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航,你到底想做什么?”
冒充别人来京市,来顾家,究竟什么目的?
“为钱?”她回头,紧紧盯着床上已经重新包扎好的人,言语刻薄,“给了你多少,让你这么卖命!”
连自己给自己划道口子都在所不惜!
周亦航没说话,半躺着,头发微乱,陷在宽大的被子里,难得露出了两分柔和。
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暖手贴,那是顾茉莉担心他着凉,特意叮嘱他用的。
想着她刚才不厌其烦的样子,他忍不住软了眉眼,平日里总显得很冷硬的男人终于有点像了他该有的年纪。
郭琳瞧着,心底那点气又散了些,可还是不明白他这般大费周章是为什么。
他们是不富裕,全部资产加起来或许还没楼下那座水晶吊灯值钱,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靠着自己,小日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用得着冒着随时可能被揭穿的风险,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吗?
“你不觉得罪恶吗?”她瞥了眼他掌心的暖手贴,意有所指。
“……郭琳。”周亦航闭了闭眼,不知是不是落水的后遗症上来了,他的鼻音有点重,嗡嗡的,宛若深谷的暮钟。
“人有相似,但相似到亲人、朋友全都认不出来,你觉得毫无关系的机率有多大?”
从一开始见面,他就没有掩饰过他本身的性格,若不然他们也不会产生怀疑。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是半信半疑,谁都不敢笃定他一定不是。
在他露出伤口后,无论严恒,还是郁栩文,都再未说过一句,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为什么?
因为他像顾枫杭,不,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周亦航转头,盯着惊疑不定的郭琳,“那份DNA报告……”
佐证他身份、所谓“造假”的那份DNA报告。
“是我的。”
“我们在岚山山脚下找到了枫杭的车,车内有残存的血迹和毛发,经鉴定确实是枫杭无疑。幸运的是,行车记录仪保存了下来,专业人员正在加紧修复,希望能对还原那场车祸有帮助。”
顾茉莉站在泳池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池水,想起魏叔在电话里说的话,慢慢环住了双臂。
是李鬼李逵,还是——
身世之谜?——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26章 京圈茉莉花二六
顾家的宴会开始得喧嚣,结束得也很热闹。
关于宴会上各人的表现、翟叶关系和叶郁之争、顾家内部以及京中局势的变化一度成为富豪权贵、阔少名媛们热烈讨论的话题。
但是不管说什么,都绕不开一个核心——那朵如月华般皎皎生辉、引得众多天之骄子暗中争夺的娇花,名茉莉,人也似茉莉的顾家小姐、顾家掌权人。
见过她的惊叹,没见过却听过她的无限神往,不过这些都影响不了顾茉莉分毫。
她的生活安宁平静,公司事务大部分有严恒处理,她只需在关键部分审核、签字便好。顾氏集团蒸蒸日上,没人会不长眼的找麻烦,相反还有无数双手明里暗里保驾护航。
除了偶尔去商场或子公司时,会有员工和路人偷拍外,她没有半点烦恼。
家里,周亦航专心“养伤”,郭琳也闭门不出,没人再提起泳池的事,就好像那真是个意外。
就连再见到木铎,两人都默契的当没见过,丝毫不在意它曾经差点挠到他们。
不仅因为顾茉莉喜欢它,也因为错本身就不在一只猫。
严恒寻了个空挡,将“调查结果”告知了周亦航——
现场那么多人,刘婕做得又不算多隐蔽,都不用他多费心,自有人想借这个机会和顾家拉近关系。
对此周亦航毫不意外,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无缘无故刘婕针对他做什么?
可他也清楚,事情只能到此为止,再往下查,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看着严恒,仿佛能看到他平静面容下隐含的戏谑。
他没动手,他能笃定这一点,甚至他和刘婕话都没说过一句,但事情就是按他所想的方向发展了。
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人性。没有刘婕,也还有李婕、张婕,不过正好是刘婕踩中了坑而已。
“将顾姣姣调到国外分公司吧。”周亦航淡淡道。
顾父曾安排顾姣姣在顾氏挂了个虚职,虽然她从未正式去上过班,但好歹有这个名头。
为人父母为的不过是儿女前程,与其由她这样没头脑的乱撞、被人利用,不如放得远远的,再给个机会,任她们自己扑腾。
国外不比国内,没那么多人情世故,能力的高低才是决定一个人能否立足的根本。看在亲戚的份上,这次的事情他不予追究,但再想让顾家继续供养她们,那是万万不可能。
“如果二婶愿意,可以让她跟着一起去。”
严恒眼睫微动,只说了刘婕,却没说顾琤……
这又何尝不是在帮她们摆脱一个吃喝嫖赌的负累。
他倒是有些真的困惑了,因为这种处理方式很“顾枫杭”,坚决又没那么坚决,想狠心,又总有点拧巴,还有在他看来很没必要的心软。
他忍不住扫了他一眼,周亦航沉默回望,刚毅的脸上少了阳光的笑容,变得稳重而内敛。
像,又不像。
严恒掩下思绪,应了是,“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他的态度恭谦,即使周围没人,也做得无可挑剔。
毒蛇敛去了獠牙,可不代表他就没毒了。原始森林里,会隐匿的动物往往比猛虎还要危险。
周亦航不想时刻防备身后可能刺来的暗箭,于是主动退了一步。
“我对公司没兴趣。”
严恒神色不变,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根本瞧不出心中所想。
周亦航知道仅凭语言无法让他相信,事实上,他也的确别有目的,但和顾氏并没有关系。
和叶骁合作,不过是借他的手让他的出现更合理化。如果不是察觉到严恒的恶意和出于某种不可言喻的私心,他不会冲动对上他。
起码一开始不会。
周亦航抿了抿唇,计划一早就偏离了航道,只因有个出乎预料的变数。
“我不会伤害她。”他沉沉开口,“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是一致的。”
不然他不会在她问起落水原因时,轻巧地说“不小心没站稳”,“意外”也不会恰好发生在她不在场的时候。
他们都不希望这些杂事沾染到她不是吗?
严恒不置可否,周亦航不懂,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存在对顾茉莉来说就是一种麻烦。
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多得是人想往上扑,然后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顾氏是座金山,或许他如今真的没兴趣,但一年、两年后呢?见识过顶级的繁华,还能保持平常心吗?
现在他可以漫不经心的将顾姣姣一家赶到国外,可十几年后他的子女也会成为“顾姣姣”,谁又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顾琤。
任何可能影响到她的事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他都不会允许,所以立场上他们就不可能一致。
他没有回复他的话,只恭敬的再次问道:“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周亦航有些无力,他能明白他的顾虑,却没办法解决,因为他做不到完全坦诚相告。
尤其在他提出接下来的要求后,只怕他会更为忌惮。
“我……出事前是不是在负责一个度假村的建设?”周亦航垂了垂眼,“把相关资料给我吧,我想做事得有始有终。”
严恒讽刺地扬起嘴角,说什么对公司没兴趣,不还是想方设法要参与。
“这个我需要询问顾总的意见。”
“……她在做什么?”
“抄佛经。”
顾茉莉坐在书案前,握着笔认真的一笔一划抄写着,听见敲门声,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请进”,复又低下头去。
抄经书是件讲究活,不能出错,如果错了一处,那页就得重新再来,她已经重写好几遍了。
秀气端正的楷体一点点显现在如丝如绸般的宣纸上,金色闪闪,不用细闻就能闻见一股清雅的檀香,馥郁芳华,使人心静。
严恒瞥了眼就收回视线,他不喜欢这个气味,容易让他想到某个人。
“您都写了好几天了,还没写完吗?”
“就好了。”顾茉莉手上没停,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才终于舒了口气,缓缓放下笔。
“大功告成!”
卷轴铺成开,经文庄严,字字平和干净,遒丽天成。第一句赫然是“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
《金刚经》,全文五千多字,她却写了快一周,足可见其认真程度。
“您抄这个做什么?”严恒想不通,怎么突然对佛经感兴趣了?
“礼物。”顾茉莉像是去掉了一件心事,笑得格外轻松,再三确定了没有一处错误,这才走到另一边净手。
“你怎么来了?”
“有文件需要您签字……”严恒反复琢磨着“礼物”两个字,回答得心不在焉。
礼物,送给谁的,又为什么要送?还这么用心……
他回忆着一些人的生日,都不在最近,提起的心落了一半。
不是生日,也不过年过节,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走过去,抽出纸巾递给她,“顾少想重新接手度假村的案子。”
“好呀。”顾茉莉没打磕巴,连一丝迟疑都没有,“那个企划停摆这么久,是该重新启动了。”
严恒面色如常,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以她不设防的性子和对“兄长”的信任,根本不会考虑如果对方做成功了,会不会威胁她的地位之类的问题。
他没劝,一是既然周亦航有这想法,他肯定会想办法达成,从他这里没成功,说不定就要找别人,到时候麻烦更多;二是他也想看看他究竟有何目的。
只要有企图,总会露出马脚。
“那我来安排。”
“嗯。”顾茉莉擦干净手,将经轴小心的卷起,就要往外走。
“如果没事了,我就出门啦。”
“您去哪?”
