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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烟笼江南也位于商圈,距离墨米公司不过十分钟的车程。

程瑭从姜助理的手中拿到车钥匙,然后开出车库,仅仅用时五分钟,却在路上花了十五分钟,堪堪踩点到达。

其实开迈巴赫也不爽,程瑭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刮了蹭了,年终奖就跟着那一点点车漆逝去了。

早知道他就拒绝了

但是一想到总裁说过自己酒量不好,而席间又有女孩子,程瑭就有些不对味儿,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一股脑往脑子里钻,止都止不住。

谁让总裁那么受欢迎呢。

程瑭这样想着,麻利开门下车,拾级而上,快步走进了烟笼江南。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正坐着几道人影。

透过博古架的缝隙,程瑭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总裁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长腿半曲半伸地靠在沙发上。

他似乎有些难受,一只手摘下眼镜,另一只手却不住地揉着额角,轻棱的下颌连接着流畅的脖颈,严严实实的衬衫领口上方,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着,显眼得很。

一瞬间,程瑭哪怕是骑公路车赶了二十公里路,也不觉得后悔了。

看到就是赚到,这种活色生香的画面,简直可遇不可求,他可不想给别人看。

程瑭加快步伐,上前喊了一声:“砚总。”

一瞬间,总裁身边其余人的目光,也纷纷向他投来。

发现来的是个男人,李泽嫣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她起身,正准备和哥哥一起扶起王沉砚,却发现后者已经睁开眼睛,揉着太阳穴,有些艰难地撑起身子。

李泽旭喝了不少,也有些醉了。

见状,他喊了一声“阿砚”,就看到对方站了起来,有些摇晃地绕过李泽嫣,径自扑向刚走进来的那个人。

程瑭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捞过总裁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伸手环住对方的腰身,心中不由一荡,定了定神才说:“两位,我们砚总还有什么东西没拿上,都给我吧。”

李泽嫣有些不情愿,拉紧肩上的大衣说:“我和你一起去吧,我知道砚哥住哪儿。”

听到妹妹这样说,李泽旭尾巴都要炸了,连忙出声制止:“说什么浑话呢,你穿这么少出门不怕冷?在这里好好坐着陪爸爸,我去送阿砚。”

李泽嫣可不听哥哥的,伸手去拉王沉砚的胳膊,后者却侧身躲开,连带着程瑭也往后退了两步。

程瑭忙道:“没关系,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李建勇轻咳两声:“小嫣,坐着陪陪爸爸吧。”

说完他抬头看向程瑭:“年轻人,你开车当心点——阿旭,你送送他们。”

程瑭闻言点点头,扶着总裁转身就走:“那麻烦了,走吧。”

李泽旭一把扯下妹妹肩上的大衣,一手拿着王沉砚的手机,跟在程瑭身后,把人送上了车。

喝醉的人很难伺候,手脚都不停使唤。

幸好王沉砚醉得不深,还能配合着两人的动作,把自己安安分分地塞进后座。

程瑭把他的大衣和随身物品都放在副驾上,转头对李泽旭说:“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李泽旭挥挥手:“走吧走吧,我点了外卖送过去,你记得帮他温着,他喝多了胃会难受,醒了自己会吃东西的。”

程瑭连连点头:“好,好好好。”

李泽旭转身走了。

程瑭回到驾驶位,关上车门,冷风和喧嚣顿时被隔绝在外,只有两道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车里除了酒气,还有一股浅浅的木质香气,他知道那是总裁身上的古龙水。

程瑭紧了紧嗓子,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开口问道:“砚总,你冷不冷?”

“……嗯?”

后座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对方似乎有些疑惑,慢了半拍才回应道:“不冷。”

程瑭说:“那我开车了,你住在流光庭是吗?”

对方低低地“嗯”了一声。

程瑭头皮都要炸了,喉咙一阵阵发麻。

他心想总裁今晚到底喝了什么琼浆玉液啊,怎么把嗓子泡成这样?那低哑磁性,又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润,简直像刚做完……

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呢。

程瑭晃了晃脑袋,有些欲盖弥彰地打开车载音乐,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然后就在轻柔曼妙的钢琴曲里,一脚油门踏上了回家之路。

流光庭同样位于商圈,只是恰好与烟笼江南位于一南一北,程瑭听完了三首钢琴曲,才把车开进小区。

车子还没熄火,已经有保安走上前来,敲敲车门问:“先生,需要帮忙吗?”

程瑭心道那可太需要了,打开车门说:“帮我把他弄出来吧。”

仅仅过去不到半小时,车里便充满了微甜的酒味,混着木制香调,倒也不难闻。

程瑭绕到副驾拿上了总裁的大衣和手机,和保安一起,连拖带拽地把总裁拉出车门,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身上。

“呼,没想到王先生看着瘦瘦高高的挺斯文,还挺沉的呼!”

保安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作势要搭把手:“先生,我帮你送他上去吧?”

程瑭一手拉着总裁的胳膊,一手抱着对方的腰,用力掂了掂,也不觉得有多沉。

他晃了晃胳膊上的大衣:“没事,帮我给他披上衣服吧,夜里风冷。”

“诶。”

保安拿起大衣,就要披在王沉砚的肩头。

怎料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后者,此时却突然摆起了总裁架子,他不仅不配合保安的动作,还挥手打落了大衣,皱着眉头嘟囔一声:“什么味道”

说着,他往程瑭的方向拱了拱,似乎很嫌弃自己的衣服。

保安捡起地上的大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程瑭:“这”

程瑭想起烟笼江南的大厅里,那个穿着短裙的漂亮女孩子,当时女孩的肩上正披着这件大衣,也许是沾上了她的香水味。

看来他们关系还挺好的

程瑭压下心中的波澜,揽着总裁的腰身,快步向前走:“那就不披了,他住几单元,帮我带带路吧。”

保安一路小跑,把程瑭引进一栋单元楼。

“帮忙按下电梯,然后我自己送他上去就可以了。”

