔着道无形的天堑,农转非那么难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城里的学校凭什么接收芬妮呢想进城上学的孩子可不止一个两个。

公交车开到下一站停下,上来的乘客兴致勃勃“哎,你听说没有。港镇的那个赵主任被抓了嘞。”

“哎哟,人家被抓的时候早就当镇长了。你还拿老黄历说什么主任。”

先前说话的乘客拔高了声音,笑嘻嘻的“嚯,说不定人家更怀念当革委会主任的时候。你晓得不,他可是睡遍了当年所有漂亮女知青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鼻翼掀动,鼻尖上的红痘痘都闪烁着兴奋的光。

“你就讲鬼话,农场兵团这种地方还有可能,深山老林的。不是枪毙过人嘛。咱们江州应该搞不出来这种事,睡一两个我信,反正推荐上大学,不出血上什么学啊。”

林蕊厌烦地扭过头去,不愿意听这些人以猎奇兴奋的口吻讨论别人的不幸。

然而车厢就这点儿大,他们还怕对方听不清楚自己的话,声音扯得跟破锣一样,恨不得用鼓槌拼命地敲。

“谁讲鬼话了,那品花宝鉴上写得清清楚楚。什么白莲濯水红玫瑰。”

“人家理他他自己想太多了。”

“嗐,你别不信。你晓得港镇公社最早办乡镇企业的事,那都是城里头领导舍不得自己孩子吃苦,利用职权扶持起来的,然后安排子女进去上班,也算是下乡了。”

有权有势人家的孩子,公社自然不敢为难,把人安排进去点卯。

这家里头没门路,又吃不了下乡种田苦头的,当然就得自己想办法。

要么上面的口袋吃亏,要么下面的裤带倒霉,反正各有各使劲的地方。

后来事情闹大了,有人给中央领导写信反映,那个厂才停下来的。就是现在他们油泵厂的位置。

说话的人得意洋洋“那品花宝鉴你看过没有我可是托了人才抄到的。啧啧,少女之心比它差远了。你晓得他怎么说那个上大学去的女知青文秀,哎哟,白的唻。”

林蕊的心突然间抖了一下,旋即出离愤怒。

这个名字她记得,上辈子她去表舅爷爷家玩,听表舅奶奶也就是舅妈提起过女知青文秀。

在村里小学代课的文秀跳河自杀了。

尸体还是表舅爷爷跟着邻居大哥撑船去买化肥的时候发现的。

人飘在河上,已经没气了。

因为她的父母受不了无休止的批判与侮辱,走在女儿的前头。所以最后她的尸体还是表舅爷爷他们收敛的,火化了埋在郑家祖坟边上。

后来郑家村拆迁,坟墓一律移去公墓。

她跟着林主席去给祖宗扫墓的时候,还看到过文秀的墓碑。

墓碑上简简单单,只有“文秀之墓”四个红字,旁边刻着小字卒于1973年9月。

没有出生年月也没有亲人的祭奠。

唯一能够慰藉这个可怜女人的,就是清明节时,郑家后人过来扫墓,顺带着给她也捎份祭品。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她将死亡的秘密一并埋藏在河水中。

那两个人还在讨论漂亮的女知青,不时夹杂着暧昧下流的笑声,甚至惋惜自己没能过手。

呸,装的跟个观音菩萨一样,原来也是松裤腰带的主。

忍无可忍的林蕊突然间发作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家都被逼得自杀了,你们嚼舌根子,怎么不怕鬼趴在你们背上看着啊”

中年男人吓了一跳,自觉私人谈话受到了侵犯,恼羞成怒“你讲什么鬼话,大人讲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巴你家大人没教过你”

“人家的坟头上草都老高了。你们还讲这种话,缺德,恶心”林蕊嫌恶地瞪着这两个笑嘻嘻的中年男人,从心底里泛出呕吐的冲动。

为什么每当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时,这些恬不知耻的家伙津津乐道的都是受害人

难道他们不是从母亲肚子里头生出来的为什么能够无耻得如此堂而皇之

男人变了脸色,扬起巴掌要教训小丫头片子时,林鑫跟郑大夫同时发了声“你想干嘛”

郑大夫怒气冲冲地挪过来“我看你倒是敢动手试试”

公交车杂音太大,除了附近的几位乘客之外,其他位置的人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人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丫头好好的非要说个活人死了。家里大人没教过你小孩子不要乱讲话啊。”

林鑫毫不客气地怼回头“我们家大人没教过我们在大庭广众下讲下流话你既然这么羡慕赵红忠,要学品花,干脆去大牢里头陪着他。”

车厢中的人发出哄笑。

古今中外,桃色绯闻从来都是传播最迅速的。

现在江州城估计没谁再关心他那位坑爹的衙内,大家津津有味谈论的都是那本品花宝鉴。

还有人意欲按图索骥,去一睹鲜花的真颜。

据说日记本中被提到的女性,已经有人因此夫妻反目,闹着要离婚了。

林蕊不知道如此重要的证物为什么会被当成小电影私底下传播。

到底是谁传出来的他们连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跟职业纪律都没有吗

似乎这些人根本不关心受害女性的感受,只想满足自己肮脏无耻的窥私欲,然后在猎奇中获得兴奋的快感。

她又气又怒,恨不得能撕掉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的烂嘴。

林鑫怕她激动之下会吃亏,紧紧抱住妹妹,安抚道“没事了,这种人下车肯定会跌个狗啃泥。”

说话间的功夫,站台到了,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下车。

公交车突然间发动,没站稳的两人果然摔了一跤。

就在大家惊呼,生怕他们被车轧死闹出大事的时候,车子又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吓得魂飞魄散的男人破口大骂,开的什么鬼车

女司机毫不客气地怼回头“有钱打出租车,有权坐政府小车啊,想当大爷跑来坐什么公交车。”

众人的哄笑声中,车子重新出发。

林母也挪到了女儿旁边的位置上,抱着眼睛都气红了的小女儿安慰“我们蕊蕊不气,披着人皮的鬼多了去。咱们不理他们。”

林蕊心中的委屈无法言喻,她带着鼻音往母亲怀里蹭“他们怎么能那么坏,人家都跳河没了,他们怎么敢评头论足”

难道连最基本的畏惧都没有吗

人心得脏到什么地步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不知道自己的嘴脸有多可鄙多丑陋吗

他们就不怕被全车人殴打吗

林母心中咯噔了一下,柔声道“谁没了啊”

“文秀啊,那个代课老师。”林蕊本能地疑惑,“不是舅舅发现的尸体吗”

林母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听谁说的谁跟你说的文秀都说了什么”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说话的声音都劈了。

林蕊被母亲迫切的态度惊到了,讷讷作答“没,没说什么,就说她1973年跳河来着。”

“人没死,救回来了。我翻菱角的时候看的人上岸。她衣裳湿透了,我给她找衣服换的。”前头的大妈转过头来,肯定道。

旁边的人笑“大妈你心善,一定有好报。”

大妈摆手“好不好报我不晓得,看到了还能不伸个手啊。表讲怪话,一个个都表讲。不被逼的没办法,人家能寻死啊。讲什么脏话,当年她也是考了全县的状元,还敲锣打鼓来着。”

林蕊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脑袋里头嗡嗡响,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大妈,你,你说什么啊”

文秀这个名字太特别了,她上辈子看到过好几次文秀的墓碑,不可能记错。

女知青,同名,差不多年龄,又同为郑家村小学的代课老师,这肯定不会是两个人。

难道她后来又跳了一次河

大妈惊讶“没有的事啊,她后来上大学去了。74年时候,我去江州抓药,还在药店碰到她的。”

