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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楚烬和苏云汀之间, 若话不投机,三句半便能吵起来。

小孩子翻脸都没他俩快。

苏云汀倏地起身,单手压过矮几, 素白的衣服扑了一桌子,沾染了桌上的油渍,苏云汀却浑然不在意。

“王八蛋, ”他俯身逼近,面容在楚烬眼前骤然放大,字字淬火:“你说什么?你敢!有胆子再说一遍?”

“朕说——”

苏云汀很少会发脾气,楚烬也是猛然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 苏云汀这次动了真怒了。

只是楚烬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

在选妃这个事儿上, 他苏云汀凭什么站在制高点来指责他?

他抬手一拉苏云汀的衣领,两个人就几乎贴在了一处,终于将昨夜酒醉的话,低吼出来:“苏云汀, 全天下都可以指责朕,偏你不配。”

“呵呵,”苏云汀的脸近在咫尺, 白皙的肌肤上衬着怒气,也是一副不肯服输的模样,“你为了讨好郑太后,自己认下了这门婚事, 还应了今日的春猎,现在还反过来说我的不是了?”

“若说到这儿,苏云汀,你就更没理了。”楚烬冷笑, “自古便是皇权至上,什么世家平权的歪脖子理论,凭什么指望朕配合你?好好当个任你拿捏的傀儡?”

“即便只是傀儡,也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

“朕若是想当这个皇帝,需要你来替朕争?”

苏云汀凝视着楚烬眼底的一片殷红,忽地轻笑:“但是这个位置我争到了,我便是要看看,最后究竟是你的皇权胜,还是我的平权胜!”

帐外夕阳落幕,帐内的光也跟着暗了下去。

甚至,楚烬都有些看不清楚苏云汀的脸,分不清他是气的笑,还是高兴的笑,总之是在“咯咯”地乐。

最后一缕临终的夕阳打在苏云汀背后,怎么瞧都是个逆着光的犟种,楚烬猛地一把将苏云汀从桌子上抱下来。

营帐内的空间不大,楚烬一转身就将人丢在床上了。

既然谁也说不服谁,不如床上分个胜负吧。

当然,床上分胜负纯属是楚烬欺负苏云汀了,苏云汀除了嘴硬点,哪哪都软的一塌糊涂。

譬如现在,苏云汀抬脚去踹楚烬,被他伸手轻易握住脚踝,“楚烬,你个王八蛋,说不过便要上床,除了这招,你还会什么?”

楚烬俯下身来,强势用膝盖抵开苏云汀并拢的双腿,整个人笼罩上去,轻嗤一声:“还会什么?”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朕还会让你这张破嘴,说出点……求饶的话。”

“你休想!”苏云汀猛地偏过头,试图避开楚烬灼热的呼吸,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弄死你?”楚烬伸手一拽脚踝,便向白衣下探去,“那太便宜你了。”

苏云汀浑身剧烈一颤,强撑起来的硬壳被楚烬胡搅蛮缠撬开一道缝隙。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泣音从他紧咬的唇间逸出。

这声音更是取悦了身上的人,楚烬的吻沿着唇瓣一路向下,留下一片刺痛的吻痕。

“你看,”楚烬的声音低沉,带着得逞的恶劣,“苏相的身体,可比嘴诚实多了……”

苏云汀自然无法反驳,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溃散,只能徒劳地攥紧身下的床单,理智在此刻片片剥落。

即便苏云汀是一块冰疙瘩,此时也融化了。

他攀着楚烬的脖颈,身子微微战栗,不觉拱起,无声地迎合。

果然是身体,永远比嘴上更诚实。

苏云汀抬头,在昏暗的烛火下湿了脸,“阿烬——”

“嗯。”楚烬感受着身下人细密的颤抖,内心翻涌。

“不要——”楚烬微微迟疑了一瞬,便听苏云汀道:“吵架。”

楚烬低头,终于吻上了那个不再恶语相向的唇,将争执与不甘,都吞噬到一吻之中。

“好,不吵架。”楚烬道。

营帐之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天地。

事毕,苏云汀颤着身子坐起来,他抬起玉足狠狠给了楚烬一脚。

楚烬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了这一下。

苏云汀力气小,纵然用了全力,于楚烬而言也不算有多疼,让着他一回又如何呢?

踹一脚,便踹一脚吧。

楚烬伸手,将试图远离的苏云汀捞回怀里,下颌抵着他微微寒湿的发顶,声音带着事后的一丝沙哑:“立后之事,你若有为难之处,不便插手,便由朕自己解决吧。”

苏云汀嘴角微不可查地勾着笑,还说要叫在床上叫他认输,结果……

不还是楚烬先低了头吗?

苏云汀将脸在楚烬胸膛上蹭了蹭,掩去自己胜利的喜悦,轻缓道:“你且等等,说不定就快有好消息了。”

楚烬正要追问是什么好消息,便觉得怀里的人在震动,“苏云汀!”

苏云汀莫名心头一跳,后颈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他抬头对上了楚烬阴沉的眼睛,楚烬道:“你方才……是不是在偷笑?”

楚烬的手在他脖颈反复逡巡,“你赢了朕这一次又如何?朕不过是看你在床上表现好,让着你罢了。”

苏云汀也不甘示弱,“方才,还是陛下表现更好些。”他低着头又往怀里蹭了蹭,“臣自愧不如。”

嘴皮子书不过苏云汀,楚烬摸着他腰眼就搔了进去,苏云汀猝不及防,喉间抑制不住地惊喘出声。

“嘴硬,”楚烬呼吸压着苏云汀的耳郭,“朕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还能硬到几时?”

说罢,就要翻身再战。

“不要了。”苏云汀推了推楚烬的胸膛。

却被楚烬双手一攥,压在身下。

微弱的烛火摇曳,照着苏云汀的眼尾一片秾丽的红,楚烬粗粝的手指微微抚过,“朕打小就觉得你这眼睛凉薄,便只有到了床上,它们才看着更活络些。”

苏云汀抬眼睨他,“陛下也开始以貌取人了?”

楚烬指尖轻轻扫过他的眼窝,轻嗤一声,“朕倒是觉得准的很。”

苏云汀的凉薄何须以貌取?他站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霁月清风模样,就已经够凉薄了。

苏云汀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摸,“若是如此,谁能比的上陛下眼睛里透着的阴狠?”

楚烬收回手,不怒反笑,“你不是朕。”他突然俯身逼近,鼻尖抵着苏云汀的气息,反问:“怎知朕骨子里不阴狠?”

