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第76章
【“啊啊啊啊啊!我这一口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吓死我了!
“我都不敢说,我这几个晚上都是跟我朋友挤着睡的,还专门找的家里床底下没有缝隙的。”
“前面的, 床底下没有缝隙也不保险啊, 万一有人把床板掀开, 躲里面呢?那挨得可更紧。”
“我草!就别说了!赶紧来下一场吧, 覆盖我现在的记忆。”】
【司审路4444号】
100L:应朋友所求,帮忙发一个案件信息, 希望被选中。四十年前,W市惊现连环杀人案, 每逢雨夜, 穿着红色衣服的独行人就会遇到这个连环杀人凶手,直到第五个受害者惊险逃脱后,才抓到了凶手。
回复100L:你朋友是有哪个家人是其中一个死者吗?
层主回复:不是死者, 是第五个受害者,但是她被吓疯了,直到现在还住在精神病院里。希望4444号可以真实扮演她,真正逃出生天,让我朋友这个亲戚可以走出阴影。
【角色名:刘白
性别:女
年龄:22岁
人生经历:大学毕业当年经历了父母意外去世的重大打击,为报复社会,化身为雨夜屠夫, 连杀四人后, 在第五场未遂命案中被逮捕,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锒铛入狱。
过关目标:达成5杀结局(奖励10000元),达成完美结局(奖励10-500000元)】
“诶,姑娘, 外面下雨了,这把伞给你,拿着走吧。”戴着手套的中年女人笑呵呵地从五金店里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有着岁月痕迹的伞。
张牙芽没有立刻接过,她有些害羞地x说:“阿姨,我不用了,只是小雨而已,我很快就到家了。”
五金店的老板娘热情好客,她不听张牙芽的拒绝,直接伸手就将伞塞进了张牙芽的手里。
“哎呀客气什么的,年轻人也不要觉得自己身体好,就可以随便淋雨。万一感冒发烧了,那也是很不舒服的,我这把伞用很久了,你就用吧,不用还我了。”
张牙芽拒绝不过,只好带着这份善意撑伞离开了。
下雨天,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年轻女孩儿,就这样撑着一把带着铁锈的旧伞,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学校。
“刘白,你总算是回来了,辅导员找你呢,但是你手机关机了,她很着急呢,你赶紧去办公室找她吧。”
张牙芽冲自己的舍友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去了辅导员那里。
“咚咚咚。”
礼貌就是要敲三下门,三声之后,辅导员的声音立刻传来,“请进。”
一看到张牙芽,辅导员脸上立刻露出了放松的神色,但很快她又想起来找她的目的,于是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多了一丝惋惜。
“你家里的事儿都弄好了吗?”
张牙芽轻轻点了点头:“谢谢辅导员关心,我已经都处理好了。”
“好,那就好。学校是很关心每一位学生的,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跟我说。对了,现在正是毕业季,找工作的时候,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还是可以准备一些面试啊。”
辅导员发自真心地心疼自己的这个学生,忍不住就多说了两句。
看着张牙芽离开的背影,同办公室的老师试探着问了一声:“就是她吗?”
辅导员叹了口气,“是啊,多可惜。”
同事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她看上去就是那种最听话的学生,怎么就遇上这么糟糕的事情。对了,那肇事者有赔偿吗?”
“有个屁,那一片监控没覆盖,找不到人。”
“啊,怎么这样啊!”
别人嘴里随便说两句的故事经历,却是张牙芽亲身经历过的一段刻骨铭心的时间。
她回到宿舍,像平常一样完成了洗漱工作,跟舍友们打了声招呼就爬上了床。
“诶,刘白,我们准备在校外合租个房子,过渡一下,你一起吗?”
床下,宿舍长向张牙芽发来了邀请。
张牙芽第一时间息屏手机,然后从床帘下探出头来,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我就不了,我正好回去住,明天就搬出去了。”
“哇,真好,还是本地人方便。”不知道张牙芽这几天经常请假是去干什么的舍友,还好奇地问,“叔叔阿姨明天会来接你吗?”
张牙芽没有任何停顿,顺畅而又简单地回复:“不会,我自己可以。”
一夜过去,张牙芽从床上爬起来,经过一个上午的收拾,她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打包装好了。
一辆提前约好的车,将张牙芽和打包的行李一车拉走。
坐在车上,张牙芽放空的眼神一直落在车窗外不停变幻的风景上。
直到,她无意中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衬衫的男生,他提着一个行李箱,很高兴地走向了路边的一辆车,车旁正站着温柔看着他的母亲。
羡慕、嫉妒,然后憎恨……所以她杀了他。
猛烈的拍桌响声,唤回了张牙芽走神的意识。
审讯椅上,张牙芽双手交叉放在桌板上,在她的手腕处,手铐正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和过去相比,张牙芽此刻更显得瘦骨嶙峋了些。
刑案一组齐川穹又拍了拍桌子,发出了“砰砰砰”的声音。
“刘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劝你不要胡编乱造,这对你判刑有极大的不利影响。”
张牙芽垂着头,“我说了,你不信。你想听什么,要不你直接给我个稿子,我来念?”
警局大厅,辅导员韩梦书据理力争,“你们凭什么就这么把我的学生当成嫌疑人了?你们有实质性的证据吗?你们这是违规的,我要举报你们!”
实习生警员马靖被理论得一个头比两个大,还没有熟练掌握说水话的实习生,在被怼了一遍又一遍后,终于崩了。
“韩老师,我们当然是有实质性证据的,我们第五个受害者直接指认了她的!”