程瑭说着,单手揽住总裁腰身,腾出左手,示意保安把大衣放到自己胳膊上。

年轻的小保安很有服务意识,坚持道:“先生,我还是把你们送到门口吧,依我看——”

话音戛然而止。

小保安保持着开口说话的动作,露着两颗牙花,一时竟忘了收回去,只是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就在刚才,小保安说话的功夫,原本醉得抬不起头的王沉砚,忽然不安分地动了起来——当着保安的面,他直接抬起胳膊,一把勾住程瑭的脖子,险些让两人失去平衡。

程瑭连忙反手扶墙,单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好不容易站稳身体,他已经把头靠在了程瑭的脖颈附近,不紧不慢地蹭着。

从保安的角度,只能看到王沉砚那曲线利落的下颌,埋在程瑭的卫衣帽衫附近,时不时晃一晃,那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保安抢先一步,把大衣挂在电梯厢内的扶手上,然后转头就走:“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我先走了,再见。”

程瑭:“”

他只觉得脖颈附近有一道浅浅的气流,伴随着发丝搔动皮肤的细痒,时上时下地移动着,偶尔越过自己喉结。那种感觉真令人难受,他从头到脚都有些发麻。

“砚总,快到家了。”

程瑭开口,话没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怎么变调成那样?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天知道,总裁喝多了之后,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反而一个劲往别人身上拱啊!

程瑭眼睛紧盯着电梯内的屏幕,盼望着电梯尽快到达。

可是另一方面,他却希望总裁住的楼层可以更高一点,这样自己就有充分的理由,能够光明正大地继续搂着对方了。

真是趁人之危,人面兽心啊程瑭。

他这样想着,胳膊收紧,把怀里人搂得更紧了——反正他们身高差不多,这样靠在一起也方便借力,绝对不是因为总裁身上香香的,腰还很好摸。

深浅不一的凌乱呼吸声中,电梯到了。

程瑭腾出一只手去拿大衣,然后单手勾着总裁的腰身,半拖半抱,废了一番力气才把人弄出电梯。

他让对方半靠在墙上,喘了口气问:“砚总,你家指纹锁是哪根手指啊?”

对方没有回答。

程瑭心道不会睡着了吧,心里顿时有些纠结,他伸手在总裁面前晃了晃,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

沉默间,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

视野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指纹锁散发着幽幽的灯光,勉强照亮两人的轮廓。

程瑭一手撑在总裁的肋下,撑住对方的身形,一手往前摸索,想要抓住对方的右手,一根一根手指尝试,以此打开门锁。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程瑭握住对方的右手,感受到那干燥微凉的掌心时,还是有一股难言的悸动,从指根一路攀爬蔓延至后脑,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延伸到脊椎。

原来牵手也可以这么这么

程瑭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他握着总裁的手掌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衣裳单薄,背后的墙壁又很凉,如果继续紧靠着墙壁,导致体温迅速降低的话,说不定要感冒。

鬼迷心窍什么呢。

程瑭暗骂一声,把大衣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拉着总裁的胳膊让对方靠在自己肩头。

他的后背好冷。

要赶紧送他回家,不能在外面冻着了。

程瑭这样想着,抓着总裁的右手,尝试打开指纹锁。

不是大拇指,不是食指,不是中——得,居然是中指。

程瑭哭笑不得。

一个西装革履,气质沉静的英俊男人,回家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对自家竖起中指,那感觉真是又割裂又好笑。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把人送回家了。

程瑭推开防盗门,连拖带抱,跟跳华尔兹似的,侧着身子把总裁带回了家。

“咳咳,有人吗?”

明亮宽敞的客厅内,只有扫地机器人启动的AI女声。

程瑭想起之前聊天时,总裁对自己说过的话,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一个人住的话,再大再漂亮的房子也很无聊,没有归属感。”

“房子需要人气养着。”

对于他的话,程瑭原本只是有些感触,缺乏实感,如今却能切身体会到,那种空泛而冰冷的孤独感了。

他低低叹了一声,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想赶紧找个温暖的地方,把总裁放下。

因为对方的身上太冷了。

走进客厅,往左拐几步就是沙发。

程瑭心道一声nice,便扶着怀里的男人,亦步亦趋地上前,让对方半躺在沙发上,然后带着点不舍松开了手。

“?!唔!”

紧接着程瑭却被一股力量牵引,往前趔趄了一下。

原来是总裁勾着他的肩膀,不仅没有松手,还十分任性地用力往下一带——程瑭本就弓着腰,重心不稳,直接被总裁拽得踉跄半步,倒在了对方怀里。

感受到紧贴在脸侧的心跳,程瑭先是一愣,紧接着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喝醉的人往往力气不大,只是身体不受使唤,因此很沉。

程瑭小心翼翼地抓起总裁的手臂,这时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肢体的僵硬,看来是真的喝多了,刚刚只是对方的无意识行为。

“倒是不吵不闹的”

程瑭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直起腰杆,抬着总裁的脚腕,让对方完全躺在了沙发上,然后拉过一旁的针织毛毯,把对方裹得严严实实。

先这样吧,再过一会儿应该就清醒了。

程瑭小时候经常面对父亲醉醺醺地躺在家中,家里一团糟的局面,经验丰富。

他知道酒后会有一段时间的晕眩,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头疼,甚至还有恶心想吐的情况,那段时间最需要别人照顾,熬过去就可以走了。

程瑭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一分,倒是不急。

他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冲动都抛在脑后,把门外的黑色大衣拿了进来,并且关上了门。

这衣服真轻。

程瑭扇了扇大衣上方的空气,果然闻到一股甜香,是女孩子喜欢的味道。

那个女孩传说中的联姻对象?

