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何乘风将没有被点到的三张照片收起来, 郑重地将第一个死者纪杰书和第二个死者夏燕的照片推得更近一点,再次确认:
“我看你穿着‘喜庆糕点铺’的围裙,您是老板吗?您是单独看他们来买过糕点, 还是他们有一起出现过?”
“啊对, 我是老板。不, 他们有时候单独来买, 有时候也一起来过,我还送货上门呢。”
齐川穹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刚才被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也不觉得不舒服了。
“老板,能详细说一下你看见他们的经过吗?”
喜庆糕点铺老板挠了挠自己的头, 表情有些尴尬:“我们虽然没有像那种高级店铺明文规定不泄露客人隐私, 但是……”
“我们是警察,您放心说,这是为了正事。”
看清了何乘风举起的警察证后, 喜庆糕点铺的老板就不再犹豫了,当即开口。
“这个女的之前来过我们店,都是下预定单,然后让我们给人打电话通知来取。但是每次打过去,都是男生的声音。”
店老板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店不是那种要窥探客人隐私的, 主要是当时我们怕电话号码记错了, 联系错人,所以核对过好几次,所以印象深刻。”
何乘风点点头,一旁的齐川穹竖起耳朵听,手上记录的动作很迅速。
“我感觉电话里的男声应该就是这个男的, 声音很像,而且之前我看到他们俩一起来过,虽然表现得好像是一起进门的客人,但是有些小细节还是可以看出来,他们是一起来选蛋糕的。走的时候,也只有男生买了蛋糕。”
“这算是你们的推测?有真凭实据吗?”何乘风并不轻易就结束这场对话。
店老板这会儿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有些刻意地左右扭头看了看,才小声道:
“有一回,我们接了外送单,就是这个女生订的,因为是老客户,所以就算还差点才到我们的起送价,我也还是送了。结果敲门之后,来开门的是这个男生,但我有注意到门后面其实还有这个女生。”
何乘风若有所思,齐川穹检查自己的记录单,确认自己没有记录出错的地方。
在喜庆糕点铺的老板没有额外要补充的内容后,何乘风才问:“那您觉得,按照您过去和他们的接触,您认为他们是什么关系?”
店老板的脸上出现了极力隐藏但还是没有压下去的尴尬神色。
“咳,这有什么特别关系啊……哎呀,就是吧,我觉得两个异性,要是没有血缘的话,那关系就很明显了吧?我也不好说什么的。”
店老板突然表现得很着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马上道:“诶,我还要回去帮忙呢,我就先走了啊,两位警官,我刚才说的都是我自己猜的,也不一定对,你们可以再去问问其他人哈。”
“等等,你店里有监控吗?”
这边监控还没有覆盖,齐川穹倒是没抱太大期望,只是顺嘴这么问了一句。
但令人惊喜的是,这家店有,而且店老板还表示当时这两个人来店里的录像还被保留了下来。
问起原因来,店老板就说得简单了。
“虽然隔了一段时间吧,但是万一有用呢,总归就这么一小段,又不占地方。”
齐川穹听着,觉得店老板是说得委婉了,极大概率就是想瞧个热闹,毕竟按他们的猜测来定的话,这确实很不寻常。
结合那段视频,根据何乘风和齐川穹的判案经验,也有较大把握推测第一个死者和第二个死者的确存在不正当关系。
有了更清楚的调查方向后,再想顺藤摸瓜就比较简单了。
夏燕这边可能是瞒得紧,住了这段时间,也只有喜庆糕点铺的老板曾经撞见过一次。
但夏燕上一个住处和x纪杰书周围应该还有得深挖,两人抓紧时间,立刻分头行动。
……
调查完当前能查到的所有信息之后,刑案一组的成员们汇聚在会议室,一起讨论。
何乘风注意到齐川穹的动作,询问他情况,他小声回应:“刚刚刘白的辅导员老师来了,我让人带她去办了手续,看看她跟刘白聊了之后,能不能有点用。”
“行。谁在盯着?”
“小马看着呢,监控也开着。”
简单说了两句,人都准备好了,大家各自分享自己深挖出来的信息。
先是齐川穹将他和何乘风一起,从喜庆糕点铺的老板那里获取的信息分享了出来。
再额外补充了自己后来去夏燕上一个住处了解到的内容:“大部分邻居没什么印象,但有一个老人说自己睡不着,经常往小区里望,有不下于三次,看见过夏燕和纪杰书前后脚进来。”
“我还去周围的超市调取了最近时间段的监控,发现他们俩一起出现在超市,行动轨迹完全一致,装成陌生人,但其实有隐秘的交流,并且购买过计生用品。”
何乘风将她去纪杰书家的情况告知大家,“纪杰书家里应该不知道他的情况,态度和之前一样,只说孩子人缘还可以,经常和朋友出门玩,所以还特意给他买了个小车。”
“这家人挺宠孩子的啊,怎么还把孩子养成这样?夏燕可比他大了快十岁吧?”
项欣不乐意了,“你这话怎么说的?谈恋爱的关系里,必须男生比女生大吗,女生年龄比男生大就不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项欣又紧跟着说:“我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放一边,重点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保持是不正当的,夏燕是有丈夫的,只是两地分离而已。”
黄顺有了自己的推测:“那会不会是夏燕丈夫发现了,于是痛下杀手?”