“咳!”刚好路过的老警员,赶紧打断了这一幕,随便说两句就把实习生带走了。
但带走也没有用,韩梦书直接在大厅发飙。
“别以为我不了解,光一个所谓的证人证词根本不可靠,就算是受害者也可能因为惊吓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你们没有其他证据,就不可以乱来!”
“韩老师,我们可比你懂法,没把握的事情我们也不会做,嫌疑人已经认罪了。”
韩梦书大惊,但她却不相信,三步并两步,大步上前抓住警察的手,但再没有刚才的气势。
“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要影响你们办案,但是这个学生前不久才经历了父母去世的打击。她本身也不是那种承受能力很强的孩子,可能是不想活了,所以干脆认罪,或者是被别人哄骗了,帮别人顶罪,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她真的不可能这样做的!”
韩梦书离开警局的时候,眉头紧锁,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才能帮到她的学生。
警局里,围在审讯室单面镜后的警察们,神情也很凝重。
局长拍了拍刑案一组组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一定要查清楚,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审讯室内的齐川穹从受令耳机里听到了组长的指示,于是他改变了审讯策略,转而问:
“我相信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你既然会因为你父母的离世而想报复其他家庭幸福的人,那为什么你在描述的时候,用词非常平和,听不出来你的悲伤呢?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你其实是在背别人给你的稿子?”
张牙芽沉默了一会儿,好似有所触动,在齐川穹的期待眼神中,她缓缓道:
“那我可能是有病,所以没有感觉到很痛苦。我就是很平静地想要杀了他,所以我罪大恶极,我认罪。”
齐川穹当警察好几年,第一次这么的郁闷,更是第一次在听到犯罪嫌疑人认罪的时候,这么想反问她,你凭什么就这么认罪?!
齐川穹在张牙芽低头注意不到自己时,缓而轻地深呼吸了一口。
“你刚才说,因为搬家的时候看到了第一个死者很幸福的样子,所以才杀了他。那你现在说一说,你是怎么杀的他吧?为什么要挑那样的时间?”
张牙芽动了动手腕,牵动了手铐,发出了“叮铃哐啷”的声音。
这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天司机的车开得很平稳,所以耗时也比较长,一直到快两点,我才到家……”
张牙芽简单地将自己的东西归置好,然后去厨房下了三碗面,一碗加超级多的面条给她自己。
一碗只加一小勺辣椒给妈妈,一碗加一大勺醋给爸爸。
摆在黑白照前后,张牙芽才端起自己那碗开始吃。
面很好吃,但如果是妈妈或者爸爸煮的就更好了。
吃完饭,洗完碗,该丢垃圾了。张牙芽提着三个口袋出了门,一个大口袋丢进了底下的大垃圾桶里。
另外两个一直被她提着,走到了一个三岔路楼处,她将两袋分别装着的面放到了合适的位置,然后就准备离开了。
“爸爸妈妈,刚才看你们好像都没怎么动筷子,可能是太短了夹不到,所以我给你们送过来了,好好吃吧,下次我还给你们送。”
说完,张牙芽从马路中间靠斑马线的位置离开,走到一旁的阴影处后,她期待着,期待真的能够被看到。
被看到了。
一个穿着红色衬衫的男生很随便地停了车,车头都快到了斑马线顶端了。
他没有素质,没有靠边停车,所以车门一打开,脚往地下一踩,就踩爆了张牙芽给爸爸准备的晚饭。
“你是想说,这才是你杀他的根本原因?”
“……不是。”
第77章
“齐川穹, 耐心点,先听她说完。”
受令耳机里传来组长的提示音,齐川穹忍耐下内心的烦躁, 示意张牙芽继续说。
【“这真的是天崩开局了吧, 我看4444号可能要迎来第一次失败了。她都已经被抓了, 这还能怎么越狱出去, 干掉第五个?”
“这真的很不公平,凭什么原主造成的问题, 要导致4444号接手这把烂摊子啊?”
“就是,这种真实扮演x真的很没有意思。”
“我倒是可以理解。以前真实扮演的人物从情感上来说, 都是有正经理由的, 在扮演凶手时,死者是真的该死。但这次可能凶手真的是个变态杀人魔,所以故意有了这个设置吧?”
“谁说的?我就觉得很有可能这里面还有大家不知道的情况, 所以才安排4444号扮演她。”
“想那么多干嘛?反正看下去就知道了,我相信4444号绝对不会认输的。”】
晚饭被路人毁掉了。
张牙芽站在路边,看着那个红衬衫一脸不高兴地甩着脚,还对着电话里抱怨,说他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真的很过分,于是她悄悄拍下了他的照片,记住了他的脸。
然后, 她假装搭讪, 上去和他添加了微信。三天后,她主动约他出来玩,他答应了。
那天在下雨,在张牙芽的请求下,他又穿上了一件红色的衣服, 然后死在了她的斧头下。
齐川穹怒到狠狠用力砸了下桌子,他瞪着张牙芽,质问道:“你不要想着编故事来欺骗警方,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杀人凶手?”
张牙芽有些疲惫地点头,“我是啊。”
“你是?”齐川穹冷笑,桌子拍得震天响,“那你说说,你偷拍的照片去哪儿了?聊天记录又跑哪儿去了?”