“噗。”

程瑭被自己逗乐了。

他好歹工作了两三年,对于富裕家庭的婚姻也有所听闻。

小说里那样不可反抗的联姻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大多数人都拥有对自己婚姻的自主权。

虽然那个女孩子很漂亮,气质也是矜贵傲气的,在总裁面前却有点气虚,后者也总是绕着她走。

只是单相思罢了。

程瑭忽然叹了口气。

他有什么资格嘲笑人家,人家好歹漂亮又有家世,也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站在总裁身边,哪像自己啊,什么都没有,简直是下水道的老鼠。

程瑭随手把大衣放在沙发上,转身走向阳台。

刚刚一进家门,他就发现了这个通透宽敞的阳台,和室内精致却冰冷的装潢比起来,这方阳台显然更有生活气息。

穿过落地窗,一片繁华的夜景顿时映入眼帘,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装点着远方街道,高矮错落的楼房被绿树簇拥着,蔓延至灯光通透的小区。

流光庭名副其实,处处隐藏着灯光陈设,藏在绿化带或者楼房屋檐下,明亮温和,流光溢彩。

夜景很漂亮,程瑭却只是简单扫了几眼,他的注意力几乎都被阳台上的陈设吸引了。

白色的鹅卵石上铺着木板,木板侧面是暖色灯条,它们都被一块完整的玻璃压住,即安全又美观。

在漂亮地板的右侧,摆放着一个白色的花架,错落着放了几盆花,都是酢浆草、水仙花这类简单易养活的植物,还有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圆滚滚地躺着。

程瑭忍不住戳了戳多肉植物那饱满的叶片,才转身走向阳台左侧。

那儿摆放着一架很大的米白色躺椅,躺椅上凌乱摆放着一块红黄白相间的方格毯子,毯子末端的穗子很长,懒洋洋地在风里摇晃。

他每天晚上,就是躺在这里放空的?

程瑭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伸手摇了摇躺椅的靠背,它随即慢悠悠地晃了起来,在冬夜清凉的风里,带着别样的惬意。

真好。

至少看起来很舒服。

程瑭这样想着,双手撑在阳台护栏上,漫无目的地眺望着远处的霓虹街道。

如果是夏天,这个视角的日落肯定十分漂亮。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程瑭连忙转身,拉开阳台落地玻璃门,快步走进客厅:“怎么了?”

只见总裁仰躺在沙发上,身上的毯子一半已经滑落,一半缠在在他的腰部,两条包裹在笔挺西裤里的长腿曲起,一条架在沙发上,一条耷拉在地。

他似乎有些不舒服,不住地揉着额角,喉间逸出一两声低沉的闷哼。

程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俯身想摸他的额头,又顾及刚刚在阳台上吹风,自己的手掌有点凉,又收了回去。

犹豫片刻,程瑭问:“你现在热不热?”

总裁移开手臂,慢悠悠地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真是风情又迷离,茫然中带着点倨傲,还有一闪而没的笑意,紧接着却隐没在鸦羽般的睫毛阴影里。

程瑭没想到一个男人的眼神竟能如此斩人,心跳不由得断了一拍,呼吸却一声紧过一声。

“砚总?”

“嗯程,程瑭?”

王沉砚的意识稍稍回笼,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熟悉的脸:“怎么是你?”

程瑭摸摸耳朵:“今天下班的时候,姜助理约我去吃夜宵,因为公司电梯太忙了,我就和他走楼梯下去,结果他在打电话的时候突然踩空,把脚崴了,不能开车,然后我就”

“嗯嗯好。”

王沉砚胡乱应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过脑子。

他只觉得对方说话的语气和节奏都很舒服,那清澈温和的嗓音更是好听死了。

不仅嗓音好听,对方长得也很好看,鼻梁高挺,眼神明亮,唇红齿白简直干净得要命,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总像在笑。

真好看。

感觉湿湿软软的。

王沉砚思绪忽然断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他已经抬起了手。

他看到那张白净漂亮的脸上浮现疑惑,忽然心念一动,开口道:“好像有点热,我想摸摸你的额头。”

程瑭闻言,俯身捞起毛毯,一股脑往他身上裹,还抓住他的手往毛毯里塞,一边塞一边说:“摸额头不准的,你先躺好——医疗箱在哪里?”

王沉砚挺受用,眯着眼睛说:“可能在玄关柜子里。”

程瑭转身去拿。

王沉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弯腰翻找的身形有些熟悉,却不知道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下一秒,程瑭拿着测温计转身,王沉砚的思绪又被打断了。

程瑭分别测量了他额头、脖颈和手心的温度,才松口气说:“体温正常,可能是酒精刚开始代谢,过一会儿就不热了。”

王沉砚闷闷地“嗯”了一声。

果然,程瑭的声音顿时变得紧张:“你不舒服吗?”

王沉砚问:“几点了?”

程瑭说:“晚上十点半,不算晚。”

王沉砚抬眼看他:“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程瑭顿了一下:“不要紧,你朋友说他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送过来了,我帮你温着吧。”

“好。”王沉砚说,“明天我跟姜睢说一声,给你批假。”

“谢谢砚总。”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程瑭率先转身:“我先把测温计放回去——诶?”

他回头,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此时他的小指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虚握着。

那股力道不轻不重,刚刚程瑭没有发觉,此时他一转身,却传来一股微妙的拉扯感,迫使他停下了脚步。

程瑭耳朵有些发烫:“怎么了?”

王沉砚摇摇头:“我想喝水。”

程瑭连忙放下测温计,转身去厨房给倒水。

程瑭没注意到,就在他转身之后,王沉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转了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他的中指指根处,靠近无名指的地方,有一道弯月形的疤。

不知道为什么,王沉砚突然想看看程瑭的右手。

于是,在后者端着水杯,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时,王沉砚撑起了身子。

他本想凑得近一些,以便看清程瑭右手的细节,怎料对方双手捧着杯子,掌心向上,除了几道掌纹,什么也没有。

王沉砚的思路又断了。

他晃了晃脑袋,接过程瑭手里的水杯,仰脖一口气喝完,才感觉自己嘴里舒服了许多:“谢谢。”

“没事,你还要吗?”

