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喜滋滋地举起左手:“是吗,我也觉得可帅了。”
程瑭:“可不可以先借给我。”
小李:“诶?”
虽然不明所以,小李还是取下了手上的戒指,放在程瑭的掌心。
他好奇道:“程哥你手受伤了吗,拿着创可贴干嘛呀?”
程瑭才不会说自己是遮伤疤的,随便打了个马虎眼:“扮帅呢,我觉得好看。”
说着,他撕开一个创可贴,仔细缠绕在自己右手的中指根部,又把小李的黑色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
两根手指紧挨着,别人一看过去,注意力都被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吸引了,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中指,就算注意到上面有个创可贴,也不会想太多。
富贵险中求!
程瑭才懒得管什么寓意不寓意,他只想瞒天过海转移视线,玩一出灯下黑。
待会吃饭的时候,总裁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和中指上的创可贴,就不要产生怀疑,不要太关注他的右手了哦——
作者有话说:[菜狗]铁棍宁折不弯,后丨庭坚不可摧的冷傲直男……
笑死我了啊啊啊啊啊被自己写笑了
对了,我在4.11也就是星期五上夹子,那天会晚一点更新哦(抱住)
星期四的份额也提前更新完啦(摸摸)
第27章
坦白说,尽管已经做了一些掩饰,但是程瑭一想到自己要真正与总裁面对面,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还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总裁站在一起呢。
呃,虽然他们完全不用避嫌。
普通朋友而已。
思绪飞舞间,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电梯“叮”一声打开。
当电梯门开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程瑭听见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哇——”。
程瑭也一眼看见了那个鹤立鸡群的男人。
他只是静静站在角落,垂眸看着脚尖的某一点,就足以吸引众人的目光。
只见他姿态随意,双手扣着灰色西裤口袋,黑色大衣便顺着腰身,勾勒出几道利落的褶皱,高大英挺的侧影简直是一幅时尚画报。
养眼啊。
程瑭压了压微麻的舌根,跟着人群走出电梯,上前喊了一声:“砚总。”
王沉砚闻言抬脸,眼中浮现一抹笑意:“程瑭,中午好,待会儿想吃什么?”
程瑭不知道对方的喜好,只说:“我都可以。”
王沉砚从善如流:“行,反正午休时间也不长,我上次在公司附近吃到一家蛮不错的外卖,顺便尝尝堂食?”
程瑭大约猜出是哪几家了:“好。”
王沉砚点点头,随即换了个话题,问李泽嫣有没有给程瑭添麻烦。
说到这个,程瑭真是有些无奈。他说:“倒不算麻烦,只是她早上来程序部找过我一次,被同事看到好像有点误会。”
王沉砚深有其感:“所以我早上都没留她喝茶,她真的很能折腾。”
程瑭道:“看来是老相识。”
王沉砚硕:“我们父母是世交,彼此也算发小,长大之后各奔东西,才渐渐联系少了……”
两人很自然地聊起了学生时代,一边聊一边走出公司,你一言我一语,既不会冷场也不会尴尬。
程瑭却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两人的出生环境不同,话题和性格也会不同,抛开互联网上的隐藏的共同爱好,其实很难聊到一起。
只是他没想到,总裁平日里沉静克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对待朋友却很随和。
他的神态其实很丰富,说话时不时弯弯嘴角,还会认真倾听,并且给出自己的意见,那模样真的——真的很像。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嘛。
程瑭这样想着,余光瞥见自己戴着戒指的右手,心中的紧张和不适渐渐缓解,笑起来总算能感觉到嘴角的肌肉了。
紧张的情绪一旦被缓解,其它感觉就会放大。
两人走进餐馆的时候,由于玻璃门较窄,便靠得近了一些——那一瞬间,程瑭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呼吸不由得延长了半拍。
他身上好香啊。
程瑭是这样想的。
他好香啊——但是程瑭不知道,王沉砚也是这样想的。
就在刚刚,程瑭转头时带起了一点微风。
一阵清爽的洗发水味道,便若有似无地掠过王沉砚鼻尖,带着体温的热度,形容不上来,总之怪好闻的。
小萨摩耶。
王沉砚不动声色地看了程瑭一眼,心想李泽嫣这人不着调,昵称倒是取得贴切。
等等,他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取昵称?
王沉砚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李泽嫣为人活泼外向,爱交朋友,尤其是长得好看的朋友,因此她想认识程瑭也很正常,反正过两天就忘了。
李泽嫣也许只是随口一提,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毕竟她当时不知道程瑭的名字……
啧,连名字都不知道,加什么微信啊!
王沉砚不禁抿了抿唇,心想,我第一次见面都没加。
而且加上微信之后,程瑭也没有主动找他聊天。
王沉砚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昨晚一直在等对方的消息,甚至推迟了半小时睡觉,可惜对话框安安静静,一直没有动过。
想到这里,王沉砚忍不住开口:“对了,你家离流光庭远吗?昨晚没有考虑到这个,浪费你时间了,抱歉。”
程瑭闻言摇头:“还好,半个小时就到了,不过昨天太累,所以休息得比较早。”
王沉砚满意道:“我也睡得很早。”
骗你的。
程瑭心想,其实我昨晚一直在研究你的朋友圈,怎么只有四条,根本不够看。
不过总裁没有主动开口,程瑭也绝对不会打扰。
因此他昨晚回家之后,明明想给对方发一条“我到家了”,却犹豫了半天也没动手,只得洗漱完毕,郁闷地上床睡觉。
谁知道总裁平时都和谁聊天。
毕竟……昨天晚上碰到的那对兄妹,都长得挺好看的。他们和总裁站在一起很和谐,一看就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真好啊。
程瑭的朋友不多,又因为身在外地,身边几乎没有认识三年以上的人。
因此他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所谓“发小”,自然会浮现出一丝羡慕,虽然转瞬即逝。
“诶,手受伤了吗?”