“寺庙。”她举起经轴,巧笑嫣然,“要供奉起来呀。”
心诚则灵,她不信佛,但是真心希望这份礼物能为别人带来福运。
*
岫云寺
顾茉莉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内心平静,什么也没想。
身前烛台微微闪烁,身后有阳光投射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影子,似梦似幻。
《金刚经》最后有这么一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世间一切事物现象皆为虚妄,如泡沫、如露水、如闪电,变化无常、不可捉摸。
就像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她不明白不解的事情,直播、星际、生命值……她谨慎的保留着部分的自己,一点点探寻世界真相,但不代表她全然无所触动。
对她的好,她看得见,感受得到,她想,她该有所表示的。
顾茉莉摊开双手,规整的拜了三拜,而后起身走出大殿,殿外始终有道身影默默伫立着。
“严秘书。”
她t走过去,与他并肩而行,“你家在哪呀?”
“顾氏就是我的家。”严恒向右一步,挡住吹来的山风,声音悠然。
顾茉莉:……倒也不用这么“模版”。
“我是问你的家乡啦!”
严恒却只笑,并没有回答。
他说的是真话,从那个大雪天后,从老顾总捡到狼狈的他,顾氏就成了他的家。
他在这里得到了片刻安歇,也曾经产生过逃离的念头,可是这一切在她出现时,全部变成了无法割舍。
他像个游子,无论走到哪里,心都被一个地方、一个人牵绊着,这种感觉不正是“家”吗?
吾心安处是吾家,只生欢喜不生愁。
严恒望着她瓷白的侧颜,目光如水般柔和。“顾总,好好努力,别让我的家散了。”
那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顾茉莉转头,有一霎那,她仿佛看见了一个站在门外的孩子,孤单却默不作声。
“严秘书,你近视多少度?”
“两三百。”严恒不明所以,“怎么了?”
“想给你做副眼镜。”她轻描淡写,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作为你儿童节的礼物。”
严恒顿住脚,礼物……儿童节?
“嗯啦,谁说成年了不能过儿童节?”顾茉莉背着手,摇摇晃晃的往山下跑,落玉般的嗓音回荡在山间,清澈、明朗,仿若清泉,又似暖阳。
回眸一笑间,好像花都开了。
“我决定了,以后咱们六一都放一天假,全员过节!”
严恒坠在后面,怔怔地注视着她跑远,发丝在她身后舞动,裙摆在她身后飘扬,光晕包裹着她,美得像一场梦。
然后她回头了,她在朝他招手,喊他:“严恒,快点呀。”
“快走吧。”记忆中也有个男人推搡着他,不停催促他赶紧离开。
“趁着你阿姨还没回来,赶快走,不然知道你来了,又要怀疑我和你妈勾勾搭搭。”
男人面目模糊,他只能听见自己不断的哀求:“爸,只要五块,您只要给我五块就好,老师说了这次再不交,就不让我去学校了!”
“我没钱,钱全在你郑阿姨那,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男人将他两侧裤兜都翻出来,干净的只有线头。
“走走走,找你妈要去!”
他被赶了出去,蹲在楼下不知该何去何从。有个女人牵着孩子走过,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他将脸埋得更深,不敢叫这个唤“郑阿姨”的人发现是他。女人似乎想上前,却被女儿拉住了袖子,咿咿哎哎地要求:
“六一学校要表演,老师说要交七十块钱买服装,还要小白鞋。”
女人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先哄女儿,“好好好,明天让你严叔去交钱。”
“我还要买娃娃,贾佳说她有个很大很大、比我还高的娃娃,我也要。”
“好,买!”
“还要漂亮的小裙子。”
“嗯嗯,给你买漂亮的小裙子。”
接下来的对话他再没有听清,因为他疯一样跑了。
别人的六一是穿着新衣服站在舞台上,开心的蹦跳,台下坐着难掩骄傲的父母,他的六一是被老师揪着耳朵扯到教室外,属于他的家长位永远空空荡荡。
于他而言,那一天从来不是节日,而是屈辱,是曾糊了满脸的泪珠。
可是现在,有人说想送他儿童节礼物,想和他一起过六一。
哪怕他早已成年。
严恒眨了眨眼,山风似乎变大了,有些迷了眼。他努力睁大,想要看清前方的人。
或许,所有的苦难都有原因。他儿时所受的伤,都是为了积攒幸运,在此刻遇到她。
“严恒,快跟上!”
“来了。”
他释然一笑,快步追了上去。
门外的小孩依然站在门外,没有跨进去,但他再没有感觉到冷,因为有人给他披上了大衣。
他不需要那个房子了,他有了自己的家。
山风徐徐地吹,两人由小跑变成慢走,一前一后。她在前,他在后,以守护的姿态。
“顾总,真要全体放假吗?”
“当然啦,不止今年,未来每一年都放!”
“带薪?”
“带薪!”
“正好我几年年假都没休了,要不然您给我一起批了吧?”
“好啊,休多久?”
“不多,先两个月吧。”
“……唔,严秘书……要不咱这节从明年再开始过?”
严恒低低的笑,轻松又愉悦。顾茉莉挠挠脸,也不好意思笑了。
万能的严秘书休假,那么大工作量,她可承受不来。剥削与受罪间,她选择剥削。
她扬起头,太阳逐渐西斜,余晖洒在脸上,热度仍然不减。还未等她蹙眉,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额前。
严恒垂眸瞧了瞧,又覆上了另一只手掌。
刺目的感觉没有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顾茉莉昂起脖颈,这个方向望过去,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弧度优美,还带着点秀气。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褪去锋芒和棱角,连冷色调的镜框都仿佛变得温柔。
“人造伞?”
“人造帽子也行。”
“可维持多久?”
“到你不需要。”
“可是这么走很奇怪。”
“不用顾忌,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他总能跟上。
顾茉莉看着他,他却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勺,“看前面。”
前方透明显示屏上弹幕飞快的流动:
【害羞了?是害羞了吧!】
【一个字,好配!】
【严恒对小茉莉是真的好,对别人也是真的阴险。】
【还好吧,总比某个杀人犯强。】
【喂,别开口闭口杀人犯,别人随口一说你就信,能有点判断力吗?】
【他自己都没反驳,怎么还有人不信啊?】
【别吵别吵,是不是的都不要紧,只要不伤害小茉莉就好。别忘了,除了主播,其他人都不是真实的。】
不是真实的吗?
顾茉莉收回视线眺望远方,白云悠悠,被夕阳染上了红霜;山峰叠嶂,绿树葱葱,自然之美,在这一刻得到了尽情展示。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低头发送。
严恒眼尖的瞅见通讯录备注为——翟先生。
*
手机响起时,翟庭琛正握着棋子要往下放,听见声音随意一瞥,竟是再也动不了。
直到对面传来一声慈爱的催促:“小琛?”
“……抱歉。”他收回视线,将棋子放下。
蒋鹤通扫了眼他落棋的位置,不由挑眉。他没有接着下,而是哈哈大笑着要收棋盘。
“今日看来是无法和你继续下了,你心乱了。”
翟庭琛一愣,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他落错了位置,从绝杀变成了自断后路。
他喟然一叹,“对不住,是我走神了。”
“有心事?”蒋鹤通洒脱的摆摆手,相比不被认真对待,他更好奇是什么事,居然能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从十来岁起就无法窥探其情绪的人如此失态。
“翟氏应该不至于让你这样。”他好奇地倾身,“不会是感情吧?”
翟庭琛笑了笑,没有吭声,沉默地捡着棋子放进棋篓。
见他这副模样,蒋鹤通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好,聪明、睿智、眼光独到、走一步看十步,只这性子过于沉稳早熟,什么事都习惯自己解决,从不对他人言。
理智得让人心疼。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考虑成家的事了。”他劝道。
成了家,夫妻一体,有人知冷知热,他也不用再孤孤单单,有人分享他的喜、他的愁,然后再生个孩子,生活的热乎气不就这么来了。
“你外公还在时,我们曾有过戏言……”
“蒋爷爷。”翟庭琛打断他,“既然是戏言,就当不得真。”
蒋鹤通瞪眼,“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知。”翟庭琛将最后一颗黑子收好,眸光平淡,“但我知道它不会实现,所以还是不要说为好。”
“您是我尊敬的长辈,我是受您疼爱的晚辈,我不希望这段关系变得复杂。”
“……”
蒋鹤通吹了吹胡子,明白他这是拒绝的意思,气得哼了一声:“不提就不提,反正吃亏的是你。”
他孙女那么好的姑娘,谁娶谁走大运。
“是。”翟庭琛笑着附和,“是我没福气。”
这还差不多。
蒋鹤通还有些气怒未消,不耐烦的赶人,“到饭点了还不走,想我留你吃饭啊?”