程瑭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低声问。

王沉砚其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轻声细语地讲话,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但是对方压低的声线清缓又温柔,实在好听,他也懒得计较了。

王沉砚开始没话找话:“我的手机呢?”

程瑭回身去找:“应该在大衣的口袋里,我之前看到了诶,找到了。”

王沉砚接过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微信有十几条新消息,还有几条未接来电。他大致扫了一眼,对程瑭说:“外卖应该到了,在门外。”

程瑭连忙转身:“我去拿。”

打开大门,玄关处果然放着一个漂亮的纸袋,程瑭心想这外卖袋子还挺民脂民膏的。

他摸摸外卖外盒,回身道:“有点凉了。”

王沉砚“嗯”了一声:“帮我用微波炉热一下,可以吗?”

说着,他扶着沙发靠背起身,身形晃了晃,才勉强适应酒后的晕眩感:“我去洗漱一下。”

程瑭有些担忧:“要我搭把手吗?”

王沉砚冲他扬眉一笑:“不用,对了,我的眼镜呢?”

程瑭捞起沙发上的大衣,摸了摸口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找到:“可能掉车上了。”

王沉砚没往心里去:“没事咳咳,辛苦你了,那外卖里面应该挺多东西的,你饿了吗?”

程瑭犹豫片刻:“可以吃一点。”

王沉砚点头:“那你帮我分担一点吧,吃不完。”

————

程瑭第一次进总裁家,就和对方坐在了一张餐桌上,吃夜宵。

真是赚翻了。

总裁家的餐桌不小,两人哪怕面对面坐着,中间也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程瑭悄悄抬眼,对面的总裁一身米色居家服,刘海垂在眼侧,餐厅灯光打在他的眉骨和鼻骨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比雕塑还优雅耐看。

“他真好看”四个字,程瑭已经说腻了。

就算说腻了也要说。

他真好看。

程瑭这样想着,低头舀了一口鲜香浓郁的海鲜粥,却只是浅浅抿了一口。

其实他不太爱吃海鲜,总觉得腥。

“不喜欢?”

王沉砚注意到他的举动,往前推了推装着拍黄瓜的碟子:“这个好吃。”

程瑭放下汤勺,冲他抿唇一笑:“谢谢。”

王沉砚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低头掩饰神色:“不用——不过,你不爱吃海鲜的话,在深州工作生活,应该不太方便吧?”

程瑭一愣,不知道总裁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也老老实实地开口:“还好,因为在这边工作的内地人很多,总能找到合口味的菜馆。”

王沉砚:“你是哪里人?”

程瑭:“江赣那边的,和姜助理是同乡,他今天跟我说,找到了一家口味很正宗的小炒店,所以约我一起去吃夜宵。”

王沉砚点头:“那你们都挺能吃辣的。”

程瑭“嗯”了一声:“不过深州这边的口味偏淡,我大学在这里待了四年,又工作了近三年,慢慢的口味也淡了不少,回老家倒是不习惯了。”

“你的岗位平时工作忙,假日也少,也不怎么回家吧,今年的年假休了吗?”

“没有,不过——不过我觉得这边也挺好的,回家反而不顺心。”

王沉砚抬眼看他:“谈女朋友了也不带回家看看?”

程瑭一愣:“啊?”

他第一反应是解释:“我,我没有女朋友,你是怎么知道——哦!姜助理说的吗?”

王沉砚不咸不淡地点点头。

程瑭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姜助理问我的时候,我刚好有些私事,不想透露太多,就打了个含混,故意让他误会了。”

“故意让他误会了”。

耍小聪明就耍小聪明,那么坦诚干什么。

王沉砚抽出纸巾假装擦嘴,背地里却悄悄弯起了唇角:“原来如此。”

程瑭不好意思地笑笑:“嗯,毕竟这种事情也挺私人的,不想透露给同事。”

王沉砚点头:“可以理解,我也不喜欢向外界透露太多私生活。”

程瑭心想,那完了,你的私生活我知道不少。

他心里这样想,表情却没有透露出半分:“砚总这段时间遭遇的流言蜚语,嗯确实挺多。”

王沉砚心想何止流言蜚语,我他妈都在同人文里和别人上床了,还和那人处成了很不错的网友,有时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

此事一言难尽,他也不会多说:“既然选择了亲自下场,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对了,我上次说的那个项目,策划书应该发下去了吧?”

程瑭点点头,两人就着工作的细节,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他们的聊天气氛和谐,却也透着几分拘谨,职场的上下级关系顺理成章地延伸到了生活。

不知不觉间,这场聊天的落点,却渐渐发生了偏移。

起因是王沉砚问了一句,刚刚自己睡觉的时候,对方有没有觉得无聊?

程瑭下意识摇头,又生怕被老板发现自己心怀不轨,连忙欲盖弥彰地解释道,阳台上的夜景很好看,自己一直站在阳台吹风。

王沉砚弯了弯眉眼:“我也很喜欢那个阳台。”

程瑭由衷夸赞:“布置得很漂亮。”

王沉砚说:“那是我自己设计的,这套房子的装修我基本没有参与,反正不常住。不过那个阳台的视野很好,于是我便花了几分心思,闲暇时间在上面吹吹风看看书,还挺舒服。”

程瑭心想还是你们有钱人会享受,嘴上却说:“确实很舒服。”

王沉砚话锋一转:“你如果喜欢这个阳台,有空可以来坐坐。”

程瑭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王沉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觉得你性格挺好的,能力也很强,是程序部唯二的高级算法工程师,年轻有为,是一个很值得交往的朋友。”

而且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还没有女朋友——这个最主要的理由,王沉砚绝对不会说出口。

幸福骤然降临,程瑭简直有些晕乎了。

他快速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好呀好呀——不是,嗯,好的,那砚总加个微信?”