苏云汀心头一凝,顿时觉得楚烬这句话对极了。

和先皇最像的一个皇子,楚烬从来就不是一个善茬,生来就有和先皇一样的帝王气,苏云汀虽未见识过楚烬的阴狠,却不代表楚烬不狠。

或许只是单对他不够狠罢了。

方还要再说什么,帐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苏相,臣的投名状已送到,还请苏相亲自去收一下。”

苏云汀眼睫忽地一颤,从楚烬的回来支楞起来。

来了,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苏云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朝着帐外道:“知道了,且在帐外候着。”

楚烬抬眸:“要出去办事?”

“嗯,”苏云汀捡起床尾的衣服,胡乱地往自己身上套,楚烬见他很匆忙的样子,伸手替他打理好衣领子,苏云汀突然回头,冲着楚烬道:“你愣着干嘛?穿衣服啊!”

楚烬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朕也去?”

苏云汀将楚烬的衣服丢给他,道:“你是主角,自然是要去的。”

楚烬未动,只翘了唇道:“你又安排了什么戏码,还要朕去当主角?真把朕当戏台子耍了?”

苏云汀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爱去不去,不去日后莫要后悔就好。”

楚烬立刻就开始穿衣服了。

苏云汀都已经如此这般说,便一定是好事。

他还不想后悔。

待穿戴整齐,二人一起出了营帐。

赵玦候在帐外,见出来两个人先是一惊,连忙就要跪下行礼,“陛下,万……”

苏云汀一把拉了他起来,“别弄那些没用的虚礼,你的投名状在哪里?若是跑了,拿你试问。”

赵玦牵来早已准备好的马,刚要递给楚烬和苏云汀一人一匹,却见楚烬看着苏云汀道:“你与朕共骑一匹。”

苏云汀道:“我会骑马。”

楚烬冷冷扫了他一眼,“朕说过什么,苏相可还记得?”

苏云汀连忙闭嘴,将剩余的话憋了回去。

他还年纪轻轻,甚至还没到三十如狼的年纪,可不想这么早就断情绝爱了。

楚烬揽住他的腰,一把将人带上马贝,缰绳一振,跟在赵玦身后入了林子。

跟着他们的,还有梁辕带着几十名精干的禁卫军。

马背上,苏云汀忍不住低声辩解,“昨天只是一个意外,你若不是突然掉头,我也不能……”

“闭嘴。”

“你这样抱着我,倒显得我像个娇妻,成何体统?”

楚烬手臂收紧,牢牢地将他禁锢在怀里。

苏云汀:“人多……”

“苏相不善骑马,与朕共骑,有何不妥?”楚烬低头撞见苏云汀红了脸,嘴角翘起一个角,声音贴着耳蜗穿进来,“原来……苏相还会害羞呢?”

害羞不是人的自然反应吗?

苏云汀心里有些不服气,他怎么就不会了呢?只单不会在楚烬面前害羞罢了。

楚烬唇边略过若有似无的笑。

夜色愈深,林子里几乎漆黑一片,马蹄下磕磕绊绊,楚烬收起戏谑,抱紧了苏云汀道:“苏云汀,你最好保证这出戏值得朕深夜奔波。”

“臣保证。”

行了数里,赵玦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扬,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到了!

楚烬随即跟着勒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向怀里的苏云汀,只见他微微抬手示意,随行的侍卫立刻噤声,如同暗影般融入四周的树林。

一阵风过,吹的树叶莎莎作响。

楚烬跟赵玦骑马在最前面,透过莎莎的声音,还有若有似无的喘息声。

就如同——

他和苏云汀方才做过的那件事一般无二。

赵玦道:“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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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不是大长篇,可能会在二十几万字收尾,也是很快的啦[撒花]

后面要认认真真搞一些事业了[让我康康]

第32章

“慢着。”

苏云汀翻身下马, 接过赵玦手上的琉璃灯,“你们在这里候着,我与陛下前去即可。”

“臣请与陛下、苏相同往。”赵玦上前一步拦住苏云汀, 俯首道:“这毕竟是臣的家事。”

苏云汀微微颔首,应了。

一旁的梁辕也欲请命前往,却被苏云汀抬手制止了, “并无危险,梁统领带人在这里候着,不要让人进来,也莫要放走一人。”

梁辕领命, 立马指挥禁卫军铺开, 将这片区域围成了铁桶一般。

三人提着一盏琉璃灯, 缓步靠近树林深处。

靴子踩在新出生的嫩草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愈往深处走,泥土的清新中渐渐然混进一丝甜腻香气。

楚烬蹙眉欲言, 却被苏云汀冰凉的指尖按住手背。

“啊…表哥慢些…”女子娇媚的喘息裹着哭腔。

楚烬的脸色微变了变,在琉璃灯昏黄的映照下,树丛后隐约可见两具身影。

交缠的影子忽地一怔, “表、表哥…”

郑沅芷颤抖着去拽赵冀衣袖,却见对方早已面如死灰。

苏云汀弯腰拾起珠花,指尖捻过花瓣上沾着的草屑,“郑姑娘这珠钗…怎么爱往地上掉?”

……

消息传的甚至比马蹄更快。

苏云汀前脚刚踏在营地上, 后脚郑太后那边就已经派人来请了。

对此,苏云汀并不意外,只淡淡瞥了一眼发丝凌乱的郑沅芷,也并没打算为难她, 招招手喊了内侍将人送回郑家营帐。

不过,当事的另一方就没那么走运了。

巴掌虽然是两个人拍的,但是罪名却可以一个担的。

不过是谁先勾引了谁的事儿。

世家之间向来联姻的习俗,世家间若是要攀起亲戚来,都逃不开五服之内,郑沅芷和赵冀更是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的表兄妹。

若是赵太傅活着的时候,二人称得上是门当户对。

但郑太傅既然死了,那就另做他论了。

没了郑太傅的撑腰,赵冀想娶郑沅芷,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人说梦。

尽管心中万般不愿,郑沅芷还是被家里逼着向楚烬献殷勤,只要她在楚烬面前表现的好一点,皇后就是她的囊中物。

皇后?郑沅芷甚至有一种解脱的笑。

她不稀罕当什么皇后,甚至被苏云汀抓了个现行的时候,她却生出如释重负之感,再也不会有人逼她当什么皇后了,即便是赔上了女儿家的名节,也总好过嫁入帝王家,困在深墙之内勾心斗角蹉跎一生。