何乘风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猜测有一定的合理性,但缺乏证据链,也不满足现阶段的情况。”
“思考两个问题:第一,夏燕和纪杰书保持不正当关系,与祁小莹和朱与彤时不时联系夏燕之间有什么联系?
第二,他们之中是否有人与刘白有什么关系,才能够让刘白也牵涉其中?不管是帮人顶罪还是自己犯案。”
这两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黄顺举手:
“我去调查了他们的银行账户,发现表面上虽然一切没什么异常。但是这次细查之后发现,夏燕时不时在网上代购护肤品的消费记录时间,与祁小莹与其电话联系的时间基本吻合,误差不超过半小时。”
“并且,我去调查了这个所谓的代购账户,这个账户其实是挂在朱与彤母亲的名下的,但使用者应该是朱与彤。朱与彤现在没有正经工作,做了很多兼职,收入来源很不固定,这个信息当时就被忽略了。”
“对了,每次收到这笔钱后,朱与彤都会固定提取一半的现金数额。”
黄顺的调查信息非常重要,几乎把四个死者之间的复杂的关系给初步明朗了。
“也就是说,他们四个很有可能是牵涉进非正当关系的敲诈勒索事件里了。”齐川穹猛地握紧拳头,锤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感觉这几天积累的郁气总算是吐出去了不少。
“一个已婚的女人和未婚的年轻男人之间保持这种不正当关系,他们肯定不想被别人发现,所以一直才这么小心。
夏燕每次去喜庆糕点铺买蛋糕,留下纪杰书的电话,就是通过这家店铺委婉告知纪杰书她们可以约会?
可能有一次不小心被祁小莹和朱与彤发现了,于是这两人就凭借着掌握夏燕的秘密,多次从夏燕那里获取钱财。
由于每次要的钱不多,夏燕就忍了下来。
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会一一被杀害?而且,这其中又多了一个人,那个小偷和他们四个又有什么关系吗?”
齐川穹很想要尽快破案,但现在线索已经摆在眼前,可是又很明显缺了一大块,这让他心里难受得很。
何乘风很快做下决断,“项欣你跟我去趟医院,我们再去找朱与彤聊聊,她肯定是最大的突破口,不能任由她装疯卖傻了。”
一个敢去敲诈勒索别人的人,真的会这么容易且这么恰到好处地变疯了吗?
“齐川穹你和黄顺看着刘白,看看她这儿有没有什么突破口,必要时,可以透露我们已经掌握的信息,来引导她。”
……
得知辅导员来看她后,张牙芽被人带到会见室,她自己也意外,没想到一个印象中跟她接触不多的老师会一直不放弃她。
走进去前,张牙芽第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用手指当梳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赶紧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希望它看上去平整些。
实习警察小马看着这个年轻的嫌疑人,心里也不由得软了几分,好吧,他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个老师一直缠着他们不放了。
怎么看,这个学生也不像是会杀人的啊,听说她父母前不久也意外去世了,唉,厄运专挑苦命人啊。
看着张牙芽进去,小马警官默不作声地跟着,不影响她们的交流。
“韩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是你的辅导员,我当然得来看看。”
“我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您不用……”
“那不行,你的毕业证和学位证都还在我这里,没发到你手上就是你还没毕业,我就要管你。”
韩梦书很坚定,她转而对小马警官询问:“您好,能让我们单独聊聊吗?”
小马警官立刻给前辈发了消息,得到肯定回答后,便起身,给她们俩留了单独的空间。
但离开前补充说:“监控二十四小时开着,请不要做不应该做的事情。”
第82章
韩梦书很肯定地点头, “我们不会做坏事,我就是劝劝她。”
张牙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她的对面和后面都有监控, 正在运转着。
她很清楚自己进了警察局后, 就无时无刻不在警察的监视下, 这很正常, 她早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韩老师,您想说什么?”在韩梦书回到位置后, 张牙芽率先开口。
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过去几年,跟她可能说不到几句话的学生, 韩梦书叹了一口气。
“你是我觉得最乖巧的学生, 老师不相信你会做这样坏的事情……”
她一直说了挺久的时间,但张牙芽都没有再回应。
“刘白,老师还想跟你说什么, 估计你也猜得到。多的,我就不说了,老师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能认真回答我吗?”
张牙芽平视韩梦书的眼睛,三秒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可以,您问吧。”
……
齐川穹靠在桌子边上, 目光炯炯地盯着监视器里的张牙芽, 密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旁边的实习警察小马挠了挠自己的鼻子,小声问:“齐哥,她,额,刘白真的会是杀人凶手吗?”
齐川穹瞟了一眼小马, 皱着眉头提醒他:“在没有调查清楚前,你最好先相信她自己说的话,不要心软。”
小马“嗯”了一声,但愣头青的他还是接着说:“但我觉得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像杀了四个人的人,她在她老师面前就跟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
“你也说了,那只是在她老师面前,你怎么保证她没有另一副面貌呢?”
齐川穹说着话,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张牙芽,他会一点唇语,可以透过视频,看到韩梦书和张牙芽的对话。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韩梦书在劝张牙芽,要配合警察办案,要说真话。
但张牙芽的反应很冷淡,直到她回应说愿意回答韩梦书的问题。
齐川穹伸出手指,示意小马警官保持安静,他接过监视人员的耳机,自己认真听起来。
韩梦书:“那些死者跟你父母的死有关系吗?”