就在这时,王沉砚终于注意到了程瑭手上的创可贴,便下意识问了一声。
程瑭心中暗道一声nice,钓鱼战术奏效了。
他貌似随意地摆摆手:“是啊,刚刚接热水的时候杯子破了,不小心划到手,应该过两天就好了。”
王沉砚点点头:“戒指不错。”
程瑭照抄小李的作业,点点头说:“扮酷呢。”
王沉砚忍俊不禁。
他前几次与程瑭碰面,气氛都比较正经,后者也总有几分拘谨,有点社恐的感觉。
但是,虽然程瑭不太说话,那双眨来眨去的眼睛却已经暴露太多,一看就知道心理活动丰富。
王沉砚注意到这个细节之后,总是有些心痒,想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肯定很有意思。
如今真是不失所望。
王沉砚压住嘴角,语调却不自觉略微上扬:“说起来,我右手上和你差不多的位置,也有一道疤痕。”
程瑭悄悄竖起耳朵:“你也在喝热水的时候弄破杯子了?”
王沉砚摆摆手,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却找不到熟悉感的来源,只好暂时忽视。
王沉砚说:“是小时候我独自在家,因为学校布置了科学探索作业,就拿着放大镜跑进花园,四处观察植物。”
“就在我跑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被一株玫瑰花藤绊倒,放大镜被磕碎,碎片飞溅,划伤了右手,只好送进医院缝了几针。”
原来如此。
程瑭不由得发散思维。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穿白衬衫小皮鞋的小正太,正一本正经地举起放大镜,在开满玫瑰的花园里到处乱跑,画面还挺可爱的。
不过,这个疤痕的来源真是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
程瑭端起热水抿了一口,说:“可能每个小孩儿手上都有几道疤,尤其是男孩子。”
王沉砚只说:“它还挺巧的。”
程瑭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正是因为这道疤痕,营销号才会把“陈皮小糖”和他联系在一起,引出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麻烦事……缘分啊。
程瑭深谙“灯下黑”的道理,主动提到:“前段时间看到和砚总有关的消息——还挺离谱的,哈哈,也是和这道疤痕有关。”
王沉砚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那件事确实有点麻烦,要不是因为这个,我还不知道有‘男菩萨’这种说法。”
你会不知道吗?
程瑭强压嘴角,结果根本压不住,只好低头喝水:“确实确实。”
他怎么突然笑了一下。
笑点在哪里?
王沉砚没有错过程瑭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不禁有些疑惑,他看着后者——此时热水氤氲,蒸汽瞬间模糊了对方的眼镜。
对方“咦”了一声,放下水杯,摘掉眼镜,随手抽了两张纸巾,低头擦拭镜片。
王沉砚忽然有些期待。
他不动声色道:“冬天就是这样,很麻烦。”
只见程瑭点了点头,果然抬起眼来:“是啊,每天都要擦很多遍……”
后面的话,王沉砚有点听不清了。
他的注意力几乎被那双漂亮的眉眼吸引了——那样黑白分明又干净温和的眼神,就像夏日掠过树梢的清风,让人贪恋不舍,又无从挽留。
一种初遇的气质。
王沉砚脑海中浮现这样一句话,很矫情,却很贴切地形容了流遍他四肢百骸的感觉。
初遇的感觉。
这一瞬间,他真的想起了半个多月前的深夜,路灯下惊鸿一瞥的那道身影。
当时他误以为对方是实习生,如果他看到了藏在镜片和刘海下的这双眼睛,大约会坚信对方高中刚毕业。
真干净啊。
王沉砚不自觉蜷起指节,这一刻他居然有点无所适从。
他的耳边掠过父亲、亲朋好友以及无数人的声音,千言万声难以分辨,渐渐扭曲成一道清晰的字符——
“王沉砚,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怪物”。
没心没肺的冷血怪物吗?
王沉砚垂下眼眸,在心里默念,那真是相当不受人待见了。
“……砚总?”
程瑭重新戴上眼镜,模糊的视野顿时变得清晰,他看清到对方神色中的异样,不由得有些紧张,试探地喊了一声。
王沉砚瞬间抬眼,弯了弯嘴角:“没事,忽然想到一件不太紧要的工作。”
程瑭略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那先吃饭吧——刚好上菜了,尝尝。”
王沉砚颔了颔首,姿态优雅地拆了一双筷子,抬起筷子时,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微微发抖。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端起了装有热水的茶杯,雾气氤氲模糊了视野,他却感觉到了莫大的安全感。
片刻,王沉砚恢复了平静。
他抿了一口热水,等待眼镜上的雾气散去,视野恢复,才冲对面点了点头:“愣着干什么?菜上齐了,吃饭吧。”
程瑭闻言,只得吞下疑虑:“好的。”
他刚刚没有发现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摸头]话说起来,原生家庭只是双方感情的切入点,不会占据太多篇幅啦,这篇定位是甜文,主要以小情侣互动为主,其它都是背景板~
但也希望可以传递一点点治愈的力量[抱抱][抱抱][抱抱]
第28章
午休结束之前,程瑭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回想自己今天的表现,并未发觉有何不妥。
于是他内心疑虑更盛,不知道总裁是否发现了什么,才会在上菜的时候,出现片刻的沉默。
对方在想什么呢?