内侍来接郑沅芷回营帐,她却不肯走,目光飘到了赵冀的身上一瞬,又落在苏云汀脸上,“表哥,他……”

“赵冀之事,就不是郑姑娘该操心的了。”苏云汀语气冷淡。

郑沅芷虽然是姑娘家,也知道今日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善终,只怕是苏云汀要让赵冀一人承担,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挣开内侍死死拉住苏云汀的袖口,“苏相,表哥他并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与……”

“将郑姑娘带下去。”苏云汀打断她道。

“苏相,陛下,求你们放过赵冀,他……”

苏云汀怕她口不择言说出别的话来,到时候不好收场,只好招呼架着她的内侍道:“堵了郑姑娘的嘴。”

“唔!唔~”

郑沅芷的挣扎声被闷在喉间。

赵冀到底还存着几分血性,“是我强迫沅芷的,逼她与我私通,你们既已害死我爹,不如连我一起杀了,一了百……”

话音未落,苏云汀已逼近一步。

冰冷的手指如铁钳一般扣住赵冀的下颌,目光如同冬日里的寒霜,“再说一遍,赵太傅是被流匪所杀,你若还不识时务,我不介意送你下去与他团聚。”

赵冀呼吸一窒,他从未见过这样子的苏云汀,印象中这位只手遮天的丞相,一向端的是云淡风轻的,仿佛对所有事都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旋即又觉得,苏云汀若是心里没鬼,怎会这幅模样。

他迎着苏云汀的冰冷目光,赵冀从牙齿缝中渗出血腥气,“反正你们也是要赶尽杀绝的,我赵冀就算做了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云汀忽地低笑一声。

“你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指尖又收紧几分,讥笑道:“就凭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来吓唬我?”

“呸。”赵冀被掐住的脸,吃力地唾了一口血沫,“你比我还小一岁,叫谁黄口小儿呢?”

空气骤然凝滞,苏云汀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

是啊!

若他不说,苏云汀几乎都快忘了,他们同龄。

许是他杀的人太多,各个都是比他大多,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忽然见到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还真有点不太习惯呢。

但也只是恍惚了一瞬,苏云汀声音寒得彻骨,“你若还想活命,最好给我乖乖闭紧嘴,从今往后夹着尾巴做人,否则……”

他手上突然收了力,拍了拍赵冀的脸,“我不介意手上多一条亡魂。”

这下赵冀听懂了。

这是没打算要了他的命?

苏云汀虽然话不多,但向来言出必践。

赵冀煞白的脸褪尽最后一丝红韵,他嘴巴张了张,终究是没敢再吐出一个字。

苏云汀心里想笑,倒是年纪小,轻而易举就被吓唬住了,要是那些朝廷上的老狐狸,还要他多费些功夫不可。

苏云汀收回手,取过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押下去。”苏云汀道。

……

郑太后的营帐里熏着浓重的安神香,她斜靠在凤榻上,指尖重重按着太阳穴,目光从楚烬和苏云汀的身上一掠而过。

“皇帝和苏相忙了一晚上,”她声音听着慵慵懒懒的,好似还没睁开眼睛,“瞧着倒比我这老婆子更精神。”

话音未落,站在下方的苏云汀抬起宽袖,掩着唇,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太后娘娘明鉴,”苏云汀的声音则带着倦怠,“臣正准备回去补觉。”

郑太后眉目未抬,“倒像是哀家耽误苏相休息了?”

苏云汀眯起眼睛笑笑,“臣还以为,太后娘娘关心臣昨夜忙了一晚,是担心臣没休息好呢。”

楚烬站在一旁,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郑太后的指尖在太阳穴上顿住了,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如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苏云汀。

楚烬见缝插针,道:“母后,昨夜之事倒不是朕想较真,只是……”他语气转沉,“倘若沅芷妹妹真嫁给朕为后,届时,怎么分得清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皇家血脉,还是赵家遗珠?”

郑太后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凤榻扶手上轻敲两下,语气缓和下来:“这件事终究是沅芷做错了,哀家也不替她辩驳。只是沅芷那丫头年纪尚小,难免做糊涂事。”

她话锋微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沅芷丫头做了错事该罚,可若罚得重了,打的却是郑家和哀家的脸面。”

苏云汀早就猜到郑太后是这番心思,也没打算在此事上拿乔,他缓缓抬起眼皮,笑道:“臣已经派人,将沅芷姑娘送回去了。”

郑太后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哀家就知道,苏相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目光在苏云汀脸上流转,带着几分欣赏,几分试探,“你比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更让哀家觉得贴心。若是哀家嫡亲的孩儿,该有多好。”

楚烬接过话头道:“母后倒是忘了儿臣,儿臣可不就是您的‘亲’儿子么?”

苏云汀冷冷扫了楚马屁精一眼。

还说别人不择手段,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郑太后一听乐了,“皇帝有孝心,倒是哀家的侄女没福分了,嫁不到皇帝这般的好儿郎。”

楚烬佯装失落道:“儿臣也甚感可惜。”

苏云汀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故意给楚烬添不痛快,道:“既然郑家没缘分,不如叫我苏家捡一个大便宜吧?”他嘴角勾起一个坏笑,“臣大伯家的晴儿妹妹,风姿绰约,若是能嫁与陛下为后,必定是国之表率。”

郑太后虽知道郑家无缘后位,但乍一听到苏家要捡便宜,心中生妒忌,道:“苏云晴,哀家倒是从没见过这丫头,改日不如也来拜拜哀家,让哀家瞧个新鲜。”

楚烬咬着后槽牙看了一眼苏云汀,道:“云晴是苏相妹妹,可论年纪却比朕还年长一岁,朕倒是觉得不怎么般配。”

苏云汀笑容不改:“女子年长一些算不得什么。”

“既然是朕娶妻,自然当问过朕的意见才好吧?”

“难道……”苏云汀故意拉长了声音道:“陛下有更合适的人选?”

这句话几乎把楚烬逼到犄角了,倒是硬要他从贵女们中间选一个中意的,楚烬袖子下的双拳狠狠攥了一下,沉声道:“有。”

苏云汀挑眉,“哦?”

“朕以为……”楚烬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唇角掠过一丝得意的笑,“沅茵妹妹温婉可人,倒是不错的人选。”

郑太后闻言,先是一笑,道:“沅茵丫头年纪尚幼。”

楚烬道:“正因年幼,可塑性高,正适合悉心教导。”

苏云汀冷哼一声,“陛下连十四岁的小丫头都不放过吗?”