林蕊脑子里头嗡嗡乱响,眼前似有金蛇狂舞。

一年前跳河自杀去世的人,怎么会一年后又出现在药店里

正文 苏木哪里去

车子停在公交站台, 林蕊在姐姐的提醒和搀扶下才勉强站起来。

大妈到了县城就下车走了, 可她的话依然在林蕊耳边回响。

1974年, 大妈去江州的药店抓药时碰到了文秀。当时的文秀很瘦, 不过精神看着还好,跟她主动打了招呼。因为消化不好, 文秀还买了麦芽要回去煎水喝。

林蕊脑子嗡嗡作响,麦芽, 这种中药她听说过。

上辈子, 林主席办公室的科员产后因为服药不方便给孩子喂奶, 喝麦芽煎水退奶。

文秀是1973年九月初跳的河,大妈是1974年五月节之前遇见的她。

这中间, 恰好是一个怀胎十月。

因为生了孩子, 所以才分泌乳汁。因为她抛弃了那个孩子, 所以才需要用药退奶。

林蕊抬起头,迎上了苏木殷切的目光。

少年已经估摸着时间早早迎出来, 在车站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他手里拿着单词本, 不时背两个单词,然后抬起头看一眼经过的车辆。

“嬢嬢, 姐姐, 蕊蕊”他挥舞着手, 高兴地迎上来帮忙拎东西。

神情恍惚的郑大夫原本担忧地看着女儿, 惊讶为什么小女儿对文秀的事情反应如此大。

小女儿知道什么吗可她是怎么知道的明明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知道文秀跟苏木的关系。

此刻见到满脸单纯的少年,郑大夫不由自主地快走两步, 赶紧伸出手去摸孩子的脑袋“怎么不在家等啊,帽子也不晓得戴,吹了风怎么办”

林建明笑着迎上前,弯腰接过妻子脚边装菜的袋子“反正我们爷儿俩待在家里也没事,不如出来晃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女儿就冲出来拽走了男孩子。

郑大夫愠怒地瞪着女儿,跟丈夫抱怨“你看看这丫头,看到爸爸都不喊一声。”

林建明素来对孩子宽和,无所谓的看着一双小女儿跑到角落里头讲小话“蕊蕊肯定有事情要跟苏木说。”

林鑫摇头,语气无奈“她作业还没写完呢。”

不想办法找外援才奇怪。

郑大夫心里头却存了事,忐忑不安地催大女儿“把他俩叫回来。天都黑了,什么事情不能回家说啊。”

林鑫心中暗笑,她就是得避开家里人才敢指挥苏木。

可是母亲又一次催促的时候,当姐姐的人只得将手中装干菜的化肥口袋,过去找妹妹回家。

林蕊拉着满头雾水的苏木一路小跑到电线杆子底下,对着少年张嘴就是“你”,可惜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木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又上哪儿知道自己爹妈是谁呢

少年郎看小伙伴迫切的眼神,立刻警觉起来“蕊蕊,知识要学到自己脑袋里才是自己的。你不能老是抄作业。”

林蕊早就将家庭作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哪里还顾得上管这些。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不去外婆家”

今天物理只补半个上午,十点钟就下课。他坐上车往郑家村,起码能赶到外婆家吃午饭。

他不去郑家村,是不是另有隐情郑大夫跟干爷爷都叮嘱过他不许去

明明苏木早就相当于林家的半个儿子,为什么他长这么大还是上回第一次去外祖郑家

上次她坚持让苏木一块儿回郑家村的时候,郑大夫的反应就非常奇怪,好像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苏木再能吃,也比不过无苦。郑大夫连小和尚都能容得下,没有特殊原因,肯定不至于嫌弃苏木。

外婆他们都喜欢死了苏木,没理由不欢迎他过去。

除非,除非有什么禁忌,让郑大夫不敢叫苏木踏足郑家村,哦不,是整个港镇的禁忌。

那天在回乡的公交车上,苏木说,他看到有女人飘在河上。

少年郎有点儿不好意思,讷讷道“我觉得其他三门都学的不扎实,所以把英语、化学、政治都上了。”

老师课说的真仔细,都是最基础的东西,蕊蕊真该一块儿去上课的,肯定受益匪浅。

林蕊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做人要实诚,能否不要睁着眼前说瞎话

去你的大头鬼不扎实,你化学期中考试明明是一百分

苏木却不敢专美“那只是我运气好,其实还有很多内容我并没有吃透。”

林蕊气得团团转,连重点关注问题都跑偏了“你当是吃盐酱骨头啊,还吃透”

苏木好奇“盐酱骨头是什么吃透了还不磕着牙。”

“把骨头剁碎了放盐水腌,封在坛子里,过二十多天揭开坛子,香的嘞。那个下饭吃简直一绝。啊呸我给你说这个干嘛”林蕊急得口中都要生疮了。

少年,这个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你爹妈到底是谁

你说你飘在空中看到的脱裤子的男人欺负女人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苏木委屈“是你先提酱骨头的。”

林蕊毫不客气怼回头“明明是你先打岔的。”

林鑫原本听到苏木的话,想趁机思想教育一番妹妹。

越好越要好,看看苏木再看看她。人家以前还没上过学呢,她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

等走近两步又听到他俩讨论吃的,当姐姐的人顿时哭笑不得,怎么什么事情到了妹妹嘴里头都能扯上吃的

“好了,赶紧回家去。妈带了鸡汤回来,给你俩下面条。”

晚饭吃的早,睡觉前不加一餐的话,这两个正长个子的小的肯定要肚子饿。

有大姐撑腰,苏木胆子贼大“不打岔你又不肯去上课。”

当着姐姐的面,林蕊自然不好提什么上辈子,只能威胁地朝苏木晃晃拳头。

林鑫立刻一巴掌拍飞了妹妹不安分的手,厉声呵斥“又干嘛呢就仗着人家苏木让着你,无法无天。”

她一手拉一个,将妹妹跟苏木带到父母跟前,笑着回应母亲探究的眼神“他俩肚子饿了,要吃夜宵呢。”

郑大夫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

是了,小女儿怎么可能知道,她肯定是听人说起过文秀跳河的事情,想当然了。

郑大夫忍不住抱怨丈夫“你俩晚上都怎么瞎对付的啊,也不怕吃坏了胃。”

林建明笑嘻嘻的“我俩不留着肚子等大厨回来给我们做好的嘛。”

他今晚还真没正经吃饭。

为了赶回城的公交车,下午四点多钟,他就接了一小袋当地特产炕烧饼回家,刚好应付了自己跟苏木的肚子。

郑大夫嗔了眼丈夫“你也真够能糊弄的。好歹煮锅饭蒸个蛋。”

“炕烧饼得趁热吃才香。”林建明捋起袖子帮妻子舀面粉加水和面,“他们镇长愣是要给我塞信封,吓得我赶紧表示就想吃他们的炕烧饼。”

市里头规定好的,下乡的工程师一律由市里头每天补贴十块钱。

他哪里能收镇上私底下给的钱。

“我倒觉得这规矩好,不然各个地方会攀比成风。”林建明熟练地活着面团,跟妻子聊天,“你想啊,要是大家都私底下给钱,那肯定有多有少。拿得少的人,心里头免不了起疙瘩。一起疙瘩,还怎么有心思干活。”

乡下本身就不富裕,人家奔着致富的目标渴望技术下乡。

要是他们再存着官老爷下去搜刮的心态,那这个事情就总不好了。

“一栋楼里头的孩子考个试,咱们都免不了比较各家的成绩。何况同样是下乡,谁都不私下拿钱,也就没理由红眼睛了。”

林蕊正目光灼灼盯着苏木,企图从少年的这张脸上寻找到确切的答案。

不太像,或者说除了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以外,她没发现苏木跟赵红忠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听到她爸的比喻,敏感的学渣立刻抗议“爸,好好的,你干嘛又扯到考试分数上啊”

林母将鸡汤倒进汤锅中准备加热,闻声苦笑不得“你还有道理了每次考完试以后,你妈我的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林蕊煞有介事“放下攀比之心,那就一切都不成问题。”