张牙芽:“嗯?什么?怎么这样问我?韩老师,我知道你很相信我,但你其实不用给我找很多理由,没必要。”
齐川穹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去,他还以为韩梦书是发掘了什么关键信息呢。
但即便如此,齐川穹觉得多查查总没坏处,他取下耳机交换给同事,然后吩咐小马警察道:
“你去交通部问问,刘白父母的意外事故有没有别的线索?肇事逃逸一点儿痕迹都查不到吗?”
小马警官去了。
齐川穹看张牙芽两人的对话又x没有推进了,便掏出手机联系项欣,打电话没接,就发了消息询问情况。
[怎么样?朱与彤那边能推动吗?]
过了一分钟,简短的短信回复到了。
[不好说,朱与彤母亲嫌这边住院费贵,给她转院了,我们在找具体位置,不过电话里还挺配合的。]
[行,及时同步消息啊。]
那边也难搞呢,齐川穹感觉自己近一年来的脑细胞都耗在这个案子里了。
“齐哥,她们聊完了。”
齐川穹看向显示屏,“行,我过去带她走。最后有异常吗?”
“没有。”
“嗯好。”
张牙芽暂时留在会见室,齐川穹先带韩梦书出去,又在她的请求下,保证不会冤枉好人后,才终于回到会见室。
门口的守卫一直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张牙芽,看到齐川穹后,比了手势告诉他,一切正常。
齐川穹点点头,走了进去,然后就看见一直保持冷静的张牙芽这会儿竟然泪流满面。
“我不想让我的老师失望,这是唯一一个关心我的了。”张牙芽的话点亮了齐川穹的眼睛,他立刻靠近,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听到完整的事情经过。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张牙芽好像呼吸不过来一样,捂着自己的心口,时不时还出现颤抖。
“你怎么回事?”马上就要看见曙光了,齐川穹绝对不允许线索断在这里。
由于呼吸不畅,张牙芽说话也很艰难,她戴着手铐的手,抓住靠近她的齐川穹的衣服,痛苦道:
“最,最近的医院,我不能死。”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齐川穹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会不会是有人下毒或者特殊的药物,就为了阻止她说出真相呢?
那谁能做到?是韩梦书吗?所以她一直不放弃刘白?
但更急迫的事情在拯救张牙芽的性命,来不及等救护车了,齐川穹直接开车带人去了最近的医院。
多争取一秒,最重要的证人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幸好这一路很顺畅,没有遇到红灯。齐川穹抱着似乎已经昏迷了的张牙芽冲进医院,刚好就有医生在。
“医生,快救人,她刚才突然心口痛,还有抽搐。”
“等等,我们刚才是接另一个病人……”
但似乎那个病人不见了,旁边的医生看着脸色苍白、失去意识的张牙芽,当机立断:“把她放上来。”
一旁问诊台的护士上来引导,让齐川穹先去缴费,不要影响医生操作。
齐川穹赶紧配合护士,只是他摸了一下口袋里取下的手铐,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狂跳。
他刚才是不是应该把手铐重新给她拷上?但这有可能会影响医生的救治。
犹豫几秒,齐川穹还是没有这样做,或许在他心里,他也做出了判断,他觉得刘白并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错判了她的危险性。
“嘀嘀。”
手机震动的感受此刻才终于传递给齐川穹,他排着队,打开手机,这一看便呼吸骤停,脸快憋红了,才终于反应过来。
“诶,你干什么去?马上轮到你了!”一旁的护士就看到正在排队的男人拔腿就跑,不明所以地追了两步喊他。
但齐川穹完全顾不上身后传来的动静,他握紧手机,不断地在心里祈祷,希望他还来得及,希望一切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医生,医生,我刚刚带来的那个病人,她怎么样了?”
齐川穹很快就找到了之前那个医生,立马拽住他的白大褂,气还没喘匀就急忙询问。
当看到医生脸上抱歉的神色时,他就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对不住啊,刚才那个病人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交接一下的时候,她就突然坐起来跑了,我们追丢了。”
这对医生来说也不亚于是天塌了,都怕遇上医闹的问题。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没有像家属一样情绪激动,他只做了两个深呼吸,就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证件。
“我是警察,刚才那个病人是嫌疑人,请你们高度重视和配合,立刻带我去查一名叫‘朱与彤’的病人,同时让安保部门着重巡逻,我的同事也在过来的路上。”
一边走,一边给何乘风打电话,响了三秒,齐川穹就听见听筒内传来何乘风的声音。
“组长,我刚刚看到项欣的消息,现在不止朱与彤被转到了蓝天医院,刘白也在,具体原因后面说。现在要紧的是,我怀疑刘白是故意装病,她来医院的目的就是为了朱与彤,需要尽快支援。”
“明白,你注意安全,机动行事。”
“明白。”
事情有轻重缓急,齐川穹先把重要的信息跟何乘风同步出去,接下来,他必须尽快找到张牙芽,让她继续处于警察的监管下。
“警官,就在这里了,让护士帮忙查吧。”
齐川穹将朱与彤的基本信息告知护士,护士动作迅速地开始检索。
“找到了!住院部B区5楼,5-12,昨天晚上才转过来的。”
“好。请你马上通知住院部那边的负责人,5-12病房的朱与彤病人,不要让任何人跟她会面。”
护士第一次遇到这么严重的事情,说话都有些卡壳,“啊,噢,好,我马上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齐川穹确认她把准确的要求说过去后,便准备转身要走,他要赶紧去住院部,有很大的概率,刘白之所以要跑,就是去找朱与彤的,不能让她们有机会窜供。
直至目前为止,齐川穹仍然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从他的背后,传来了年轻护士颤抖的呼唤声。
“警,警官……”
齐川穹心脏狂跳,他立刻停步转身,映入眼帘的是,手里拿着听筒颤抖不已的护士,她苍白的脸上,堆满了恐惧和无措。
“刚才,住院部的医生说,有个女生闯进了B5-12行凶,病人大出血,可能,可能……”
“行凶的人呢?”齐川穹第一时间问。
“被保安队暂时控制下来了,正要报警呢。”
“好,我就是警察,我马上过去,让他们都小心。”
一边狂奔,一边快速把消息同步给何乘风她们,齐川穹在赶到住院部B区5楼时,看到那些惊慌未散但还敢悄悄盯着看的病人们,只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
是他的错,当了几年的警察了,居然还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B5-12的病房门被掩着,门口站着护士长,一看见齐川穹就意识到他的身份,立马迎了上来。
“行凶的人呢?”