尽管程瑭知道,总裁经常不搭理人,可是那种“抗拒交流”的沉默和今天不一样,今天更真实,就像一扇紧闭的门忽然打开一丝缝隙,又紧紧关上。
那种一闪而过的灵感和好奇,就像逗猫棒一样挠着程瑭。
好想知道原因。
总不能直接问吧?
程瑭打开微信,还是没勇气往置顶聊天框发消息,哪怕只是一句“中午好”,那太欲盖弥彰了。
他无从下手,只好点开了墨米直播。
【陈皮小糖的一号糖罐】。
【姐妹们我找到一篇好文。】
【卧槽交通好发达,不要往群里发啊啊啊啊啊。】
【墨米的管理员会视丨奸聊天记录的!如果被他们知道我们在YY老板,那小糖完蛋了。】
【……】
“?!”
程瑭一个激灵,连忙往群里发了一张绿色和谐的表情包:“绿色上网文明发言,守护网络环境从我做起。”
【第一次见到主播!】
【主播主播你也知道同人文吗?】
【主播你什么时候开播呀,我定个闹钟蹲蹲!】
屏幕上莫名整齐的发言都来自一个陌生的HelloKitty头像,程瑭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却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怎么可能全世界都在自己粉丝群里?
巧合吧。
程瑭只说:“楼上说得对,不利于和谐的东西不要发在群里哦,保护我方主播账号。”
担心被封号吗……
李泽嫣见状挠了挠下巴,认真回复:“主播放心,我一定会保住你的账号。”
陈皮小糖:“主播放不下心。”
唉,可怜的主播。
好想嬷了。
李泽嫣本想大放厥词,表示自己在墨米公司有人,封号解禁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可她转念一想,其中一名当事人就是砚哥,万一对方讨厌主播怎么办?
这人脉还真不顶用。
她只好遗憾地摇了摇头,乖乖地撤回发言。
唉,都怪砚哥,都怪同人文。
世上怎有如此机缘巧合又天造地设的一对CP,简直可以无痛写入晋江文学城。
其实海棠更香。
————
封号吗?
王沉砚看到群里的消息,也挑了挑眉。
怎么可能,他也在群里,而且还是主播的朋友呢。
不过那些“同人粮”……还是不要乱发比较好,至少别让自己看到。
王沉砚心想,自己还没有实战经验呢,先在同人文里把十八般武艺耍了个精通,最后落得风流薄幸名,找谁说理去。
还是当做没看过吧。
【绿色和谐,文明上网,我不爱看。】
【绿色和谐,文明上网,我不爱看。】
【绿色和谐,文明上网,我真爱看。】
【……】
就在这时,粉丝群里忽然刷起了屏,偶尔混进一两个捣乱的,王沉砚也觉得有趣,不禁弯了弯嘴角。
随手复制,跟上队伍。
两秒后,他的后台收到一条新消息。
他只有一个联系人。
王沉砚点开对话框,看到主播发了一张有气无力的表情包:“很怕被封号。”
这是和他诉苦了?
:“文明上网,不会封号的。”
陈皮小糖:“很怕征战网络数年,归来仍是素人。”
王沉砚想了想:“虽然你应该不考虑,不过如果你愿意走商业化路线,会有公司为你运营账号,维持粉丝的。”
陈皮小糖:“不要啊,那样就不纯粹了。”
陈皮小糖:“粉丝把我放心里,我让粉丝爆大米?”
:“[大拇指]很押韵。”
:“不过经营了很久的账号成果,突然被夺走,难受是很正常的。”
陈皮小糖:“比抢我对象还难受。”
:“被抢过?[耳朵]”
陈皮小糖:“是比喻,是共情,也是想象。”
:“突然想起读书的时候,无意间抢过别人女朋友——没有和那个女孩子说过话,但是她因为我和男朋友分手,于是我放学后被几个男生堵在学校厕所了。”
还有这种有意思的事?
程瑭发现意外之喜,自然不会错过:“[眼睛]战斗结果如何?”
:“他们有五个人,我肯定打不过。”
:“后来我就去学武术了。”
程瑭被戳中笑点,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引来周围几名同事的侧目,他抿了抿唇,往工位角落缩了缩。
坐在办公室角落真好啊,摸鱼都不容易被发现。
陈皮小糖:“无妄之灾,后来喊家长还是喊老师了?”
:“路过的同学帮忙喊了老师,老师又喊了家长,然后几个家长在办公室和解了,我挨了一顿骂。”
陈皮小糖:“?”
陈皮小糖:“你是受害者,为什么要骂你?”
:“他没有解释,我也不知道。”
:“不过,只要我发问,就会得到很多理由和训斥,所以我也没有问。”
陈皮小糖:“无意冒犯,但是令尊有点独断了。”
:“没关系,不过我不应该向你说这些,只是一些过期负能量罢了,抱歉。”
钓出来了!
