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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他受尽赵家子弟的排挤, 在外,苏云汀没有要替他撑腰的意思,赵玦如今就像站在扁舟上, 四顾无援。

或许下一个浪来,这只小破船就要翻了。

扁舟苦苦支撑了数日,便真的迎来一个灭顶的大浪。

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战报,直接送到了朝堂之上, 连苏云汀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郑怀远率先发难:“臣近日收到了怀仁的家书, 家书言, 边境守军断粮三日,将士烹煮草根充饥。”

“边关缺粮,上不达天听,必是有小人作祟, 还望陛下为臣二弟做主。”郑怀远声泪俱下,宽袖掩面,拭去脸上的老泪。

倒是演的像那么一回事。

这郑沅芷方才嫁入赵家, 郑家的老狐狸就开始为女婿铺路了。

“好、好一个赵玦!”楚烬高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如刃,扫过为首的苏云汀,见他面上仍旧寡淡如水, 嘴角忽地挽起一个冷笑,“赵家乃是天下粮仓,竟然胆敢克扣边关粮草?”

“赵玦何在?”楚烬忽抬高了声线。

赵珩上前一步,道:“兄长正在家中养病。”

“来人。”楚烬猛地叩响龙案, “将赵大人‘请’到殿上来。”

楚烬故意将“请”字咬的极重。

内侍冠瞬间会意,自然不会真的真的客客气气的将人请来,但凡还有口气儿在,拖都得拖到堂上来咽气。

不多时,赵玦被两个内侍双臂一架,架到了殿上。

只见他精神尚可,唯独脸上惨白略显憔悴,几缕碎发垂下,像是被人直接从床上拖过来一般。

“咳咳,陛、陛下万岁。”内侍撤了撑着他的肩膀,赵玦直接跌跪在地上。

苏云汀不必侧目,都知道这人近几日精神上受了不小的磋磨,就像东郭先生和狼,赵玦明明救了赵冀,又防患于未然救了整个赵家。

却还是被推到众矢之的,当成叛徒打。

“赵玦,”楚烬的声音自上而下飘过来,冷如冰霜,“克扣粮草之事,你可认罪?”

赵玦垂死病中惊坐起,呼道:“陛下明鉴,绝无此事。”

“哦?”楚烬挑眉:“郑怀仁还能凭空冤枉了你不成?”

“咳咳咳……”赵玦手虚握成拳,掩住口鼻轻轻地咳了咳,“臣每月送到边境的粮草,皆有底报记录在案,从无克扣之行。”

楚烬正色,“底报何在?即刻去查。”

话音落,立刻就有官员小跑着去查底报。

众臣屏息,只有目光悄悄在楚烬、跪扶在地的赵玦身上犹疑,最终,都不约而同的落在苏云汀的背影上。

那道身影清清寡寡,仿佛这世界纷纷扰扰,皆妨碍不到他孤高的与世独立,落在旁人眼睛里,他就是个袖手旁观,座山观郑赵两家饿狼互咬。

但落在楚烬眼底,却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片刻后,内侍捧了一叠文书,近几月运往北境的粮草数目、画押、出城记录,一一列明,并无疏漏。

楚烬目光只在底报上扫了扫,心知一切都是郑怀远和赵家联手,欲置赵玦于死地,必定还留有后手。

他冷眼转向郑怀远,道:“既然粮草已发,为何边境却无粮草果腹?”

郑怀远忙躬身出列,“怀仁北境领兵多年,绝不会颠倒黑白,平白冤枉了赵大人,其中定是有其他隐情。”

他忽做恍然状,一拍脑袋想起来,“若北境收到粮草,总会有回执递还回京城,赵大人可有回执为凭啊?”

自春猎回来,赵玦便没安生过,家里时不时就搞出点事来,搅和的他焦头烂额,更是几乎日日都无法安眠。

近来,折腾的一病不起。

朝中事,就难免有些疏漏。

赵玦回头看向方才去翻底报的官员,那官员已经被这场合吓的一身冷汗,艰难地对着赵玦摇了摇头。

赵玦心里也知道不可能有回执的,只好俯首认错:“是,臣的疏忽。”

“疏忽?”楚烬嗤笑一声,“赵大人一句疏忽,便能抵得过数万将士饥肠辘辘?一边说发了粮草,一边却称没收到,难道朕的粮草长脚跑了不成?”

赵玦以额触地,“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楚烬嘴角划过一个弧度,心道:窝囊废!

连他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皇帝,都知道此事是郑赵两家联手发难他这个家主,偏赵玦这个人就是个软柿子,任人怎么揉捏都成。

就这般窝囊,苏云汀是怎么看上他的?

“既如此,”楚烬冷声道:“赵大人官降三级,罚俸半年。”

“臣,领罚。”赵玦又磕了一个头。

这罚的不轻,官降三级,连赵珩那个家伙都压了他一头。

可惜,这并不能达到赵家满意,就算赵玦无官无职,毕竟还是赵家的家主,赵家上下的所有资源都听他调配,这远比官职权利大多了。

“臣,有本起奏。”看了半天热闹的赵珩突然出列。

“奏来。”

楚烬倒是要看看,郑赵两家到底准备了多少,才能一次发难,确保赵玦被拉下家主之位。

“臣近日捉了杀臣大伯的流匪,却从匪徒得知,赵玦联合流匪杀我大伯……”

楚烬打断道:“此事,朕已知晓,已由苏相亲自查处,可还有其他事?”

“臣有,”赵珩道:“臣拷问得知,赵玦不仅联合流匪杀我大伯,还联合土匪抢粮草,臣有匪徒认罪书。”

说着,从袖子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由内侍呈上。

一直静官这场闹剧的苏云汀,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盘落珠:“匪徒?可是本相带走的那二人?”

赵珩心下猛地一沉,冷汗瞬间自额角渗出,慌忙鞠躬:“不、不是,那名匪徒……企图在押解途中逃跑,混乱中……已、已当场格杀。”

“哦?”苏云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好一个,死无对证。”

这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听得赵珩一瞬间就萎了,官袍下的腿止不住地发抖,又被楚烬伶俐的声音拉了回来,“赵珩,你可真能干。”

赵珩顿时冷汗顺着额角就往下流,噗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臣……惶恐。”

楚烬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而是目光不转地盯着苏云汀,语气莫测,“朕是夸你呢,你惶恐什么?”