护士长指了指病房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们也不敢拉她出来,怕她又对别人动手,几个保安在里面盯着她。”
“她怎么样?”
“她,很安静。我们本来以为她还会动手,但她好像目的很明确,用抢来的手术刀划破病人朱与彤的脖子后,就完全不反抗了。”
打开门,病房内靠近病床的位置,有一大片刺眼的红,可想而知当时的出血量有多大。
第83章
这样大的出血量, 朱与彤的生还率基本悬了。
齐川穹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他往里走了几步,鞋子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了明显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惊动了满脸是血, 靠坐在陪护床边的张牙芽, 她抬起头, 眼睛里好像也溅了血, 红彤彤的。
“你找到我了,齐警官。”
齐川穹握紧拳头, “是我慢了一步,你演技好啊。之前那些承认罪行的表演, 加上你故意设计的不贴合的说辞, 其实都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你不是真的凶手,对你放松警惕吧?”
到了此刻,齐川穹觉得之前那些违和的地方总算有了解释。
这是一个外表简单却无比狡猾的罪犯, 她知道自己不承认只会加重警察对她的看管,所以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并且,她成功了。
齐川穹始终紧紧盯着张牙芽的脸,以为他会看到一张逐渐浮现起得意的罪犯的脸,就像过去看到那些以为自己更胜一筹的犯人一样。
然而,并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 在齐川穹的眼里, 张牙芽似乎和他一开始在学校看到的那个学生一样,还是一张简单的面庞,即使这张脸上有罪恶的痕迹。
“你,为什么?”齐川穹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他不会让犯人逃走, 他要让她接受应得的惩罚。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真的想要探究这个案件背后到底有什么是他们还没有查清楚的。
门后传来响动,何乘风的声音响起。
“刘白,你涉嫌故意杀人,人证物证俱在x,你被捕了。”
齐川穹猛的回头,对上一旁项欣的眼睛,“我们到了之后,正好看到抢救医生过来,朱与彤死了。”
何乘风走向了张牙芽,语气沉重,“你的辅导员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觉得自己已经劝动你了,让我好好开导你,听你说真相。”
“你,会让她失望的。”
张牙芽配合地伸手,让她给自己铐上手铐,闻言点头同意:“嗯,确实,我对不起韩老师给我的信任。但我,对得起我自己了。”
张牙芽几乎是明示这一切都是她刻意为之,在这件事背后,还藏着很多他们没发现的东西。
何乘风押着张牙芽离开,项欣拍了拍齐川穹的背脊,“齐哥,做好准备吧,这可能不是一个检讨能结束的。”
“我知道。这是我的失职,我应该接受处理。”
齐川穹在听到朱与彤的死讯时,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但是,他必须要先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再去接受惩罚。
“走吧,回去。”
……
刚带人回到警局,何乘风就看到一脸着急又犹豫的实习警察小马在那儿探头探脑的。
“先带她去审讯室。”
项欣带着张牙芽进去了,实习警察小马的视线一直追着张牙芽,里面有惋惜,也有怀疑。
“怎么了?”何乘风示意小马说话。
小马有些忐忑,他在警局已经接到了消息,他之前还觉得是无辜的人,居然故意装病去了医院,躲开警察直接杀掉了第五个受害者。
这么凶残的人,他竟然还相信过她的无辜。可是,如果他问到的信息是真实的,那……
“有话就说!”齐川穹语气僵硬。
小马不再多想,一鼓作气道:“我去交通组那边查刘白父母的事情,发现结果虽然是肇事逃逸,没找到人。但实际卷宗里有补充,说当时在附近有看到另一辆车,可能有行车记录仪帮忙破案。可是,后面行车记录仪被人拿走了,也没找到人。”
“交通组的同事记档的时候怀疑是肇事逃逸的人,但我听到还有同事怀疑其实是刘白自己提前去拿走的。”
小马最后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光明正大说出来一样。
“因为交通组有其他更严重的案件,所以就暂时搁置了……”
“放屁!更严重?什么案件能严重到造成五个人死亡的案子重?”齐川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当初第一时间就去问了他们,当时怎么不同步这个怀疑?”