齐川穹看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张牙芽,内心气愤非常,他想不通,眼前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张牙芽很清楚眼前的警察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但是很遗憾的是,她给不出他想要的回答。
抬起眼皮望向他,然后又垂了下去,“这是犯罪证据,当然要删掉了。”
齐川穹用力将一个文件里的几张纸丢了出来,“那你怎么解释第一个死者的通话记录里,证实他那天晚上出门根本就是为了去取一个蛋糕,而不是你所说的被你约出去。”
张牙芽无所谓地笑了笑,她往后靠,脖子显露出脆弱的弧度。
“那看来我遇到渣男了,他只是顺便来找我玩儿一下。”
“刘白!端正你的态度!”
张牙芽坐姿端正,认真聆听齐川穹接下来的话。
她的模样让齐川穹反而愣住了,接下来要质问的话停止了。他揪着眉头,盯着张牙芽,好似希望从她身上发现新的线索,从而抓到突破点。
“齐川穹,出来,换人。”
组长发现了齐川穹的情绪已经完全被张牙芽牵着走,起不到审讯的作用了。
十分钟后,在张牙芽微眯着眼睛等待的时候,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不漂亮,但身型很挺拔,动作之间,可以看得出她很有力量,完全不是张牙芽这种半路出家的普通女孩儿可以比得上的。
与她外形上给人的感觉不同,她的声音显得要温和很多。
“刘白,你好,我是何乘风,刑案一组的组长,接下来由我接手。”
何乘风简单介绍之后,便直接步入正题。
“你刚才说到的是第一个死者,对吧?第一次杀人感觉怎么样?继续往后说吧。”
张牙芽望着何乘风好一会儿,然后才接着讲起自己的犯罪经过来。
……
周一下午,张牙芽从学校办完事回来,路过一条小巷子时,看见那边围了不少人,她像每一个路过的人一样好奇,凑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和她一样刚靠近的人,自来熟地询问起早就在的人。
那人腰上还系着一个围裙,围裙上有“喜庆糕点”的字样,看上去就在附近,所以才能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楚。
“别提了,真是倒霉催的。有个来晨跑的小伙子拐进这个小巷里,结果发现了一具尸体,这不报警了,现在还在看案发现场呢。”
对附近开店的老板来说,周围发生了命案,可真的不算是一件好事,生意量明显会大打折扣的。
叹了一口气,喜庆糕点的老板背着手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早跟他们提意见了,我们这边也得安监控才行嘛,不然什么坏事都摊到这边来了。前不久,还出现了一起交通肇事逃逸呢。”
“啊,我都不知道这个消息。”一开始发问的人一脸惊奇,又拉过旁边的人准备问问具体的情况。
被他拉过的张牙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肘,然后微微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
很快,张牙芽离开了这里,只是临走前,她对上了一个警察的眼睛,一晃而过。
她住的地方离那个小巷有一段距离,就算警察要走访周围群众,也走访不到她那里来。
因此,张牙芽紧锁房门,度过了一个很安静的夜晚。
只是,明明没有噪音,但她却突然半夜惊醒。
慢慢睁开眼睛,张牙芽起床去厕所洗了手,洗去了手上依稀残留的血液的感觉。
随着冰凉的水从手上滑落,她的心跳也慢慢恢复了平静,然后她重新回到了床上躺下。
枕头凹凸不平,左下角好像漏出了一个木质把手。
张牙芽翻了个身,从平躺转为侧躺,枕头随着她脑袋的移动,也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左下角漏出的区域更大了,依稀可见一个长方体的痕迹。
……
[欢迎大家收看天气预报,近日本市天气进入多雨时节……今晚九点至十一点出现在强降雨天气,请各位市民非必要不出行。]
张牙芽按动电视遥控器,关闭了电视频道,继续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后,她听到了手机的“叮咚”声。
看了一眼手机,随便操作了两下后,张牙芽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三十分钟后,闹钟响起,她站起身来,走到父母卧室里的衣柜处,她拉开了柜门,从中取出一套被防尘膜覆盖住的连体雨衣。
纯黑色的雨衣上身后,再穿上一双有增高的加大雨靴,出门后,她便完全成为了雨夜屠夫。
一个俗套的、含义清晰的杀人凶手。
……
第二个死者名为夏燕,是一个和张牙芽一样普通的女性。
夏燕最近换了份工作,之前打工的地方有点远,下班回来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现在打工的超市就方便多了,十点下班只需要再走十几分钟就能到。
虽然中间有一些偏僻的小路,但是比起更长的通勤距离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夏燕哼着小曲儿,提着一口袋超市没卖完的员工福利,开开心心地走出了超市。
“啊,怎么会下雨啊?”