程瑭暗暗握拳,他刚刚一直顺着对方的话发问,果然得到了一些苗头。
依照他的经验,当一个人无意吐露出一点负面情绪,又悬崖勒马,就说明对方其实有较强的倾诉欲,只是出于顾忌没有继续。
程瑭直觉认为,总裁刚刚想说的所谓“过期负能量”,一定与他中午的异常情绪有关。
陈皮小糖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关系,反正我今天休假,不用上班。”
陈皮小糖:“[耳朵]”
可是我要工作啊。
王沉砚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待办列表,不禁有些头疼。
:“真的没关系。”
陈皮小糖:“好吧,其实我觉得你今天情绪有点低落来着。”
:“?”
陈皮小糖:“(”
:“只是成年人正常的情绪波动罢了。”
陈皮小糖:“博主情绪别波动。”
:“好的。”
陈皮小糖:“虽然往事不堪回首,但是博主好歹抢过别人女朋友呢,而且是无意之间抢走的,立于道德的不败之地,舆论的高光之下,也算谈资了。”
这样的谈资很好吗?
王沉砚忍不住抿了抿唇,回复道:“可是我的脸上被打出了三道淤青。”
陈皮小糖:“对方试图损毁你的作案工具。”
陈皮小糖:“损毁失败,自动修复。”
:“哈哈哈。”
陈皮小糖:“所以博主真的不准备展开说说吗?”
展开说说?
王沉砚有些犹豫,他没有向外人展示弱点的癖好,除了满足一时的口舌之欲,这种行为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反而后患无穷。
可是主播不认识他。
而且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见面。
王沉砚眼前忽然掠过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眸,哪怕被面具敷盖,也能想象到那温柔的神情。
如果是主播的话,也许不会冷嘲热讽,还会试图理解吧?
他想了想,还是按下屏幕键盘:“其实说来话长,总之长话短说——结合过往经历和亲朋好友的反馈,我认为自己很不受欢迎,也不值得亲近。”
陈皮小糖:“?”
:“很复杂。”
:“总之我想改变这个局面,但是无从下手。”
程瑭认真思考。
程瑭再次思考。
程瑭反复思考。
程瑭放弃思考。
不论他站在什么角度,都无法真正理解,一位在网络上倍受追捧,在现实里也拥有良好社会形象的年轻人,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不受欢迎,也不值得亲近”?
程瑭心想,也许这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各自的愁”吧。
陈皮小糖:“可是,从照片和你的描述来看,你的形象气质和家庭条件并不逊色,在社交上占据一定优势,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古人云,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陈皮小糖:“哈哈哈哈。”
:“言归正传,正是因为客观条件不错,才会缺乏判断是非的尺度和角度。”
:“人生中放眼望去全是笑脸,只会有一种廉价不可信的感觉,而且站在我的视角,总能看到许多肮脏贪婪的交易,许多人都被贪欲驱使做出不堪的行为。”
:“我知道,如果我褪去外在光环,他们绝对不会善意对我,但是我不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所以无法泰然地与他们相处。”
陈皮小糖:“好的,人生哲学家。”
陈皮小糖:“但是不管怎么样,下一句不要说‘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要很多很多爱’好吗?”
:“不,钱很重要。”
陈皮小糖:“+1。”
陈皮小糖:“但是不可否认,金钱和外貌能带来很多好处,既然你已经拥有了这些,为什么要反过来质疑自己呢?利用自己的优势,可以让自己更加受益。”
:“你说得对。”
:“但是我身边没有单纯的朋友。”
确实啊。
程瑭不禁有些心虚,心想,我也只是图你长得好看罢了。
陈皮小糖:“没关系,网友是最单纯的。”
:“好的主播,谢谢主播。”
陈皮小糖:“博主心情平复了吗?”
:“很平很平。”
陈皮小糖:“平复了就好,接下来轮到我难受了。”
:“?”
陈皮小糖:“因为我既没有很多很多钱,也没有很多很多爱。”
:“但是你有很多很多粉丝的爱。”
:“祝早日暴富。”
陈皮小糖:“[打滚小狗]”
:“[键盘小狗]”
王沉砚失笑片刻,放下手机。
真的要工作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
为什么嘴角上扬,甚至有点想看看天空呢?
王沉砚起身走向落地窗——该死,隔壁那栋大厦建得太高,挡住自己办公室的采景了,他只好低头看楼底的绿化带。
室内灯光太亮,落地窗玻璃诚实地倒映出他的身形,又在那轮廓里透出楼下的场景。
窗外乌云蔽日正有大风,楼下绿化带树冠摇曳,无数黄叶纷飞而出,掠过路边撑伞的匆匆行人,一副平平无奇的工作日场景。
王沉砚却低头多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下楼散散步——虽然天气不好,虽然工作很忙,虽然身边没有朋友,但是他很想走出去,感受感受冬日的寒风。
疯了。
心情这么好?
王沉砚无声自问,有那么值得高兴吗?
明明有所保留,明明只说出了最浅层的顾虑。
明明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帮助。
也许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理解与包容吧。
感觉还不错?
不,是好极了——
作者有话说:好想要很多很多钱,好想要很多很多爱——!
【打滚小狗】
第29章
绵延数日的冬雨,终于带着凄寒入骨的寒风悄然离开,留下无孔不入的水汽,在窗玻璃上凝结成滴滴滑落的水珠,晕开迷离的色彩。
程瑭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倒掉除湿器里的积水。
“下雨天真麻烦”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空水箱放回除湿器里,忍不住上网吐槽:“南风天一定是南方SSS级的潮湿地狱。”
对面的剪影头像很快回复:“你也在华南地带?”