翟庭琛无奈,老人真跟孩子一样,一会一个脾气,刚还和蔼可亲,转眼便翻脸不认人了。
“那您老先休息,我改日再来拜访。”
他站起向外走,对另一侧传来的动静仿若未觉。
“庭琛。”在翟庭琛快要走出门时,蒋鹤通又忍不住叫住他。
“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该放下就放下。”他声音苍老,含着叹息,“人要向前看,别让将来的自己后悔今天的迟疑。”
虽然他没说,但他看得出来,他似乎遇到了某种难以抉择的事,以至于让他都感受到了一丝迷茫t。
蒋鹤通眼里浮上怜惜,即使平时再怎么冷静沉着、从容不迫,其实说到底他也不过才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是人就会有弱点,他会难过、会困惑,只是经历和环境逼得他不得不摈弃所有无用的情绪,也是他们潜意识里总以为他无坚不摧。
他望向被码得整整齐齐的棋子,棋如人生,但人生不全如棋,棋局落错了,输了再来一盘,可人生不会重来。
“跟着你的心走,别留遗憾。”
翟庭琛站在门边,微微侧过头,整个人都像是半隐在光里。佛珠的檀香传入鼻腔,让他不禁想起那晚她弯着腰将弥勒佛贴到他眉心时的情形。
她说:“翟先生,也愿你笑口常开。”
他轻轻勾起唇,跟着心走吗?
他的心之所向……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照片里的景色有些熟悉。
“二爷。”徐峰打开车门,“回公司吗?”
“不,去岫云寺。”
他的心之所向啊,是她的身边。
*
屋内,一身湖蓝色旗袍的蒋绘岚从隔间走出来,眼圈发红。
“爷爷……”
蒋鹤通又想叹气了,儿女都是债,孙女也不例外。
“你也听见了,流水无意。”
但凡有一点可能,他都不会在他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就打断他。
“绘岚,算了吧,我瞧着他有心上人了。”
“……是那位顾小姐吗?”
蒋绘岚咬住下唇,前不久H市的机场照,普通网友不清楚他的身份,她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以他的低调和身份,那么不加掩饰的出现在“她”身边,还放任媒体刊登、转载,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为此她还找了那位顾小姐的所有资料,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确实很出色。
无论相貌、家世,还是才能,都足以匹配世间任何男儿。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不安地搅动手指,他们自小相识,因为他喜欢古典文化,她去学了戏曲;因为他信佛,她试着研读枯燥绕口的佛经。
她知道祖辈曾有过婚约,也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他的新娘,却不想在今日梦想破灭了。
他亲口拒绝了婚事,以一种体面的方式。
蒋绘岚苦中作乐的想,也许她该感谢他没让她太过难堪。
“他们……会结婚吗?”
不知道。
蒋鹤通取过拐杖,没让她搀扶,“不管他们有没有结果,你都应该打消你的念头。婚姻的前提是两情相悦,而他……不爱你。”
蒋绘岚身体晃了晃,想起什么又抬起头,“爷爷,当年究竟怎么回事?您让他放下当年的事,是指翟夫人指控他是杀人凶手吗?”
蒋鹤通步伐一滞,拐杖“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沉闷又响亮。蒋绘岚赶忙上前扶住他,“爷爷?”
“……没事。”蒋鹤通定了定神,“你记得?”
他以为她应该没了印象,毕竟那时候她还那么小。
“只记得一点点。”
蒋绘岚苦笑,小时候她有段时间经常做噩梦,梦见一个女人掐着一个男孩的脖子,神色狰狞地喊着“杀人犯”“去死去死”之类的话。
由于年纪太小,记忆很模糊,直到后来大了些,偶然见过一回翟夫人,才想起梦里那个女人就是她,而那个男孩便是翟庭琛。
“他真的……”
“没有。”蒋鹤通严厉地看向她,“他没杀人!”
蒋绘岚松了口气,她也不信,但那副狰狞的面孔实在太过深刻,总让她心有惴惴。
“爷爷,到底怎么回事?”
蒋鹤通默然,这么多年了,当事人有的化做尘土,有的精神失常,有的看似正常,实则一直背负着看不见的枷锁。原以为时间能解决一切,却不过是将伤痕烙得更深。
他盯着虚空中某个点,神情渐渐变得怅惘。
“你还记得当时发生的场景吗?”
蒋绘岚摇摇头,应该是在翟家,但她忘了为什么去。
“因为翟家长子翟景爵没了。”蒋鹤通想起那个孩子,不由露出几分可惜。
那是个十分温柔良善的孩子,作为两大家族翟家和谷家强强联合下出生的嫡长子,身上没有一丝骄矜之气,知礼、懂礼,对待翟庭琛这个弟弟也是爱护有加,一言一行皆是君子端方、无可指摘。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造就了之后的悲剧。
不,应该说最大的悲剧是他生活在翟家,一个藏污纳垢、无比恶心的地方。
父亲与小姨有染,不仅生了个私生子,最后还吞并了外祖家资产;母亲为了报复出轨,父亲不但知情,甚至推波助澜,只因那个出轨对象有权有势,他可以从中借力。
就连裴肃的出生,都有他的手笔,为的就是做实他们的奸情,掣肘那个男人。
什么夫妻情分、爱情、父子血缘,在原翟家主眼里都敌不过利益二字。只要有利,他可以亲身上阵使美男计,也可以亲手奉上自己的妻子。
翟夫人所谓的报复,最终只伤害到了她和两个无辜的孩子——
裴肃不能选择的被生了下来,伴随他长大的是父亲不祥、母亲漠视,以及从此无法接触异性的永久创伤。
而翟景爵得知真相后,一直以来信仰的世界猝不及防崩塌。威严的父亲卑鄙、无情、心狠手辣;慈爱的母亲放荡、恶毒,肆意欺压幼子;爱护的弟弟不是同父同母,而是父亲不轨的证明和工具。
这所有的一切,都叫受君子教育长大的他难以接受。
“他纠结、煎熬,然后……跳楼自杀了。”
蒋绘岚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自、自杀了?
“因为善良,他一边唾弃父母,一边又能理解他们。母亲可怜、弟弟可怜,就连父亲也都有他的理由,他不忍心责怪任何人,可又受不了真实世界的肮脏,最终只能自我毁灭。”
这也是他性格中的缺陷所致,温柔过了头,就成了懦弱,懦弱得不想改变,只想逃避。
蒋鹤通相信,换了翟庭琛处于他的位置,绝对不会是同样的选择。
然而假设就是假设,他们的身份不会随着一句“如果”发生改变,过去的时光也不会回溯。
何况当时他的年纪也没多大,成年人尚且不一定能接受,又如何能去责怪心智并未完全成熟的他。
只能说有些人根本不配做父母。
蒋鹤通面沉如水,大人们恣意妄为,却要孩子们承担苦果,何配为人!
蒋绘岚也不免唏嘘,幸好她的父母正常,还有个疼爱她的爷爷。
“翟夫人就是因为这样,受刺激太大,才精神失常、胡言乱语的吗?”
“不,那时候她还有理智。”蒋鹤通神色黯了黯,突然沉默下来。
“爷爷?”
蒋绘岚握住他的手,眼中惊疑不定,不是说自杀吗?
“翟景爵是自杀,但……确实和小琛有点关系。”
“是我打碎了他的象牙塔,将他拉进了漩涡中。”翟庭琛慢慢走在不算宽阔的山间小道上,身侧不远处便是悬空的山崖。
顾茉莉站在他另一边,几步外是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的树冠将夕阳余晖尽数遮挡在外。她小步的走着,听着他平静的叙述往事。
“那天他本来约了朋友出门,我假装不舒服,将他引到了翟夫人秘密约会的地方,让他亲眼目睹了他母亲的不堪,接着父亲也来了。”
和情人一起被丈夫抓到,女人没有慌乱,还有丝疯狂。这是她从决定出轨开始就在期待的画面,可是事情的走向却没如她想象的那么发展。
她的丈夫没有震怒,上来便笑着和“奸夫”握手,“奸夫”也不紧张,两人仿若身旁无人,淡定的交谈,试探、机锋,最后互相达成默契,期间谁都没看她一眼、问她一句。
直到“奸夫”离开,丈夫端起茶盏啜饮,脸上有她熟悉的志得意满,她才方觉滑稽和荒诞。
她的丈夫连她的出轨都要利用。
“她疯狂的朝他怒吼、咆哮,歇斯底里,整个房间像被狂风过境,而他们的儿子就在旁边看着。回家后,他问了我一句话。”
“‘你好受点了吗?’”