“燕子你没看天气预报啊,今天雨很大哦。”同事撑着一把大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伞递出去,“多亏我多带了一把,今天借给你,明天还我啊。”
夏燕感激地接过,同事打量了她一眼,笑嘻嘻地说:“多亏你今天穿得漂亮,这么好看的红裙子,要是被雨打湿了可就不好了。”
夏燕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撑伞跟着离开了。
可能是因为在下雨的缘故,回家的路比平时还要黑,以前还会有一两个同行的人,但到了今天,居然只有她一个。
不过没关系,夏燕理了理自己的红裙子,挑着积雨较少的路段行走,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小巷附近。
这时候,夏燕突然想起来了,这边人少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时间比较晚又下雨,还可能是因为这里前不久才发生了一场命案,据说凶手还没有找到呢。
心跳猛地加速,她看着幽深的小巷,第六感好像在提醒她,让她不要走进去。
但如果不穿过这条小巷,那她就得绕过这大片住宅区,从尽头的大路回去,至少要多花半个小时的时间。
犹豫再三后,夏燕还是决定要早点回去,踩着高跟鞋的她,小心翼翼地踏进了这条小巷。
“哒、哒、哒……”
在安静的夜晚里,夏燕可以听到自己的高跟鞋踩在地面而发出的声响,为了缓解自己的害怕,她一边走,一边数自己的脚步声。
“一、二、三……”
心里每默念一个数字,耳边就能听到一声脚步声。
但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夏燕猛然惊觉,某几个数字出现的同时,她的脚步还没有落下。
夏燕抬起的脚顿住了x,她握着雨伞的把手,感觉自己手心冒汗,好像都要拿不住这把伞了。
她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慌乱中拨打了一个电话,还未接通,就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她尖叫一声,握紧手机猛地往前奔去。
在她身后,穿着雨靴的人一脚又一脚地重重踏入水坑中,溅起了灿烂的水花。
小巷的尽头,离开的人只有一个。
黑色的雨衣在行动间发出了哗哗的响声,雨水从顶上流下,洗刷了雨衣表面沾染的污垢。
雨夜屠夫离开了,夏燕留下了。
听完张牙芽讲的第二段经历,刑案一组的组长何乘风没有像其他警察一样,询问有关她作案的具体内容,反而问了一个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夏燕那天的红裙子颜色鲜艳吗?”
张牙芽没有回答,反而像她一样,也问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们那天接到的报警电话里,报警人的声音听上去怎么样?”
第78章
何乘风笑了笑, 看着张牙芽挑眉问道:“我先问你的问题,难道你不应该先回答我吗?”
和其他警察相比,她的态度并不像别的警察那么严肃, 好像她并不是在对犯人讲话, 而是在和自己新认识的朋友随便聊两句而已。
张牙芽能够看到她放松的神态, 但自己却依然和刚才一样, 没有一般罪犯的恐惧感,也不像真的无辜被抓进来的路人那样忙乱惊慌。
她只是略显平淡地回应了何乘风的话, “那是我杀的第二个人,我的记忆已经被后面几个人给覆盖掉了。可能颜色还挺好看的吧, 如果你现在能给我看一看拍下的尸体照片, 也许我还能想得起。”
何乘风的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她盯着对死亡毫无敬畏之心的张牙芽,转而又回答了她刚才问她的问题。
“那个报警电话不是我接的, 所以我也不清楚他的声音听上去怎么样。”
亲口问出这个问题,本应想要得到回答的张牙芽现在不置可否,又把头垂了下去,不说话了。
审讯室里,出现了片刻的没有人声的寂静感,只有一旁的记录员敲在键盘上的声音。
没过多久,张牙芽率先开口。
“何警官, 你还想听接下来的第三个、第四个和第五个吗?”
何乘风的手指轻轻敲击在自己的椅子把手上, 发出了轻微的“叩叩”声,她的声音刻意放慢了一点。
“对了,你应该记得第五个受害者,成功逃脱了,你并没有杀掉她吧?”
张牙芽这会儿总算是露出了波动比较大的表情, 她遗憾地点头:“对,我还记得,非常可惜。”
何乘风没有回应她的这句话,只是突然用犀利的目光看向张牙芽。
“你刚才在说杀第二个人的时候,描述到你的杀人装备,宽大的雨衣、厚实坚固的手套、雨衣帽子几乎能盖过你半张脸,同时你还带了口罩,就这么怕被别人发现你是凶手?”
“那当然了。谁做坏事会想着被别人看到呢?”
“是吗?那怎么第五个受害者就可以轻轻松松地看到你,认出你来了呢?!”
何乘风抓住了张牙芽描述中的漏洞,乘胜追击。
现在,张牙芽终于知道何乘风的目的了,她和齐川穹一样,并不相信她现在说的话,只是和简单粗暴的齐川穹不一样,她更委婉曲折一点。
身体向后靠,双手交叉,张牙芽摆出了典型的防御姿势。
“那可能是我杀了太多人,所以一时得意忘形,最后这一次没有做好充足的保护措施。也可能是第五个人比较厉害,在挣扎时,打落了我的面罩,都有可能。”
张牙芽说得漫不经心,然而听在众多警察的耳朵里,就觉得她的语调充满了对警察的嘲讽。
另一边有门被敲响,齐川穹开门出去,随后很快通知了何乘风。
审讯室内的何乘风将手从受令耳机上取下,望向张牙芽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浓重的审视。
“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你一系列不够顺畅的故事。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可以听到你真实的版本。”
说完,何乘风便起身要走,她的手放上门把的那一刻,听到身后传来张牙芽的声音。
“如果你们怀疑杀人的不是我,那你们就该好好去审问,那个所谓的第五个受害者,她为什么指认是我,而不是一边听我讲述我的杀人经过,一边又质疑我不是凶手。”
张牙芽的话说得很轻,在何乘风回过头的那一刻,她笑了,甚至是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去问问吧,你不是马上就要去了吗?”
单面镜后,一群警察面面相觑,她,她怎么知道的?