这是程瑭第一次在网上透露自己的模糊坐标——当然和IP地址不符,他一天可以换十个IP地址,甚至二十四小时不重样。
主要是,他想透露一点点。
程瑭说不出这种冲动是为什么,或者说他不想深究——距离上次和总裁一起吃饭,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在此期间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
因为“陈皮小糖”知道了“”不为人知的顾虑,于是程瑭也开始审视自己。
然后程瑭很可耻地逃避了。
他发现自己就是一个死颜控,肤浅到家的那种。
偏偏总裁最不喜欢看脸的人——虽然对方没有明确说明,但是程瑭读出了这种想法。
究其本质,程瑭认为自己和网络上“啊啊啊啊啊他真好看”的网友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自己运气格外好,从线上追到了线下。
怎么能这样。
明明总裁那么信任他。
他却既图颜值又图身子,还要骗总裁。
程瑭心虚得要命,在公司里都躲着总裁走。
虽然他们本来就没什么交集,只是偶尔在上下班的时候碰面,但是在前者的刻意回避之下,这种频率被控制为零。
微信自然也没有联系。
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墨米直播的后台——上次别有用心的长聊之后,总裁似乎已经把“陈皮小糖”当成了真正的“纯粹朋友”,不仅聊天频率直线上升,而且话题也更加散漫,有来有回基本不会冷场。
程瑭心虚到有点愧疚了。
认识一个月,他才知道总裁居然比自己还小两岁,对方落落大方地喊了句“哥”,刺挠得程瑭半天不敢吱声。
他如鲠在喉,删改了半天,才说:“叫小糖就可以了。”
从善如流:“OK,小糖。”
——事态发展逐渐不受控制。
等程瑭回过神来,他已经走上了自我暴露的不归路。
原本他把个人信息捂得比不开心的开心果还紧,如今倒是主动打开了一丝缝隙。
比如现在,他正若无其事地回复:“是啊,华南地区的冬天和春天都很烦人,水蒸气很没有边界感。”
:“我的卧室里放了两个除湿器,但是经常忘记换水。”
陈皮小糖:“不是顺手的事吗?”
:“我太懒了,下班回家只想躺着。”
陈皮小糖:“哈哈哈哈。”
程瑭不禁想起网络上的调侃——小说里的霸道总裁,连扫地都是邪魅勾唇,薄唇微吐道:“扫地机器人,自己出来。”
但是现实世界里,砚总连加湿器都懒得自己换,如果没有保姆或者钟点工,真不知道他的房子该如何保持整洁。
:“假期会开播吗?”
陈皮小糖:“啊,对,后天就是元旦了,明天放假诶。”
:“加班加昏了?”
程瑭心想你布置的KPI像流水一样发下来,一边开发变声器一边升级算法,那可不昏吗?
不行,突然好不爽啊。
陈皮小糖含沙射影:“因为老板布置的任务有点天马行空了。”
:“**老板。”
陈皮小糖:“怎么触发平台关键词被屏蔽了?”
:“没有触发,是我手动屏蔽的,你可以填入任何想填的词语。”
程瑭不由失笑。
他言归正传:“应该会开播,不过时间不确定,博主可以再蹲一下。”
:“好的,不过也许会没时间。”
陈皮小糖:“加班还是回家?”
:“想用加班逃避回家,可是转念一想,加班也不是什么好事。”
陈皮小糖:“两害相权取其轻。”
两害相权取其轻吗?
王沉砚心想,其实可能性最大的情况是,从繁忙的加班生活中抽出时间回家,吃一肚子气然后继续工作,直到假期结束。
假期结束还要去一趟南海……
不过,程序部的团建旅行也在南海来着。
程瑭啊……
倒是有几天没见了。
王沉砚指尖轻敲桌面,感到了某种杂糅的纠结和犹豫。
坦白说,他挺喜欢对方的长相和性格,但是他们根本不熟,一切了解都停留在表面。而他的生活被工作填得太满,几乎分不出心力了解一个人——好吧,他不想主动。
从来都是别人主动靠近他,他早就习惯了。
好吧,其实他不知道如何主动。
而且主动有什么意义?
以王沉砚过往经验来看,大多数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就是“半生不熟”,友好又不失分寸,对双方都好。
而且他已经有一个“纯粹的朋友”了。
王沉砚指尖上滑,翻了翻自己和主播的聊天记录。
他们从天南地北聊到人生过往,从现实生活说到兴趣爱好,居然无比和谐,不会冷场更不会产生分歧,哪怕意见相左,也能够心平气和讨论。
王沉砚聊爽了。
他甚至跑去看了几部同人文。
虽然看完之后,再和主播聊天就有点怪怪的。
某一个瞬间,王沉砚甚至有种恶搞的想法,如果主播知道自己在现实里就是CP的另一个主人公,又会作何感想?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表明身份,但是不妨碍他觉得有趣。
王沉砚这样想着,在沙发上又翻了个身。
刚下班好累啊,但是刚刚主播提到了除湿器……算了,勉为其难地去看一眼吧。
他放下手机,拖拖拉拉地走进了卧室。
就在这时,白瓷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微微震动起来———微信消息。
李泽旭:“阿砚,今年元旦我们家和你家一起过。”
李泽旭:“唉,刚刚王叔叔和我爸爸说,他感觉自己最近身体不太好,让我爸爸多和他聚一聚,你也多回家看看吧。”
李泽嫣:“砚哥砚哥,我哥跟我说了,今年我们一起跨年!”