林鑫蹲在地上择小青菜,抬头冲妹妹冷笑“你对别人要求倒挺高的,怎么不先要求一下自己啊。”

林蕊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好好吃呼呼睡,争取身体健康,不拖祖国的后腿。”

“你先别拖你们班平均分的后腿才是真的。”林鑫瞪了眼妹妹,端着择好的小青菜去水龙头底下冲洗。

吃鸡汤面疙瘩的时候,林蕊的目光老忍不住往苏木脸上瞥。

这孩子既然不像赵红忠,那就应当像他妈。

哎哟,真是谢天谢地。

林蕊心中老大一块石头落了地。

既然他妈当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儿,那这孩子将来应当还是有男大十八变,丑小鸭逆袭的希望。

那林主席就没有外貌协会,嫌弃他还去找那个除了相貌不错实在没任何地方能够拿出手的男人了。

林蕊往嘴里划拉面圪塔的手突然间停滞在碗中。

没有苏木,上辈子根本就没有苏木这个人。

既然上辈子的文秀是1973年9月就去世的,那又怎么能穿到1974年初夏生下苏木人又不是孙悟空,还能从石头缝中蹦出来。

林主席跟干爷爷还有她身边所有人都不曾提起过苏木,那是因为本来就没有苏木这个人。

都不存在,又怎么会留下任何痕迹

林蕊的脑袋“砰”的一声,仿佛二十响的炮仗合在一起炸开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苏木的脸,她眼前的这个少年,到底真的存在吗还是一切都是她的幻象而已。

就像干爷爷塞给她看的那本西游补,种种荒谬,不过是孙悟空着了妖精的道儿,做了个漫长的梦罢了。

苏木正埋头吃面疙瘩汤,见蕊蕊手伸过来,少年下意识地停下筷子,不得不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愁眉苦脸道“锅里还有。”

明明嬢嬢下了一大锅,她就非得抢他碗里的吃食吗

郑大夫作势要赏女儿爆栗子,没规矩的丫头,成天就知道逮着苏木欺负。

林蕊难得没有假哭,抱着郑大夫埋怨她妈偏心苏木。

她慌里慌张地站起身,结结巴巴道“妈,我去找一趟刘师傅。都月底了,卤菜店的账该结了。”

郑大夫瞪眼“哎,你非得赶着现在去吗等两天又怎么了没的叫人笑话你。”

当妈的人话音未落,小女儿就一抹嘴,跟屁股上有火烧似的,匆匆忙忙跑出屋子外。

苏木赶紧放下碗,本能地要追出去。

郑大夫瞪眼“随她去,这丫头真是掉进钱眼翻跟斗。”

“蕊蕊应该想赶紧筹钱帮芬妮家搬到城里来。”林鑫帮妹妹解释。

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应当怎么解决。

苏木偷偷摸摸地看了眼嬢嬢,然后鼓足勇气试探着望姑爹。等到姑爹轻轻一点头,他如蒙大赦,立刻拔腿追下楼。

蕊蕊的算术真心差,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收账。

林蕊站在巷子口电线杆下的电话机旁边,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半晌才摸出硬币,却死活塞不进投币孔中。

上辈子没有苏木,那现在的苏木又是怎么回事

她必须得找干爷爷问个明白。

可是越着急,她的手抖得越厉害,简单的投币动作,她死活完成不了。

林蕊急得快掉眼泪。

身后伸出一只手,苏木闷闷地帮她投了币“你打电话,我不偷听就是了。”

避开家里头的人,除了打电话找孙泽,蕊蕊还能找谁啊。肯定是蕊蕊在乡下又想出了什么东西,然后找孙泽做生意。

哼,保不齐就是那个盐酱骨头。难怪蕊蕊躲躲闪闪的,不肯说个明白。这是要背着自己哩。

真是的,明明那个人老是欺负蕊蕊。

蕊蕊干嘛还搭理他就因为他能耐大,门路多吗

他师父,哦不,他爸其实也很厉害的,他也能找到门路。

林蕊张张嘴,想解释却无从开口,只能默认了苏木的误会“那你走远点儿,不许跟过来。”

不能让苏木知道,她宁可少年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就死了,也不能让他知道有那样一位禽兽不如的生父。

不能让苏木知道,她宁愿少年相信自己的母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不能让他知道他的存在对母亲来说是耻辱的象征。

就当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清清白白,无牵无挂。

可是一个原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为什么偏偏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呢

究竟是她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幽魂,还是他根本就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象

正文 千万别走开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 林蕊都以为要拨不通的时候, 电话终于有人接听了。

她劈头喊了句“干爷爷, 怎么办”, 眼泪就要簌簌往下掉。

喝得醉醺醺的大表哥吓得不轻,连忙追问“哎哟, 是蕊蕊不怎么了,江州出什么大事了。”

何半仙夺过话筒, 直接往房间外头撵人“我们修行门中的事, 你别掺和。你问我是个什么意见如果真能照着那个二十年规划来, 那就有长远发展的希望。要是没学会走就想跑,短则三年, 长则五年, 肯定要崩盘。”

林蕊现在已经没心思关系干爷爷说的是什么崩盘, 只迫不及待“干爷爷,你骗我, 苏木怎么办啊, 明明没有苏木的。”

她前言不搭后语,乱七八糟的说了半天才勉强讲清楚自己的意思, 到最后还掉起了金豆子。

全乱了, 整个世界全都乱了套。

何半仙倒是老神在在, 先哄她别哭, 后来实在哄不住,只能叹气“哎哟,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要打听呢。”

人生苦从识字起, 无知无忧到正寝,知道的越多就越痛苦。

林蕊气得想隔着电话线拔掉干爷爷的胡子“你之前没说”

原来她猜的是真的,原来苏木真是赵红忠的小孩。

那个飘在窗户外头看到革委会赵主任做丑事的小孩,比小宝生还小的孩子不是苏木的臆想,而是曾经存在过的真实。

林蕊悲从中来,那可怎么办,苏木该怎么办啊

何半仙半点儿仙风道骨也无,跟小孩耍无赖“我告诉你我没祸害掉苏木,你非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林蕊急得团团转“你别给我翻旧账,你就说现在怎么办”

好端端的冒出个人,那不全都乱套了嘛。

“哎哟,不乱套的方法,简单直接把他霍霍完了不就结了。”

林蕊这回真的一蹦三尺高,厉声反对“不行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蕊蕊哎,眼见未必为实。”何半仙叹了口气,“他这道魂啊,是强行勾下来的,本来他就不该存在。我第一眼见这孩子时就知道。”

林蕊听得稀里糊涂,完全不明白何半仙在说什么。

何半仙跟她讲起了古“我问你,上辈子根生有几个孩子”

林蕊不假思索“我哪儿知道,我都不认识他们家人。”

时光总会给予我们一些,然后再带走一些。

上辈子的芬妮跟林主席显然是生活在不同圈子里的人。

不管她们曾经关系多么亲密,终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行渐远,直到再无交集。

“我跟你说,上辈子根生就两个女儿。她家那个小儿子,快要生的时候被打掉了。”何半仙摸着从酒桌上顺来的腰果,眯起眼睛说古。

林蕊结结巴巴“这这怎么可能,我外婆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上辈子你妈没放那个屁啊。”何半仙既然已经号称半仙,那半颗心自然跳出了三界外,冷酷得很,“所以她被拖去打胎了。下来的时候倒是活的,一桶水给闷死了。”

桂芬受到了刺激,后来人一直不太好。

林蕊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打起了哆嗦“那那”

“这就是缘法。”何半仙摸了颗腰果,慢腾腾地塞到自己嘴巴当中去,一口口咬着,“根生救了一条命,所以老天爷还了一条给他。”

林蕊不服气“明明是两条”