你的怨、你的恨,有减轻一点点吗?
翟庭琛垂下眼,右手抚上了左手腕。他是恨,恨母亲生了他,恨外公重男轻女,明明有两个女儿,却非得生个孙子继承家业,恨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恨姨母的虐待,恨父亲的视而不见,恨他为什么要活得那么辛苦。
恨意让他生了戾气,但他又深知打蛇打七寸,只有找准痛点,才能一击即中,否则就像他的好姨妈一样,赔了自己、快了仇人。
翟景爵,就是他找到的七寸。
翟夫人疼爱他,视他为命根,裴肃比不上他万分之一。父亲视他为继承人,倚仗器重、报以厚望。尽管关系破裂,他们依然坚持在他面前演戏,假t装夫妻恩爱,父慈母贤。
那如果假面被揭穿呢?
在宝贝儿子面前被揭下华丽的外壳,露出龌龊不堪的内里,面对儿子可能出现的鄙夷和失望,会痛苦吧,会无助吧?
他是那么想的,也那么做了,他成功达到了目的,让他们尝到了比他还深的痛苦,可是他好受了吗?
翟庭琛抬头望了望天,只怕一辈子都不能了。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人,笑容依旧温和,“对不起,让你听了个不甚愉快的故事。”
只要他想,他可以永远隐瞒这件事,但他还是选择亲口跟她说出来。
她有权知道他的所有,包括特别糟糕的他,唯一担心的……
“是不是吓到你了?”
顾茉莉轻轻摇头,澄澈的双眸落在他脸上、眼里,而后缓缓移到他的手腕。
佛珠一圈一圈缠绕在他手腕上,隐约露出其下不甚平整的皮肤,她只来得及瞥一眼,他便不着痕迹的挪了开。
她心口微微发沉,畸形的家庭,上一辈混乱的关系,影响的又何止一两个人。
裴肃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乃至造成了一定的生活和人际交往障碍,翟景爵宁愿选择自杀逃避,那剩下看似正常的另一个孩子呢?
他当时可是比翟景爵还要小。
没有人是铜墙铁壁,尤其当事情发生后,可以想象的到,无耻的大人们为了心安,极力将罪责推到他头上时,他内心要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你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死。”“你害死了你亲哥哥。”
可真是这样吗?
他一个备受欺压的孩子如何得知当家夫人与人偷情的地点,又为什么那么巧,在他们到场后不久,翟父也来了?
谈判什么时候不能谈,为什么选择当着孩子们的面,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立即将他们赶走吗?
除非那个男人是故意的。
翟庭琛都知道翟景爵是翟夫人的软肋,难道他会不清楚?一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难道真的会没有一点点恼怒?翟夫人又为什么被利用一次又一次,也不提出离婚?
只怕翟景爵不仅是翟庭琛找到的七寸,也是那个男人威胁翟夫人的武器和报复她的工具。
翟景爵知道吗?恐怕是知道的。
所以他选择自杀,不仅解脱自己,也想解脱他的母亲。
这些道理,她能想明白,以翟庭琛的智谋又岂会想不到。
他只是走不出来。
外表运筹帷幄、强大无俦的男人内心破了一个洞,却没人能听见他的呼救。
顾茉莉没再笑,她收起了所有的表情。纯洁无暇的人儿面无表情时,宛若冰雪铸成的雕塑,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翟庭琛一愣,下一秒就听她问:“你觉得他的死,你该负责任?”
“即使不是你引着他去,也会有别人、别的办法让他出现,但事实是你做了,那个人是你,所以你就有不可磨灭的罪责?”
“……”翟庭琛瞳孔微缩,沉默着没说话。
顾茉莉点点头,忽然拉起他的手往前跑。山路崎岖蜿蜒向下,不时还有大小不一的石头,看得原本远远跟在身后的严恒和徐峰心惊胆颤,唯恐她一不注意摔倒了。
“顾总!”严恒就要追上去,被徐峰一把拉住。
“放开。”他眸光凌厉,毫不掩饰眼里的凶光,仿佛毒蛇进入攻击状态,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咬断敌人的脖子。
徐峰被他的眼神盯得心悸,但仍然坚持着没松手。
“有二爷在,不会让顾小姐受伤。”
他提醒:“严秘书,别忘记我们身为秘书的本分。”
老板的事别干预,听话就好。
“我和你不同。”
严恒冷冷扯起嘴角,突然毫无征兆的一拳挥了过去。徐峰猝不及防,被打偏了头。唇腔间传来淡淡铁锈的味道,他舔了舔,忍不住轻嘶了声。
这是一点都没留手啊。
听不懂好赖话吗?!
他也动了火气,“严恒,认清你的位置,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还轮不到你来定义,再说一遍,松手。”
“不松。”徐峰加大了力道,如果说刚才还是为了二爷,那么现在就是加了“私仇”。
这一拳不能白挨。
两人纠缠间,那边形势也发生了改变。
翟庭琛短暂的愣神后,反应迅速的反握住顾茉莉的手,确保若是有意外可以第一时间护住她。
他没问她要带他去哪,直到她跑到某处停了下来。
跑动让她呼吸微微急促,只有一双眼眸依旧清澈,干净得一尘不染。
翟庭琛听见她问:“你觉得你害死了他,那什么样的惩罚能消除你的罪孽,以命偿还可以吗?”
他睫毛颤了颤,还没缓过神,就看见她伸出手推向他。
身后是悬空的山崖。
山风刮过他的鼻、他的额,带起他的发丝,扬起他的衣角。他忽然想起翟景爵,他跳下楼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身体在下坠,心却高高提起,无论多坚强,也会不受控制的感到瑟缩。
那是人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眼睛快速的眨动,脑中思绪纷杂,他想了很多,想翟景爵,想翟夫人,想裴肃,最后所有的念头都化作了担忧。
她会有事吗?如果被人发现……
翟庭琛想,比起他的死亡,他更不希望她因此受到伤害。
这样的念头才闪过,他又怔住了。
那时候的翟景爵……是不是也曾这么想过?
千头万绪不过一瞬间,他直直坠了下去。
“二爷!”无意中瞥见的徐峰大惊失色,这下攻守形势瞬间互换,轮到严恒拦着他了。
“快让开!”徐峰又惊又慌又急,“这是人命,你疯了吗!”
严恒死死扣住他,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波。人命又如何,即使她真杀了人,他也会帮她埋尸、隐匿。
以及除掉一切相关人员。
徐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牙齿发麻,他觉得他犯了个错误。
眼前的男人的确和他不一样,他身为秘书的同时,还有做人的底线,可是这个男人没有。
不,应该说,他的底线是随着某个特定的人改变。她好,他便好;她不好,他会拉着所有人陪葬。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方才太过震惊,以至于他忽略了最重要的关键——
顾小姐这么纯善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要害他们家二爷?