“臣、臣受宠若惊。”

苏云汀淡淡一句话毕,又回到了坐山观虎斗的淡然模样,让人一时摸不清苏云汀的态度。

但楚烬知道,苏云汀想保赵玦。

他看着内侍呈上来赵玦的“勾结匪徒”的罪证,虽然上面错漏百出,楚烬也不查证,淡淡抬眸问:“赵玦,此一罪,你可认?”

赵玦虽然是软柿子,可也知道有些罪认不得,一个头叩在地上,“臣不认,勾结匪徒强抢军粮乃是重罪,仅凭一张来路不明的画押,未免太草率了吧?”

楚烬硕大的手掌在画押纸上轻轻敲了敲,“赵大人所言有理,此证据还有待查实,方大人——”

被点名的方弘德立马踏出一步,“臣在。”

楚烬将“罪证”往前递了递,就有内侍官接了去,捧到方弘德面前,楚烬道:“此事,就由你刑部去查吧。”

方弘德侧目偷偷看了一眼苏云汀,领命退下。

案子到了刑部,就算进了苏云汀衣袋里,是生是死,皆是苏云汀说了算了。

赵家见两计不成,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陛下,赵老尚书求见。”内侍官附耳对楚烬道。

“宣。”

赵三爷须发皆白,由内侍扶着颤颤巍巍进殿,乍一入内,便推开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先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臣有罪。”

他这一哭一跪,倒像那么一回事儿。

楚烬浅笑着抬眸,语气平淡:“老尚书乃是朝中元老,国之柱石,何罪之有啊?”

赵三爷却不肯起,以头触地,声音悲怆,“大哥、二哥皆去,独剩下臣这个老不死的,臣的两个侄儿本该臣代替两位哥哥管教,奈何……”

“臣、管教无方。”

楚烬道:“赵冀、赵玦两位爱卿都已弱冠,若还需要老尚书教导,便是不孝了。”

楚烬边说着客套话,目光边瞟着苏云汀。

他依旧垂着眼,总让楚烬生出他已经睡着了的错觉。

赵三爷道:“承蒙陛下错爱,赵家掌天下粮仓,本是积德行善之事,奈何赵家却出了一个叛徒,他继任家主之后,贪墨赈灾粮,放任手下囤积居奇,抬高米价,谋取暴利,致使沙州县饿殍遍野……”

楚烬越听脸色越差。

听到最后,唇齿几乎全白了,他能忍受世家争端,能纵容苏云汀杀几个无辜之人,却决不能允许因权利争端,鱼肉百姓的行为。

楚烬一拍龙案,从唇齿之间挤出一句话:“赵玦,此罪,你可认?”

不等赵玦开口,苏云汀终于忍不住抬眸,目光依旧如水,冷淡又波澜不惊。即便“饿殍遍野”四个字,也激不起他半分怜悯。

他薄唇轻启,干笑了两声:“既没证据,陛下让赵大人认什么呢?”

“粮仓,可是赵大人在管?”

苏云汀淡淡道:“是。”

“赈灾,可是赵大人主持的?”

“是。”

“那朕若拿赵大人发罪,可是应该的?”

苏云汀顿了顿,冰冷的眼神直直的扫过去,空洞得像只鬼魅,淡淡道:“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何要拿赵大人发罪?”

他,这是要死保赵玦的意思了?

“苏云汀!”楚烬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抓起几案上的玉盏狠狠砸碎在苏云汀脚边,“你就算做奸佞,也该有个限度。”

玉片四碎,有一片刮过苏云汀的衣摆,他只轻轻抬了一下眼皮,语气平淡道:“陛下累了,扶陛下回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剧情章,我知道你们不喜欢[爆哭]

等我下一章[爆哭]

第37章

整整七日, 苏云汀都没敢去招惹楚烬。

下了早朝,龙椅上的楚烬还未起身,苏云汀就立马脚底抹油, 溜之大吉了。

就连路过御书房时,苏云汀都要绕道走,若每日精力实在消耗不尽, 苏云汀就学门口遛弯儿的老爷子,找棵茁壮的大树来撞一撞。

可情欲这东西,向来不受控的。

越是压抑,苏云汀越是浑身燥热, 甚至他吃着饭, 眼睛偶然瞟见盘子里的肥肉, 都恨不得上去咬两口。

苏晏瞧着他眼睛都冒绿光了,忍不住唠叨:“主家,您都在暖阁里宿好些日子了,也不……”

苏云汀冷冷扫了他一眼, “我睡自己家,有什么不对吗?”

苏晏微微靠近他,侧耳道:“是陛下不给您嫖了吗?要不然您去醉仙阁里逛逛?说不定有您喜欢的小倌儿, 若是可人就……咳咳,咳咳。”

苏云汀塞了他一嘴的肥肉,“滚一边去。”

直到第八日,苏云汀连桃子都看不得了, 只觉得红扑扑的像极了楚烬的屁股。

他一拍桌子,吓得苏晏浑身一抖。

苏云汀怒道:“谁叫你们端桃子上来的?拿下去。”

苏晏连忙捧了桃子往外走,顺手拿起一个咬在嘴里,嘟囔道:“瞧您爱吃桃子才端上来的, 这么好吃的桃子,别家还吃不起呢,您倒是说不要就不要,真浪费……”

桃子心被咬掉一大口,汁水顺着苏晏唇角往下流,苏云汀随手抄起一本书砸了过去,“谁准你吃桃子的?就那么馋吗?”

苏晏揉揉脑袋,被砸得一头雾水。

他年纪还小,实在是理解不了苏云汀怎么越发狂躁了,他主家连皇帝都敢杀,怎么就被这点事儿困住了呢?实在不行就强上了呗。

只是苏晏还是误判了,这个事儿,还真强不了。

毕竟在下面的人,是苏云汀。

又过了两日,苏云汀坐在几案前看奏折,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入了脑子,心底压抑的火苗横冲直撞,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理智。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奏折,抬步就往宫里走。

怕他楚烬做什么?反正他在楚烬面前早没了羞耻心,不过就是装装可怜哄一哄他罢了,大不了跪下来求他就是了,肉还是要吃的。

肥肉天天在面前晃,不吃,会憋死人的。

苏云汀到楚烬寝宫时,正赶上小裴来送夜宵,苏云汀不由分说抓着食盒就往里走,瞧也没多瞧小裴一眼。

小裴想着楚烬的交代:苏云汀与狗不得入内。

本还想拦一下,被杨三一把拽了个结实。

他瞧着苏云汀的背影,回头狠狠剜了杨三一眼,几乎都要哭出来了,“陛下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让苏相进去了,我这脑袋怕是要搬家了。”

杨三道:“你若是真拦了,脑袋现在就已经不在肩膀上了。”

苏云汀现在就是个红眼病,佛挡能杀佛,神挡能弑神。

此时殿内,楚烬正端坐在龙案前,手中攥着苏云汀方才批过的折子,气得牙痒痒。

苏云汀!好!当真是好的很!