文秀跟苏木母子两个呢。

“都说了这小子的命是硬拽着的。”何半仙咽下嘴里头腰果,又拿起椰子美滋滋地喝着,“他本来就不该活下来。”

林蕊急了“苏木身体很好的,都不生病。”

“那全是我费尽心思养着的。”何半仙自诩居功至伟,“哎哟,我到现在都没突破周天,就是因为被这小子拖累的。”

他的悉心付出哟,真是感天动地。

林蕊一点儿不给修行客幻想的空间“干爷爷,您上辈子没带苏木,照样还是半仙。”

还突破周天呢,就你那连打坐都能直接睡着的修炼法。

要真突破了,还不把真正的修行人一个个的全都活活给气死。

何半仙立刻长吁短叹,跟唱大戏似的抱怨“啧啧啧,看看哦,女大不中留,你就向着那臭小子。”

林蕊哪里肯承认,她是为着郑大夫,她是为着外祖一家人的心。

这都十四年了,小猫小狗也养出感情了,何况是个大活人。

林蕊心头发慌,非得追着干爷爷要个准话儿“那你说,苏木命不稳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魂不稳,说不定哪天就飞走了。”何半仙愤愤不平道,“我要不是答应了你妈,我能给自己背上这么大个包袱吗”

上哪儿都得带着他,嘿,臭小子除了会吃以外,还能干什么啊。

“苏木做饭比你强多了。”林蕊拆起干爷爷的台来丁点儿都不含糊,“你俩还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照顾谁呢。”

何半仙兀自嘴硬“我是他老子,他伺候我不是应该的啊。”

林蕊急得很“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的,你就说苏木魂不稳该怎么办。”

上次还灵魂出窍飘在河上看人跳水,差点儿自己也跳下去。

谁知道下次他出窍还能不能回来。

“怎么办凉拌。”何半仙喝完了一颗椰子汁,心满意足,连眼睛都眯成两道缝,“拽都拽着了,还能怎么样。”

总不能再缩手,叫那小子掉回去。

哎哟,那打电话的丫头片子还不得满地打滚,跟他拼命啊。

不成啦女大不中留哦

林蕊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折腾得不上不下,忍不住抱怨“那你还把他一个人丢下来。”

难怪干爷爷就连去挖坟,哦不,是给人看坟地都带着苏木,敢情这小子根本就不能离远了。

林蕊掰着手指头数,从她穿过来之后,苏木已经落过两次水,叫人打出过两管鼻血,还碰上了银环蛇的报复。

妈呀,又是水劫又是血光之灾,简直天天行走在钢丝上。

何半仙甩锅甩得干脆利落“不是你俩硬逼着我上飞机的嘛。”

他老人家被迫连暗洞都钻了。

啧啧,想他也是仙风道骨的高人,啥时候这么狼狈过。

“您老人家上次去抓采桃子,叫人家的狗撵得鞋都跑丢了一只,这事儿你忘了”

要说狼狈,他狼狈的时候多了去

“你当时也没说苏木魂不稳这茬”林蕊急得要跳脚,“你赶紧回来,干爷爷。”

何半仙打着呵欠,又开始吃橘子,漫不经心“哟,你不要干爷爷挣钱啦长的没戏,年的钱还是能挣的。给你盖一排的小洋楼。”

什么小洋房啊,林蕊眼下哪里还看得上这些,就连为什么只有年的光景,她也懒得问。

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也不管对方现在根本看不到“你回来再说,咱挣钱的门路多的去,也不差这一条。”

何半仙哈哈大笑,半真半假地调侃“迟咯,万事万物都有缘法的。既然你们让我上这条船,那我就没脚踏两条船的道理。这头的事情不了,我走不了。”

林蕊嘴巴一瘪,直接哭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我不管,你必须得想个办法出来。”

干爷爷大坏蛋,老是忽悠她。骗人长长鼻子,匹诺曹

何半仙最怕小丫头哭,赶紧哄人“哎哟,你别让他离你太远就成。这就是缘法,你是怎么过来的,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电话挂断,林蕊一抹眼泪,开始努力回想她穿越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上考研辅导课时刷了会儿手机,然后趴桌上睡着了。

难不成她得再找出林主席的照片拜一拜

那有点儿难,自己顶着的这张脸才十四岁呢。

林蕊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地转过头,正对上苏木沉默的脸。

她吓了一跳,牙齿都咬到了舌头,疼得她捂着嘴巴眉毛眼睛直飞“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别哭了,他不帮你我帮你就是了。”苏木掏出手帕塞给少女,闷闷道,“又不是离了他,地球就不能转。”

要是往常,林蕊肯定要跟苏木抬杠。

今晚她顾不上这个,眼睛一直往苏木的脚下瞥,老担心他的影子会消失不见。

嗯,有影子就代表还是个活人。

苏木不明所以,拖着她的袖子往前走“你干嘛急着用钱啊要卖盐酱骨头吗猪骨头应该不贵,剔掉肉的骨头在菜场上都是白送。”

林蕊生怕自己露马脚,叫苏木看出端倪来,赶紧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这个不慌,盐酱骨头起码得半个月二十天才能拿出来卖。我现在想的是怎么解决芬妮上学的问题。”

当着苏木这么个小男孩的面,她不好提春妮的事情,只含含混混表示,根生叔叔家有意来城里头发展,但是一是没地方住,二是难以解决芬妮上学的问题。

苏木奇怪地看着林蕊“住在我家啊反正我家都空着。”

林蕊本能地怔忪,半晌才疑惑地重复一遍“你家”

“是啊。”苏木毫不犹豫地点头,“根生叔叔和桂芬婶婶带着宝生睡一张床,芬妮跟她姐睡。”

林蕊下意识地反对“可是他家要卖吊炉烤猪蹄,得做生意啊。”

干爷爷那屋怎么拾掇出门面来筒子楼的住户会有意见的。

苏木觉得蕊蕊今晚怎么这样奇怪“那王奶奶跟玲玲姐不也是住在楼里头,晚上再拎着东西出去做生意嘛。”

这有什么影响。

林蕊猛地一拍脑袋,哎哟,她还真是叫套住了。

明明现成的就有串串香跟寿司买卖摆在前头,吊炉烧烤怎么就不能推出去卖

公园门口的烤羊肉串什么时候短了顾客。

现在他们是钱不够买间房子,可一旦生意做起来,钱自然花花往里头淌。

还犹豫做什么赶紧动起来

林蕊亢奋得立刻拖着苏木往家跑,她得赶紧谋划好这门大好生意。

苏木被迫跟着她追,疑惑道“你不找刘师傅要这个月的钱啦”

“哎,没事,明儿我妈去拿就行。反正刘叔叔也不会短了我的钱。”

苏木哼哼唧唧“那当然,人家还指望你当他儿媳妇呢。”

林蕊得意地转过头,上下打量别扭的少年“怎么啊,你吃醋啦。那没办法,谁让我天生丽质难自弃,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虽然刘叔叔家的儿子成天追着对街的邓美丽转悠,可这也抹杀不了他年少时曾经一心求娶她的事实。

哎呦呦,自古红颜多祸水啊。她真是好好害羞啊。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决定还是闭上嘴不说话。

林鑫被她妈打发出来找弟弟妹妹,闻声忍不住伸出手去揪小丫头的耳朵“嗯,你要是好好写作业的话,你姐我也爱你。”

“哎呀,姐,亲情怎么能谈条件呢。这就不纯粹了。”林蕊顺势倒在她姐怀里头各种哼哼唧唧,非得她姐保证最爱的人就是她。

不管她怎么捣乱使坏都毫无保留的爱。

林鑫被她闹得头痛,催她上楼赶紧写作业,好早点儿洗漱睡觉。

“不行,我们得打扫好我干爹家。这样芬妮他们家上来就有地方住了。”