他四下环顾,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地势较低的缓坡,似乎是个山谷的地方。再往下一瞧,他的心狠狠落了下去,转而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
斜坡高度目测大概三四米,下方也不是石头或者树木,而是不算深的湖水。
因为他家二爷正茫然的从湖里爬起来,水波刚好没过他的前胸。
平日运筹帷幄、声名赫赫的翟家当家人、京圈佛爷此刻浑身湿透的站在水中,脸上透着如稚子般的迷茫,就……
莫名有些好笑和可爱。
整齐的头发凌乱的耷拉下来,挡住了眼睛,翟庭琛慢了一拍的伸出手,将黑发拨开。
水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狼狈却真实。冰凉的感觉从脚下蔓延全身,他打了个激灵,头脑却渐渐清明。
他望着那个倒影,从上到下,仔仔细细,仿佛第一次见。这一刻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翟庭琛。”
头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显得格外悠远,他抬目望去。
山坡上她背光而立,一轮红日映衬在她身后,宛如天际落下了一颗硕大的火球,将她与大地全都笼罩其中。
光影下,她慢慢蹲下了身,朝他伸出手,
“上来。”
从过去的泥沼和噩梦中走出来。
“我拉你。”
你的胸口破了个大洞,缝缝补补依然伤痕累累,那就彻底丢掉它,丢掉过去的自己,再活一次。
这一次你不是翟家私生子,翟家二爷,你只是你。
翟庭琛仰着头,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红,是那么的耀眼,以至于他黑暗寂寥的内心深处都透进了光——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27章 京圈茉莉花二七
【呼,茉莉突然那一下差点把我吓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神奇的是,我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么多人看见她犯罪,怎么办啦’(笑哭)】
【虽然不赞成严恒她杀人他帮埋尸的行为,但就是莫名觉得能够理解(我有罪我先说)】
【很帅气啊,很酷(我说的是小茉莉)】
【一群看脸的颜控,不要这么没有原则好吗?一开始你就不该怀疑小茉莉呀!】
【说得很对,补偿新型机甲1,个人空间站1,能量石50。】
【喂喂心机狗,你怎么能抢跑!补偿能量石1000000,星舰10,可随心t意自动变化太空服1000。】
【哇,大佬!】
星际时代资源匮乏,由于宇宙实在太过浩瀚,人类已探索到的部分不足千万分之一,但科技的发展又离不开资源的堆砌,以至于到如今很多能源都面临稀缺。
能量石便是其中重要的一项,某种意义上它相当于地球时期的货币,可以在市场上交易流通,更重要的是,它还是支撑星舰、机甲以及众多武器的燃料。
可以说,没有足够的能量石,即使你有雄厚的资本、完备的武装,也不过是一堆废铁。
堪称一石抵万金。
至于星舰,不仅是星际穿越必备,还是同时具有攻击和防御两种功能的装备。拥有十艘星舰,就可以组建一支星际战队,不礼貌的说,直接去当星盗都可以。
就连最不起眼的可随心意变化太空服也价值不菲。星际物资短缺,又崇尚武力,对吃穿都不甚讲究,只有少数的上层阶级才有时间和能力注重穿衣打扮。
对他们而言,那是另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自然也要有相匹配的价格。
这三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还不至于让人特别惊讶,可它们同时出现,后面还跟了不止一个零,那就不得不惊呼一声“大佬”了。
虽然他们此刻身处“星网”,那些只是虚拟形态,但所需的价格却与现实中相差无几。如果主播想,她还可以在一定的比例上将那些礼物兑换成实物。
这么豪横任性,有人羡慕,有人膜拜,有人嫉妒,不过是嫉妒送礼物的人,倒没有嫉妒“瞬间暴富”的主播。
假如他们有条件,他们也想送。
但是有个问题——【小茉莉能收到这些礼物吗,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直播?】
【她也不是星际人,这些……对她有用吗?】
【不知道啊,问问维护员?】
【还是直接找地球研究院吧,他们才是真正负责人。】
季沛霖皱起眉,还没等他开口,辛署就非常有眼色的点头,“我这就去联系地球研究院,绝对不会让这些东西被贪污了!”
季沛霖:“……”
你是我肚里的虫吗?
他憋了口气,粗声粗气的补充:“再查清楚赠送的来源。”别让她因此沾上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
辛署一口应承了,他觉得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以执行官大人的身份,纵使地球研究院背靠帝国皇室,也不敢拒绝这一“小小”要求。
至于查找赠送来源,那更简单了。科技社会,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故作深沉了一会,信心满满的去联系人了。
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地球研究院回复:“直播间一切事宜由华夏游戏负责,他们只提供技术和理论支持,其它一概不参与。”
他想想也有道理,研究院本就偏向学术科研单位,挂个名、做个顾问什么的还可以,肯定没精力再参与直播。
他听劝的转头去找华夏,然后发现……
他联系不上!
在这个几乎没有秘密的时代,他找不到这家公司的任何信息,包括人员组成、地址、负责人,通通一概不知,仿佛它根本不存在。
辛署:……
他看了看进行中的直播,弹幕刷得飞起,再看看空白如纸的搜索栏。
他没睡醒?
揉揉眼,他决定先去找送礼的人。可是依旧没找到。
这次不是什么都没有了,而是硕大的两个字:【机密】。
什么人的资料能被列入机密?
辛署的面色渐渐凝重,只有像执行官大人或是帝国皇室这样的人物才会受到严格保密。
他确定不是执行官大人,也不会是帝国,因为他们是地球研究院最大的金主,就算想送礼,也不会以这样公开而略显儿戏的方式。
那还有谁?
“啧,烦人。”
一颗巨大的树冠中响起一道怪腔怪调的嗓音,有些粗粝,像是少年到了变声期。
“果然是臭虫,闻着味就来了。”
“还不是你太不低调。”另一道声音含笑回怼,“一下子送出那么多,麻烦不找你找谁?”
“以为我像你那么抠搜吗?”
一个少年从树上蹦了下来,蜜色的发丝随之飘舞又落下,如棉花糖般一络络卷曲着,一直垂到耳际和脖颈。他的身上只披了一件白色长袍,从肩膀的位置斜斜往下,盖住了瘦削匀称的身材和内里光滑细腻的肌肤。
这无疑是个非常年轻的、且完美的形体,静静伫立在那时,犹如一幅艺术家精心绘制而成的画作。
前提是,他不说话。
“那些臭虫是没钱,你呢?有钱也像个守财奴,怎么,等着以后和你埋一起?”
嘶哑的男声嘎嘎笑起来,长相肖似天使的少年面露恶劣,任谁瞧了都得生气。
另一道男音显然也有些不悦,“格雷,注意你的仪态,若是被大主教看见……”
“大主教、大主教,你除了大主教,是不是不会说话?”少年格雷粗暴打断他的话,“你怕他,我可不怕。”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脊背处传来一阵寒意,那是身体对于危险来临的本能反应。
他蓦地转身,灰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一处。下一秒,一个同样穿着白袍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与少年不同的是,他的白袍完全遮住了全身,从脖子到脚踝,不露出一点肌肤。
“殿下,您该去祈祷了。”成年男人的声音波澜不兴,如一块冷硬的石头,没有感情,也找不到破绽。
“晚了,神明要降下罪罚,您的子民会替您受过。”
“……”
格雷捏紧拳,脸上却收了所有的怒容,没说话,也没反驳。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是嘲讽辱骂还是大喊大叫,对方都不会有半分动容,而他斗不过他。
他冷冷盯了男人一会,一甩袖袍,往神殿去了。身后参天树冠迅速缩小,最终恢复成景观树大小。
男人漫不经心抬眼,他的眼睛与格雷十分相似,瞳孔颜色却比格雷的还要更浅,定定望着一个人时,宛若漩涡能将人的神魂都吸进去。
这是一双足够独特,独特到只要见到就会认识的眼睛。因为在整个星际,只有一个种族会有这样的瞳孔——
摩尔曼族,星际最原始住户,在人类踏入太空前便已存在了很久很久的神奇民族。
他们信奉神,拥有在人类看来不可思议的神力,团结又排外。他们离群索居,偏安一隅,却掌握着星际最富庶最丰富的资源。
他们世代居住的摩达星,全年温暖如春,有大片适宜耕种的土壤,还有取之不尽的矿藏、水源,以及各种令人眼红的财富。
除此之外他们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活方式,劳作、修行、吃饭、睡觉,活得像还没进入科技社会的古人类,但又强得让其他所有种族都无可奈何。
他们的力量仿佛与生俱来,找不到来源,又令人无比垂涎,更何况他们还拥有无数人渴望而不可得的能源。
欲望会催生贪婪,贪婪会产生邪念。
当一无所有、被欺压殖民的人类遇到强大而不谙世事的摩尔曼人,他们被收留,得到了片段喘息的机会,与此同时对能力的渴求也达到了顶峰。
这段的历史随着人类反殖民、成为一方霸主后,被沉寂在了浩瀚的星际长河中。伴随着精神力的普及,一代一代传承,已经很少会有人去思考精神力的来源。
毕竟谁会对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事情感到好奇?
他们只以为那是生物进化的自然过程,是星际复杂的环境和能量辐射改造了人的身体机能,他们有的是办法,以科学解释一切。
只有极少部分人对此心知肚明,可是同样的,他们无法站在后来者的角度去指责先辈们的卑鄙。因为如果没有精神力,人类这个种族只怕早已灭绝了。
在生死存亡面前,那点“手段”似乎也可以被谅解。
然而,经历者摩尔曼人却不会忘记。
树冠想到这些,又想起之前做的事,不由自主抖了抖。树叶无风晃动,枝桠仿佛触手般悄摸摸的将仍在播放中的光脑藏到叶片后。
男人不知看没看见,空旷的大殿里只有白袍轻轻滑过地面的沙沙声。他如来时般悄默无息的离开,只留下淡淡一句:
“切断神殿所有的星网链接,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下次。”
“……是。”
等格雷走到神殿,准备再看直播时,就发现他的光脑打不开了。机械的女声不停重复:“您没有权限,已限制访问。”
他磨了磨牙,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安、布、罗、斯。t”他一字一字念着这个名字,好似恨不能生其肉啖其血。
光脑屏幕折射出他的脸,冰冷阴鸷,他的瞳孔浅了浅,须臾又恢复成灰金色。
他盯着这双眼,眼里露出恨意,就是它……
他忽然转身,屏幕里多了道巍峨的倒影,高耸至顶,宏伟庄严,散发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似是想起什么,格雷抬手一挥,星际目前为止最高性能的光脑顷刻间化作了烟尘。
没了他,也没了那座神像的影子。
如此轻易。
他怔怔的站着,若有所思,身后神像静立,浅金色的瞳仁漠然地注视着下方。
*
【关注度+1。】
【关注度-1。】
顾茉莉接连收到了两条提示,但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出现上次关注度减少时的心悸和难受。
是因“人”而异,还是她的身体机能提高了,那点不舒服不明显了?