纵容世家争斗也就罢了,竟然竟然拉着无辜的难民,沦为权利争斗的牺牲品,岂是一个忠臣良相该做的事?

他们俩个,究竟是谁将苏夫子教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从前,楚烬总还能替苏云汀找补,他起兵造反是为了复仇,他杀杨家二郎是为了自保,他扶植世家也不过是想要实现平权,而今……

苏云汀究竟还有什么理由,再去保一个窝囊废?

此事,虽是郑赵两家联手陷害,但身为赵家家主,竟然连镇住自家的能力都没有,任由这些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若只是他自己吃亏也就罢了,而今已经牵累到沙州百姓了。

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命,不该算在他头上吗?

听见有人进来,楚烬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奏折刺目的字句上,只从喉间溢出一声冷斥:“放那吧。”

可来人却没走。

一阵细微的响动传来,苏云汀将食盒打开一盘盘摆在楚烬龙案上,楚烬仅用余光扫了一眼白瓷盘,“下去吧,不必伺候朕。”

这哪行啊?

苏云汀眼底轻笑,他今日非要伺候着。

他知道楚烬将他误认为是小裴,也不做声,只是身子微微凑近,突然弯腰俯身在楚烬唇边亲了一口。

楚烬浑身一震,骤然僵住。

那触感冰凉柔软,一触即分,他猛地抬头,对上了苏云汀近在咫尺的眼睛。

烛火下,那双眼睛漾着得逞的笑。

楚烬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情绪翻涌了一瞬,被楚烬强行压下,“苏相若是皮子紧了,大可以去刑部牢房走一圈儿,那儿或许能给苏相松松皮子。”

苏云汀只是眯着眼睛笑,“臣、这不是走顺了腿吗?来陛下这里,更方便些。”

“哼!”楚烬用鼻子轻嗤一声,“朕倒是瞧着你前几日,都是绕道走的。”

“那……臣,是想多运动运动。”苏云汀大言不惭地道。

“滚出去。”楚烬眉目不抬,冷冷道。

这句话,或许对别人有用。

轮到苏云汀这里,便只剩下听个响了。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都到嘴边了,还能让他飞了不成?

苏云汀绕过龙案,来到楚烬身侧,伸出一指纤纤玉指搭上了楚烬的腰带,声音绵软酥骨道:“陛下,臣近日学了一套松筋活骨的法子,陛下日夜操劳,不如……容臣一试?”

楚烬浑身猛地一僵,攥着奏折的手指微微泛白。

若是放在平时,苏云汀只这一个动作,楚烬便毫无抵抗力的沦陷了。

楚烬紧咬牙关,从牙缝里硬挤出一个字,“滚。”

楚烬的抗拒都在苏云汀的意料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烬身体紧绷如铁,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火气,不是怒火,就是欲/火。

“好啊!”苏云汀浅笑着,手不断在楚烬的腰间反复逡巡,“不过,臣想去龙塌上滚。”

“苏云汀!”楚烬猛地抓住苏云汀躁动的手,眼底泛着赤红的光,如同被囚笼困住的暴怒的狮子,发出低吼的咆哮,“你是不是以为,就算有天大的错处,只要来朕这里卖弄一番,就都能一笔勾销?”

楚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死死盯着苏云汀不放,“还是你觉得,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很有趣?”

龙案被楚烬的动作带地一震,奏折哗啦啦倒了一片。

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楚烬自己不觉得用了多大力气,但却捏得苏云汀几乎要碎了骨头。

然而,苏云汀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二人之间危险的距离,他那双如水的眸子依旧荡着笑意,声音里甚至还有一丝慵懒,“是臣,臣更喜欢被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句话,如同压倒楚烬的最后一根稻草。

理智是什么呢?几乎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做好的心里建设,只让苏云汀轻飘飘几句话就倾覆了。

他猛地起身,拉着苏云汀甩到了床边。

从枕边柜子里翻出搁置的龙纹锁链,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冰冷地在空中来回回荡。

楚烬眼底的寒光冷冷地打量着苏云汀,“跪下。”

苏云汀瞪着双眼睛转了转,“为何要跪?”

楚烬逼近了一步,锁链的末端几乎贴着苏云汀的衣襟,冷嘲道:“朕怎么记得苏相说过,跪朕也是甘愿的呢?”

如水的眼睛怔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到了惯有的从容,他一撩素白的衣衫,俯身便跪了下去。

这本就没人大不了的。

臣子跪帝王,本就是天经地义,只不过朝堂上苏云汀端着面子不肯跪,私下里又太过亲昵,不需要跪。

苏云汀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正思忖着,龙纹锁“咔嚓”一声扣在了苏云汀的脚腕上,锁链的另一头,楚烬扯着锁链扣在了龙案的桌角上。

他从桌子上捡了几本奏折,楚烬走回到床上躺着,锁链的长度刚好不够苏云汀上床的,苏云汀只用指头尖轻轻地碰了碰楚烬的衣摆。

一副楚楚可怜道:“臣、也想上床。”

他扬起脸,眼尾泛着薄红,脚腕轻轻晃了晃锁链,发出清脆的细碎的声响,声音里更是浸着七分的委屈,直往楚烬心尖上挠。

楚烬咬咬牙根,用冰凉的奏折缎面挑起他的下颌,“想上床?”

苏云汀用力地点点头。

楚烬语气平淡道:“那苏相倒是说说,沙洲的黎明百姓,他们以天为被,以风为餐,又该以何处为床啊?”

殿内烛火微微一跳,苏云汀虚心地错过视线。

“人各有命,洪水是天灾,朝廷已经拨了救济款。”苏云汀的声音极轻。

“可是,赈灾粮却折在了半路。”楚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如飞鸟掠过,一瞬间无影无踪。

“赈灾粮是赵家老爷子指使的,捉人当捉脏,和赵玦并无干系。”苏云汀固执道。

“好个无干系,”楚烬干笑出声,他突然倾身,“那朕问你,赵玦身为赵家家主,约束族人不利,朕若拿他问罪,有何错处?”