李泽嫣:“我们吃完饭要不要出去玩呀,我约了几个以前的同学,大家都陆陆续续毕业回国了,好热闹呢。”
“……”
王沉砚倒完水箱回来,就看到微信的这些消息,不禁脑仁发疼。
片刻,他拿起手机,给李泽旭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至于李泽嫣,他只回复:“不去。”
不是王沉砚故意晾着女孩子,实在是李泽嫣太能整活太能叨叨了,他躲都来不及。
从小到大,只要王沉砚给出一点宽容的态度,李泽嫣就得寸进丈,释放自己所有的热情让人避之唯恐不及,前者也不得不冷漠以对。
岂料,李泽嫣这次却没按常理出牌,而是说:“砚哥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不会跟着你跑了,我只是单纯想带你见见老同学,走动走动嘛。”
“因为我发现了特别好玩的东西,大脑被它们占据,暂时不会被你的美貌迷惑了,相信我的意志力。”
“你明天记得来吃饭嘛,我帮你哄着王叔叔,他绝对不会和你生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沉砚也没有借口回绝。
确实,李泽嫣从小活泼爱闹,不仅是家里的父母兄长,连周围这些叔叔伯伯也都喜欢她。
在他们的少年时代,每次王沉砚和家里斗气,都是李泽嫣跑前跑后替他求情——尤其是高考那次。
那时,王沉砚和父亲几近决裂,不知道李泽嫣闯进王家说了什么,居然让王赫东奇迹般平息怒火,甚至主动找儿子求和。
否则,以他们父子俩一脉相承的倔强脾气,不知要闹翻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王沉砚的心情回升了一些。
他虽然不太相信李泽嫣的“大脑占据论”,但也不担心她能捣什么乱,顶多叽叽喳喳几句,反正他也习惯了。
他回复:“好,地址发给我吧。”
李泽嫣发了个大笑表情:“好呀好呀,晚上七点半哈,你记得来。”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当王沉砚身穿黑色高领毛衣,外搭白色皮衣,一身休闲打扮出现在餐厅门口时,看着李氏兄妹俩一脸坏笑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李泽旭强忍笑意:“阿砚,来得这么早啊,王叔叔和我爸过会儿才来呢,我们一起等等呗。”
李泽嫣也挤眉弄眼:“砚哥今天好帅呀,不应该开车,应该当机车小子嘛。”
王沉砚没好气看了他们一眼,一个字都懒得说。
李泽旭连忙揽着他的肩膀,好声好气地说:“这也是无奈之举,你和王叔叔关系太僵,他都跑来和我爸诉苦,旁敲侧击让我劝劝了——大过节的,来都来了,你待会儿就摆个笑脸,让小嫣去说嘛。”
王沉砚抿了抿嘴角,正欲开口,余光中却瞥到一块熟悉的车牌——很快,李建勇揽着王赫东走出了停车场,身后只有一个司机。
“爸爸,王叔叔!”
李泽嫣跟小喜鹊似的扑了上去,抱起李建勇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冲王赫东说:“王叔叔,砚哥来得好早呢,一直在等你们呢。”
“哎呀外面好冷,我们赶紧进去聊天吧,我在外面读书那么久,第一次和你们聚在一起,可要好好聊聊天。”
王赫东闻言,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抬眼看向台阶上的儿子——对方也看着他,父子俩相顾无言,王沉砚率先点了点头。
王赫东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大冷天还爱美穿裙子,小嫣你也真是的,老了怕不是要和叔叔一样得风湿?快进去吧,别抱着你爸爸不撒手了。”
“王叔叔,你看我不好看吗?”
李泽嫣提了提裙摆,笑嘻嘻地撒娇,引得两个长辈哈哈大笑,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包厢——笑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包厢里还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针织裙,头发半挽,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正伸手调整桌椅的位置。
“哎呀,老王,老李,阿砚,阿旭和小嫣——你们来啦,菜都上好了,吃饭吧。”
容月看见众人,连忙直起身子,捋捋鬓边的发丝,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
众人心虚,纷纷侧眸观察王沉砚的反应,后者也不负所望,神色一冷到底。
他狠狠瞪了李泽旭一眼。
自作聪明的馊主意——
作者有话说:[菜狗]赶ddl的一天……先发布,然后我再修一下,因为工作太忙了只能晚上写
第30章
长辈在场,又有外人看着,王沉砚哪怕心有不悦,也只是神色冷峻了几分。
李泽嫣连忙打圆场:“王叔叔王叔叔,你和我爸爸坐上首。来来来,容阿姨我挨着你坐,哥你坐这儿,砚哥你坐着儿,快坐下说话嘛,待会儿菜都凉了。”
众人纷纷入座。
李泽嫣作为饭局的组织者,自然扛起了活跃气氛的重任。
只见她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主动找话题,还时不时卖个傻,博得众人一笑。经过一番努力,气氛总算活络了几分。
除了王沉砚,他身周气场都是冷的。
众人都在笑,他却一声不吭,顶多象征性地弯弯嘴角。
李泽旭刚刚被他瞪了一眼,又冤枉又无奈,只好趁李建勇和王赫东说话的时候,悄悄给妹妹使眼色,让她想想办法。
李泽嫣却只是撇撇嘴,神色有些委屈,就差把“没招”写脸上了。
坏招,真是坏招!