……
何乘风带着齐川穹赶到了医院,负责VIP病房的护士来接待了他们。
“两位警官,朱女士已经醒了,这会儿精神状态也还好,所以赶紧联系你们过来了。”
何乘风点头,多询问了几句第五个受害者的情况。
第五个受害者名为朱与彤,当初来报警的时候,这个人被大雨浇透,身体还在发烧,晕晕乎乎地说自己要报案,还准确说出了凶手的名字,又提到她的学校。
于是,他们非常顺利地抓捕到了这个所谓的杀人凶手。
但是,在审讯的过程中,肉眼可见地存在不对劲的地方。
之前由于第五个受害者再加目击证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所以他们也没办法再找她确认当时更清楚的情况,只能和张牙芽死磕。
但现在不一样了,朱与彤恢复了清醒。
“咚咚咚。”
齐川穹敲响了病房门,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中年女人的一声“请进”。
何乘风带着齐川穹走进了病房里,映入眼帘的是,躺在病床上的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的年龄大概在30岁左右的样子,身形偏瘦,明明昏睡了好几天,但是眼下的黑眼圈却重到不行,整个人看上去极其憔悴,她的眼神看过来时,还有着明显的惊慌。
何乘风冲她温和地笑了笑,走近之后解释了她们的来意。
刚才说话的女人是医院帮朱与彤请来的护工,这会儿看他们有正事儿,于是跟朱与彤请示了一下,便端着水盆离开了病房,将房间内的私密空间留给了他们三个。
朱与彤靠坐在病床上,有些疑惑地问:“我昏迷之前没有跟你们讲清楚吗?我以为我都讲了,才能放心晕倒呢。”
齐川穹按动了手里的签字笔,“朱女士,有些事情我们还是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好,你说。”朱与彤的态度很好,非常愿意配合。
“你那天来警局说,那个差点杀了你的人,是一个名叫刘白的年轻女生,还在W市大学读书,今年刚毕业,这些信息没错吧?”
朱与彤的手指握紧了被子的边角,“没错,是她。”
何乘风便提醒她:“你确定能够认出是她吗?那天晚上不也下着大雨?而且她难道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吗,能让你轻易看到她的脸?”
何成峰的话让朱与彤不得不回想起。那天晚上她所遇到的事情,这让她浑身开始颤抖,眼睛里也流露出痛苦。
深夜,朱与彤结束了和好友的聚会,她本来没想这个时候还要出去参加派对的,但她必须去,否则就显得她太奇怪了。
但还好,今天没有下雨,就算,就算有人盯着她,那也不会对她下手的。
坐上车,朱与彤第一时间锁了车门,避免有人趁机也钻进车里来。
一路疾行,突然,“砰”的一声,车身猛地打滑,她整个人被惯性冲向前方,好在有弹出的安全气囊保护,让她不至于出现严重的撞伤。
安全气囊泄了气,她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压下冲到嘴边的脏话,表情很不爽地下了车,低头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初步来看好像是车爆胎了。
“啊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朱与彤拿出手机,像是泄愤一样用力地按着屏幕。
她要联系保险公司,她花大价钱投的保,不仅仅要赔付,还要负责她这会儿出现的麻烦。
不应该出现的意外遭遇,让朱与彤感到心烦和生气,这股情绪甚至让她都忽略了头顶密密麻麻降下来的水雾。
直到水雾变成了水滴,重重地滴落在朱与彤的额头上,发出了“啪嗒”一声,她的心神才终于抵达了正确的方向。
“下,下雨了……?”朱与彤不敢置信地抬头x望天,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天气预报说今天没有雨的啊。”
“哈哈,所以说,天气预报只让你参考啊。”
朱与彤浑身僵硬,在听到这个声音时,她感觉自己浑身汗毛竖起,后背发凉。
在她还没有转过身去看说话的人是谁时,就先听到了厚实的雨衣在行动间发出的摩擦声。
“咯吱、咯吱”伴随雨滴打落的“啪嗒”声。
“啊——”朱与彤惊叫一声,连看也不敢回头看,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一边跑,她还能听到身后一直传来的追逐声。
她刚才明明看到前方没有任何阻碍物,可在经过一个地方时,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重重摔倒在地上。
她猛地翻过身来,看着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她害怕得猛地低头,却看到自己脚边沾了泥水的白色裙角。
等等,白色?她今天明明穿的是白色裙子!
“你不能杀我,我今天穿的白色!我没有穿红色,甚至一点红色饰品都没有!”
好像是抓到了浮板一样,朱与彤变得有恃无恐。
“哈哈哈哈,我穿的是白色,是白色的裙子!你不能杀我,如果你现在杀了我,就不对了。”
穿着雨衣的人将抬起来的斧头放下,另一只手缓缓伸向自己的雨衣帽檐,帽檐下露出一张青涩的脸。
“嗯?你发现规律了。那你怎么会觉得雨夜屠夫一定要在下雨的时候,才可以杀穿红衣服的人呢?”
“不,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有用!”
……
“我……我确定……我看到的是她。她趁我下车检查的时候抓住了我,我挣开的时候不小心拉下了她的面罩,我看见了!”
齐川穹写下了记录,写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疑,但他还是在写完后,才抬头询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她的信息的呢?你们之前认识?她是特意来杀你的吗?”
几乎是在齐川穹的声音落下的同时,朱与彤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刺激一样,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还不可控地翻起白眼来。
“医生,医生,病人好像出现癫痫抽搐一样的症状了!”
齐川穹紧急按响了呼叫铃,声音里带着急促的紧张和担忧。
第79章
“病人现在不能受刺激, 你们问清楚了就赶紧离开吧,让她好好休息。”
医生说得非常的严肃,面对他的职业道德, 两个警察也必须要遵守他们的职业要求, 他们还需要确认一件事就好。
至少, 他们要问清楚, 身为受害者的朱与彤是怎么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还能说清楚张牙芽信息的。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皱着眉头, 叹了一口气,“那你们委婉点问, 尽量不要刺激到病人。”
护士从病房出来, 脸色有些难看,“胡医生,病人醒了……但是, 有点奇怪,您去看看吧?”