苏云汀抬头,正对上楚烬喷火的双眸,“如此说来,臣身为百官之首,约束下属不利,陛下当第一个拿臣问罪才是。”

“苏、云、汀!”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楚烬唇齿之间碾碎了迸出,“你纵容世家争斗,祸乱灾民,你当真理直气壮,以为自己没罪吗?”

“臣有罪,”苏云汀忽地嘴角扯出一抹笑,目光平静道:“陛下却治不了臣的罪。”

夜里,凉风一吹,二人之间的气氛就更冷了。

“别以为朕是舍不得杀你,”楚烬嘴角也轻轻扯了一下,只不过皮笑了,肉没笑,“若有朝一日,你落在朕的手中,朕杀……”

楚烬咬着后槽牙,想把肚子里的狠话一股脑全说尽。

憋了半晌,还是说不出口,一脸愤恨道:“朕一定叫你生不如死。”

苏云汀,眉眼如画,笑得越发灿烂,“臣、现在就想……”

“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晚了,呜呜呜[爆哭]

下次,一定早点来[亲亲][亲亲]

第38章

楚烬将奏折狠狠摔在苏云汀身上。

苏云汀双手一拢, 接住散碎的奏折,抱在怀中。

旋即,下颌就被大力捏住, “苏相,白日里不是很威风吗?”

苏云汀因情动,被折磨的眼尾泛红。

任谁也想不到, 朝堂上清冷的苏丞相,到了晚上竟然能扶在榻上,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拇指在光洁的下颌上重重摩挲,像是抚摸又像是磋磨, 没一会儿, 就在白皙的唇边擦起一片红, 苏云汀内底无声地呐喊。

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能忍住不做?

他颤着手盖住楚烬的手背,覆着他的大手,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揉搓, “在陛下跟前,臣只耍得起歪风淫风,从没有威风。”

以前, 楚烬很吃他这一套予取予求的模样。

只是现在他一肚子火,总觉得如此轻易叫苏云汀得了手,太便宜他了,甚至觉得自己在朝堂上吃的亏, 已经不能在床上补回来了。

他苏云汀,凭什么要风得风?

他要雨露,堂堂一国之君就要给他雨露?

楚烬逼着自己恨苏云汀,他不择手段, 他草菅人命,他将难民的生命轻贱如蝼蚁,就该狠狠地折腾他。

不!钓着他,不给他!

叫他知道,这世上也有他求不到的东西。

楚烬撩拨完,突然就收回手,坐在床边冷冷地看着苏云汀,见他情动得难以自持,手也跟着楚烬的动作落了个空,眼睛里水汪汪的如同两汩清泉。

“陛下……”

苏云汀脚踝被扣着,只有指尖能稍稍触碰到楚烬的衣角,白皙的手指努力地往前够,最终只在他衣摆上拉了拉,双颊潮红,“臣……好热……”

活该,楚烬咬咬牙,只觉得痛快。

“热?”楚烬玩味地一笑,“那苏相倒是脱啊!”

初夏的天气,夜里的风已经算不得凉了。

楚烬对着门外呼道:“小裴,将窗户都关上。”

小裴得了命令,也不敢进到殿里来,只将窗户从外面虚掩上了。

窗户乍一关上,苏云汀只觉得浑身更热了。

楚烬也不催促他,只一人坐在床榻上,冷冷地看着苏云汀红韵慢慢从脖颈爬到了脸上。

在楚烬面前,苏云汀并没有太多的羞耻心。

他颤颤巍巍伸手,用力拉开自己素白的衣襟,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胸膛上星星点点散着红韵,楚烬忍不住伸出掌心。

触感生热,轻轻在坦途上逡巡。

苏云汀被激得一颤,腰肢绵软欲往掌心贴去,楚烬偏不如他意,他哪里痒,楚烬偏偏连碰都不碰,只去他不痒的地方乱搔。

直到苏云汀浑身都痒起来了,楚烬方才罢手。

苏云汀内心都要疯了,给他个痛快吧!狠狠地抓他起来做一顿。

可楚烬偏要逗弄着玩,撩拨了一阵子,又抓起旁边的奏折淡淡地落在手里翻着,好似方才那柳下惠不是他一样,只留苏云汀在床下欲哭无泪。

苏云汀知道楚烬故意磋磨他。

但他是真的热,不仅热,还浑身蚂蚁爬。

楚烬不管他,他只得自己往下脱,三下五除二衣服就落了一地,光洁的身子,除了肩膀处还留着一条淡淡的疤痕,整个身子堪称完美。

该白的地方白,该粉的地方粉。

无一处不精致,每一处也都好似诱人地向楚烬招手,快下手吧,只要你伸伸手,这具完美的身体就只在你身下颤栗。

楚烬喉咙滚动,强咽下一口唾液。

“不要脸,苏相当真是毫无羞耻心。”楚烬袖子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苏云汀老听楚烬这么说他,他也一直不解,都老夫老妻了,要羞耻心那玩意儿做什么?又不能吃了解饿,也不能解了他浑身的躁动。

他微微抬眸,眸中如水,“陛下,不热吗?”

指尖努力地够了够楚烬的衣角,“臣、帮陛下更衣……”

楚烬扽回衣角,嗓音沙哑,“朕不热。”

不热怎么行?他都这么清凉了,楚烬怎么可以不热?

苏云汀跪在床下许久,又褪尽了衣衫,膝下跪得刺痛,原本也不算个事儿,苏云汀倒是个能忍的,只是现在不是忍的时候。

他慢慢蜷缩起身子,单薄的手掌垫在膝盖下,整个身子仿佛难受地佝偻在一起,加上情欲的颤抖,活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小猫。

楚烬浑身一震,连忙弯腰去扶苏云汀。

大手掌乍一盖在双臂上,苏云汀反扣住他一拽,拽得楚烬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的失去平衡,重重地压了下来。

“你——”

楚烬知道自己上当了,正要发作,唇却被苏云汀给堵住了。

柔软的触感瞬间传到四肢百骸,楚烬的防线好似不攻自破,顷刻间便土崩瓦解,他扣住苏云汀的后脑,用力地回吻。

恨不得将他给撕碎。

无尽的恨,直冲天灵盖。

楚烬发了狠地吻,他不仅恨苏云汀狼心狗肺,还恨自己怎么就禁不住诱惑?