王沉砚矜持地亮出了二维码。

程瑭快速扫码,对方的微信头像是阳光照耀的海滩,左下角是摇晃的香槟,慵懒里透着张扬,不太像他的风格。

总裁的ID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砚”字,倒是符合对方的一贯调性——懒得取名字。

程瑭一边发送好友申请,一边心想,看来他还挺不喜欢“王”这个姓的,平时都不让人喊“王总”

好吧,主要是因为“王总”太不符合他的形象气质了。

好友申请迅速通过。

王沉砚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新聊天框,程瑭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坐在电脑面前是萨摩耶,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颓废和生无可恋,倒是形象可爱。

王沉砚扫了一眼屏幕上方:“十一点了。”

程瑭“腾”地起身:“我该回去了。”

王沉砚道:“打车吧,我送你下楼。”

程瑭摇摇头:“不用麻烦了,你刚醒酒,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

王沉砚语气温和:“楼下的绿化带路线很杂,又是晚上,没有人带的话,你恐怕会迷路。”

程瑭闻言不再推脱,转而用手机打车。

过了一会儿,王沉砚披了一件厚实的灰色羊绒大衣,里面穿着米色居家服,和程瑭并肩走出了单元门。

来时有保安带路,程瑭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总裁身上,完全没注意小区的地形。

此时他跟在总裁身后,经过一番七拐八绕才走到小区门口,也不禁佩服设计师的脑洞和园艺师的手艺:“这小区真的绕。”

王沉砚闻言,侧眸冲他笑笑:“据说是为了防盗,让小偷迷路。”

程瑭“噗嗤”一笑:“很原始但是很有效。”

王沉砚:“你打的车还有多远?”

程瑭低头看看手机:“不到一分钟,外面冷,砚总还是先上楼吧?”

王沉砚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直到两人越过保安亭走出小区:“来都来了,把你送上车再说吧——今天麻烦你了,过两天请你吃饭。”

程瑭心想其实一点都不麻烦,看了脸摸了腰还吃了夜宵,连吃带拿也没这么过分的。

他一面腹诽,一面作出正直热心的好模样:“不会不会,举手之劳嘛。”

灯火通明中,王沉砚只是微微一笑。

卧槽,他真

程瑭还没在心里说完,网约车就到了。

王沉砚冲程瑭抬了抬下巴,后者无法装作没看到,只好也挥了挥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透过车窗,程瑭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后彻底消失不见。

唉。

程瑭垂眸,看着微信里空空荡荡的聊天框,心里既复杂又甜蜜——他更不敢坦白自己的马甲了。

万一惹恼总裁

一定会被全平台拉黑的吧?

他怎么可能容忍有人这样欺骗自己?

唉,唉。

烦——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墨镜]孩子们我终于赶出来了

第25章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喝多了,没看手机。”

程瑭在上班的地铁上等到了这条消息——是的,就是等。

昨晚回家以后,他每隔几十分钟就会看看墨米直播的后台,终于在第二天上午十点,看到置顶聊天框的新消息。

程瑭秒回:“沉默这么久,看来确实喝多了。”

心里却盘算起来:昨晚吃夜宵之前,总裁就已经恢复自主行动能力,不仅洗漱完毕还换了一身家居服,之后聊天更是若无其事,怎么看都不像“喝多了不看手机”的状态。

不看手机在忙什么呢。

微信和墨米都没有上线,难道和别人聊天去了?

程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抿了抿唇,旁敲侧击地试探:“我记得你是独居?一个人喝多还挺难受的。”

对面很快回复:“还好,昨天有一个朋友送我回家,还留下照顾了一会儿。”

看着屏幕上的“朋友”两个字,程瑭心里一暖。

陈皮小糖开始装傻:“那这个朋友挺热心。”

:“确实。”

陈皮小糖:“今天也要工作吗?”

:“每天都要工作,不过昨天晚上我迷迷糊糊,不知道把眼镜放哪儿了,家里没有备用的。”

陈皮小糖:“那你把手机摄像头打开,再手动放大,也许可以顶用一会儿。”

王沉砚居然真的照做了。

他打开手机相机,在衣帽间转了半圈,然后猝不及防对上全身镜,只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连头顶都呼呼往外冒傻气。

幸好没人看到。

:“馊主意。”

陈皮小糖:“看来是尝试过了,噗哈哈哈。”

哈哈哈就哈哈哈,为什么是“噗哈哈哈”?

王沉砚不由得有些懊恼,却不生气,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是压了压嘴角,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给你看看我的衣帽间。”

陈皮小糖:“[眼睛]”

王沉砚抬起手机,对准悬挂着各种面罩、头盔和机能装备的玻璃柜,随手拍了一张:“很多存货。”

这么多?!

十几件配件,七八个头盔面罩,能得到上百种搭配。

程瑭心想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又不及时更新,吊人胃口真是可耻。

陈皮小糖:“博主求多更。”

:“要上班了。”

陈皮小糖:“可惜眼镜找不到了,不过近视不深的话,应该不会影响太多?”

:“度数不深,只是不戴眼镜不习惯。”

陈皮小糖:“确实空落落的,我也喜欢戴眼镜,有安全感。”

:“主要显得我很不正经。”

陈皮小糖:“?哇塞。”

:“[打滚小狗]”

:“要出门上班了。”

陈皮小糖:“合格的打工人已经坐上了工位。”

:“祝早日暴富。”

发完消息,王沉砚放下手机,心情颇好地发动了汽车。

汽车驶出小区的时候,年轻的小保安一边开门一边打招呼,神情却有点奇怪,姿态躲躲闪闪,还目光乱飘。

王沉砚有些奇怪,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开车离开了。

————

程瑭悠闲地走在迟到路上,低头看着手机。

手机里,实习生小李正在大惊小怪,连发数条微信问他为什么没来上班,是不是真的要jump,那种事情不要啊!