“沅茵妹妹虽然现在还小,但朕可以等。”楚烬不疾不徐,“况且,父皇丧气未过,朕理应按照祖训为父皇守三年孝期。”

即使没有郑沅芷这回事,楚烬也早就想好了托词,只是现在看来,更顺理成章一些。

“三年孝期一过,沅茵妹妹也年满十七岁了,届时册封为后,既圆了朕的孝心,又顺理成章的和沅茵妹妹成婚,岂不是皆大欢喜?”

苏云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原来楚烬打的主意,不过是一个“拖”字。

算楚马屁精还有些良心,没叫他白白做了回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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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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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从郑太后的营帐里出来。

赵玦早早就等在了苏云汀的营帐外, 见二人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臣想给赵冀求个情, 赵冀虽千不该万不该,但私通也并非死罪,还望苏相开恩。”

楚烬冷冷扫了他一眼, 便连赵玦这种人都只求苏云汀,不把他当成一回事,目光缓缓垂下,落在脚下蜷缩的身影上, 轻嗤一声:“赵玦, 收起你那妇人之仁, 莫要忘了,你是踩着谁的尸体上的位。”

赵玦的浑身轻轻颤了颤,想起死去的赵太傅,正是他暗中投靠了苏云汀, 长期楚出卖赵太傅的讯息给苏云汀,而赵冀又是赵太傅嫡出。

斩草本该除根,于情于理, 赵玦都不该保赵冀。

“臣、明白。”赵玦以头抢地,额角瞬间渗出血色,“可赵冀毕竟是大伯的长子,族中本就对臣继任家主之位颇有不满, 若是臣将伯父之子赶尽杀绝,族中必然对臣有怨怼,臣……”

楚烬冷冷看着脚下的人,打断道:“优柔寡断, 必有后患。”

见跪着的人不开窍,楚烬恨不得亲自提点这个窝囊废,“你既然已经交了这投名状,却还想着坐回去,天底下便没有你这种效忠之人。”

赵玦依然坚持,“臣、臣,恳请陛下将赵冀交与臣处置。”

“赵玦,你可知?”苏云汀轻轻攥了攥楚烬的手,笑着低头道:“郑沅芷乃是陛下和太后娘娘属意的皇后人选?”

“臣知。”

苏云汀又道:“那你可知,满朝文武皆心知肚明?”

“臣、亦知。”赵玦的头垂得更低了。

苏云汀轻轻捏了捏酸涩的眉心,只觉得一股疲乏涌了上来,“既如此,赵冀胆敢给陛下戴绿帽子,他就已经是死罪了。”

赵玦抿了抿唇,从唇缝里吐出两个字,“臣知。”

苏云汀轻飘飘道:“若不是你今日大义灭亲,亲自带着陛下捉奸,若是再过上几日圣旨已下,届时被发现赵冀的此番行径,你赵家全族便都是要受牵连的,你可还知?”

赵玦低着头,不说话了。

但瞧着他的模样,并未对救赵冀死心。

不见苏云汀有多着急,楚烬先是恨铁不成钢了,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苏云汀,心中更气了。

简直要怀疑苏云汀眼睛是不是瞎了,赵家小辈不止有赵玦一个人,比他听话懂事的有,比他心狠手辣的有,既听话又心狠手辣的亦有,怎么就选上了这个执拗的窝囊废的?

苏云汀没察觉楚烬翻涌的怨气,缓缓张口:“便是你今日救了赵冀,赵家的那几个老古董,也不会对你感恩戴德,还是要记恨你将赵家架在火上烤。”他往前一步,靴子尖几乎触到了赵玦的指尖,“如此,你还要救?”

赵玦未言,重重叩首。

血染红了帐前的石头,赵玦目光如炽。

苏云汀忽地浅浅一笑,“那你便将人带走吧。”

赵玦俯身在地上,又叩了三次头,“谢陛下,谢苏相恩典。”

“不必谢朕,便只谢苏相吧。”楚烬回拽了苏云汀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帐内走,声音不远不近地飘过去,“若日后,赵大人因优柔寡断遭了难,要恨便也只需要去恨苏云汀今日的纵容,与朕无关。”

楚烬一把掀开帐帘子,将苏云汀丢了进去。

天光虽亮,但帐内仍是暗的。

烛火轻轻摇曳,楚烬掐着他泛红的手腕按在桌上,狼豪笔散落一地,“苏云汀,你便是这么调教你的人的吗?”

苏云汀仰着头撞进他盛怒的眸子,嫣然巧笑:“既然是我的人,陛下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楚烬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了指帐外,“就他这性子,将来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你便这样纵着?”

苏云汀忽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轻轻颤,“陛下是在担心我?”

“谁、谁担心你了。”

“那难不成是担心……赵玦了?”

楚烬从嗓子里“哼”了一声,“他死活与朕何干?”

苏云汀仍是笑,“是啊!赵玦死不死,死在谁的手里,那便都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死了便再换一个新的?”楚烬几乎要被苏云汀气笑了,“然后,再继续拆东墙补西墙的扶持着?”

暴怒的鼻息扑面而来,“苏云汀,你就不怕将自己给累死吗?你若是太闲的话,不如来朕寝宫奉个职,若将朕伺候高兴了,还能赏你些雨露。”

苏云汀将前面的话全略过了,只将“雨露”听进去了。

他踮起脚尖,就去寻楚烬的唇瓣吻。

楚烬猛地偏头躲开,这个吻便落在他紧绷的侧脸线上,苏云汀却不依不饶,温热的唇顺着那凌厉的脸颊往下游移,轻轻一吮。

苏云汀轻轻笑,“臣,想要雨露了。”

他们捉奸折腾了一晚上,楚烬看了看外面天光大亮,苏云汀便又开始想着这档子事儿了,心底暗骂他一句“不知羞”。

不等他再做反应,苏云汀整个身子便都缠了上来,一只灵活的手探进了楚烬的龙袍之下,掌心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还是说……陛下昨晚已经耗尽,没了雨露?”