苏云汀被吻的上气不接下气,却也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驱使着绵软的手,就去拽楚烬的龙袍。

也不知那龙袍是什么材质的,触手生凉,还滑不溜秋的,他本就手软,尝试了几次都没拽下来,心里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又颤颤巍巍去楚烬腰间摸。

摸到了楚烬的玉带。

他两手合不拢,只能一只手慢慢解。

好不容易解开一道关隘,又摸到楚烬系的死死的扣子,直叫苏云汀生恨,又觉得做一件龙袍不容易,扯坏了又要费时费工的,只好耐着性子去解。

从上到下,苏云汀解了半天。

直到嘴里的气都被楚烬抽干了,衣服也才将将开了怀,露出楚烬结实的胸膛。

楚烬方才是吻得忘了情,突然觉得身上一凉,旋即分开双唇,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简直要被苏云汀的无赖气笑了。

“你就这么急不可待吗?”楚烬道。

苏云汀也不矫情,他咯咯轻笑,“不急,臣今夜就不来了。”

十天,十天已经是苏云汀的极限了。

楚烬打小是苦日子过来的,无论面对饥饿,又或者是其它皇子的欺凌,楚烬都有着极高忍耐性,唯独遇上个苏云汀,他的忍耐在苏云汀面前就跟纸糊的差不了多少,苏云汀轻轻一戳,就破了。

分明想好了,今也不给他。

但身体永远诚实地出卖了他,楚烬肩膀轻轻一抖,龙袍就顺着他肩膀滑落。

他一捞苏云汀的腰,将龙袍垫在他身下。

不过就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满足了苏云汀又怎样呢?反正他又不吃亏,大不了日后在其他处讨回来。

一次,就便宜他一次。

如果一次不尽兴,那就便宜他两次。

楚烬开解完自己,也觉得豁然开朗,苏云汀这个十足恶人,就该被他这样的人狠狠地磨。

“苏云汀,想要吗?”楚烬低头看他。

苏云汀俏生地点点头,一颦一笑都激得楚烬浑身燥热,克制不住要将人揉进身体里。

“求朕。”

苏云汀仰着头去寻吻,被楚烬轻轻错开,只好眯着眼睛笑开了,“求陛下,便可怜可怜则个吧。”

楚烬扯了扯他脚踝的锁链,“不够。”

苏云汀绞尽脑汁,恨不得把自己仅存的所有放浪之言全都一股脑说了,“臣这幅身子,专为陛下洗筋苏骨,等不及想要伺候陛下了,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一定会……好好表现。”

楚烬轻笑,心道:狗东西,不要脸。

俯身狠狠堵住了苏云汀的唇,齿尖不经意擦过柔软的唇瓣,留下细微的刺痛,苏云汀从喉间漏出一声呜咽,换来楚烬更肆意地深吻。

苏云汀腰细腿直,穿上衣服是禁欲系的清冷权臣,脱了衣服,又是瞬间染了风尘的清倌模样,楚烬无论何时瞧着都只觉得躁动。

他虽尝遍了苏云汀,可每次都似第一次尝。

时而还能想到少年时的悸动,那时楚烬也还不懂,全是苏云汀主动引着他,如何一步步地偷偷尝了青梅酒,从此像两个不知羞的浪客。

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到了彼此最恨的那两年,明明相见时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却还是能冷着脸在床笫间纠缠。

一吻过后,还有第二吻,第三……

苏云汀有点急了,怎么今天的前摇这么长的?

他一把抱住楚烬的脖颈,趁着他换气的功夫,喘着粗气道:“陛下,进来。”

苏云汀简直都要被汗浸透了,也不需要再有过多的准备了,只想引着楚烬更进一步。

楚烬端着架子低头看他,见他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晶莹的泪珠,不禁嘴角荡开若有似无的笑意,“就这么着急?”

说不着急那是假的,他被楚烬不紧不慢地故意撩拨了许久,身上如万蚁啃食,早就心痒难耐了,恨不得替楚烬上了自己。

苏云汀死死地抓着身上人,眸中就要再溢出泪来,“臣想要……陛下。”

楚烬却摇摇头,“叫陛下?”

“楚哥哥……”

“我想要……楚哥哥……”

楚烬满意地轻笑着,嘴上仍旧固执道,“不要脸,哪个是你哥哥?”

“你,阿烬,是我哥哥……”

苏云汀断然是一个不知道羞耻是什么的,他只想拉着楚烬所求更多,“楚哥哥,进来。”

楚烬也已经忍了许久,早就按捺不住了,双手一把捞住苏云汀纤细的腰肢,就要狠狠进犯。

他要狠狠弄死苏云汀!

一次!两次!三次!早晚要狠狠弄死他。

“陛下!苏相!”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梁辕高亢的呼声。

苏云汀气急了,伸手在地上一阵乱摸,摸到楚烬散在地上的玉带,狠狠砸到了门上,“不想死,就滚!”

梁辕听着耳边“咣当”一声,心下一惊。

定了定心神,固执道:“赵、赵家出事了,赵玦、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苏相没吃到肉[让我康康]

但我觉得你们吃到了[让我康康]

哈哈哈哈,我的快乐建立在苏苏的痛苦之上[害羞]

第39章

这是头一回。

苏云汀想吃口肉, 但没吃到。

他和楚烬赶到赵家的时候,整个庭院被无数灯火照得恍如白昼,赵家老老少少全都聚在院子里, 压抑的影子中央摆着个孤零零的太师椅,赵玦端端正正坐在上面。

他嘴角噙着笑,一条腿叠在另一头腿上, 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一手持着把长剑,一手端着本账目不紧不慢地核对着。

而在他面前,躺着赵家三老爷子的尸体。

血顺着赵老爷子的身下汩汩漫开, 一路蔓延到大门口。

楚烬瞧着赵玦发了狠的模样, 第一反应不是他动了私刑, 而是……

病猫终于会发飙了。

赵玦一见楚烬和苏云汀双双进院,连忙起身跪在了地上,衣摆沾染了赵老爷子的血,红彤彤的一大片, 刺的苏云汀只觉得恶心。

他虽也杀人,却并不妨碍他厌恶血。

苏云汀捏着鼻子往里进,边走边道:“搞这么恶心做什么?还不差人来收拾干净了?”

赵玦连忙唤人来将尸体拖走, 又泼了几大盆的冷水,只稍稍淡了鲜血的颜色,只是血里透出来臭烘烘的味道,却迟迟散不掉。

世家动私刑, 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但直接动手杀人,却是许多年不曾见到了,上一次,还是苏云汀继任家主时, 杀人立威。

赵玦此番是要抄苏云汀的作业,倒不是苏云汀作业不好抄,只怕赵玦那窝囊的性子,撑不起这样大的场面。

所以,当苏云汀乍一听到梁辕递来的消息,竟然能克制住不再深入,抓起地上衣服就往身上套,一副要给赵玦撑场面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那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楚烬甚至都怀疑,这赵玦是救过他全家吗?值得苏云汀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破例?