林蕊开了房门,里头一阵潮湿霉味儿扑鼻而来。

她狠狠打了个喷嚏,立刻眉头皱得老高“不行,这儿得好好熏熏,潮气太大了。这墙也得用石灰重新刷一遍。”

江南本就多阴雨,何半仙的屋子就是个杂物间,位置容易还潮。

林鑫倒是相当冷静地规划起来“何叔叔的屋子是自己伸出去搭建的,可以改造一下管道,让热烟沿着管道走,既可以取暖,也可以减少大气污染。”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相当老实地承认“听不懂。”

林鑫没好气地拍了下妹妹的脑袋“要你学习你又不听,知识就是力量。”

林蕊立刻往苏木身后躲,兀自死鸭子嘴硬“术业有专攻懂不反正是我想出来要给根生叔叔卖吃的。我功劳最大。”

“你还真是劳苦功高。”林鑫没好气地白了妹妹一眼,揪着她的后颈肉往楼上拖,“走走走,房子也看过了,赶紧写作业。”

林蕊垂死挣扎“姐,还要准备家具呢。你看他家跟雪洞似的,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住人啊

少年郎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苏木一张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们修行之人从来都不讲究身外之物。”

林蕊冷酷地瞪着他“好啊,我跟我妈说不打你的毛裤了。”

苏木委屈地撇嘴“那个颜色就是男孩子穿的。”

“呵,男女平等,赤橙黄绿青蓝紫,就没有女人不能穿的颜色。”

林鑫听他俩跟小孩子一样斗嘴,忍不住在心里头叹气。

她妈还想着给蕊蕊找小女婿嘞,也不想想她姑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正文 善良守护神

林蕊被她姐跟苏木联手硬逼着, 总算在晚上十点半艰难地写完了家庭作业。

林鑫累得一头汗, 感觉自己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劲。

她就不明白了, 全神贯注地写完作业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眼睛都没地方乱瞟了, 耳朵还要竖得老高,就连隔壁电视机换个台, 妹妹也要跟着叹声气。

郑大夫看小女儿一个呵欠连着一个,赶紧招呼姐妹俩洗洗早点儿睡, 明天都还要上学呢。

“背单词啊, 你最好给我做梦都在背单词。”林鑫郑重警告妹妹, “明天上学之前我要抽查你。”

林蕊委屈地拒绝她姐帮她擦背。

她不干了,看看亲情都被亵渎成什么样儿了, 所有的好都得带着条件。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林鑫瞪了她一眼, “你要不是我妹妹, 按照我的标准,不知道揍了你多少回了。”

林蕊端起脸盆就往外头奔, 扭过脑袋色厉内荏“哼, 稀罕,凶死了。”

林鑫跟在后头出来, 疑惑地看妹妹“你往哪儿走呢有什么话跟苏木明天说。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钟了。”

林蕊撅起嘴巴, 警惕地盯着她姐“我今晚跟奶奶睡, 我老觉得你晚上会打我。”

“我看你是现在就想挨揍。”林鑫沉下脸, “我警告你啊,不许问奶奶要钱。脸皮都丢在地上叫人踩光了奶奶挣钱多辛苦,你心里头没数啊。”

林蕊委屈“姐, 你又冤枉我,我明明是要做护膝送给奶奶,防止她的老寒腿发作。”

外头用皮子,里面用棉花揣着,暖暖和和。

嗯,她爸妈也得有,骑车上班风大。

好,勉为其难也给苏木做一对,省得大家老说她欺负他。

像她这么善良的人去哪里找。

王奶奶拎着泡脚水出来,闻声笑道“那敢情好,咱们蕊蕊最乖了。”

当姐姐的人真想冷笑,乖看什么玩笑啊装乖卖乖还差不多

林鑫磨不过妹妹,只能再三告诫王奶奶,千万不能给这丫头钱。不然谁知道她又要折腾什么了。

上次抓蛇的事情,到现在她妈还心有余悸呢。

对了,那蛇冬眠没有芬妮他们家住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林蕊目瞪口呆“姐,那蛇早就被宰了,蛇胆泡的酒都卖出去了。”

哎哟,当代大学生哦,瞧这封建迷信的,还嘲笑人家练气功呢。

林鑫作势要揍妹妹,林蕊立刻跑进王奶奶家“我不跟你睡,你晚上肯定会家暴小孩。”

门一开,苏木正在脱衣服上床,下面就穿了个裤衩。

少年刺溜缩进被窝中去,羞愤难当,说话都舌头打结“你,你怎么进来都不敲门啊。”

“哎哟,你又没光屁股,至于这么紧张吗”林蕊眯着眼看清灯光下他的影子,一颗稍稍提起来的心又安安稳稳落回头,悠悠哉哉地往里间走。

王奶奶提着倒完水的木桶回来,笑着看苏木皱成一团的小脸“哎哟,你又跟蕊蕊闹啦”

什么叫他跟蕊蕊闹,明明是蕊蕊闹腾他

奶奶偏心眼儿。

苏木立刻忧郁地钻进被子中,觉得跟老人说不清楚,只能蒙着被子,声音闷闷的“奶奶,我睡觉了。”

王奶奶看小孩的样儿,笑得厉害,伸手关灯“好嘞,我孙子好好睡觉,明天去学校好好学习。”

林蕊立刻不依“奶奶,我还要睡觉呢。”

好好的,临睡前谈什么学习,多影响睡眠质量。

王奶奶掀开一角被子上床,摸摸小丫头的脑袋“我们蕊蕊聪明的唻,只要认真学,成绩肯定好。”

林蕊警惕的很“你骗人,当初你肯定也是这么骗大军哥的。”

王奶奶无奈地叹气“哎,那小子就这事聪明了一回,死活不让我骗。”

林蕊笑得直打跌,在床上翻起滚来。

王奶奶给她拍背顺气“来,跟奶奶说说,我们蕊蕊要钱干什么啊看上什么玩意儿了是看上了滑雪衫还是美人挂历啊”

外头路灯一晃,灭掉了,林蕊的视网膜上印着的泡脚桶一角转瞬即逝。

“奶奶,我又不是小孩子。”她不满地嘟嘴,脱口而出,“我给你装修店面。”

天渐渐冷了,霜降都过了,再一个礼拜就是立冬。

王奶奶跟玲玲姐肯定不能继续这样在外头吹冷风,得找地方让她们进去做生意。

现在串串香跟寿司也算是小有名气,客源应当有最基本的保证。店面固定了,那能做的可就不仅仅是夜市。

她往老人怀里蹭,给奶奶掰手指头数“咱有了店面,就不怕大盖帽老过来撵人了。咱们堂堂正正地做生意。”

过了花甲之年的老人摸着小丫头的脑袋,乐呵呵道“没事的,奶奶身体扛得住。”

这两个月下来,她的确挣了不少。

可盘个店面做生意哪里有那么简单,找合适的位置再装修,还得另外请人,这开销可就大了。

“不用愁,奶奶,我已经找好店面了。”林蕊跟王奶奶咬耳朵,“您就踏踏实实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装修好了咱们就赶紧搬进去,将生意做大做强”

串串香完全可以做成小火锅啊,客人点餐之后自己涮就行,这样吃的才过瘾。到时候直接用钎子计数算钱。

为了照顾不吃辣的食客,玲玲姐那边的寿司还可以加上关东煮卖。

这样即使天冷,吃寿司也不会觉得难受。

噢,还有铁板烧也必须得有姓名。

她穿过来之前经常吃的一家店的铁板酱汁牛肉粒饭,简直赞的不能再赞。

盐酱骨头可以当成特色小菜招揽顾客。

这玩意儿堪称下饭神器,只要是吃过的人基本上都忘不了那股绝美的滋味。

林蕊越说越兴奋,简直要拿个本子记下来。

她的小龙虾,她的酸菜鱼,她的泡椒凤爪、姜丝凤爪、酸菜凤爪、泡椒猪皮、烤猪皮,统统都要安排上。

王奶奶看她越说越兴奋,忍不住乐了,摸着她的脑袋“睡,等起来咱们再慢慢筹划。”