小马小声补充:“我也问了,说是没有证据,不能误导我们。”
他心里也很不得劲儿呢,当初知道不能误导,现在就知道说了,不就是怕到时候找上来吗?
但现在追究这些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事情了。
何乘风直截了当,“先解决当前的事情,后面谁的责任谁承担再说。”
审讯室
张牙芽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出于某种人道主义,项欣给了她一张湿纸巾,她动作慢而重地擦拭着脸上的痕迹。
一张纯白的湿纸巾,就这样慢慢染上红色,一点一点的,被红色全部覆盖。
何乘风和齐川穹走进了审讯室,两人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张牙芽身上,不复之前还存在过的犹豫她并不是真正凶手的痕迹。
张牙芽擦拭得差不多了,没有等他们主动问,便先自己开了口。
“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们的责任心和善良。”
何乘风见过很多嫌疑人,她几乎没办法从张牙芽此刻的表现中,找到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但是,“你真的会感到抱歉吗?如果会,你怎么能杀了整整五个人?”
张牙芽的嘴角扯出平缓的弧度,“我当然会感到抱歉,对你们,对韩老师,但不会对他们,他们就是该死啊。”
齐川穹盯着张牙芽,直接问出小马了解到的信息。
张牙芽闻言一愣,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没错,那个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是我拿的。”
“你怎么拿得到?那车属于那个片区的一个五金店老板,你跟她认识吗?”齐川穹开始发散怀疑,也许张牙芽还有同伙。
张牙芽右手摩挲着左手拇指盖,情绪没有明显变化,摇了摇头,简单道:
“你们警察后到了一步,我报警的时候就看到那个车了,所以提前找到了她。很容易的,我只是说我父母是他们的老客户,家里的车急需用行车记录仪,型号匹配,我以后也会多光顾的,他们就答应给我了。”
何乘风质疑她,“那为什么后来有警察去问,他们不承认这回事?”
“没有不承认,只是他们不记得是我要走了而已,你们同事也没有抓着不放。”
张牙芽想了想,多说了一句,“也不怪你们同事,这很正常,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谁会那么在意呢?”
因为她后来的态度很平和,并没有非要尽快抓到肇事者,所以那几个负责这件事的警察之后没有再追查,她也可以理解。
何乘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如果交通组的同事当时再敏感一点,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你之前说的到底几分真几分假,现在已经人赃俱获,为了你的刑期考虑,好好交代,说不定还能算你自首。”
张牙芽摇着头,看着对面两个警察难看的脸色,解释道:“随便判刑我都可以接受,不过你们要了解的真相,我也可以告诉你们——这次是全部说真的。”
……
接到医院和警局电话,通知朱与彤死讯的消息后,她母亲疯了一样跑来了警局,大声呼喊,非要见张牙芽一面,要当面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已经从张牙芽那里听完了前因后果的何乘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这位无辜的死者家属。
家属无辜,但死者全然无辜吗?她也不相信一面之词,按照张牙芽提供的切实证据,她们立刻开始了一一排查。
有了明确的方向,警察的速度是很快的,当天,一切似乎都要尘埃落定了。
张牙芽后来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她提供了行车记录仪的储存卡的藏匿位置,通过里面的视频,警方确认当初刘白父母的肇事逃逸车辆就是纪杰书那辆车。
并且,从车上下来检查的两个人也是纪杰书和夏燕,虽然夏燕有隐藏装扮的准备,但通过身形分析和后续的追查,还是确认了她的身份。
为了给父母报仇,刘白就开始制定复仇计划。
她隐藏面容去附近的五金店现金购买了一把锋利的斧头,再稍微调整了父亲和母亲钓鱼时会使用的雨衣斗篷和雨靴。
随便从某部电影里挑选了一个名字和所谓的杀人条件,她就开始悄悄跟踪相应的人,准备动手了。
“雨夜屠夫”也好,“红色衣服”也好,都只是为了阻碍警方的查案,给她争取更多的时间而已。
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小心被一个小偷发现了,于是她杀了他。
后面两个勒索夏燕的女人,则是因为她听到行车记录仪的视频里,夏燕的抱怨声。
“怎么这么倒霉啊,已经摊上两个疯女人,一直找我要钱了。这要是没死,只是残废了,那我这辈子就要为他们赚钱了!”
于是,口中念叨自己倒霉的两个人就这样跑了。而刘白的父母就因为救治不及时,失去了生命。
作案动机、作案过程……张牙芽都一一说了出来,何乘风也带人一一确认了,她是凶手已经板上钉钉。
可是,无论是何乘风还是已经被停职反省的齐川穹都有一个疑惑:
这些事情真的是可以被一个大学刚毕业的普通女生完成的吗?
他们不怀疑身为女儿想要给父母报仇的决心和动机,但这其中的具体实施,真的仅凭一个人可以做到吗?
在张牙芽要被移送之前,何乘风单独找到了她,哪怕是试探,她也必须要这样问一句话。
“虽然看上去没有破绽,但你确定要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吗?如果你现在能够指认出帮凶,你的减刑会非常可观的。”
第84章
张牙芽抬眼看向追求真相的何乘风, 眼神微闪,随后叹息了一声。
“真相就是你们查到的这样。我已经没有额外的亲人了,谁会来帮我呢?”