苏云汀不止爱玩火,还喜欢在火上活蹦乱跳。

然后,腰肢就被楚烬揽去了,整个人很快就陷入棉被里。

苏云汀揉着被磕疼的腰,仍旧“咯咯”地笑,“阿烬……你就不能温柔些吗?臣、腰疼。”

苏云汀的一句腰疼,仿佛火星入炉。

腾地烧起一阵大火,撩得楚烬蹭蹭火气往上窜。

“苏云汀,撩火是要付出代价的。”楚烬伸手扯开了苏云汀的玉带钩,“朕给得起,就看你受不受得起了。”

玉带钩坠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臣、一向是受的起的。”

楚烬单膝压上榻沿,俯身捏住他的下巴“牙尖嘴利,”他声音低沉危险,“待会儿希望你还能说出话来。”

衣衫尽去,裸露的皮肤触到微凉的空气。

楚烬强势破开,激得苏云汀蜷缩了脚趾,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他嘴角挂着妩媚的笑,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苏云汀不甘示弱,指甲在楚烬背上留下道道血痕。

楚烬咬牙道:“苏云汀,管好你的人。”

苏云汀缓缓睁开眼,眸光破碎却执拗,他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你……进……来也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如同最烈的合欢药,彻底点燃了楚烬所有的暴戾与占有欲,像是要将身下这个人彻底拆吃入腹,烙上独属于他的印记。

帐内,激战正酣。

却急坏了帐外的小裴公公。

很多消息灵通的官员,都知道了郑沅芷无望皇后之位,纷至沓来。

皆被小裴拦在了外面,“陛下在帐内与苏相议事,还望几位大人稍在帐外候着。”

候一会儿也就罢了,候得久了,有人拉住小裴,往一旁走了走,旋即从袖子中抽出一袋银子,塞到了小裴手中,“小裴公公,可知陛下与苏相议的可是立后之事啊?”

小裴哪敢收这银子,连忙就往回推,“大人折煞奴才了,奴才既和大人一样在外面候着,怎知陛下和苏相议的是什么事呢。”

那人一想,也对,便只把银子又收回袖中,只抚着小裴的手干笑,“小裴公公既然常在陛下身边伺候着,自然猜都要比我猜得准些。”

这人的年纪都能当小裴的爹了,还是让小裴生出了厌恶的心,连忙将手从这人手里抽回来,拢在宽大的袖子里擦了擦。

陛下能和苏相议什么?

自然是议论谁在床上更厉害一些!

小裴心里虽如此想,嘴上还是挂着笑,“奴才不敢揣测上意,大人且在候上一会儿。”

随着帐外候着的人越来越多,小裴也有点顶不住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挪着步子蹭到帐门前。

侧耳细听,里头似乎有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引人遐想的急促喘息,混着龙涎香的余韵飘出来。小裴心下一横,提着嗓子,声音不高不低:“陛下,各位大人,都在帐外候着了。”

楚烬的动作猛地一顿。

终于想起来现在是白天,他和苏云汀白日宣淫,确实有失体统,当即老脸一红,就要退出。

身下的人破碎的喘息声停了下来,一只微凉的手忽地攥住他的手腕,那力道不重,甚至带着情潮未褪的绵软,“不要走……”

苏云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在沙地里磨过。

他仰躺在凌乱的锦褥间,青丝铺散,衬得脸色愈发白皙,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们愿意等,便让他们等。”他轻声道,每个字都像羽毛搔过心尖。

“可是……”

苏云汀双手忽地拢住楚烬的脖颈,牵引着楚烬重新落入旋涡,“还没将臣喂饱,就要去见别的男人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说得颠倒黑白,倒像是楚烬成了薄情寡性的负心汉。

楚烬气极反笑,胸腔震动间几乎能听见火星迸溅的噼啪声。

他猛地扣住苏云汀不安分的手腕,将人死死按进锦褥深处,龙涎香的余韵与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绞杀成一团。

“不叫朕见他们,”楚烬道:“不如,苏相替朕打发了他们吧。”

苏云汀气喘,几乎说不上话来。

楚烬瞧他的模样,不禁逗乐,“苏相若不愿意替朕打发了他们,朕可要出去了……”

说着,作势就要退出去。

苏云汀死死抱着楚烬,眼中泪光盈盈,“不要……我说。”

苏云汀喉结滚动,狠狠将口中涎液咽了进去,“列、列位大人,请回吧!”

“待陛下三年孝期满,再、”苏云汀狠狠咬了自己舌头一口,疼的他眼泪登时就下来了,“再来不迟。”

楚烬俯身,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楚烬撑起身,看着榻上狼藉中如同破碎人偶般的苏云汀,青丝汗湿地贴在脸侧,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眸此刻有些失神地望着帐顶——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春猎终于写完了,进下一个副本[撒花][撒花][撒花]

第34章

此事一闹, 赵家却因祸得了福。

赵冀和郑沅芷的大婚办得悄无声息,除了挂红绸外,未见几分热闹。

郑怀远人虽坐在堂上, 脸却黑成了锅底。

未出阁的闺女失洁,家族蒙羞,眼看到手的后位插着翅膀飞了, 最后被迫嫁给一个死了爹的弃子。

就连赵家也不怎么乐呵。

出了个吃里扒外的赵玦,竟然带着外人捉奸,叫赵家也跟着丢了大脸面。

好像……

整个大婚礼上,只有一对儿新人是高兴的。

赵府红绸扎得潦草, 郑沅芷戴着沉重冠头, 盖头下唇角却噙着笑, 赵冀手缠着红绸压在郑沅芷的膝盖上,指尖悄悄地在她掌心轻轻一勾。

“委屈娘子了……”赵冀小声道。

红盖头若有似无地晃了晃,好似在说:不委屈。

苏云汀隐在人群中,他压低了斗笠的帽子, 微微侧头小声道:“我们也算促成了一桩好姻缘。”

“好姻缘?怎见得是好姻缘?”楚烬的声音冷冽,“你瞧堂上的那几人,有几个是真心在笑的?”

“你看郑怀远, ”苏云汀顺着楚烬所指的方向看去,郑怀远正襟危坐,面如死灰,楚烬道:“手里的瓷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你再看前面忙得脚不沾地的赵玦, ”楚烬话音一转,引着苏云汀的视线投向眼眶发青的赵玦,“强颜欢笑,指不定背后被家里那几个老古董骂呢。”

“你再瞧瞧, 郑赵两家联姻,满院子里来了几个有头脸的人物?”

奸,是楚烬和苏云汀一起捉的。

有头脸的大人物,哪个不怕得罪了这两位祖宗,自然是没人敢来拜贺。

只有零零星星的礼物送过来。

“若放在平时,郑赵联姻可是大事,你苏相不该亲自到场?”楚烬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云汀,低笑道:“还能跟朕在这里偷偷看?”