李泽旭自认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执行错误了。
毕竟父子哪有隔夜仇,而且阿砚在外面读了几年书,看起来稳重多了,连父亲都说“这小子有长进”,应该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不给面子。
于是,他冒险配合妹妹,欺上瞒下攒了一个饭局,只想缓和缓和王叔叔和阿砚的关系,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岂料弄巧成拙。
李泽旭扒拉着碗里的白斩鸡,默默咽下叹声。
可惜可惜,王叔叔手里那个项目,只怕是拿不下了,那么厚的利润呢。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在场三名小辈,一个面色冷峻,一个强颜欢笑,还有一个过分活跃,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更何况王赫东和李建勇?
王赫东本就对儿子有点意见,更是率先出声:“小砚啊,怎么落座这么久一句话都不说?前段时间不是跟你李叔一起吃饭了吗?还不站起来敬你李叔一杯?”
王沉砚闻言抬眼。
他还未说话,李泽嫣就笑嘻嘻地站了起来:“王叔叔,我先来我先来,我那么久没见你们了,心里高兴嘛——不过我不会喝酒,只能敬一杯凉茶啦。”
说着,她分别敬了王赫东和容月一杯,笑得可爱又大方,刚刚低落的气氛也随之缓解了不少。
王赫东笑说:“你从小就会逗我开心——诶,小砚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李叔倒上酒呀。”
王沉砚看了满面笑容的父亲一眼,也没说什么,起身给李建勇倒酒。
王赫东这才满意点头:“我知道你不喜欢和我们这些老家伙吃饭,我们也不耽误你们。这样吧,你们这些小辈趁热挑点爱吃的垫垫肚子,然后该出去玩就出去玩,我记得小嫣说下午想去逛街来着?”
王赫东看向李泽嫣,后者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嘿嘿傻笑两声。
王赫东于是发话了:“那小砚小旭,你们俩下午没事,陪妹妹到处逛逛,买几件漂亮又保暖的衣服嘛,看她穿的。”
李泽旭哪敢不从,连连点头称是。
王沉砚也没说什么,敬了李建勇一杯,淡淡地坐下了。
“两三年不见,小砚的脾气稳重多了呀。”
李建勇不明所以,还以为这场饭局达成了目的,于是话锋一转,半开玩笑道:“阿东,你真是赢了又赢啊,儿子长得一表人才,老婆也是温柔漂亮,就差——”
“噔噔噔”
一阵悠扬的钢琴声忽然打断对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沉砚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嗯”了几声,便起身道:“公司那边有事,不好意思,今天先失陪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出包厢。
就在他打开包厢门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犹豫的声音:“小砚,明天还回家吃饭吗?”
王沉砚沉下面色。
他转头,看到容月一手搭在桌上,一手虚握王赫东的手掌,脸上挂着完美到近乎虚假的微笑。
“”
酒精的余韵弥散在口腔,王沉砚忍了又忍,冷声道:“不回了。”
闻言,容月脸上拂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说:“那没关系,下次你有空回家记得提前——”
“容月,我回自己家没必要和你交代吧?”
王沉砚终于忍不住,毫不客气地出言打断:“你只需要照顾好我爸,多余的事情没资格管,我回不回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王沉砚你干什么!”
王赫东“噔”地放下酒杯,难掩怒色:“怎么和人说话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没人教过你什么叫做尊敬长辈吗?”
王沉砚说:“她才比我大十岁,算什么长辈?”
李建勇笑着打圆场:“小砚啊,你这句话就不对了,怎么说她也是你爸爸明媒正娶的续弦,先不论年纪,你于情于理都该喊一声‘容阿姨’嘛”
王沉砚毫不客气:“我不认续弦,我妈妈死之前我爸答应过她,这辈子都不会娶新人,我只当她是野花——更何况她本来就是。”
王赫东气急了,指着儿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容月连忙上前轻抚他的胸口。
王沉砚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牵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不过李叔,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妈妈确实温柔漂亮,就是死得太早,如今勉强比容月年轻几岁吧。”
“哦对,当年我妈妈还没生下我,容月你就跟在我爸身边了吧,真是年轻有为——”
话音未落,一个酒杯带着赫赫风声砸了过来——王沉砚偏头躲过,酒杯砸在他身后的门板上,直挺挺地掉了下去,没碎,透明酒液淌了一地。
王沉砚的肩上也有几滴酒液,顺着皮衣滚落,满屋酒气此时却显得无比冷寂。
王赫东气得发抖:“逆子!你这个,你这个逆子——”
王沉砚“哦”了一声,回过头去:“逆子走了。”
说罢,他径自打开包厢走了出去,把一切争吵和喧闹都抛在脑后。
烦,好烦。
自作聪明的朋友,得寸进尺的容月,倚老卖老的父亲为什么每一件事都那么烦?
王沉砚自认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亏待任何人。
他只是表达了自己的喜恶和抗拒,就有许多人一拥而上,试图说明“你这样是错误的,你应该原谅他们,你要当一个大度的男人”,甚至按头逼迫他承认。
凭什么?
被怀疑被欺骗被辜负,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的不是他们;四岁就失去母亲,眼睁睁看着父亲流连花丛,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次面的也不是他们;承受痛苦的不是他们!