何乘风看着张牙芽的眼神里既有无奈, 也有一丝怜惜。
作为一个警察, 她无比痛恨那些因为一己私欲而伤害无辜群众的罪犯。
但同时, 她也平等地为那些因无法及时获得律法的救赎, 而不得不动用私刑的人感到惋惜。
如果没有x那些意外,这类犯人本可以过上平凡、普通的生活的。
“但你至少不应该放弃自己的人生,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他们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后, 他们会有多么痛心?”
“把你还有的隐瞒说出来, 你还有灿烂的人生,不要为了那些伤害你的人,搭上你的大半辈子。”
即使事出有因, 但她连杀5人的事实,会导致她在法庭上极其不利,很可能会拿到最高刑罚。
但不管何乘风如何说,张牙芽都始终没再讲话。很快,她该上法庭,接受审判了。
上去往法庭的车前,张牙芽最后对何乘风说:“何警官, 别再想了, 去破你的下一个案子吧。”
……
在车离开后,带着一额头汗赶来的齐川穹穿着便衣,他气喘吁吁:
“组长,我知道了,肯定还有人帮她!跟人、摸路线、处理线索, 绝对不是她一个人做的!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提供线索的糕点铺老板,他跟五金店的老板曾经是夫妻关系,就是那个给了刘白行车记录仪,还卖了工具给她的人。”
齐川穹的话被何乘风打断了,“你有没有找到确切的线索?”
风好像变大了,又似乎在这瞬间停止了下来。
齐川穹的声音很晦涩,“没,还没有,但只要……”
“已经来不及了。并且,刘白很坚定,她不会再改口了。”何乘风看着已经远去的车,“她已经做完了想做的事情。”
她们把该处理的线索处理得很好,他们没办法找到具体的证据来证明他们的推测是正确的。
何乘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时候,闭着眼睛将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遍。
在他们没有进展的时候,怎么就刚刚好会遇上一个知道夏燕和纪杰书关系的店老板呢?
或者说,这两个人明知道自己的关系见不得人,一直藏得那么好,又怎么可能会在同时去过那家店后,还下订单到家里呢?
那个店老板有真有假地编了证据,只不过想让他们查到正确的方向上去而已。
还有那个五金店的老板,她自己真的没有看过那个行车记录仪吗?
一个外人就这么放心地把行车记录仪连同里面的数据给一个陌生人?
她不傻,她的怀疑说出去也很有道理,但没有证据。
何乘风拿着车钥匙,独自一人去了喜庆糕点铺附近,守着那里的老板。
看着他脱下围裙,锁上玻璃门,拉下卷帘门,然后骑着一个电瓶车离去。
何乘风跟在后面,然后,停在了医院门口。
在看到喜庆糕点铺老板熟练地给病床上昏迷的人翻身按摩的样子,何乘风告诉自己,她该结束这个案子了。
“喂?是我。”何乘风离开了医院,“对,我提交的报告,必须全面推广监控,哪怕是小巷,也需要覆盖,这至少能够打击不法分子,不要想着没人看见就能够逃脱责任。”
——
夏燕挂断电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从卫生间出来的纪杰书奇怪地看向她,“怎么了?”
夏燕生气地将手机丢到了被子上,“有人威胁我,要是不给她打钱,就要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
“啊?”纪杰书一下子就慌了,“谁打来的?”
“我也不知道……”夏燕突然反应过来,她猛地看向一边吃了一半的蛋糕,怀疑道,“有可能是这个店里的人发现了,我都说了,让你不要跟我一起去。”
纪杰书很快冷静下来,“姐,你别紧张,只不过是一个店而已,我还以为是哪个认识你或者我的人呢。”
他走到自己外套跟前,手里摸钱包,“她要多少钱,我来给。”
“你给?”夏燕一下子就笑了,跟纪杰书在其他方面笑谈了几声后,才重新说回这件事。
“不行,我要把人叫出来,到时候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别一直找我们要钱,那我还过不过自己的生活了?”
“行,都听姐姐你的。”
……
祁小莹吐出嘴里的口香糖,心不在焉地跟朱与彤提到:
“这女人有点警惕,非要我们现场去拿钱。”
朱与彤立刻紧张起来,“啊?能不能直接网上给钱啊,我不想当面去,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那能出什么事?”祁小莹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翻了个白眼,“下午就去啊,约在那个什么蛋糕店附近,到时候带个口罩帽子什么的就行了。”
临到的时候,朱与彤又反悔了,她拽着祁小莹的胳膊不敢上前。
祁小莹没办法,只好想了个辙,“你就是害怕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是不?那让人去帮我们探探路吧。”
“啊,怎么探?”朱与彤很心动,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祁小莹眼睛一转,就做好了打算。
没多久,一个围着“喜庆糕点”围裙的女生,就提着袋子跟在祁小莹身后出来了。
“姐,真的是我把这个蛋糕交到你男朋友手里,你就给我一百的小费吗?”
祁小莹大气地点头,“那肯定的。”
“姐,你真大气。”
“那是,主要是为了给我男朋友惊喜,这可比一百块钱贵。”祁小莹指着店门口的自行车,让她赶紧骑车去。
“他可能会跟朋友一起来,你到时候别说其他的,就喊他把礼物交给你就行。”
带着憧憬的女孩儿,而朱与彤则紧张兮兮地躲在一边,招呼祁小莹赶紧上车,她们悄悄跟过去。
抵达约定的僻静地点后,没多久,那两个也到了。
躲在一边的祁小莹脑子一转就掏出手机,对准那边开始拍摄。
“你干嘛?”