苏云汀道:“我本就不爱来凑这个热闹。”

苏云汀确实不爱参加婚宴,倒不是他不爱凑热闹,主要是看着别人结婚,他眼馋。

分明爱的人就在身边,只可惜,这辈子都不会迎来属于他的婚礼了。

“陛下以为……”苏云汀轻声道:“什么样的才算是好姻缘?”

楚烬略微思索了一瞬,道:“不必三书六礼,无需满堂宾客,与心悦之人,叩天地为证。”

苏云汀浅笑:“所以,旁人高不高兴,宾客是否有头有脸,又有什么要紧呢?”暖暖的阳光洒下来,苏云汀笑容更灿了,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不过就是,拜了祖宗,入了洞房。”

楚烬微微点头,忽地笑了,“原来,苏相是想拜高堂,入洞房了?”

“没有的事儿。”

楚烬一拉苏云汀的手腕,作势就要走,“回朕寝宫,去拜了朕的母妃,然后——”

“入洞房。”

苏云汀被他拉着往外走,“陛下在寝宫供着林妃本就不妥,怎么还拉着臣一起糊涂的?”

拉着苏云汀的手微微攥紧,没有回头,“苏云汀,朕今日不想与你吵架,朕母妃是自戕,还是被人逼死的,你我心知肚明。”

苏云汀老老实实闭了嘴。

二人刚探出人群,身后突然一阵骚动。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押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人,闯进了赵家的婚礼。

为首的那人锦缎华服,对着堂上端坐的老人一礼,“三叔,侄儿受命捉拿杀害大伯的流寇,这二人便是流寇一伙的。”

楚烬拉着苏云汀的手顿了下,回身站定,皱着眉头问:“你西北的流寇,什么时候这么瘦弱了?”

苏云汀也抬眼朝院子里望去,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瘦弱不堪,不像是土匪,更像是路边抓的叫花子。

什么流寇,不过是挑事的由头罢了。

堂上赵老爷子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眼眸冷冷扫过地上的二人,缓缓开口:“赵珩,今日是你堂兄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容后再议。”

被叫赵珩的青年却微微一笑,“正是因为堂兄大喜,侄儿这才要喜上加喜。”他抬腿便踹在一人肩膀上,那乞丐身形一晃,赵珩笑道:“这两个贼人已经招认,指使他们的主谋,今日也正在堂上。”

全场哗然,纷纷侧目揣测。

楚烬捏了捏苏云汀的手掌,“你猜他们今日冲谁而来?”

苏云汀抽回手掌,抱臂而观。

他根本不屑于猜,因为答案太显而易见了。

“哦?”赵老爷子沉声道:“何人?”

赵珩卖了个关子,又是一脚踹上了地上的那名瘦弱青年,“我三叔问你话呢,你们受何人指使?”

那青年慢慢扬起脸,脏兮兮的脸上,唇瓣却被他自己咬出了血,“是、是……”

赵珩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路上不说的挺好吗?怎么一到堂上就成结巴了?”

那青年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愤恨,还是一副不肯说的模样,赵珩气得牙痒痒,抬起靴底狠狠碾上了青年的手指。

血,自他的靴底蔓延出来。

赵珩微微弯腰,小声道:“别忘了你妹妹,你若不乖乖听话,我可就要去她寄养的农户家了,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

另外跪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同伴,听到这话,突然爬上前抱住赵珩的脚腕,“我说,他不说,我说。”

赵珩浅笑着收回了靴子。

“是赵玦!”同伴抓着他流血的手,连头都没敢抬,将路上背好的词儿,一股脑地交代出来,“我们头头收了赵玦的银子,说有一队人打城里出来,买的就是为首那老头子的命,我们头头本来还犹豫,可是赵玦给的太多,我们就——”

“胡说!”赵玦一声厉呵。

“没、没有胡说……”

赵玦缓缓走上堂前,“你既然说是我送了银子,你倒是说说,在哪里交易?与何人交易?”

“在……山上。”

“哪座山?名唤何名?”

那同伴信口胡诌了一个山名。

赵玦“哈哈”大笑,“此山距京城甚远,本官若前往,至少要七天的脚程,可本官此前从未离开京城这么久,满京城的人都可本官佐证。”

“不是你,也可以是你心腹——”

“那你又如何得知,那心腹是本官派去的?”

“他、他提了你的名字。”

“哈哈哈哈。”赵玦仰天长啸,“杀人越货,还要自报家门?你当本官是傻的吗?”

那乞丐毕竟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人,被赵玦三言两语轻易就堵了回去。

赵珩见两个乞丐都是不中用的,踏前一步道:“我有证据。”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环形玉佩。

“此玉佩,正是我大哥赵玦的贴身之物,”他高高举起玉佩环顾四周,“正是在这两个贼人身上搜到的,他们偷了山匪之物,准备逃跑,被我抓了。”

赵玦的玉佩确实不见了许久,不想在赵珩手里出现了,知道他们早就谋划许久,只等着一招咬了他七寸,将他置于死地。

赵老爷子看完一场闹剧,缓缓抬头。“赵玦,你可有什么话要说?到时候莫怪老夫不给你这个家主辩驳的机会。”

“怪不得能当上家主之位,原来是勾结流寇,害死了老太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诶。”

“看着温文尔雅的,啧啧,怎么如此心狠手辣。”

“赵家出了这么一个家主,真是赵家之耻啊!”

“就是,听说还带人捉奸,简直是要把赵家全都害死了才甘心啊。”

四周的骂声不绝于耳,赵玦脸上挤出一抹苦笑,他保着赵家的荣华,求着苏云汀饶赵冀一命,赵家人却要置他于死地。

人群里,楚烬往苏云汀身上靠了靠,“你猜赵玦会怎么做?”

苏云汀摇头,“我不是他,不知。”

“若是你呢?”楚烬侧颜问:“你会怎么做?”

“我会杀人立威,”苏云汀脸上划过一瞬的阴鸷,旋即又微微浅笑:“毕竟,没有什么比鲜血,更能震慑住人心的东西了。”

楚烬目光转回院子里,轻声道:“赵玦不会。”

赵玦果然不会,他转向堂上坐着的赵老爷子,解释道:“此乃一派胡言,仅凭一个玉佩,便将杀大伯的罪责都丢在侄儿的头上,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况且,”赵玦指了指堂下跪着的两人,道:“这二人来路不明,身份且还不能证明,他们的污蔑之言,如何能信?”

赵老爷子摇摇头,“玦儿,不是三叔不向着你,你这家主之位确实来路不明,理应由大哥之子赵冀承袭,若不是你用了什么腌臜手段,岂会落在你的头上?”