还有那些东西……
如果可以,她想留下。不是因为贵重,而是需要。
她闭着眼,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星际的大概样貌。“它”有着与地球相比翻天覆地的变化,有着各种堪称神奇的科技手段,她关于这个世界、直播等所有的疑问都可以在那里得到答案,而且或许还能给她一样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一具真正健康的身体……
“顾总。”
顾茉莉眼睫动了动,睁开时眼里尚有还未褪去的倦意。严恒一顿,指了指放在座椅上的手机,轻声提醒:“有电话。”
已经响了两回,估计有点急,不然他不会叫她。
这个号码只有寥寥几人知晓,都是十分亲近重要的人。
顾茉莉拿起一瞧,果然来电显示——
“魏伯伯。”
“茉莉啊,在忙吗?”
“没有。”她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伯伯,刚才没听见……”
话筒那侧老人笑了两声,“没事,我还担心打扰了你。”
他停了停,说起正事,“行车记录仪里的录像修复出来了,我给你发到邮箱,你先看看?”
“好。”顾茉莉乖巧的应了,拿过平板就登录邮箱。
严恒从后视镜里往后看,确定她神色正常才挪开视线,专注前方的路况。
这次出来没用司机,由他亲自开车。
邮箱叮咚一声登入,收件箱里果真有一封才收到不久的消息,顾茉莉点开附件中的视频。
视频加载。
不知是不是因为还在山里,信号差,加载的速度很慢,2%……15%……98%,然后又不动了。
顾茉莉等得着急,无聊的望向窗外。恰在此时,汽车倏地震动了几下,随即便是“砰”的一声。
轮胎打滑,方向不受控制的弯了弯。
她受到惯性身体前倾,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放在膝盖上的平板却因此掉了下去,咚地砸在脚踏上,而后滚入了副驾驶的座椅下。
她顾不上管平板,下意识抵着椅背问严恒,“怎么了?”
严恒反应敏捷的稳住方向盘,瞥了眼自动报警器,尽量平缓的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轮胎好像被扎破了。”
“啊?”顾茉莉瞧瞧左右,荒郊野外,轮胎破了?
“有备用吗?”
“有一个。”但好像不够用。
严恒打开车门,下车检查,不出所料后面两个轮胎都不能用了。
“是不是得叫救援?”顾茉莉降下车窗,探出脑袋问。
“不用。”严恒站起身,望着不远处眯了眯眼,“前面有家修理店。”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个修理店?而且那么巧的就在他们轮胎出现故障的附近。
严恒又看向他们来的方向,余晖下地上隐隐闪着点点银光。他嘲讽的勾起唇,这家修理店老板真会做生意。
他没将发现说出来,只是以顾茉莉的聪明怎会察觉不到。
她拉了拉严恒的衣袖,朝他微微摇头。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这么干?
严恒叹了口气,就知道她会心软。
“行吧,天快黑了,先将车修好。”
这里远离市区,就算叫救援车,过来起码也得一小时左右,那还不如就地处理。
恐怕这家老板也是看准了这点,才选择在此地开店。
“您先在车里等会。”
“我和你一起去。”顾茉莉说着就推开后座门。
严恒无奈,因为意外升起的怒气消散了些。他第一次走在她前面,“您待会再进。”
谁知道里面都有什么人,假如不止想赚点“修车钱”呢?
“嗯。”顾茉莉一边听话的跟着他,一边忍不住好奇心的打量前面的门店。
说是修理店,其实只是一间简易到不能再简易的房子,门前立了个牌子,瞧着应该是硬纸壳做的,边角十分凌乱,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字:“可打气、可更换轮胎。”
字迹倒是很秀气工整,像是学过书法的人写出来的,不过那话吧……
严恒都要气笑了,有这么明显的吗,专门针对轮胎?
还不等他再走近,从里面出来一人。佝偻着背、头发花白,不时伴随着几声低低的咳嗽。
他走得很慢,身形一会高一会低,竟是个跛子。
顾茉莉神色更软,又拽了拽严恒的衣袖。严恒明白她的意思,喉咙滚了滚,原本要出口的话就那么换了一套说辞。
“老人家,我们要换轮胎。”
那人抬起头,他似乎很久没有理过发,额前发丝几乎盖过了眼睛。他没言语,只点了点头,沉默的拿出工具,慢慢挪到汽车旁。
动作娴熟,显然没少干。
严恒无语的撇过脸,这是把他们当傻子,还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他们发现?
他看了眼身侧的人,眼底泛上凉意。她善良,他可不。
想赚钱,他不管,无论以什么方式,都不关他的事,可是让她碰到,甚至差点让她受伤,那就必须得管了。
不过首先得等他们离开后。
顾茉莉摸了摸胳膊,感觉有点冷。山里的气温变化快,早晚温差大,这会太阳快要下山,寒气也渐渐上来。
“您先坐会。”严恒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从车里取来薄毯铺在墙角的座椅上,“饿不饿?”
“还好。”顾茉莉摸摸肚子,其实有点饿。
严恒有些懊恼,以后需得在车里随时备点吃的了。
“那边有泡面。”嘶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闷闷的,犹如指甲盖划过纸片,令人不适。
严恒蹙起眉,顾茉莉却没有露出异样,对于人身体的不同,她从来不觉得这是件值得嘲笑的事。
那人瞧了瞧她,继续低头忙活,“二十一桶。”
严恒:……
真是家黑店啊。
他想说不用,可转头便见顾茉莉眼巴巴的望着他,显然对“泡面”心动了。
自从来了这里,她吃了很多零食,还真没吃过泡面。
仿佛要和她呼应,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她按住,眼神愈发可怜。
得。
严恒举手投降,“我去烧水。”
“一壶水二十。”
严恒身形一滞,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重了两分,等他们离开,他要这人好看!
他转过弯,便见一个铁架子上几桶泡面凌乱堆放着,完好的塑封上贴着小小的标签:“五十一桶。”
敢情还给他们便宜了?
他哭笑不得,取了水壶去水龙头下清洗。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屋檐下丝毫不显局促,做起这些事来迅速又麻利。
顾茉莉托腮瞧着,兴致勃勃。
两人都背对着汽车,一时忘了注意修车的人。
直播间对“泡面”这种食物也很好奇,不错眼的盯着严恒,讨论它的味道和材料。偶尔有人关注到修车,也因为过于“落后”而不感兴趣的挪开。
老人沉默的忙碌,被头发遮盖的眼睛下闪着莫名的光。
车后座座椅缝隙处,手机屏幕亮了亮,视频加载完成,画面自动播放。
昏暗的车内,安全气囊完全打开,男人趴在方向盘上生死不知,额上鲜血格外刺目。片刻后,车门被从外面暴力拉开,一人俯身探了进来,冷静的扫视一圈,解开昏迷中男人的安全带,费力将他拖了出去。
镜头里隐约可见他精致的侧脸和……
额角的伤疤。
“阿航!”
郭琳叫住要出门的周亦航,“你去哪?”
“公司。”周亦航回身,没什么表情,“接了事情就要做。”
“那你为什么接?”郭琳蹬蹬蹬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似有所指,“顾家有大小姐就够了,再不济还有那个严秘书。”
“放心,会物归原主的。”
周亦航说了这么一句,再未解释,直接出了门。郭琳还想跟,却见门外院中不知何时停了辆跑车,华丽的车身一瞧就价值不菲。
有佣人递来车钥匙,周亦航接过,t自如的坐进去,一举一动随意而从容,毫无违和,仿佛他生来如此。
郭琳愣住,直到跑车驶出庭院才晃过神,却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他……怎么连跑车都会开?