“别说话!”祁小莹虽然觉得他们不敢做什么,但万一呢,拍个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两个人躲在角落,看着不远处的三个人对话,但因为隔了一段距离,她们只能看见动作,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朱与彤变得更加焦虑了,“怎么,怎么动手了啊。”
祁小莹更加对准那边拍摄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三个人还在讲话,但后来男人就动手了。
三个人开始拉扯,祁小莹意识到这两个人竟然真的不打算老实给钱,这让她生气。
就在祁小莹准备出去的时候,就见局面发生了变化。
那两个人突然就快步回了车,然后一踩油门,“砰——”
瞬间,祁小莹和朱与彤猛地后缩,“这,这怎么回事……”
“嘘!不要说话!”祁小莹捂住朱与彤的嘴巴,用气声警告她。
朱与彤的眼泪流出,很久之后,她才沙哑着声音道:“小莹,是我们害了她,她是不是被撞死了?”
祁小莹眼光凶狠,她盯着手里录了像的手机,恨恨道:“不是我们害了她,是这两个贱人做的。我们不能跟他们见面,直接电话联系,现在有他们撞人的证据,我看他们还敢不敢提条件。”
“可是那个女生……”
祁小莹用力扇了一巴掌过去,“不关我们的事!我已经告诉她了,让她不要多做什么,谁让她一直说话的,她是自己找死。走了!”
车开走了,人也走了,只剩下躺在地上汩汩流血的女孩儿,看着打翻在地的蛋糕,嘴里呼唤着“爸爸”“妈妈”。
爸爸和妈妈找了很久,才终于在一个“好心人”塞进店里的小纸条里,找到了孩子的位置。
顾不上报警,他们第一时间把人送到了医院,但来不及了。
漂亮的、生动的、可爱的乖巧女儿,变成了冷漠地躺在病床上,对爸爸妈妈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的植物人。
那个最后请女儿帮忙送货的客人可能知道真相,他们开始疯狂地寻找。
这种疯狂,在看到发过来的一个截断视频后,达到了顶峰。
他们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发过来的,但在这段无声视频里,他们看见了女儿无助的身影。
所以,他们怎么能够允许他们只是接受一些微不足道的惩罚呢?
本来,他们打算自己动手,然后带着睡着的女儿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然而,幸运又极其不幸的是,他们遇上了另一个破碎的家庭。
于是,一对父母和一个孩子,为了自己的家人开始了她们的计划。
……
呼呼的风声里夹杂过女生最后发出过的声音。
“你好,这是给你的蛋糕。”
“啊?对,这个蛋糕是我们家的,我们好像确实是在店x里看到过。她说这是给你的惊喜,你拿着吧。”
“你女朋友……”
“你,不是,你,你们是什么关系?她怎么能是你的女朋友呢?你明明,你们太过分了,这是出轨,你们这是非常不道德的!我要告诉她!”
“她是很好的人,你们不应该让她伤心。”
“砰——”
……
行车记录仪里也曾记录过一对夫妻破碎的声音。
“老,老公,你没事吧?”
“救命,救救我们,打120。”
“我,我们……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帮……打120。”
“……我女儿要毕业了,我们还要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呢,别,求求你们了,别走……”
“……”
“咳,我……这儿还有钱,你也拿走吧,只要帮……打120……就好。”
“帮帮我们吧……”
“……”
“阿白,毕业快乐。”
第85章
【“Excuse me?你告诉我, 一个在精神病院里疯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一直被人惋惜,可怜她被凶案吓疯了, 结果其实是罪有应得?”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吧。我感觉朱与彤已经算是这件事情里面, 最惨的一个了。她被祁小莹拉着去勒索夏燕他们, 她也不想让那个女孩死的, 她也没想到。可能是内心负罪感太强烈,所以才精神失常了吧。”
“哈!哈!哈!前面的要么是圣母, 要么是家属。她最惨?你脑子有病!”
“最惨的难道不是无辜被撞死的女孩吗?她被撞死,一是因为被误会她是那个敲诈的人, 二是因为祁小莹之前骗她说, 那是她男朋友,她死之前都还以为祁小莹是好人,帮她说话, 帮她跟渣男理论。”
“无辜被撞,被肇事逃逸,重伤不能动弹,生生熬死的夫妻俩不可怜?我不理解说朱与彤可怜的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无所谓网上怎么说,我更关心内部消息。据说有人想要启动案子,准备把刘白的同伙抓回去。但是被按下来了。”
“我草!有病吧?不去查朱与彤她们敲诈勒索,间接害死人命, 反而去查受害者的亲属?”
“有一说一, 那确实犯法了,就该要被抓啊。”
“不懂你们在吵什么,其实可以去搜一下的。刘白当初就被抓了,那就不说了,那两个老板一直守着女儿, 但女孩儿一直没醒,现在都过世了。”
“……这操蛋的生活真是没救了!”