赵玦朝着天上拱拱手道:“家主之位是陛下亲下的圣旨,如何就来路不明了?”

“且不说陛下,你卖身求荣给苏云汀,带着他将我们赵家的底裤都掀了,”赵老爷子脸色不善,冷冷道:“在你眼里,岂是要攀着我赵家全族的性命往上爬?如何能当得起我赵家家主之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玦忽地冷笑,“三叔不过是想我将家主之位让与堂弟,好成全他双喜临门?”

“可惜……三叔打错了算盘。”

“我既然有皇命在身,便不会轻易相让,除非三叔有能耐叫陛下收了这皇命。”

楚烬懒得看了,拉了苏云汀就要走,“没劲儿,窝囊废一个,跟他们解释那么多做什么?哪个会在乎?”他边走边叹惋,“就是可惜了两个可怜的乞丐,只怕没命出了这个赵家大门喽。”

苏云汀被他拉着走,“陛下不出面救一下?”

让一个皇帝出面救两个乞丐,闻所未闻。

楚烬摇头,“这是你苏相该做的事儿。”

苏云汀淡淡摇摇头,“臣也不出面,天下可怜的人甚多,臣救不过来。”

与楚烬龃龉了一阵儿,不知堂上又发生了什么,忽传来乞丐的惊呼声,眼看就要手起刀落,苏云汀暗自叹了口气,呼道:“刀下留人——”

算那两个乞丐命好!

全场寂静,苏云汀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大喜的日子,火气就这么冲呢?”

他缓步走入堂前,在场的人皆起身行礼,地上的乞丐转过头来,双目与苏云汀相对。

苏云汀皱眉。

这乞丐,怎么看着如此眼熟呢?——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副本开启了[撒花]

今天也是没有入洞房的一天,下次一定[熊猫头][熊猫头]

——

PS:如果我想一周六更,可以不可以呢?[爆哭]

第35章

苏云汀没有理会赵府的那些腌臜事儿, 只是以“彻查真相”为由,将两个乞丐带离了是非之地。

至于赵玦是否害死赵太傅,苏云汀也懒得过问, 那是赵玦自己该解决的事儿,他本就在这事儿上不干净,虽没将消息出卖给流匪, 却卖给了苏云汀。

任命赵家家主的圣旨凭空而降,赵老太爷也说的没错,本就是来路不正。

也不算是冤枉了他。

苏云汀带着那二人走出去人群,行至一处无人小巷, 其中一个青年突然“扑通”一声跪地, “恩人, 您救了阿晋两次,阿晋无以回报,只能给您磕头了。”

苏云汀这才想起这青年是谁。

年三十那日,他手里还抱着襁褓中的婴孩, 在雪地里乞讨被冻的瑟瑟发抖。

“你妹妹呢?”苏云汀问。

“上次恩人赏的银子没用完,我就将剩余银子给了一农户,妹妹也寄养在农户家了。”阿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小梨子还小,跟我们两个糙汉子风餐露宿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迟早要折腾出病来的。”

“小梨子, ”苏云汀微微一笑,“很好听的名字,你阿娘取的?”

阿晋摇了摇头,“小梨子不是我亲妹妹, 我和小七子流亡的时候,在路上遇见马匪抢了一户人家,那人家全没了,只等人都走了,我们在一棵梨树下发现了一个婴孩,就给她取名小梨子。”

阿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阿娘说贱名好养活。”

苏云汀走到那两个男孩前,一手摸了摸阿晋的头顶,“你叫阿晋?”又伸手将另一个男孩招到身前,伸手摸了摸那人的鬓边,“你叫小七?”

“是。”二人齐声答。

“以后,可有想好去处?”

阿晋道:“我和小七听闻北边正在征兵,原打算去那边碰碰运气,只可惜走到半路,又被赵珩抓了回来。”

苏云汀道:“北边可是远着呢,那小梨子怎么办?”

阿晋低头抿了抿唇,“那银子还够撑上两年,我和那户人家说好了,两年之后回来续银子。”

“嗯。”苏云汀又抚了抚二人的后脑,像是见了两个投缘的孩子,一见如故,“西北的防军离得不远,你们不如去那儿吧,回来看小梨子也近一些。”

“可是……”阿晋皱了皱眉头,“西北的防军不征兵啊,我们……怎么进得去?”

楚烬在一旁看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也不瞧瞧你们遇见了谁?别说往军队里插两个人了,就算直接给你俩个送进朝堂,也不过他一句话的事儿。”

阿晋听了,脸上没见大喜,反而是皱眉不开,满脸的担忧之色,“恩人已经救我们两次,不敢再劳烦恩人操心我二人去处。”

“不妨事。”

阿晋仍是摇头,“若我二人争气也就罢了,万一在军中不成器或惹了麻烦,再牵累恩人失了颜面,就是我们天大的罪过了。”

苏云汀虽然与阿晋仅有两面之缘,但就是由衷地喜欢这孩子,甚至想到苏晏十四五的时候,绝对没有阿晋更讨人喜欢。

他有沈擎的善良,又不会像沈擎一样轻易地丢了自己的原则,他有初见梁辕时的窘迫,又不会像梁辕一样心狠手辣,总之,苏云汀就是打心眼里喜欢。

“倒不是我想推荐你们,实在是孙成那里缺两个机灵的人。”苏云汀道:“西北防军是京城最后一道屏障,若是孙成着了别人的算计,我这脖子上的脑袋就是任人随便取了。”

苏云汀说着,轻轻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

阿晋会意,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恩人放心,只要阿晋活着,必不让任何人马踏京城。”

苏云汀摸了摸他的发顶,“且休息两日,便启程吧。”

回到苏府,他差人给二人收拾了住处,又安排了一顿他们许久没吃过的饱饭,见一切事毕正欲离开,手腕被阿晋突然拽住了,“恩人不姓杨,姓苏。”

阿晋微顿了顿,声音渐低:“我听他们叫你苏相,可是那权倾朝野的……”

“嗯。”苏云汀语气转冷,“你既已知道我身份了,后悔效忠还来得及。”

“阿晋绝无此意,”阿晋作势又要跪,被苏云汀一把捞在手里。

苏云汀:“怎么动不动就要跪的?”

“恩人能两次出手相救,无论外人如何看恩人,阿晋都心知恩人良善,绝不是那些人口中那般不堪,阿晋日后必当为恩人美言,绝不允许他人诋毁恩人。”

苏云汀看着阿晋,脑子里闪过四个字:年少轻狂。

若不提点一二,早晚要吃大亏的。

苏云汀道:“你这便是孩子话了,他人言语,本就无关紧要,何必放在心上?”