有什么难的。
周亦航注视着前方,熟练的向右转弯。他十来岁上就在修车行帮忙,见过的车辆不下千百辆,即使没开过,也早就将各种车辆的性能了熟于心。
如果不是没有相应驾照,他还可以去开货车。
他绕开前面的小面包,脚下用力,配置拉满的跑车如呼啸的风嗡一下从车群中穿过,留下满地的惊叹。
接近一个半小时后,窗外的景象由繁华变得萧条,最终他停在了一处厂房前。
好似废弃许久,房前、周围都长满了杂草,有的高到没过人的膝盖。他面不改色的拨开,四下搜寻了一番,直接走到墙角。
那里垒着几块砖,分别是一块、三块和两块,他熟门熟路的拿起中间的三块,果见下方贴近墙边的地方藏着把钥匙。
他拿起,没管上面的灰尘,径直插入了锈迹斑斑的锁孔。
铁皮大门哐当一声打开,光线从他身后透进去,里面的人闻声转眸。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便那么对在了一起,一内一外,一站一躺,宛若照镜子。
“……我该叫你哥,还是弟弟?”
顾枫杭慢慢从床上坐起,与照片上相比,他明显消瘦了很多,但精神头尚佳。
他细细打量眼前的那张脸,不得不感概血缘的奇妙,居然连他也找不出一丝不同。
“当我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好?”说这话时,他带着笑意,不是讥讽,而是调侃。
周亦航却立马皱紧了眉,“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顾枫杭笑容淡了淡,“如果你想找‘他’,‘他’出去两天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他’带你过来的?”
“不然呢?”他拍拍自己还打着石膏的右腿,“我这样,自己也来不了啊。”
那场车祸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足足昏迷了快一个月才醒来,能恢复成现在这样都是万幸。
更别提醒来后面临的一系列打击……
顾枫杭掩下黯然,问出他最关心的事,“茉莉怎么样,还动不动就生病吗,有没有人欺负她?”
“没有,她很好……”周亦杭有些心不在焉,胸口忽地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以为来的只有“他”,可是“他”将顾枫杭也带来了,为什么?京市就这么大,认识顾枫杭的人不在少数,他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顾枫杭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他却没心思听,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腿上,倏地面色大变。
“他”带他过来,不怕被发现,是不是说明“他”有了底气,就算被发现也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脑袋像被谁砸了一拳,嗡嗡的难受,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X”的号码。
嘟,嘟,机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一声一声,他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手背上青筋鼓起,险些将手机捏碎。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快接、快接……”
然而手机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他又给顾茉莉打,同样没人接。
顾枫杭感受到他的慌张和急切,忍不住撑着床板抬高了身体,“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不是你叫我们过来的吗?”
因为他身体不便,为了帮忙稳住顾氏,他代替他回了京,现在顾氏稳定了,所以他叫他回来,不是这样吗?
“你知道什么!”周亦航突然暴怒,犹如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狮子。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车祸?我又为什么那么巧的能救了你,真是你命大吗!不是!是我知道‘他’要在哪里动手,才能在你死之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害你的人就是‘他’!”
顾枫杭瞪大眼,“可是……可是……他不是……”
“对啊,他是我们的父亲,那又怎么样?”周亦航呵呵冷笑,“严恒说得没错,你确实容易受人蛊惑。”
有时候愚蠢的让人发笑。
血缘就能代替一切吗?他没养过你,车祸之前你们甚至没见过面,你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又凭什么武断的认为他是你父亲,就会爱护你?
有的爹,儿子只是工具,向背叛他的爱人和夺走爱人的情敌复仇的工具。
抱走他、养育他也是一样,因为他们是双胞胎,他可以名正言顺取代他,掌控顾氏,夺了那个男人一生奋斗的心血。
这就是“他”的复仇,谋划了二十多年,从他们出生起便在实施的计划。
周亦航、周亦航,从名字都要跟着起。
他猛地踹向墙面,简易房里一阵巨响,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顾枫杭呆呆的坐着,他以为他不是顾家亲生子是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没想到远远不止于此。
亲生父亲恨母亲,恨养父,当年他不是只能抱走一个,而是故意留下他,让他占着顾家太子的位置,然后成年后杀了他,换上他亲手养大的另一个儿子?
那……母亲呢,她知道吗?顾爸呢,他……又知不知道他不是亲生?
“当然知道,因为——”
周亦航突然恶劣一笑,清晰的吐出几个字,“——他无法生育。”
当年顾母也是富家千金,比不上顾家,却也小有资产,偏生爱上了穷小子周父。两人坠入爱河,好得如胶似漆。后来家里让她联姻,她舍不得男友,又不敢反抗家里,或许也贪恋顾家权势,最终选择做了风光无限的顾太太,私底下却仍和周父暗通款曲。
顾父一开始不知情,直到顾母怀了孕。别人不清楚,他却是早就查出自己不能生育,但他没有戳破,精心照顾着,让孩子生了下来。
只因他需要继承人。
他对顾茉莉不闻不问,连过年过节都不接回去,导致顾琤和顾琪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用严恒磨砺顾枫杭,为他斥责他毫不心疼,一切都在于他清楚的知道他们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而顾母,生下孩子后便被厌弃。明面上身体不好、深居简出,实则被禁锢着不能活动。如果不是需要个“顾夫人”,掩盖他不能生育的秘密,只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至于周亦航为什么知道,那就要问周父了。他似乎在医院里埋着钉子,所以才能在顾母刚生产之际,偷偷抱走一个孩子。
等她发觉时,已经来不及。她又不敢兴师动众的查,生怕被丈夫发现真相,只能在医院里临时抱了个婴孩,假装生的是龙凤胎。
那个婴儿便是顾茉莉。
顾家大房一儿一女,都不是顾家血脉,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顾氏又将迎来大动荡。
这也是“他”要狠心除掉顾枫杭的重要原因,他们两兄弟绝不能同时出现在人前,当年的事经不起查。
周亦航看着失魂落魄的顾枫杭,眸底情绪复杂难言。
那时他顾念着血缘亲情救了他,本想偷偷藏起来照顾,谁料还是被“他”发现。“他”没有生气,只是望着他笑了。
起初他以为“他”还保留着几分人伦天常,等到“他”用顾枫杭的命逼着他来京市,他才明白原来“他”也不信任他。
“他”怕这个亲手养大的儿子有一日也脱离“他”的掌控,他的心软救人,倒成了“他”威胁他的武器。
但没关系,他不后悔救人,来京市也好,夺顾氏也罢,他不抵触——底层生活过久了,他不是没有过野望。他的亲兄弟能做二十多年的顾家太子,他为什么不能?
可是现在,他开始后悔了。
他不该救他的,他的出现会影响太多人了,不但增加了他被揭露的风险,还很可能给那个人带去麻烦……
周亦航慢慢抬脚往床边走,每走一步,眼里就深一分。
双生子的秘密不能暴露,她……必须是顾家人。
*
“顾总。”
严恒检查完轮胎,回身朝顾茉莉招手,“可以走了。”
“好。”顾茉莉放下泡面桶,匆匆跑过去,不忘向站在车边的老人道谢:“麻烦您了。”
老人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睛自下而上的瞅了瞅她,没有说话。
顾茉莉不以为意,礼貌的挥挥手,坐进了车里。严恒关上车门,转头时脸上的不快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老人垂下眼,慢吞吞的挪动着去收拾东西。
“严秘书。”顾茉莉叫了声,严恒才收回目光,上车、发动,汽车顺滑地驶了出去。
那个佝偻的背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逐渐化作一个小点。
老人回头望了一眼,弯着腰拿起放在凳上的泡面盒,随即愣住t了。
泡面盒下压着整整齐齐一摞纸币,粗略一扫至少十张,旁边还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手镯,仅看其通透的玉质、光滑的色泽,就知道绝不是凡品。
前不久还戴在那位小姐的手腕上。
周广跃忘了反应,直到腰间传来酸痛感,他才扶着椅背直起身。若是顾茉莉和严恒还在场,肯定要惊讶,因为完全站直的他,很高。
“豺狼窝里长出了小白兔,腐烂地里开出了鲜花……”他喃喃自语,表情莫测。
当年他其实见过这个小姑娘,母亲生下她后就不见了人影,只剩下她小小弱弱的一只,连哭声都有气无力。他想到同样被抛弃过的自己,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将她送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他知道她会收养的,因为谁都知道她怀的是双胞胎。性别可能看错,但数量不会错,她需要扫尾。
一晃这么多年,小婴儿长成了大人,对他这个“坏人”也抱有善意,留下钱财却不说,即使陌生如他,也极力全了他的体面。
他觉得荒诞,可又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好像有条暖流汇入了早已干涸的内心,很小很细,却让荒漠得到滋养,死寂的胸腔微微动了动。
多年前他的一次善心,在多年后得到了善果,可惜他又要亲手打碎这份难能可贵的果实。
周广跃面无表情的将那些钱扔进了泡面桶里,任汤汁一点点染红它们。
天边红霞铺满大地,艳丽、绝美,透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身后再次传来汽车轮胎压过马路的声音,徐峰眼尖的瞥见前方还有一点影子的车辆,忍不住咦了一声:
“顾小姐不是早下山了吗,怎么才到这?”