胡医生回头看向护士,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但出于对护士的信任和对病人的担忧,他立刻进了病房。
在他身后,何乘风和齐川穹都脸色凝重地跟上。
病床上的朱与彤直愣愣地躺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胡医生走到病床前, 轻声询问情况:“朱与彤, 你感觉怎么样?”
朱与彤没有回应,但好在眼睛有了看过来的走向。
齐川穹耐不住了,直接上前一步,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你是怎么认出那个人是刘白的?你之前认识她吗?”
胡医生略有些责怪地瞪向齐川穹,传递出“你不应该这么直接”的态度。
就在齐川穹盯着朱与彤, 等她回答时,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情绪激动的尖叫。
原本好好躺在病床上的朱与彤猛地坐了起来,将自己缩在床角,捂住耳朵,大声尖叫起来。
不仅如此,她现在还开始用力挥动着手臂,时不时会撞击到病床栏杆或旁边的柜子上,她也毫不在意。
齐川穹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坏事,不应该这么急切,但问题已经造成了,他只能帮忙一起控制住朱与彤,避免她出现更严重的伤害。
胡医生抓紧时间给她打了一针镇定,看她重新睡过去后,才有时间对何乘风、齐川穹讲话。
“病人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如果你们还要追着她问的话,只会让她越来越严重。”
确认朱与彤确实没有办法再配合他们后,何乘风再次对胡医生道歉,带着齐川穹离开了医院。
“组长,朱与彤这边不行了,那我们怎么办?”齐川穹将自己的头发揉得比鸡窝还乱,这边丧失了信息来源,他们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下一步的线索。
何乘风摇摇头,双眼坚定,“不,她这边已经给了我们线索了。”
何乘风一边上车一边告诉齐川穹,她的分析。
“她的反应很不寻常。如果她内心脆弱,在我们一开始询问案发经过时,她的遭遇就已经可能会让她不适了,但是偏偏在听到她之前是否和刘白认识时才出现反应,只能说明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比那天晚上遇到所谓的雨夜屠夫更让她紧张。”
齐川穹突然懂了她的意思,循着她的思路,想到了关键点。
“所以其实我们没必要追着她问,是不是认识刘白,她一定跟她有过交集。”
自言自语的齐川穹,感觉脑子里的灯泡猛的一闪,“组长!会不会这个所谓的第五个受害者其实是假的,真正的雨夜屠夫另有其人,但是她和这个雨夜屠夫一起,故意陷害刘白?”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抓捕刘白的时候,她供认不讳。”
何乘风说的内容其实就是他们现在警方陷入瓶颈的问题。
一方面,有自称逃脱的受害者实名给出线索,将凶手确定了下来。但是受害者的表现又存在异常,让警方不能完全信任她的话,至少,她是存在一定的隐瞒的。
另一方面,刘白被抓捕的时候毫不意外,对她的所谓罪行也供认不讳,几乎可以算是非常配合地说出了自己的作案过程。
但是偏偏她所说的作案过程,跟他们实际找到的线索,并不是完全对得上的,就像她是听别人讲的,而又没完全记下来一样。
作为警察,他们当然很想尽快破案,但如果正义的一方被邪恶的一方耍得团团转,那这就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了。
“再去走访一下刘白和朱与彤认识的人,查查看,能不能找到共同认识的人。”
……
自从何乘风带人离开后,审讯室内就只有张牙芽一个人了,连记录员都被喊了出去。
这大概是一种审讯战术吧,张牙芽不太清楚,她一个人坐在审讯椅上,像是无意识一般刮着手指甲。
她微垂着头,闭着眼睛,但并不是像单面镜后的警员们以为的她在休息。反之,张牙芽的大脑一刻不停地在思考,她不断地从头往后开始推,确保自己没有落下任何一点。
在反复推了三遍后,她才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第一次在这里面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门外明亮的光线透过门缝穿了进来。
对已经在昏暗的审讯室内待了很长时间的张牙芽来说,只觉得眼前的光着实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抬头看过去,“何警官,你又回来了。怎么样,问出你们想要的结果了吗?”
何乘风坐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有一些轻松,也带着一点作为警察在审讯时该有的紧绷。
她的双手叠放在桌面上,看着张牙芽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托你的福,问到了一些线索。来吧,让我们继续说完之前没有聊完的。”
张牙芽的腿动了动,让自己的身体坐直了一点,看向何乘风,微微偏了偏头:“你还想知道什么?”
“刚才你只说到了前两个死者,接下来就请你,说一下你是怎么杀第三个和第四个,以及为什么要杀第五个吧?”