“可是……”

“不必可是,”苏云汀噗嗤一声笑了,他笑起来便如春日的暖阳,照得阿晋心底都跟着暖烘烘的,“若是因旁人谤我,便和人起了龃龉,那才是愧对本相的栽培。”

阿晋咬咬唇,“阿晋错了。”

苏云汀拉着阿晋坐了下来,“人在外,该低头的时候要学会低头,卧薪尝胆并不丢人,但若因逞一时之能,就沦为败寇,那才是真的丢人。”

“阿晋,记住了。”

安抚完阿晋后,天色都已经擦黑了。

苏云汀从客房出来,便见楚烬在廊下站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迎了上去,“这么晚了,陛下怎么还在臣的府上?”

“宫中都下了钥了,”楚烬杵在廊下有些委屈道:“说好了拜祭朕的母妃,再入个洞房,现下是没戏了。”

苏云汀拉着楚烬往暖阁里走,“那急什么?哪天拜不是拜,洞房不能在陛下的寝宫,在臣的暖阁入,也是一样的。”

楚烬执拗不动,还将人往回拽,“那朕要去祭拜苏夫子和师娘。”

苏云汀身形蓦地一僵,踏出去的步子落在半空,猛地回头直勾勾盯着楚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休想。”

“苏云汀,你永远是以自己的心思去揣测他人,”楚烬道:“朕是苏夫子最得意的门生,你不想让朕见夫子,没准儿夫子却想见朕呢。”

“楚烬,”苏云汀眼睛里啐着冰,“我父亲没你这种狼心狗肺的门生,你若再敢以父亲得意门生自居,别怪我翻脸无情。”

“夫子虽主张‘世家平权’是解决皇权暴政的手段,但夫子只说从前,并非当下。”楚烬坚持道:“你瞧瞧当下世家,除了郑苏两家强盛,诸如赵玦这般窝囊的还有许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更不在少数,此时套用苏夫子的理论,只会是不合时宜。”

“你今日便诚心想与我吵架不可?”

“朕只是说……”

苏云汀逼近了一步道:“说什么?”

楚烬被这一个冷冷的眼神打得一个激灵,唇瓣抖了半晌,抖出四个字:“入洞房吧。”

“要入自己入去。”

苏云汀一把甩开他的手,抬步就往暖阁里走,正要关门,楚烬半个身子挤了进来,满脸堆着不值钱的笑,“朕方才说,宫门下了钥,回不去了。”

苏云汀不信他的鬼话,对着他半个身子踹了一脚,“你是皇帝,站在宫门喊一声,还有人敢不给你开吗?滚,滚,滚。”

楚烬“哎呦”一声,喊的夜半都觉得瘆人。

趁着苏云汀手软的功夫,顺势就跌进了门内,袍子在青砖上一滚,索性赖着不走了,“朕可丢不起那人,就让朕在你这里休息一晚上吧。”

无赖!

跟谁学的呢?

苏云汀抬脚就要踹,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擒住了脚踝,稍稍用力一拽,就将苏云汀整个人拽翻了,跌进了他的怀里,一起抱在地上轱辘起来。

楚烬的唇贴着苏云汀的耳郭,轻轻道:“地上还没试过,不如……”

苏云汀给了他一胳膊肘,“谁家洞房在地上入的?”

楚烬被这一胳膊肘撞的实诚,双腿曲起,膝盖便朝着苏云汀腰眼顶去,双臂拦腰一翻,就将苏云汀压在身下没动弹不得。

“楚烬!”

“叫你夫君做甚?”

苏云汀脸贴着地,腰却被楚烬高高抱在怀里,活像个软体的毛毛虫。

“要做赶紧做,地上挺凉的。”苏云汀认命道。

“急什么?”楚烬撕开他后背的腰封,唇齿间含糊地笑:“地上凉,一会儿,朕便让你热起来了。”

楚烬铺开苏云汀的衣服垫在身下,膝盖强势分开苏云汀的并拢的双腿,“这样,可还凉了?”

苏云汀被突入其来的暖意激得轻颤,头上散下来的青丝垂在地上,口中细碎的话都化成了轻轻的抽气,他本能地想蜷缩起来,却被楚烬牢牢按住,不得动弹。

皓齿咬住下唇,苏云汀将几乎要溢出来的呜咽声,死死堵在喉咙里,唯有鼻息不受控地越发急促。

门外,巡夜的灯笼掠过窗纸。

楚烬狠狠拽了一把苏云汀的腰肢,疼的苏云汀闷哼一声,楚烬轻笑,“别忍着,叫他们都听听,朕是怎么疼人的。”

苏云汀想回身给楚烬一胳膊肘,奈何没了力气,只轻轻蹭在他的胸膛上,倒不像是要打人,更像是在与他调情。

楚烬托着他的疲软的腰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苏云汀,你现在这模样,好看极了。”

“阿烬……”

苏云汀有没有好看极了,他不知道。

但楚烬真的是讨厌极了。

楚烬故意在终点前停了下来,撑起身子,自上而下打量着潮红的苏云汀,“你叫朕什么?”

“阿烬!”

“朕瞧着你刚捡回来的小子,也叫阿晋,朕不乐意叫了,你换一个。”楚烬故意耍赖。

苏云汀只觉得浑身蚂蚁痒,可偏偏楚烬故意不给他。

“楚哥哥……”

“做什么?”

苏云汀咬咬唇瓣,道:“进来。”

“求朕。”

苏云汀此刻已然溃不成军了,哪里还有半点羞耻心,他仰起头,眼底水光淋淋,“楚哥哥,求你,进来。”

楚烬低头吻了吻苏云汀的发顶,巧笑道:“不要脸,哪个是你哥哥?”

窗外忽然风雨摇曳,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下来。

春日里的第一场雨,下的酣畅淋漓,从房檐滴落,打在地上的门槛上,一声声有节奏的脆响。

楚烬喉结滚动,“再叫一声听听。”

“楚哥哥……”

“诶。”

“楚哥哥!”——

作者有话说:明天请个假,申请休息一天[害羞][害羞]

好像一直在连更,压力有点大,睡不好觉[让我康康]

要不然……

每周三申请休息一天吧,一周六更[亲亲][亲亲]

第36章

一连数日, 赵玦都称病没有上朝。

真病假病暂且不论,但赵家上下却隐隐有架空他这位家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