怀疑到最后,楚烬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吃了赵玦这个窝囊废的醋。

当然,这不可能!

就赵玦那窝囊废,也配?

赵玦一抬眼见院子中央只有一把椅子,作势就喊人再拿一把椅子过来,苏云汀轻摇摆手,“不必,我不累,陛下坐吧。”

楚烬也没坐,他抱着肩膀退到一旁。

一副,我就是来看热闹的架势。

苏云汀只好跟着楚烬的脚步,也退到了一旁,“既然是赵大人家务事,我与陛下便不插手了,赵大人请自便吧。”

满院子的赵家族人,一时也摸不准苏云汀的态度。

虽然都心怀怨怼,可赵三爷一死,赵家一群无头苍蝇顿时没了主心骨,那点愤懑也终究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立在一旁的赵冀,袖子下轻轻攥了攥郑沅芷的手,递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缓缓走出了人群,“大哥,你既然已经继任了赵家家主,送虽心里有气,却也从未与你争过,你今日杀了三叔,总该对大家有个交代才是吧?”

赵玦一改往日的优柔寡断,走回椅子,刚想坐下来,又想到皇帝和丞相都还站着,他自然也不好坐着,干脆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冷冷回眸,“想要交代?”

赵冀道:“三叔纵有千般不是,可他毕竟是咱们的长辈。”

如今,赵家嫡出的长辈们都已尽去,剩下几个赵四爷,赵五爷都是庶出,在赵家根本说不上话,至于小一辈的人……

赵太傅的嫡子,赵冀。

赵二爷的嫡子,赵珩。

剩下几个零零碎碎的庶出,能给银子便是娘,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赵珩一步上前,语气咄咄逼人,“大哥,少跟某些人学了歪门邪气,在家里动了私刑,还死了人,死的还是告老的朝廷命官,就为此合该去刑部牢里走上一遭。”

楚烬冷了撇了一眼身旁的苏云汀,“这赵珩有点意思啊,是不是在这儿指桑骂槐呢?”

指的是赵玦,骂的却是苏云汀。

只是苏云汀浅笑着,不以为意。

赵玦冷冷回身,“我既然是圣旨钦定的家主,自然对赵家之事,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赵珩不甘示弱:“那你敢不敢当着陛下与苏相的面,说说你有何缘由杀了三叔?”

赵玦捏了捏手中的一摞纸,嘴角轻笑,“你不配。”

赵珩一股气直冲天灵盖,指着赵玦的鼻子就骂:“赵玦,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贱婢生出来的贱种,跟你娘一样的下贱货……”

赵玦手中的剑“唰”地搭在了赵珩的肩膀上。

赵冀连忙伸手去拉赵珩,“少说两句。”

“我知道大哥并不想赶尽杀绝,”赵冀直面赵玦冰冷的目光,悠悠道:“大哥若是真不念旧,我早就已然身首异处了,阿珩不过就是嘴贱,断挡不住大哥的路。”

赵珩还欲反驳,被赵冀一个眼神呵住了。

赵玦缓缓收回剑,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赵三爷,我敬他是长辈叫他一声三叔,但他胆敢打粮仓的主意,便是要让赵家万劫不复,这样的人,我赵家断然是容不下的,若——”

“若今后,谁再敢染指粮仓之事,便和赵三爷一个下场,我杀一个不多,杀一群也绝不手软。”

苏云汀面露欣赏之色,怼了怼楚烬问:“和我当年比,如何?”

楚烬道:“没你冷血。”

赵玦言罢,手捏着一叠纸,一步步往苏云汀的方向走来,恭恭敬敬捧了上去,“此乃三叔勾结匪患的证据,臣已经将藏粮之地,尽数查封,至于赈灾粮——”

他略顿,迎上楚烬审视的目光,道:“臣在发觉三叔有异动后,早早就差人沿着小路,偷偷运了一批赈灾的粮送往灾区,未曾耽搁朝廷赈灾大事。”

楚烬手持着一摞的“证据”,再想想那个死无对证的赵三爷,不禁嘴角划过一抹干笑。

好啊!耍着他玩是吧?

什么勾结流匪?劫掠赈灾粮?分明是自导自演了一出戏,最后将罪名全都推给一个死人,再悄悄从小路补送一批赈灾粮。

既没耽误了赈灾,还震慑了家中的一众宵小。

不仅无过,反而还有功了?

这一石二鸟的算计,倒真像极了苏云汀的手笔。

楚烬一把将一摞证据塞还给苏云汀,转身就走,苏云汀抱着一摞纸追了上去,语气里带着笑,“陛下,你慢些走,臣快追不上了。”

走到一处小路,楚烬猛地顿住了脚。

苏云汀刹车不及时,一脑门撞进了楚烬的怀里,硬邦邦地撞得脑袋嗡嗡的。

“你就没有什么跟朕解释吗?”楚烬道。

苏云汀揉着撞疼的额头,委屈道:“臣也是才知道。”

傻子才会信他的鬼话,楚烬又不傻。

他越想越恼,想着想着只觉得自己确实是够傻的了,被苏云汀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惜打断了一度春宵,陪着他来看一场大戏。

届时,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跟丞相旁观了这场处决,其他人谁还敢提赵玦动用私刑之事?

怎么什么好处,都叫苏云汀给占尽了?

楚烬眼底几欲喷火,“狗东西,你嘴里可还有一句实话?”

苏云汀被骂得笑靥如花,拉着楚烬的胳膊道:“能说与陛下听的,都是实话。”

楚烬一把甩开他,现在再看苏云汀,只觉得他面目都是可恨的,满脸堆着虚伪。

就差把“佞臣”二字写脑门上了。

楚烬转身往前走,苏云汀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楚烬被他跟烦了,蓦地回身冷斥:“滚回你的丞相府去,莫要跟着朕。”

苏云汀眼泪巴巴的,心中那个恨啊!