张牙芽下巴微抬后,又向下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衔接地讲起了第三个死者。
“我忍过了两个雨夜,到三个雨夜时,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又是好大的雨,明明在睡觉之前,雨还很小,可在张牙芽都已经睡着了,雨却变大了。
不仅是从上降落的水珠变大x,还伴随着闪电雷鸣。
一道剧烈的雷响,将张牙芽从睡梦中劈醒。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透过窗帘出现的闪电光亮,觉得是时候了。
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看,张牙芽起身去了厕所。
3:31
一个对张牙芽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时间点,但刚好她醒了。
就像早上起床一样,她按部就班地洗漱,只不过换上的衣服和平时白天出门不一样而已。
踩着那双雨靴,她踏出了家门,来到电梯口时,她下意识地按动了电梯。但在看到不断变化的数字时,张牙芽提前动了,没有等电梯运行到她这一楼打开,而是直接从楼梯下去了。
在她已经往下走了一层楼时,她按动的电梯也抵达了,“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奇怪地看了一眼外面空无一人的走廊。他也没多想,按了一下关门键,就继续低头耍手机了。
十分钟后,等张牙芽出现在一楼时,她只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雨声,而这整栋楼却很安静。
没有停留,她踏入了雨里,好像漫无目的地走着,也好像前方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这个点儿,既不是晚归的人醉醺醺回来的时候,也不是早起的人疲倦地拿着公文包出来的时候。
大街上空无一人,她已经做好准备,今天要无功而返了,只不过内心的躁动让她不得不出来一趟,碰个运气而已。
就在张牙芽觉得自己心情平静了很多,马上就要回家的时候,她依稀听到有很特别的声音传了过来,就在她附近。
张牙芽握紧那把锋利的斧头,在雨声中艰难辨认这道声音的具体来源。
很快,张牙芽在一家店门口停住了步伐。
“啊!原来是这一家店啊。”
门锁有明显的被破坏的痕迹,里面的人应该不是老板,大概率是一个小偷。
有一束光在里面闪动,张牙芽透过门缝往里一看,刚刚好看到在里面找什么东西的人,他身上有一大片红色的痕迹。
时间、颜色都满足了,那地点合不合适就不重要了。
张牙芽走了进去,雨声掩盖了她的动静。
那个小偷原本还在为不小心打翻了红色油漆,弄坏了自己的衣服而生气。
现在正在狂喜地数着钱,店老板离开时忘记关掉的收银抽屉里有一大沓钱。
作为一个小偷,还不知道竖起耳朵听身边的动静。张牙芽只好亲自动手,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小偷的惨叫声完全被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第三个死者,死于下雨夜,身穿红色T恤。
——
“所以,哪怕只是白色衣服上沾点红色颜料,你也觉得是红色衣服,可以被杀掉的?”
何乘风在听完第三个死者的遭遇后,只提问了这一个问题。
张牙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疼,“嗯。”
“可我怎么觉得,他是最特殊的一个呢?”何乘风大胆猜想,“其他人全部都是穿的纯粹的红衣服,偏偏第三个死者,这个小偷不是……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小偷去偷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所以不得不杀他呢?”
张牙芽突然挑起了左边眉毛,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表情,让一直盯着她看的警察们屏住呼吸,关键线索要出来了吗?
“呵。”从张牙芽的喉咙里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只有他吗?那第五个人找你们的时候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何乘风仿佛听到耳边传来“轰”的声音。
第80章
“我要报警, 我,我要报警!”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狼狈地冲进警察局里。
她的身影牢牢地烙印在每一个警察的脑海里,同时, 还出现在警局的监控画面里。
齐川穹用力锤了一下桌面, “踏马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一个以为是破案曙光的第五个受害者逃出生天, 穿着一身红色裙子狼狈地来到他们面前,嘴里说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们信了, 人去抓了,犯人好像也供认不讳了, 但是, 偏偏就是有这些细碎的地方出了差错。
“也就是说,那个朱与彤当时是穿的白裙子,但她在报案前, 专门换了一件符合雨夜屠夫杀人条件的红裙子?”
“可这是为什么呢?”齐川穹忍不住想要摸口袋,掏出一根烟来了。
“我看刘白的态度也不像是真的想帮别人顶罪的样子,这里面肯定还有更复杂的事情,只是我们没有查到而已。”
就在大家思绪混乱的时候,刑案一组主要负责走访群众的两个警员回来了。
黄顺和项欣一人分发资料,一人简要说明他们的收获。
“第四个死者祁小莹的家属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祁小莹还有一个备用手机。这个备用手机里, 我们发现一个电话号码, 和朱与彤的手机号吻合。”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齐川穹迫不及待地询问项欣,有没有找到更具体的联系?
同时,何乘风已经让黄顺马上去找技术部的同事,帮忙去查这两个电话号码之间的联系记录了。
项欣指着资料上的一段内容, 语气非常激动:“我们顺藤摸瓜,从祁小莹的前男友那里打听到,其实祁小莹一直和一个女生保持联系,就是电话所属人——朱与彤。在他的描述中,两个人并不算好朋友,有时候跟对方联系时,祁小莹还会透露出一种瞧不上她的感觉。”
“那这不就是奇怪了吗?如果两个人关系并不好,干嘛还要保持联系,而且还专门另用一个手机?”
有年轻警察试探着开口:“她们会不会是一对啊?因为是情侣关系,所以有时候会吵架。由于家里面的人不能接受她是同性恋,所以就悄悄联系。”
项欣摇头:“我们考虑过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因为祁小莹活着的时候,一直有谈男朋友,现男友说起她时,也很正常。”
“再说了,你们也不要忽略一个男人的第六感。祁小莹前男友在提到这个人时,完全没有被绿了的状态。”
何乘风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召回她这里,“好了,不要乱猜了,线索已经有了头,跟着挖下去就行了。”
技术部的同事很给力,没多久,他们就收到了反馈。
黄顺将证据夹在白板上,指着其中两页数据道:“经过调查,确认朱与彤和祁小莹从去年6月开始,一直保持不算太频繁,但从未间断的联系。”
“另外,我们还从这两个手机号的联络号码中,找到了共同点。”
所有人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黄顺,无比关心他的下一句话。
“不敢置信,这两个手机号每次联络之后,由祁小莹控制的这张不记名电话卡就会拨出一个号码,而这串数字就是第二个死者——夏燕的手机号。”
黄顺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何乘风站起身来,猛地拉过一旁整理成一整面内容的受害者信息。
宽阔的白板上被从左至右,从上至下,贴了五个受害者的照片,照片下还写着他们的各自信息。
第一个死者:纪杰书、男、20岁、在校大学生
第二个死者:夏燕、女、30岁、超市副店长
第三个死者:刘鲲、男、32岁、小偷
第四个死者:祁小莹、女、25岁、公司财务
第五个受害者(自己逃脱):朱与彤、女、29岁、暂时无固定职业,正在找工作
此前,他们通过普通走访、调查网络信息等方式,将他们的各种交际圈拉了个遍,最后都只能得出他们互不相识,没有共同仇人的结论。
于是关注点就放在了有条件随机杀人连环事件上,但现在,他们终于发现,这看似互不相识的死者们之间,很可能还隐藏着他们没有找到的联系。
而这个联系就将揭开他们与刘白之间的秘密,甚至还可能有藏得更深的人。
这绝不可能是随机杀人。
【“天哪,我感觉我要长脑子了。”
“好复杂呀!所以之前被抓的刘白,真的有可能并不是杀了这些人的真正凶手,而是出于一些我们还不知道的原因,是给别人顶罪吗?”