林蕊拍着脑袋懊悔自己今天没跟舅舅说盐酱骨头的事。

佘家头的养猪场拖出去宰了好多头猪准备腌腊肉灌香肠,所以今儿舅妈才顺利买到那么多猪蹄。

剩下的猪脊骨可是做盐酱骨头的好材料。

骨头上肉本来就少,压根不用剔除,肥瘦肉恰到好处。直接用砍骨刀剁成花生米大小,然后炒好了加入盐封在坛子里头。

等再过个二十天,她就可以开坛吃盐酱骨头了。

得趁着舅舅还没回部队的人,都给收拾好了。

王奶奶笑得厉害,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咱蕊蕊是要办个美食街啊,不急不急,一样样的慢慢来。”

林蕊打了个呵欠,在老人的肩膀上蹭了两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发财得趁早啊,等到大家都反应过来要做生意的时候,那竞争压力就大了。

半夜,她被尿意逼醒了之后,才猛然想起来今晚她硬是赖在王奶奶家中的主要目标可是苏木。

唉,年龄就是责任啊。

人越好,责任越大。

谁让老天爷把她生的这么聪明美丽又善良呢。

自觉担负着拯救苍生重任的林蕊轻手轻脚爬起床,裹上外套先出去上了趟厕所。

房子啊,必须得赶紧住进有单独卫生间的房子。夜里头出去上厕所简直堪比满清十大酷刑。

楼房封顶没有二楼不够,起码得盖三层。这样下面两层做生意,楼上住人。

对了,四层可行不地基能不能撑住

她解决完三急问题,总算有心思过来看苏木。

外间黑黢黢的,连被啃了半边脸的月光都照不进来。

林蕊皱着眉头眯起眼睛,勉强辨认黑暗中少年的轮廓。

魂不稳的话,床上的小孩会不会只剩下一具躯体

她越想越惊悚,再侧耳听苏木的呼吸声,感觉好像什么都听不到。

少女赶紧贴过去,想摸摸少年的脸。

开灯动静太大,吵到王奶奶睡觉就不好了。

苏木本来睡觉就警醒,叫林蕊这么上下其手,立刻从英语课文中惊醒过来。

少年惊恐地看着林蕊“你,我告诉你,你不许进来。”

蕊蕊太不讲究了,怎么能爬男孩子的床呢。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小男生的动作是羞愤地拉着被子挡在胸前。

她脑子嗡了一声,然后成千上万头草泥马在她心中的草原上奔腾。

十四岁的大姑娘老羞成怒,嘿,小子,就算我要爬上床,吃亏的人也是我好不好

王奶奶的被窝又温暖,她疯了,她要跟个臭小子挤一张床。

谁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无苦过给他的虱子、跳蚤跟臭虫。

苏木羞愤“没有,无苦洗的干干净净才上床睡觉来着。”

“呵,这可难说。”林蕊嘲笑少年的无知,“你以为所有的寄生虫都让你眼睛看到吗螨虫知道不,长在皮肤里头,你压根就发现不了。”

年轻人,说不定你现在头皮跟脸上就长了螨虫。

苏木简直左支右绌地躲避一颗怪阿姨心的林蕊,悲愤欲绝“你快回去睡觉。”

他总觉自己被子外头的世界好危险。

外间的动静惊到了里间的人,王奶奶摸摸床上没人,立刻低声呼唤“蕊蕊,蕊蕊你掉床下去了”

老人受惊不小,赶紧要起身下床找孩子。

林蕊赶紧应声“奶奶,我上厕所去来着。”

王奶奶将小丫头塞回被窝暖好,笑着点头“哎哟,奶奶也该去趟厕所来着。”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黑暗重新恢复平静。

然而躺在外间床上的少年,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少女的保证。

谁晓得蕊蕊会不会非要爬他的床。

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床,蕊蕊实在太不讲究了。

少年人很忧虑,只能睁大眼睛抵抗睡意。

他是有原则的,一定得阻止蕊蕊做出格的事情。

直到天亮,苏木都不敢合眼。

大半夜的,他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做,只好嘴里头小声叨叨着用气声背英语课文。

等到早晨第一缕晨光透进屋子的时候,可怜的少年郎已经熬成了国宝熊猫。

林鑫端着漱口缸子去水池刷牙时,看到少年人历经沧桑的脸,忍不住皱眉“你昨晚跟蕊蕊瞎胡闹什么了”

肯定是一晚没睡

少年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儿撞上墙。

他结结巴巴“没,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

蕊蕊没爬他的床,也没想钻他的被窝。他们可认真地睡觉来着。

王奶奶从水池伸出头来给苏木解围“他俩没讲夜话,苏木背书呢。”

她年纪大了睡眠少,半夜醒来就睡不着。她听到外间小男孩背书,背的是洋文,可流利了,真好听。

王奶奶听的满心欢喜。多好的孩子啊。

林鑫的目光落在打着呵欠出门的妹妹脸上,恨铁不成钢“听听,你看看人家苏木睡觉都不忘学习。”

无辜膝盖中箭的少女呵欠打了一半,牙齿都磕到了舌头上。

没天理啊,这好学生上课睡觉就是睡觉都不忘学习。渣学生大晚上的睡觉就成了不学习光睡觉。

没的命咯,看看这日子过的哟。

她立刻跟她爸告状“爸,你看我姐。晚上她不让我睡觉。以后我个子长不高全是她的责任”

林建明点了煤气灶炒胡萝卜小炒肉给两孩子上学带饭,闻声乐呵呵的“那你就趁着你姐不在家的时候,好好睡。将来长得高高的,怄死她。”

林蕊哪里肯依,摸过去偷吃她爸切了准备拌芫荽的五香干,认真地指出她爸一碗水没端平“爸,你偏心,你向着我姐说话。”

林鑫吐了口嘴里头的牙膏沫子,冲妹妹冷笑“赶紧的啊,我刷过牙就抽你默单词。苏木,不许给她提示,知道不”

林蕊的手势打到了一半,悻悻地松开来,不满地小声嘟囔“行啦,知道你们是一国的。我跟他一点儿都不熟。”

指望他帮忙提示答案,她还不如在手心抄小抄呢。

哼算了,施恩不图报,她就当自己养了头白眼狼。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木你你你,男女授受不亲

正文 咱们谈条件

林蕊吃过饭, 拎着书包爬上苏木的自行车, 还不忘提醒准备去厂里上班的父母“房子, 赶紧趁着天好粉刷我干爹的屋子。”

这天可说不准, 要是后面下雨的时候再收拾屋子的话,那肯定来不及了。

刷好石灰晾晒一个礼拜, 搬一张大床跟一架高低床进去,再安个三门柜装东西。

地炉, 对了, 还要选准位置挖地炉。

她扯着嗓子冲她姐喊“姐, 地炉怎么排烟保暖,你得提前安排好啊。”

要是粉刷完了再收拾, 就得重新忙二趟, 费工又费钱。

隔壁的车间主任拎着包出来, 闻声笑道“哟,何半仙他老人家终于云游回来了干女儿没白收, 看我们蕊蕊对干爸的事情多上心啊。”

他冲推自行车的少年挤眉弄眼, “苏木,你这个大儿子可不能被你小姐姐比下去啊。”

少年整个早上都生活在林蕊的白眼下, 此刻人还是蔫蔫的。

他闷闷地朝车间主任问了声好, 接过了林蕊的书包, 放进前面的车篓里。

至于他自己的书包, 则反过来背在胸前。

林鑫看妹妹习惯成自然的样子,眼蒂都要抽筋。

好意思哦,她竟然还有脸跟车间主任假谦虚。

当姐姐的人劈手拽出妹妹的书包重新丢给脸皮厚成城墙的丫头, 狠狠瞪了眼苏木“把你书包放车篓。”