赵玦啊赵玦,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赶上肉都快吃到嘴里了,他来闹了,好好的一度春宵,被这么一闹,是彻底搅和黄了。

苏云汀回府又憋了数日,只觉得自己都快憋出幻觉了。

前日碰到菜农往府里抬黄瓜,苏云汀脸登时就跟黄瓜一般绿了,昨日苏晏端上一盘小鸡炖蘑菇,气得他差点将桌子掀了。

今日,他不过去了一趟刑部,竟然连铁链子的声音都听不得了,那夜的种种从他脑子里蹭蹭往外蹦,好像铁链子做也不错,一动一动的,还哗啦啦作响……

没准儿,更带感了呢!

如此胡思乱想,苏云汀不禁青天白日里双耳潮红。

从刑部出来,苏云汀迎面正撞上来刑部送赵家卷宗的赵玦,他俯身行礼,“多谢苏相那日照拂。”

苏云汀的脸瞬间由红转了白。

若不是赵玦坏他好事,如今肉不是早就吃上了?

袖子下双拳微微攥紧,“还是赵大人自己有本事。”

“都是苏相教导的好。”赵玦拱拱手。

可惜啊!恩将仇报,不让他吃肉。

苏云汀面上跟赵玦敷衍了几句,匆匆忙忙就走了,再聊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给赵玦两拳。

回到苏府,苏晏更是噤若寒蝉。

特意跟杨三学了如何走路不出声,如何让苏云汀瞧不见自己,至于什么嫖不嫖的,他可再也不敢提了,免得夜里被丢门外睡大街。

苏云汀不是没去过楚烬的寝宫。

只是,去一次被拒一次,大门从里面被栓住了。

他堂堂一个丞相,若是夜里去皇帝寝宫砸门,传出去像什么话?

但,难道要苦等楚烬自己开门?

不,不可能!他苏云汀就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当夜,楚烬的寝宫就遭了刺客,苏云汀听闻,立马从宫外赶去“救驾”。

赶到楚烬寝宫时,见杨三和梁辕立在楚烬的寝宫里,大眼瞪小眼,两把尽数剑落在楚烬脚下。

楚烬脸都气绿了,苏云汀却扶着门框小人得志地笑。

他一脚踹飞了两把剑,“拿好你们的剑,都给朕滚出去。”

刺客没有刺客的样儿,护卫也没个护卫的样儿!

他再一看苏云汀,丞相更没有个丞相的样儿!

苏云汀笑眯眯地往里走,急不可待地扑进了楚烬的怀里,咯咯地笑,“陛下,想臣了吗?”

楚烬咬着压根道:“想。”——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也是苏苏没吃到肉的一章呢!

——

啊啊啊,每天都沉浸在你们的评论里,无法自拔[爆哭]

要是没有你们的评论,我可怎么活呀[爆哭][爆哭]

第40章

楚烬单手抱着苏云汀放到了床上。

过了这么些时日, 楚烬心中的气闷也消了大半。

他跟苏云汀总逃不过这般,吵来吵去,最终谁也争不过谁, 只能将矛盾扔到一边,滚一顿床单,将那些过往的事儿轻轻揭过。

恨是真恨, 恨得楚烬牙痒痒。

但却远远抵不过爱,楚烬到后来已经不是恨苏云汀,反而是在恨自己。即便苏云汀祸国殃民了,他当真下得去手吗?

楚烬不言, 只伸手去卸苏云汀的腰带。

苏云汀的腰带缠得繁琐, 以前楚烬总没太多耐心, 恨不得拿了匕首直接划开,这一次动作却不疾不徐,一层层绕过、解开,像是在拆一件期盼已久的礼物。

扯完苏云汀的腰带, 刚要伸手去扯自己的,一低头却见苏云汀已经拎着玉带浅笑。

玉带落地,二人心照不宣。

苏云汀顺势仰倒, 很自觉地岔开双腿夹着楚烬的膝盖,衣襟搅着墨发堆在床头,楚烬深深俯下身,苏云汀咬着唇瓣倒吸一口冷气, 呼吸的节奏被楚烬搅和的慢慢凌乱。

龙塌的木板倒是上好的木板,竟然听不到半点晃动的声音。

苏云汀没有抓手,扯着幔帐来回晃。

幔帐被扯得一垂,悄然落下, 将床上的无尽风光全都挡在了轻纱帐后。

楚烬在这事儿上,就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牛,总能将苏云汀拾掇得服服帖帖,没一会儿,苏云汀整个人都汗湿了,他抓着楚烬的后背,挠出了长长五根指印,“轻点,要出人命的。”

楚烬扬起脸笑,目光狡黠,“苏相,不是就好朕这口吗?”

苏云汀无话,在这种事上,他终究是扭不过楚烬的,他若说要轻点,楚烬便偏要让他叫苦连连,他若说不要了,楚烬偏按着他不准跑。

能怎么办呢,他又不能换人。

烛火熄了一轮后,楚烬才缓缓起身,赤着脚下地吹了火折子,将殿内的烛火一一引燃,忽地照得大亮。

床上,苏云汀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安静地陷在凌乱的棉被里,浑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白,若不仔细看,好似整个人都透明了般。

他眼睛半阖着,眼尾残留着一抹褪不尽的薄红,美得极诱人。

楚烬走回床边,目光在苏云汀单薄的身上反复逡巡,只觉得苏云汀既不缺吃,也不缺喝的,怎么就将自己养如此单薄呢?

他轻轻将苏云汀从汗湿的被褥中抱了起来,怀里的人极轻,又酥软若无骨。

楚烬捡了一个还算干净的被子将苏云汀一整个包裹住,慢慢抱到了龙案上放下,“朕去换个床单。”

原本这些都是内侍该做的事,但楚烬怕苏云汀害羞,总是叫小裴在寝宫备着几床干净的。

虽然……

苏云汀也不害羞。

权当是楚烬自己害羞罢,他习惯了亲力亲为,一个人伺候着苏云汀。

楚烬又叫了一盆水,把苏云汀从里到外都擦洗干净了,才将人重新放到了床上,又扯了床干净的被子将他盖上。

苏云汀被伺候得舒服,眼睛已经微微阖上了,像是已经睡熟了,楚烬俯身,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

唇下的唇瓣轻轻抖了抖,在烛光下亮晶晶的透着水润。

“苏云汀。”楚烬轻声叫。

“嗯。”苏云汀只是假寐,其实全然无睡意。

楚烬顿了半晌,终是自嘲地一笑,“你这场戏,演得一点都不好看。”

苏云汀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楚烬说的是赵家那场大戏,不禁也弯了弯唇角笑了,“因为,不是我排的戏。”

所以不好看!