程瑭:“没有要ump,只是突然不想要全勤奖了。”

小李:“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肯定是找借口请假睡懒觉呢。”

程瑭:“没有,我到公司了。”

小李:“太好了程哥,bug,菜菜,救救。”

程瑭莞尔,给他回复了“1”,顺便按下了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带着疑惑和不确定:“你是”

程瑭侧眸,居然看到了一名身穿浅粉套裙,卷发披肩的漂亮女生,手里拿着一个米白色的小提包,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程瑭:“?”

他很快认出,对方正是昨晚和总裁一起吃饭的那位,只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公司,还能认出自己——明明只是一面之缘。

程瑭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你好,我是李泽嫣。”

李泽嫣冲他笑笑,声音挺甜:“你是砚哥的助理吧?真巧,昨天他的眼镜落在我那儿了,顺路送过来。”

程瑭也没解释,只说:“砚总的办公室在32楼,进公司之前要向25楼的前台预约,我可以帮你登记一下。”

李泽嫣说:“那谢谢你了——对了,昨晚砚哥回去之后还好吧?有没有很难受呀?他平时都不喝酒的,不过我们好久没见了,一时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程瑭客套地笑着,不时应和两声。

眼前的女孩儿比他想象中健谈,也很活泼,实话说他喜欢和这样的女生交朋友,只是她的心思太过明显,总感觉有点微妙。

李泽嫣却越说越开心:“我今早给砚哥发微信,他大约在开车吧,都不理我的,没办法只好亲自跑一趟了,幸好最近不忙诶对了,你是哪里人啊?”

程瑭没想到话题还能拐到自己身上,顿了顿才说:“是江赣人。”

李泽嫣闻言看他几眼,眼神坦坦荡荡倒也不让人觉得冒犯,她笑着说:“长得白白净净也是个帅哥呢,我也有几个朋友是江赣的,都很好看,你们那儿风水好。”

程瑭扯扯嘴角:“谢谢,你也很漂亮。”

李泽嫣难掩笑意:“小漂亮小漂亮而已,对了,要不加个微信,以后有——诶,砚哥!”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电梯到了。

两扇门缓缓打开,出现一道身穿浅灰色西装,披着黑色大衣的修长人影,站在电梯中央冲两人挑了挑眉。

确实不正经。

程瑭看着那双略带惊讶的桃花眼,仿佛从中读出了三分笑意——那双眼睛就像是一对黑曜石,只是静静躺在阳光下,无需修饰,却能折射出无与伦比的光圈。

而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处深沉的黑洞,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唉,他真好看。

程瑭看着李泽嫣蹦蹦跳跳地钻进电梯,像只骄傲的小锦鸡,从包包里取出一个眼镜盒,献宝似的捧出来——总裁不咸不淡地应了两声,取出眼镜戴上,再抬眼时,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精致夺目,沉静又克制。

“幸好我今天及时到场,否则砚哥你今天看不清怎么办?”

李泽嫣笑盈盈地站在王沉砚身边,回头冲程瑭招手:“诶,小帅哥你怎么不进来呀?”

程瑭心想你刚刚在电梯门边又蹦又跳的,谁敢进去呀,三个人不嫌挤吗?

他把腹诽掩饰成微笑,冲两人点点头,抬脚迈了进去。

王沉砚顺势往侧边一让,顺便按下了25楼的按键,李泽嫣本想跟着,奈何程瑭已经走进电梯,只好作罢。

于是,王沉砚、程瑭、李泽嫣三人依次站立,一时有些沉默。

李泽嫣探出身子,率先开口:“对了砚哥,昨晚的夜宵好吃吗?我看你在饭桌上都没动几次筷子,肯定要饿的。”

王沉砚闻言,抬眼瞥向侧边,正好望进程瑭的眼睛。

尽管两人仅仅对视了一瞬间,后者就移开了目光,前者的心情却立刻多云转晴。

王沉砚压了压嘴角,若无其事地开口:“挺好吃的,程瑭,你觉得怎么样?”

李泽嫣顿时看向程瑭,那略带意外的探究目光,让后者有些紧张,忍不住用指尖扣了扣背包背带。

程瑭实话实说道:“我也觉得挺好吃的。”

李泽嫣笑着接话:“是吧,我也觉得好吃,在外面读书的时候,我可想念这家外卖了。”

没等程瑭松一口气,她却话锋一转道:“对了小帅哥,刚刚电梯来了我没说完,还没加你微信呢,来来来让我扫个二维码。”

说着,李泽嫣从包包里拿出一个挂着水晶手链和吊坠的手机,笑眯眯地冲程瑭晃了晃。

程瑭脊骨都挺直了。

坦白说,他确实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尤其是“她爱他,他却不爱她”这种狗血三角,他根本不想把自己扯入这种危险境地。

但是话说回来,李泽嫣热情活泼又落落大方,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她的邀请?

这未免太奇怪,太不识时务了。

总感觉她的目光别有深意

程瑭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却忽然意识到总裁站在自己右边——他们右手上还有相似的伤疤呢,程瑭顿时心中一惊。

以后在中指上戴个戒指好了。

程瑭姿势有些别扭地拿出手机,伸长右手大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让李泽嫣顺利扫了二维码。

“头像是萨摩耶吗,真可爱。”

李泽嫣声音轻快:“你是不是大学刚毕业呀?看样子应该没有女朋友吧,我有几个姐妹也单身呢,可漂亮可辣了,有时间一起出来喝酒。”

这位大小姐你可别试探了

程瑭终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也读懂了对方言语中的试探,他不禁有些想笑,她怎么吃醋吃到自己身上了?

他想了想,正要以不变应万变,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身边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李泽嫣,你哥哥昨天不是说给你安排工作了吗,哪有时间喝酒?”

李泽嫣扁了扁嘴:“反正还没有正式入职,过完年再说嘛。”

王沉砚只道:“你哥哥昨天晚上也说了,别和不三不四的朋友一起玩儿,注意保护自己。”

李泽嫣侧头看了他一眼,亮晶晶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其实砚哥你还挺关心我的?”