都什么破毛病,惯的她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姐姐虎着脸,转过头没好气地埋汰妹妹“你要是把这一半的精力放在学习上,至于二十个单词能给我错五个吗”

林蕊猝不及防,手上的书包差点儿压弯了她的腰,还兀自强词夺理“姐,你不能光横向比较,你还得纵向比较。你得夸我比上次进步了”

林鑫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上她的脑门儿“你的进步就是保证每次比上回多默对一个单词我看你卡得还挺准啊。”

她还想再挥出去第二巴掌时,手落空了。

苏木闷声不吭地蹬动了自行车,一眨眼的功夫两个轮子滚出去好几米远。

林蕊坐在后座上冲她姐做鬼脸,嘴里头怪里怪调地唱着歌“不要举酸你送行的手, 啊,再见了大别山。”

郑大夫看大女儿吃瘪,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林鑫埋怨地睇母亲“妈,你看看蕊蕊,还有苏木,都成什么样儿了。你也不管管。”

“管管管,我肯定管。今儿晚上她不默对了单词不许睡觉。好了,我的大姑娘,你赶紧上学去。”郑大夫拼命憋着笑,伸手推大女儿往公交车站的方向去,“小卢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林鑫秀气的鹅蛋上飞出两坨红晕,她跺跺脚,难得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不依地一扭头,气嘟嘟地跑开了。

远远的,卢定安礼貌地跟长辈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往前迎上来。

郑大夫笑得厉害,拍拍丈夫的后背“来,今儿我也享受一回,你骑车带我。”

旁边的车间主任推出自行车,跟林建明谈工作“林工,明儿你去上海开会不去的话给我带点儿东西成不我那儿媳妇嫌弃江州的床单不时兴,非要苏州东吴丝绸厂出的料子。说是那个英国的王妃结婚就是用他们厂出来的宋锦。”

郑大夫在车后座上咋舌“那王妃用的东西,我估计老百姓是不可能买到的。”

“买的到也买不起啊。我们平头老百姓哪里能跟王室比。”车间主任笑道,“只要是东吴出的就成。”

林建明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厂里会不会让我去开会。之前跟我谈话时说的是,原则上不再派我出差,让我专注厂里跟下乡的工作。”

车间主任急了“你不去谁去这事情就一直是你跟着的。换个人能搞得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冷笑一声,“我看有的人屁股位置一动,就成了赫鲁晓夫。真以为自己官当大了,就什么都懂了。笑话不懂生产又不肯学,那就老老实实地当他的领导,表一天到晚跳出来指手画脚,不懂装懂。”

“老秦。”林建明轻咳了一声,提醒老邻居说话注意。

车间主任的态度却硬得很“这是我们工人的厂子,不是他们某些领导的后花园,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行,我得找陈厂长去反应情况。好好的厂子叫有些人搞得乌烟瘴气。”

林建明赶紧停下车,两口子好说歹说才拉住车间主任。

同一个时间,林蕊也跳下自行车,怪笑着看苏木“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分钟前,她在车后座上唱完了一首yesterday once ore,总算想起来要跟苏木说一声房子的事情了。

“那个楼,我打断下面装修成店面给奶奶、玲玲姐卖吃的。天太冷了,元元再跟着待外头吹风的话,会感冒的。”

就是不感冒,小丫头的小嫩皮也吃不消,都皲了。

前头踩着自行车的少年简单地“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林蕊伸手指头戳他的后背,好奇地探问“嘿,你生气啦”

好像他还特地设计好房子了,两家人一家一层楼。

这下子到手的小洋楼又挪作他用,换成她,也会不高兴的。

林蕊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我算过了,那房子一层差不多六十个平方。楼下卖吃的,楼上就不用单独设置厨房。这样楼上单开四个房间带卫生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现在的房子说的可是实打实的使用面积,绝对没有公摊面积百分之五十六这种笑话。

林蕊见前头的人不啃声,再接再厉“咱们可以用房子入股,到时候利润三七分。这买卖划算大了。”

少年还在奋力往前蹬着自行车“本来就是给你盖的。”

林蕊惊了一下,心随着路边的雏菊一并绽放。

她亢奋地跳下车,直接拉住少年,双眼亮晶晶“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想金屋藏娇啊。”

苏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金屋藏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胡说八道。不是你说要住小洋楼的嘛。”

“我说要住小洋楼,你就给我盖房子啊”林蕊得意洋洋,只恨人类进化中失去了尾巴,不能供她翘上天。

嘿嘿,小子,无事献殷勤,那个非什么即什么。

苏木脸上的血管都要爆了,两只眼睛强撑着不到处乱转,勉强做出个正儿八经的样子“我,我既然有钱,那,那就给你盖呗。”

林蕊心中烟花一蓬蓬的往上飞,得意得脚都要站不住地儿,跟着飞上天了。

嘿,她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头有小九九。

陈乐跳下公交车,看到两人站在马路对面死活不过来,顿时急得冲过去,一把拖住林蕊“今天可不是补课,你不能逃的。”

昨天就连于兰都来学校补课,虽然下午第一节政治课她打着呵欠睡着了,但起码说明人家态度端正。

李老师说了,学习最重要的就是心态。

保持不服输的心态投入学习中,只要方法得当,就绝对没有学不好的道理。

林蕊冲着他冷笑,毫不留情地戳小班长的心窝“哎哟,班长,期中考试请问你排全班多少名学的真不错哦。”

可怜的少年陈乐耳朵都红了,结结巴巴道“你,你”

“陈乐的排名比我们都高。”苏木一本正经,“因为他前面累积起来付出的努力比我们都多。”

班长总算反应过来,他在后进生跟严重偏科的苏木面前有什么好自卑的。

他,他好歹也算是排在班里头中等偏上的位置。

少年挺起胸膛,带着小得意强调“爱因斯坦说了,天才等于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哎哟,看看咯,叫毒鸡汤给毁灭的天真少年。

林蕊善良地拍拍班长的肩膀,决定指点他早点儿走出迷津。

“你恐怕不知道这句话还有后缀,汗水常有,但灵感才是决定天才的关键。另外,这句话难道不是爱迪生说的吗”

陈乐瞠目结舌,下意识地要翻书包。

为了准备考试作文,如他这种勤学向上的好学生都会专门准备本名言集锦,方便到时候引用。

“别找了。”林蕊摆摆手,觉得应当安抚下小班长受伤的心灵,“我教你一招。你不确定的时候,就直接说,曾有位著名的科学家哲学家艺术家文学家说过。或者写,我们都曾经听过一句名言。实在想不出来到底什么名言的时候,索性就自己现编一句,然后套上帽子,先哲有云。”

小班长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结结巴巴道“这,这样也行”

林蕊真是怜爱这些淳朴的小孩“废话,你也不想想这世上到底有多少先哲。阅卷老师就算读书破万卷,也不能保证他们看过每一位哲人的著作。”

子曾经曰过,这个子,就是她林子。

苏木立刻掏出口袋里头的纸笔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蕊蕊虽然语基部分扣分非常厉害,但作文比班上平均分高七分呢。

他就是因为作文只拿了十分,所以才语文不及格的。

陈乐狐疑地看着林蕊,再看不停追问的苏木,总怀疑是林蕊把人家给带偏了。

“对了,问你个正经事。我有个朋友想转学到我们学校的话,需要怎么走流程。”林蕊直接没收了苏木的本子跟笔。

动不动就翻出来记这个记那个,看得她眼睛疼。有什么好记的啊,说正经事要紧。

既然要操作芬妮进城上学的事,那钢铁厂职工子弟中学肯定是首选,起码芬妮不至于人生地不熟啊。

林蕊拍拍陈乐的肩膀,开门见山“朝中有人好做官,我就打算走你的门路。班长,我保证那是个特别认真上进的好姑娘。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怎样才能让她变成我们班的人。”