“跑个题,话说,是不是好久都没有幸运观众了?”】
……
张牙芽没有太关注网上的评论,她只是在确认自己的收款到账后,又接收了下一个真实扮演剧本。
【角色名:项杜若
性别:女
年龄:41岁
人生经历:从小品学兼优,大学毕业后听从父母的话嫁人生子,生活平淡幸福。但在41岁这一年因杀夫杀子而被判无期徒刑,怀疑可能因婚外情所致。
过关目标:达成2杀结局(奖励10000元),达成完美结局(奖励10-500000元)】
“嘀嘀嘀,妈妈起床啦,妈妈起床啦。”
在熟悉的闹铃声响起后,张牙芽睁开了眼睛,她迅速按掉了闹钟的声音,然后轻缓地起了床。
杜衡还在床的另一边睡得很熟,张牙芽没有喊他,距离他不得不起床的时间,还有一段儿呢。
作为一个家庭主妇,张牙芽每天要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重复的,所以她不需要任何犹豫,就能够确定自己今天要做什么。
唯一要思考的是,今天是给丈夫和孩子做纸皮饺子还是做手抓饼呢?
站在冰箱前犹豫3秒,张牙芽决定做手抓饼吧。
“老公,起床了,你再不起来容易迟到哦。”张牙芽温柔的声音唤醒了杜衡,他一脸困意地去了主卧的洗手间开启早上的洗漱。
喊了杜衡之后,张牙芽去敲了敲杜一帆的门,“一帆,赶紧起来,周六上午有补习班,下午还要按照计划背书、做作业的。”
高三生很辛苦,张牙芽也心疼自己的孩子,但她也认同班主任说的话,辛苦一年总好过在大学四年后悔。
杜一帆在里面抱怨了几句才起来,他的头发是高三生特有的板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外表看上去有点像网上盛传的理科学霸外表。
虽然在张牙芽心里,自己的儿子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有着圆圆的脸蛋,但需要昂起头看向他时,她还是会生出一股小小的失落,孩子长大了啊。
“妈,我去补习班了。”
“老婆,我去上班了。”
跟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告别后,张牙芽开始收拾起房子了。
先整理碗筷,再擦拭厨房和饭桌。然后去收拾全家人要洗的衣物,放进洗衣机里。等洗衣机完成的时间内,给全家做个大扫除,扫地、拖地。
一系列事情做完后,就到了该去接杜一帆的时候了。
她昨天答应了杜一帆,今天中午要带他去吃肯德基的,她可不能让儿子失望。
于是,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张牙芽就出门去补习班了。
“一帆,这里!”张牙芽刚到补习班楼下,就看见杜一帆已经背着书包站在一个便利店门口了。
急着喊杜一帆的张牙芽,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在儿子身边还站着几个人,直到他们跟杜一帆一起过来。
“阿姨好。”
跟杜一帆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女孩儿都很乖巧地跟张牙芽问好,与之相比,反而是她自己的新生儿子表现得比较沉默。
大家分开之后,张牙芽关心地问道:“一帆,你怎么啦?今天好像不开心的样子,妈妈带你去吃肯德基,我们放松一下吧,学习也不能太累了。”
杜一帆看了一眼张牙芽,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将视线重新投入眼前的地下,然后拐了个方向。
“诶,一帆,商场在那边。”张牙芽注意到杜一帆的方向走错了,连忙伸手拉住他。
但杜一帆没有停,反而继续往前走,带动张牙芽也改了方向。
“我不想吃肯德基了,我们回去随便吃点吧。”
张牙芽更确定儿子肯定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她想到最近刷到的文章,人家说孩子长大了要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当妈妈可以先给陪伴,不急着打探消息,以免加重孩子的烦躁。
于是,张牙芽不再追问,跟上杜一帆的脚步,两人很快到家。
张牙芽根据杜一帆平时的口味,给他快速做了一顿他喜欢的食物,看他虽然情绪还是不怎么高涨,但吃得还挺多的样子,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一点。
等杜一帆吃完后,张牙芽叮嘱他先去睡个午觉,她去洗碗,半个小时后喊他。
不知道杜一帆到底睡没睡着,但张牙芽按时去敲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传来了杜一帆比较清醒的时间。
“妈,我看书了,你自己休息吧。”杜一帆在房间里提高声音道。
张牙芽擦了擦手,嘴角出现一抹充满母性光辉的笑,“哎呀,妈又不累,有什么好休息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很感动儿子对她的体贴。于是,她解了围裙,打开手机,看看自己的朋友们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要是比较近的去处,她也可以跟着去玩一下。
五分钟后,张牙芽跟人约好了,她跟小区里的几个朋友约着去附近的烹饪馆学习做甜品。
“一帆妈妈,你可是马上就要解放了哦,不过今年可得把一帆照顾好,好好发挥,考个好大学,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一个看上去有点时髦的短发女人,一看见张牙芽就笑着调侃起来。
张牙芽嘴巴都合不拢了,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我可不指望一帆一定得考得多好,正常发挥,有个大学读都行。”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纯粹就是国人特有的谦虚罢了,但还是配合地多夸了两句。
然后,大家神色自然地转移话题,又将夸赞的中心转到了下一个人身上。
教烹饪的老师进来了,是一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出头的女人,名叫曹露华,衣着风格很温柔,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贤妻良母的感觉。
可能也x是因为这样,所以张牙芽她们平时约着出来干什么事,就总喜欢来照顾她的生意。
很长一段时间下来,大家都很熟悉了。
张牙芽在曹老师示范后,便按照步骤一步步开始操作,身边的朋友跟她一样,只是大家时不时还会讨论几句,说一下身边的八卦之类的。
短发时髦的女人陈丹是隔壁栋的,性格特别外向,跟谁都能聊上两句,知道八卦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今天,她们的八卦也是从她嘴巴里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