楚烬将苏云汀安顿好,委着身子躺在了床边,撑起身子定定地看着苏云汀,还是不相信赵玦能有那日的魄力,皱眉道:“就凭赵玦?他能自导自演这么一场?”

“臣看人的眼光就这么差?”苏云汀缓缓睁开眼。

楚烬又仰躺了回去,“倒是不怎么好。”

苏云汀想吃肉,想了好些日子,如今吃上了,只觉得浑身都舒爽,心情大好,他从被子底下伸出小拇指,勾了勾楚烬的小指,“陛下骂起人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

楚烬道:“和朕有什么干系?”

“可是……”苏云汀忽然委着绵软的身子凑过去,微凉的胸脯贴着楚烬的滚热,“臣、一眼便钟情了陛下呢。”

楚烬仰着头轻嗤一声:“那非是你眼神不好,而是你眼睛瞎了。”

苏云汀“哈哈”笑个不停,气喘道:“陛、陛下,骂人的方式可真新奇。”

“便不是在骂人。”楚烬瞧着苏云汀,认认真真数落:“你与我,从头到脚哪一处不是天差地别?”

苏云汀皱眉,“臣、却不觉得。”

楚烬慢慢回忆着,轻声道:“你打小就贪玩,可朕却从不知道玩是什么?你习文,而朕善武。”

苏云汀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楚烬的嗓音低哑,“可我们连治国的理论也是大相径庭,你站世家,朕却只认皇权,”楚烬边说边连连摇头,“你却说,你一见钟情朕,不是眼瞎是什么?”

苏云汀的指尖悄然钻进了楚烬的被子,掌心下,楚烬的胸膛火热,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难道,非要臣找块镜子照着,才算般配吗?”

楚烬干笑了两声,“总比日日吵架要好。”

苏云汀的手轻轻向下,被楚烬一把抓在手里按住,“你再撩拨朕,明日你便不用下床了。”

苏云汀悄然抽回手。

他才不是怕下不来床,单纯是觉得楚烬刚收拾完,不浪费他的劳动成果罢了。

苏云汀一翻身,脸朝着墙,“睡了。”

楚烬也跟着翻身,一把环住苏云汀的腰,呼吸擦着他的耳朵,热热的,痒痒的,“朕错了。”

苏云汀皱眉不解,便听楚烬又补充道:“朕以为,你做了佞臣——”

苏云汀浑身一颤,平生能听到楚烬认错,倒也不枉此生了,他轻声问:“陛下眼中,何为佞臣?何为良臣?”

“祸国殃民,便是佞臣。”

“造福百姓,便是良臣。”

苏云汀笑了,“臣、不做佞臣,可也不做良臣。”

楚烬蹭了蹭苏云汀的脖颈,“朕信你是个良臣。”

信他?苏云汀自己都不信自己。

祸国殃民的事,他虽没做,但死在他手下的亡魂,却也不都是宵小,像他这种人,和“良”这个字,早就不相配了。

楚烬吻了吻苏云汀的发顶,悠悠道:“朕以为赵玦是个窝囊的主儿,那日见了,确实有你年轻时的风范。”

说他眼瞎,苏云汀不以为意。

说他祸国,苏云汀也可以不在意。

但……

说他不年轻了,苏云汀唰地回过身来,佯装生气道:“这叫什么话呢?我们这才做了几年,如今便嫌臣人老色衰了?”

看他脸都涨红了的模样,楚烬抿开唇笑了。

其实赵玦比苏云汀还要大上两岁,但在楚烬心里总觉得唯有苏云汀的手段,可以称之为老练。

其他人,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再说年老色衰,楚烬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眉眼无一处不精致,长在干净白皙的脸上,好像个永远不会变的瓷娃娃。

这张脸,就算年老,也不会色衰的。

想到这里,楚烬不禁止不住笑了,“在你心里,便只有床上那一档子事儿?”

苏云汀也笑,“床下做也行。”

楚烬回手照着他的屁股,结结实实给了一巴掌,“满脑子都是些废料,你便不该生在朝堂上,若生在烟柳巷子里,指不定天下男人都要为你争风吃醋呢。”

苏云汀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往楚烬怀里蹭了蹭,“那楚哥哥……想做我的恩客,还是做我的入幕之宾?”

不要脸。

楚烬一边心里骂,一边巧笑着,人怎么能生的如此不知羞的?便是将最难听的话说与他听,苏云汀也全当是夸他呢。

楚烬扣住苏云汀的腰,“朕做替你赎身的那个。”

苏云汀看着楚烬的眼睛,一副认真的模样,又觉得好笑,故意逗他道:“我都名动天下了,想替我赎身的还不信手拈来,到时候还能轮得到你吗?”

“朕是皇帝,全天下谁敢跟朕抢?”说罢,楚烬又慢慢垂下眼睑。

若不是苏云汀,他也不会做这皇帝。

他更不会走进烟花柳巷之地,便也遇不见让他又爱又恨的苏云汀。

想到此处,楚烬不禁自嘲一笑,他这是吃的什么飞醋?自己竟然跟一个假设较半天真儿。

楚烬紧了紧怀里的人,微微闭上眼,“睡吧。”

苏云汀头埋在楚烬的臂弯里,好像回到了许久前初尝青梅酒的日子,那时的楚烬还很青涩,只要他亲亲耳根都要脸红好一阵。

若叫上一声“楚哥哥”,更是不得了了。

他们最初,明明就很合拍,并非楚烬口中的“天差地别”,那时候的他们,也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吵架,日子怎么过都是美好的。

苏云汀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一句,“床下的事儿说了又要吵架,不如不说。”

楚烬猛地睁开眼睛,将苏云汀紧紧揽进怀里。

他也不爱和苏云汀吵架,所有的不和都可以堆在一旁不去解,但有一些过往却是碰都碰不得,一碰就要痛的流出血来。

犹记得,苏云汀继任家主时,整个京城都染红了半边天,空气中泛着腥臭的血腥味,如今想来楚烬都还觉得脊背发凉,当时的苏云汀……

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苏家一手把持着朝廷的钱袋子,父皇怎么允许这样的世家壮大,他便是要苏云汀做个孤臣,不仅没有父亲母亲帮衬着,还要他亲手斩了半个苏家。

一代佞臣,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好在,都过来了。

那些心结,总有一天,终会解开的——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今天来晚了[爆哭]

这两天有点其他的事儿,可能会晚点来,不更会提前说的[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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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给《朕在精神病院登基》做了新的封面,超级喜欢,必须分享给你们一起看看[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