王沉砚不置可否:“你哥哥很关心你。”

李泽嫣道:“你也在关心嘛。”

程瑭被他们夹在中间,只觉得左边射出了无数粉红爱心,右边却竖起了高大的盾牌,这场恋爱攻防战没有分出结果,只有自己遭受了身心的折磨。

他想放空思绪,耳朵却不自觉竖了起来,真是该死的好奇心。

又过了一阵,伴随着一阵轻微失衡感,电梯“叮”一声打开。

程瑭抬眼看到熟悉的写字楼走廊,心里顿时轻松许多,他一边招手一边往外走:“砚总,李小姐,我先去办公室了,再见再见。”

王沉砚点点头:“再见。”

目送程瑭的背影离开,电梯再次关闭,李泽嫣光明正大地往右边挪了几步:“诶砚哥,刚刚那个小帅哥不是你的助理吗,他怎么在25楼呀?”

王沉砚紧挨着电梯壁,没有往右的余地了,便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是墨米的高级算法工程师,昨天只是顺路帮忙的。”

“原来是这样啊,他刚刚可没和我说实话呢。”

李泽嫣恍然大悟地点头,也往后退了一步:“其实啊砚哥,我不喜欢我哥哥给我安排的工作,我想找个自己喜欢的,我今天感觉你们公司就挺好的,给我安排安排怎么样?”

王沉砚眼都不抬:“求职渠道挂在公司官网,你留意一下岗位信息吧。”

李泽嫣“嘁”了一声,往他身边靠:“那多麻烦呀,我不能向你递简历吗?”

出乎意料的,王沉砚伸出右手,横在两人之间,也阻止了李泽嫣继续往前:“可以啊,你现在把简历给我吧——没带?那很可惜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李泽嫣懵了一下,竟然不自觉笑出了声:“砚哥你干嘛呀,耍我呢。”

王沉砚没接她的话,这时电梯也到了,门外站着姜助理和总裁秘书,看清电梯里的两人之后,都有些惊讶。

“砚总。”

“砚总。”

王沉砚点点头:“早上好。”

话音未落,他已经抬脚往前,绕过了李泽嫣:“我今天还挺忙的,没时间招待你,回去吧。”

“”

李泽嫣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不由得有些泄气。

他怎么这样呀

李泽嫣从包包里翻出手机,开始往姐妹群里发消息,一时间美甲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绝于耳。

姜助理和总裁秘书走进电梯,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想笑。

李泽嫣才不管他们呢,在姐妹群里狠狠吐槽,说了个爽。

就在这时,她忽然又想起自己刚刚加了个小帅哥,于是点开对方的聊天框,指尖飞快跃动:“小萨摩耶,你认识砚哥的助理吗?我有事想加一下。”——

作者有话说:小萨摩耶~怪可爱的哈哈哈哈

狗塑好爽

第26章

“程哥咋啦?”

常年气压惨淡的程序部,实习生小李正弯腰侧身,狗腿子似地站在程瑭身边,看着对方一行行检查代码。

就在刚才,后者的手机响了一声。

小李注意到那是一条微信消息,又看见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心中不禁燃起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程瑭瞥他一眼:“看什么呢,快集中注意力,仔细看看自己的逻辑循环,真是一言难尽。”

小李哀嚎一声道:“这个逻辑太复杂了,我一不小心就绕进去了嘛。”

程瑭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敲动键盘:“我不多解释了,你仔细看。”

说着,他不再理会周遭的各种声音,只是专注地敲着键盘,时不时挪动鼠标。

伴随着轻快的咔哒声,代码块行云流水般出现在屏幕上,恰如乐高积木中最重要的一块,不仅使得整体更加完整,也更加坚固、和谐。

小李已经看傻了。

这些代码其实并不高级,甚至很常见,只是他很少看到有人能把他们组合得这样简练齐整,像温开水一样实用百搭,不论头疼脑热都能来上一口。

不愧是高级算法工程师啊

季度薪资都赶得上自己一年到头了!

小李叹为观止,直到程瑭收回双手,那干脆利落的键盘声也停了下来,他才如梦初醒地移开目光。

“对了程哥,我还不知道,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呀”

小李侧头,正好看到程瑭摘下眼镜,顺手抽了两张抽纸,正仔细擦拭着。

闻言后者头也不抬:“深大。”

小李嘿嘿一笑:“那我们还是校友呢,我咋没你这么厉害呢,是不是老师藏拙了。”

程瑭也笑了,他抬眼看着小李:“是不是你实践少了?除了在校期间的各种竞赛,也可以多参加校企合作的项目,或者在网络上接接单子总之磨练多了,能力自然会上来。”

小李认真听着,可程瑭抬头的一瞬间,他居然愣了一下,后面的话险些没听进去。

小李自认是铁棍宁折不弯,后丨庭坚不可摧的冷傲直男,但是他有正常人类应有的审美,会被赏心悦目的事物吸引。

就在刚刚,他忽然发现程哥的眼睛是真漂亮。

那双眼睛简直精致到家了,双眼皮明显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开过刀,瞳孔也又大又圆,虽然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是卧蚕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总之,明亮深邃,温和冷静。

小李由衷道:“程哥,你摘了眼镜更好看,或者换个发型也行,反正露出眼睛更好看。”

“是吗。”

程瑭并不放在心上,戴上眼镜,起身道:“我喜欢现在这个发型。”

小李本想说“刘海太长挡眼睛不好看,看着没精神”,又注意到对方挺拔的侧脸,冷白的皮肤,又把话咽下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日系社畜风吧。

“先回去了,你慢慢工作,注意绩效考核。”

程瑭转身前,拍拍小李的肩膀,简单嘱咐了一句。

其实程瑭挺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实习生,如果不是对方三天两头找他说话,替他跑腿,他坐在办公室里虽然不至于死气沉沉,但是也少了很多切实的的快乐。

可惜,墨米的实习生不仅任务繁多,转正名额也有限,小李还得慢慢熬。

“唉,谢谢程哥,中午请你吃饭——诶,办公室外面站着一个美女,好像是找你呢?!”