“我看到这是在论坛里,被第五个受害者的亲人发出来的案子诶。那这个所谓的亲人,其实有可能x就是雨夜屠夫的帮凶对不对?”
“细思极恐,他们怎么还好意思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的?真是一点也不亏心啊!”
“前面的,别乱说啊。首先那是第五个受害者的亲人的朋友帮忙发的,其次,既然都敢这样喊人帮忙发,多半是那个亲属也被蒙在鼓里的,可能还真觉得自己的亲人是无辜的呢?”
“我看那条评论说的是,在精神病院待了几十年了,这也做不了假吧?你们别多想了,哪有人会让自己在精神病院待那么多年的?不疯也成真疯了。”
“这算什么?只要你肯花钱,就算在精神病院里,那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滋润得不得了,那可比坐牢好得多。”
“但关键是凭什么呀?刘白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帮别人顶嘴?她本尊是圣母吗?”
“我不知道你们看不看得出来,反正我感觉刘白……噢,不是,是4444号一点也不像是要甘心帮别人顶罪的样子,我总觉得她还在谋划些什么,但是我又抓不到这个重点。”
“我倒是感觉她有点儿引导性,好像是专门引导这些警察去发现问题的。可能这就是4444号的策略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奇奇怪怪的。”
“不儿,大家都忽略了一开始的信息吗?4444号的目的不是要查真相啊,她是要把人杀完,第五个人不漏杀了吗?所以潜台词就是,这些人确实是她杀的才对!”
“靠!我真忘了!那我更搞不懂,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局面了?”】
何乘风拿过马克笔,在祁小莹和朱与彤之间画上了双箭头,标注了“朋友?共同利益?”的字样,又将两人和夏燕标记在了一起,旁边写下“关系异常”的描述。
“既然这三个人之间有关系,那么第一个死者和第三个死者就有很大的概率,也不是单独被排除在外的。之前我们走访得还不够细致,现在每个人都带上他们五个人的照片,给我挨个去周围问。”
“是!”
齐川穹举手发问:“组长,那刘白怎么办?她学校老师不止一次来问过了。”
何乘风态度坚定:“暂时收押,不能放人。不管朱与彤隐瞒了什么,既然她以受害人兼目击证人的身份报了案,为了保护市民的安全,我们也不能把她放出去。”
她看向齐川穹,还补充道:“再说,她自己不也承认自己杀了那四个人吗?除非她自己改口,说明真相,否则我们就有这个义务和权利。”
齐川穹将组长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
“明白,我跟他们交代一声,要是刘白的老师再来,可以申请让她俩见面,看她老师能不能说服她。”
……
齐川穹和何乘风在夏燕家附近又走访了一遍,但得到的信息还是和之前差不太多。
“燕子啊,真是可惜了,是个好女人啊,性格也好,从来不跟我们这些邻居吵架的。”
“好像是结婚了吧?但是她老公好像是在外地,没见过哦。”
“没有啊,谁会讨厌她哦,人家好好生活着,对家里人也多好的。”
“对啊,有时候她父母来,有时候亲戚来了这边,她也带人周围到处逛逛。”
“这些人是谁呀?不知道呀,没见过吧。嗨,有时候就算看过一次,你现在才来问,我也不记得了。”
问了一圈,口水都问干了,齐川穹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刚递给何乘风一瓶,自己拧开还没喝上,就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水泼了自己一身。
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弯腰道歉,“哎哟,小伙子不好意思啊,真是对不住了。”
看他的打扮就知道人家在为生活奔波,齐川穹立马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中年男人却很抱歉,他注意到齐川穹的衣服和手里只剩半瓶的水,立马道:“我买一瓶给你,你的衣服……”
齐川穹打断他,“真没事儿,大哥。”他一边说,还一边挥着另一个手,手里捏着的照片就这样晃来晃去。
何乘风在一旁注意到中年男人的视线有些停留,她立马上前。
“大哥,我们是警察,方便问你几句话吗?”
“啊,噢,那当然了,方便方便。”
到外面的花坛边,何乘风抽出齐川穹手里的照片,挨个摆在中年男人面前,“您认识这些人吗?”
中年男人略有些迟疑地点头:“额,算认识吧?这一个和这一个。”
齐川穹和何乘风对望一眼,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第一个死者纪杰书和紧接其后的死者夏燕的照片被单独点了出来,两个人的照片上,各自带着毫不相似但温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