凭什么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恶心死了。
王沉砚一脚油门回到家,看着周遭冷冰冰的布置,心头更是一股无名火。
操了,本来早上就没吃饭,吃顿饭还不安生。
打开手机,李泽嫣和李泽旭各自发了十多条微信道歉。
王沉砚懒得理他们,又不想显得自己多小气似的,冷冰冰地回了两句:“1。”
没经过太多思考,王沉砚打开了墨米直播。
:“好烦,又被朋友坑了。”
陈皮小糖秒回:“别烦,展开说说[耳朵]。”
王沉砚懒得打字,脱了外套躺在沙发上,按着屏幕发语音:“说起来很可笑,主要是”
他简明扼要地把中午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放在“两个发小的算计和‘那个女人’的得寸进尺”上面,提及后者的时候,他语气中更是止不住的烦躁。
说完好多了。
可是王沉砚看着屏幕上几条的语音条,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妥,毕竟自己可是在直播间和主播连过麦的,那声音
他正犹豫着,陈皮小糖的回复一条条地浮现——
“你朋友的做法确实欠妥当,根本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擅自做决定,谁都会生气的。”
“还有另外几名长辈,也是自说自话,擅自给你树立一套标准,不由分说就要你服从这套标准,标准的侵犯边界,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不可能开心。”
“至于那个嗯,阿姨,难听的话不说了,你的态度不算很对,但也不能算错。”
王沉砚“蹭”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恨不得站在主播的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当面聊天,才能减少等待。
:“他们根本就不懂!!”
陈皮小糖:“他们根本就不懂!!”
:“谢谢,说完感觉好多了。”
发出这句话的时候,王沉砚犹豫了一下。
依照他的作风,这句话后面应该接上“过两天请你吃饭”或者“给你买了个礼物”,这种能给对方带来实际利益的话语。毕竟谁的时间都很宝贵,不应该被浪费用来承受情绪垃圾。
可他们只是网友。
除了网络上的一点交集,他们几乎是陌生人。
想到这一点,王沉砚的心脏忽然像被扯了一下,说不出的酸痒。
一种烦躁的情绪消失,又有另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悄然翻涌。
唉。
陈皮小糖:“没关系,刚好我有时间。”
陈皮小糖:“就当听听豪门八卦。”
王沉砚想起那次“小糖聊天室”的直播,主播摇来晃去的模样浮现眼前,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今天开播吗?”
陈皮小糖:“可能晚上会有跨年直播,不确定。”
陈皮小糖:“不过博主下午应该有空吧?催更催更,想看新造型!!”
两个感叹号表达了主播的迫切之情,王沉砚确实有空,想也不想,发了个“OK”的表情包。
:“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好久啊。
程瑭这样想着,摇摇头放下手机。
他叉起一块鸡胸肉送入口中,寡淡无味毫无口感可言,若非健身完懒得做饭,他一定不会光顾轻食店。
像鸡胸肉一样没滋没味的平淡生活。
程瑭看着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他似乎只能提供口头安慰,哪怕他有心了解的世界,也不可能切身体会到对方的心情。
那么,让对方了解自己的心情呢?
不可能的。
除了网络世界的一点小水花,程瑭认为自己的生活无波无澜,总是按部就班,几乎没有可以当做谈资的东西,很无趣。
谁会喜欢无趣的人?
啧,想那么多做什么。
程瑭回过神来,不禁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又伤春悲秋上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变幻了一下。
程瑭余光瞥到,连忙伸手去拿,只见聊天框里多了几张图片。
他点开第一张——
只见一名戴着白色机械头盔,蓝色护目镜的男人,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西装外套,下身是相当宽松的配套西裤,那宽大的下装配上腰间的黑色长剑,简直是电影里的未来武士。
哪怕他只是简单站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利落优雅的气息,仿佛能够谈笑间取人性命。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西装外套,深V一直延伸到人鱼线,露出起伏的肌肉线条,让人忍不住联想它们发力的样子
带劲啊,带劲。
程瑭一个手抖,叉子掉落在盘子上发出脆响。
他被这声音唤回神智,连忙坐直身子,甚至伸手扯了扯卫衣下摆,正襟危坐地保存图片。
右滑查看图片,再次发出“卧槽带劲啊”的感慨,继续保存。
程瑭第一次不嫌聊天框里的图片烦人,一张张仔细看过去,挨个保存。
好吧,虽然只有四张。
陈皮小糖:“[欢呼小狗]”
陈皮小糖:“好看爱看都很好看!不分伯仲,都可以更新!”
:“不更新了。”
陈皮小糖:“诶?”
:“单独发给你看的——如果喜欢,以后想看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有时间就安排。”
程瑭差点没控制自己,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了不得啊,了不得,这是大粉福利吗?还是传说中的私人定制?这是他可以免费看的吗?
但是真好看啊。
在美好的身体面前,程瑭很可耻地屈从了。
他甚至没有装模作样地推脱几句,生怕对方改变主意:“好呀好呀!”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鲁莽,连忙欲盖弥彰地解释:“我的意思是,好的,支持。”
陈皮小糖:“博主也是走上普度众生的纯粹道路了。”
:“确实很纯粹,毕竟主播说过,互联网上很多事物都是纯粹的,我也要加入其中。”
——那你可以不发给别人吗?
程瑭险些脱口而出,按下发送键之前又觉不妥,最后,他删掉对话框的字符,发了一串大拇指过去。
唉,你算什么。
有什么理由要求人家啊——
作者有话说:每天都在极限卡点!!!!!
上个星期太累了,周末也要上班,今天一口气睡到早上十一点,嘿嘿[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