陈乐脸涨得通红“没,没有,我爸从来都反对走后门,搞不正之风的。我们不搞找熟人办事这一套。”

那是因为人家都求你们办事。而你爸妈去求人的时候,肯定会背着你。

林蕊朝天空翻了个白眼,然后调整出亲切热情的笑容“哎哟,班长,你别紧张,又没让你做什么。”

她朝苏木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推着陈乐往教室走,“就是让你帮忙打听下消息,看看这事儿有没有可操作的空间。你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有力也使不上。”

陈乐跟被绑架似的,叫这两人架着往里走,努力保持清明“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打听。林蕊,我告诉你,走后门是不对的。”

“那我问你,同学之间是不是要互相帮助”林蕊一本正经地看班长,“李老师是不是教育过我们,一个人进步不算进步,要带动同学一块儿进步才叫真正的进步。”

陈乐下意识地点点头,李老师的确这么说过。

可是,为什么他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

对啊,那个什么林蕊的朋友不是他们班同学啊。

林蕊瞪眼“你怎么能这样肤浅狭隘缺乏远瞻性思维。我问你,苏木以前是咱们班的同学吗那你就不关心他了等到芬妮转到咱们班,不就是我们的同学了吗关心同学还要分时间讲条件啊”

陈乐听了半天,觉得林蕊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他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眼睛快速眨巴两下,难得精明起来,趁机跟林蕊讲价“好,我给你去打听消息。但你得保证礼拜天来学校补课。”

李老师说了,即使脑子再不灵光的人,只要认真学习,起码保证考试及格是没问题的。

他是班长,他得帮着老师纠正班上的不正风气,要引导同学们积极向学。

既然未来的同学都得关心,那现在就同窗的林蕊,他就更该关心了。

可怜的少年郎叫班主任彻底洗脑了,直接忽略林蕊期中考试只有一门数学不及格的事实,决心将她立刻拉回正轨,投入到周末补课的大军中去。

林蕊目瞪口呆,哎哟,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耿直善良的陈乐同学居然也变得如此油滑世故。

都说让他没事不要老跟老李混一块儿。

看看,好好的年轻人都变油腻了,团结友爱同学还要讲条件。

正文 全都嫌弃我

陈乐一路追着林蕊进教室, 非得逼着她承诺周末一定来补课。

除了物理, 其实她英语、化学、政治都应该好好补补, 基础一点儿都不扎实。

林蕊试图想收回前面的托付, 他也不肯松口,坚持强行签下不平等条约。

少女想要逃跑, 左边一个苏木,右手一个于兰, 都是资深叛徒, 妥妥的哼哈二将。

于兰甚至挤了钢笔水, 硬是逼着她签字画押。

林蕊看着自己大拇指腹上的墨团子,悲愤地抗议“凭什么就我摁手印啊, 你们这是区别对待。”

于兰立刻拖着陈乐“你也摁, 省的她要找话讲。”

龚老师走进教室, 还在闹腾的学生们赶紧翻出英语书,起码明面上老实读书背单词。

“你出来一下。”龚老师敲敲林蕊的桌子, 然后又示意自己的英语课代表, “你也来一下。”

邢磊忐忑不安地起身,战战兢兢跟在英语老师身后, 迈出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要来了, 这个礼拜六就正式比赛了, 龚老师肯定是通知他不用再准备比赛了。

少年捏紧了口袋中的英语小册子, 紧紧地抿住嘴巴。

没关系的,他是男子汉,不会被这点儿小事打击到。

龚老师一路领着两位学生进办公室, 关上了门,平静地看着两位学生“有件事情,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了,这个礼拜六的英语演讲比赛。”

邢磊抢先开口“老师,我知道了,我没关系的。这次不行,我再好好准备,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其实不会再有任何机会,因为明年他就初中毕业了。

这是他初中生涯唯一的机会。

龚老师抬头看林蕊“那么你呢,林蕊,你是个什么态度”

林蕊愣了一下,决定以万能公式应对“我服从学校的所有安排。”

龚老师点点头,抬眼看邢磊“你回去好好准备,距离礼拜六没几天了。”

邢磊“噢”了一声,转过头出了办公室门才反应过来,猛然回过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哑了“老师,我”

龚老师冲他微微点点下巴“对,我们商量后,一致觉得你比较适合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因为你一直在努力。”

邢磊下意识瞥了眼一动不动的林蕊,匆忙“哎”了一声,慌慌张张地往教室奔。

龚老师看着林蕊,示意傻眼的学生坐下“你是不是很失望”

林蕊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失望。应该不算,因为她从来就没抱过多大的期望。

从一开始报名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就是她姐硬逼着。

后面的准备工作,也是她妈、她姐、苏木、老师还有周围同学压着她不得不去看书。

龚老师点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并不失望,因为你从来都没有主动要过这个比赛机会。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很失望。

我对你在选拔完之后的表现非常失望。你的口语很流利,但是基本功不扎实。

同样是候选名单,邢磊是明知道我不看好他的情况下还在竭尽所能的努力着。

可是你呢你能告诉我这些天你都做了什么吗”

龚老师将单词听写本推到林蕊面前,示意学生自己翻开来看“这些单词你真的背不下来吗那么为什么重新听写的时候你又能都默对因为你没上心,你并不在意学习。”

林蕊张张嘴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想告诉老师,当她是透明人,她的志向不在学习上。

她就指望着毕业后进河校上班,然后沿着林主席的康庄大道前进。

为什么她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难道不变身学霸,她就不配有姓名吗

“你告诉同学,没有百分之一的灵感,流再多的汗水也不会成为天才。”龚老师点点头,“没错,我赞同你的观点。毕竟天才总是万里挑一的。”

林蕊抿了抿嘴唇,没有吭声。

“不过,作为老师,我想告诉你的是,除了天才以外,还有地才。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进步的地才。”龚老师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少女,“虽然他们没有那么耀眼,可是他们也能施展自己的才能。”

早读课铃声打响了,林蕊回教室上早自习。

她的耳边回荡着英语老师的话“老师劝你、哄你甚至诱导你学习,都是因为希望你更好。但是,牛不喝水强按头,学习始终是自己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你完成。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清楚。”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来。

她想清楚了,根生叔叔除了晚上去解放公园门口摆夜市,白天也可以去火车临时停靠点卖饭团。

哼挣钱,挣更多的钱。

林蕊回到座位上就拿出笔记本写她的经商致富大计。

今天就喊她爸去拖骨头回来,剁成碎块炒好了就放盐码上。等到根生叔叔家搬过来,他们连早饭生意也一并做。

盐酱骨头当小菜,她保准客人吃得停不下碗筷。

林蕊抽了下鼻子,愤愤地想,让你们看不起能挣钱的人。

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排队不起。

周围同学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林蕊。

于兰更是可怜巴巴地皱着一张脸,都要哭了“蕊蕊,对不起,你要难受的话,就哭出来。”

“呵多大点儿事,我才不在意呢。”林蕊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画铁板烧的工具。

铁板烧做起来也容易,能够用的食材相当丰富,这个挣钱的好门路也绝对不能错过。

对了,烤鱼,万州烤鱼她的爱,下饭神器真不赖。

烤鱼也要安排上。她最爱里头的酸萝卜。

苏木伸手轻轻拍她的肩膀。

少女突然间爆发了“拍什么拍,干嘛啊”

班上的同学集体惊悚,突然间意识到林蕊可是他们学校的大姐大。

少年摊开掌心,上面摆着颗大白兔牛奶糖“吃糖。”

“吃你的头啊”林蕊烦躁地瞪了他一眼。

五分钟后,她嘴里头含着糖,面无表情地大声朗读课文,用的是标准的中式英语音调。

呵,就这样的发音还要去参加演讲比赛。现在老师的品味果然独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