程瑭循声望去,透过程序部的玻璃门,果然看到一道俏生生的浅粉身影,正朝自己挥了挥手。

李泽嫣?

上班时间干什么呢,霸总小说看多了吧。

程瑭微微拧眉,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有什么事都在微信上说。

对方果然看到了,冲他比了“OK”的手势,便转身离开。

“小萨摩耶~你认识砚哥的助理吗?我有事想加一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给你打个备注?”

“你的朋友圈怎么没有照片呀?”

“给我发两张行不行。”

“怎么不理人。”

“??”

程瑭看着这一堆消息,居然不觉得生气,可能是因为强迫症被满足了。

他打字回复:“认识助理的工作微信,待会儿推给你,你们自己聊吧——我叫程瑭,没有照片,不爱发朋友圈。”

因为他的照片都见不得光,不发朋友圈,肯定自有去处。

生活充实且热爱社交的人不会懂这种感觉。

很快,李泽嫣回复了:“好的,小萨摩耶。为了表示感谢,我也给你推两个微信吧,都是大美女,要不要?”

程瑭只说:“不用,我要工作了。”

李泽嫣:“还有三十分钟都午休了,工作什么呀,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程瑭自然拒绝:“不太方便,你找其它朋友吧。”

李泽嫣:“为什么不方便,你又没有女朋友查岗,而且午休时间还挺长的。哎呀哎呀,我想往你们公司投简历,但是不了解公司的情况啦,想找你问问。”

程瑭:“最近网上很多人讨论这个,你应该很轻易就能搜到。”

李泽嫣:“好吧,其实我刚刚都是借口,我想跟你打听一些事,你就答应我嘛。”

程瑭:“好的,其实我刚刚也都是推脱,我实在不想和你聊公司或者公司老板,你就放过我吧。”

李泽嫣扑哧一声笑了。

她忽然脑补出一只戴着领带,满脸无奈的萨摩耶,毛茸茸的棉花团子,感觉手感很好脾气也很软的样子,让人有点喜欢。

她坐在墨米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馆里,靠着墙壁,很有耐心地打字:“看来我的想法真的太明显了,连你也猜得出来呢。”

“不过以我的火眼金睛,看得出来你和砚哥应该关系不错吧?帮我打个配合怎么样,我只是想要更了解他嘛,也不是想做坏事,我和你只需要一起吃饭聊聊天而已。”

对面正在输入中。

犹豫了!

李泽嫣心下欢呼一声,还没乘胜追击,却看到那行小字变成了“小萨摩耶程瑭”。

紧接着,不论她发表情包还是文字,对面都不再理会。

“……喂。”

李泽嫣顿时束手无策,只好无奈地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

好无聊,没班上,不想逛街,还没人聊天。

李泽嫣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手机,忽然想起程瑭刚刚说的“网上很多人讨论这个”,于是指尖一转,点开微博,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墨米公司总裁”。

卧槽,还挺火。

李泽嫣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世界上的颜狗也太多了。

继续往下翻,微博的推送内容却逐渐离奇起来。

李泽嫣前几个月刚回国,惯用的社交媒体和国内难免错轨。虽然她对“砚哥在网上很火”这件事略有耳闻,却也没有仔细了解过,如今一看真是叹为观止。

好劲,好涩,好牛逼的同人文。

卧槽作者是不是趴在床底下偷听了,怎么写出这么色彩丰富,交通发达的故事的?

李泽嫣肃然起敬,抱着看世界的决心,一通倒转图片,镜像翻转,跳跃爬网站,终于花了一个午休的时间,看完了数十篇砚哥的同人文。

好爽,没想到嗑CP居然那么爽。

另一个主角是……主播?

她意犹未尽地离开微博,转头下载了墨米直播。

搜索“陈皮小糖”,点击关注,加入对方的粉丝群。

好吃的CP我来了!

————

程瑭刚到午休,就收到了总裁的微信。

“她是不是来找你了?”

“不要在意,她只是热情活泼了一点。”

程瑭心想这已经不是热情活泼的地步了,事实上对方已经达到了社恐终结者的恐怖段位,只是你们认识太早,彼此之间有童年滤镜而已。

他也没多解释,只说:“还好,现在已经聊完了。”

王沉砚:“给你造成麻烦了——她不是说想给你介绍女孩子吗?你不要上当,她在外面留学认识一堆乱七八糟的朋友,什么人都有,你别上钩。”

这是叮嘱的意思?

程瑭自动把它解读为“关心”,抿了抿唇,发了个“OK”的表情包:“好,我会注意的。”

王沉砚:“给你造成麻烦了,中午我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程瑭心想怎么你们都要请我吃饭,能不能提前商量时间排好队,周一火锅周二日料周三牛蛙岂不美哉。

他心里这样想,手上秒回:“好啊好啊,我刚好没吃饭。”

王沉砚:“行,待会儿一楼见。”

程瑭看着聊天记录,强压嘴角,结果发现根本压不住。

他满面春风地抬起头,对不远处正在用手机查餐厅的小李说:“中午我有安排,我们的先不吃了,下次吧。”

小李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你和谁呀?”

难得见程哥笑得这么开心,而且不是商业假笑,真是罕见极了。

程瑭起身穿外套:“朋友。”

小李福至心灵,打了个响指:“是不是早上那个粉衣服的美女?她确实好看,不过我记得你和那个女生是网恋吧?卧槽,难道是新认识的?”

程瑭:“……”

他这次不犯懒了,认真解释道:“不是,我和她只是见过一面,刚刚认识而已——诶,对了,你手上这个戒指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