翟庭琛抬起头,掉入水中后衣服都湿了,他临时借了寺院师傅的住所换衣裳,出来的晚了一步。
加上莫名涌起的好似羞涩的情绪,他有些不敢面对顾茉莉,迟疑之下时间便耽搁了。
按车程,她应该进市区了……
他皱了皱眉,仔细打量前方,面色蓦地一变,“左转,小心地上有钉!”
徐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照做。车身狠狠一歪,险险避开了暗钉。
他刚要松口气,却听后面更加冷厉的声音:“靠边停,控制住那个男人!”
“啊?哦,哦哦。”徐峰完全是懵的,只能他说什么做什么。
黑色库里南停下,周广跃心一跳,第六感告诉他要逃,可还没等他动,就被飞快扑过来的徐峰按倒在地。
“别动,老实点。”徐峰死死摁住他,回头正要和老板汇报,却见他坐上了驾驶座,没来得及熄火的车子再一次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
徐峰目瞪口呆,这会隐约意识到什么,按住的手愈发用力,“你对前面那辆车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只是稍稍拧动了一处螺丝。
周广跃右脸压着地面,桀桀怪笑了起来。
因果报应,有因就有果,他做了,如今该他受报应了。
想到什么,他伸出手,艰难的往上够。
徐峰以为他还想挣扎,干脆一用力折了他的胳膊。
啪嗒,骨头错位的声音让人鸡皮疙瘩直立,周广跃额上冷汗直冒,手臂无力的往下垂,指尖擦过玉镯,温润细腻,只一秒便错过了。
“顾总,您的镯子呢?”
严恒睨了眼她的手腕,皓腕如雪,只是光秃秃。
顾茉莉将手背到身后,眼神闪躲,“哪有什么镯子,我今天没戴呀。”
“是吗?”严恒似笑非笑,她的东西他记得最清楚,肯定不会弄错,不过他没继续追问。
总能找回来,他有这个自信。
顾茉莉看了看他,水眸中星光流动。弹幕依然不停滚动着,说她太过善良,会吃亏;说她不该对坑了她的人那么好,不值得。
她看向窗外,夜色盖上大地,红霞褪去,黑暗袭来。
月黑风高夜,轻舟破浪前。魑魅魍魉现身时,她或许能一窥世界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28章 京圈茉莉花二八
“欸,我手机呢?”
顾茉莉忽然想起还有个视频没看,连忙低头寻找。只是手机和平板好像都卡在了副驾驶座位下,她试了好几次都没够着。
严恒担心她撞到头,“等回去再取吧?”
“不行,魏伯伯还等着呢。”
耽搁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电话打来。
顾茉莉弯着腰,努力伸长手臂,她能看到手机背面一闪一闪,这是有未读提醒。
正这么想着,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悠扬的铃声。平时听着悦耳,放在此时仿佛带着催促。
着急之下,顾茉莉解开了安全带,完全弯下身,这下终于能够着了。
严恒一边顾着路况,一边分心注意后座的她,脚下不由换到了刹车,想降低速度好让她更平稳些。
然而下一秒,他神色巨变。
没反应……刹车失灵了!
细密的汗珠袭上额头,他瞳孔骤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心脏如痉挛般抽搐着,神智却无比清明。
他想起那个古怪的老人和他最后望过来的一眼,原来不是想谋财,而是害命!
该死。
他低咒了声,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能让她发现,不能让她害怕……
山路崎岖蜿蜒,前方又是一个弯道,这时本应减速了,可是不能。严恒咬紧牙关,只得就着车速险险转弯。
“嘟——”
货车鸣笛声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他的脑海,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倒流,他好似能看见货车上司机骇然惶恐的脸。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想不了,他脑中一片空白。
大部分人都知道,汽车后座比起副驾驶更安全,左侧后座又比右侧安全,一是右侧通行,二是司机在面临紧急情况时会下意识往左打,这是人的本能,保护自己。
可严恒拼命往右打。
因为顾茉莉坐在右侧。
方向盘几乎被转出了残影,汽车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轮胎剧烈摩擦着地面,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痕迹,耳边鸣笛声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序曲,又仿佛终章。
“你就是严秘书吗,我听说过你。”
“以后请多指教呀。”
“严秘书……”“严秘书?”“严秘书!”
她唤过他无数次,撒娇的、商量的、生气的、含笑的,每个语气、每个神态,他似乎都能回想起来。
最初,他的愿望是讨得几块钱交了学费。后来,他的愿望变成出人头地,不受任何人掣肘。
现在,他希望她能活。
即使他再也听不到那声“严秘书”。
严恒始终没回头,顾茉莉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想来应该是冷静的,一如她大部分时候见他的模样。
他不算是个特别健谈的人,经常只是沉默的跟着她,却总能及时有效的处理好所有事。
她说想做刘禅,他便做了诸葛亮,殚精竭虑,面面俱到。
可是诸葛亮会这么不惜性命的保护刘禅吗?
或许会,因为他有对先主的承诺。或许不会,因为他还有北伐、还有蜀国,都比刘禅重要。
那严恒呢,没有比她更重要的人或事了吗?
顾茉莉捏着手机,话筒里传来周亦航急促的呼唤,“茉莉、茉莉?你在哪?”
一连几声,完全不似之前的寡言疏离,慌张中透着浓浓的担忧,真切而厚重。
她的睫毛颤了颤,来不及回答,清澈的瞳仁中有个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砰。
货车撞了上来。
车身猛烈的晃动,混乱间一道微光划过她的眼前,是严恒的眼镜。
最后关头他将车身横斜,以驾驶位正面迎接了货车头的撞击。
天旋地转,仿若在坐过山车。
往日被人艳羡的豪华汽车在笨重大货车面前异常娇小,即使严恒竭力承受着最大的攻击,车身还是在惯性的作用下晃荡着撞向了另一侧。
那边是山壁。
“顾总!”
严恒几乎破音的喊声,与电话里听出不对、愈发心急如焚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让顾茉莉有一瞬的恍惚。
来不及理清,变故再生。
黑色库里南如闪电般强势插入汽车与山壁之间,快得任何人都无法反应。
顾茉莉看着忽然出现、为他们做了缓冲带的车,完全呆住了。
胸前有东西落下,正好贴在了心口的位置。她抚上去,弥勒佛的笑脸栩栩如生。
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到库里南降下了车窗,里面的人也在对她笑。
*
为什么……
顾茉莉感觉自己好像在飘,轻轻的,如一朵云,脑海里空空荡荡,什么都回想不起来。她好像想问谁问题,可是她不记得向谁问,又为t什么要问。
“茉莉?”
悦耳慈爱的声音响在耳边,她愣愣的回过神。
身着宝蓝色长裙的女人笑望着她,“想什么呢,难得见你发呆。”
她摇了摇头,嘴唇蠕动了两下,自有意识般喊了声——“妈妈。”
“哎,妈妈在呢。”女人怜爱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妈妈的宝贝真可爱。”
可爱吗?
好像是吧。
“你真漂亮”、“真聪明”、“她是天才”、“她什么都会”……诸如此类的话,她似乎听过无数遍,从她有记忆开始就萦绕在她周围,让她早已习以为常。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着手里的模型。数以千计的零件在她手里宛若有生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型着。
女人欣慰的瞧着,既骄傲又自豪,这是她生的孩子,是她的宝贝。
大门叮咚一声打开,一个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注意到坐在客厅中的母女,脸上自然而然扬起笑容。
“老婆,茉莉,我回来啦。”
“啊,老公。”女人惊叫着扑过去,“不是说还要等两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你们了,想给你们个惊喜。”男人亲昵的抱了抱她,“我还给你们带礼物了。”
“老公你真好。”
女人撒着娇,尽管孩子都几岁了,依然满脸天真。
顾茉莉静静的看着,看女人,看男人,尤其男人的眉和眼,随后默默挪开。
他在撒谎。
不知道为什么,她如此确定着。
等到夫妻俩亲密完,想起现场还有个小女儿,女人羞红了脸,男人却不以为意的凑过来要亲她时,她更加确信了。
因为男人衣襟上有根微不足道的毛发。
她捻起,瞧了瞧,又闻了闻,递给愣住的男人,“艾美姐的。”
她用的陈述句,这个颜色、香味,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闻过,就是这个男人的秘书,刚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青春活泼,热情大方,会在男人和女人不方便的时候去幼儿园接她,给她吃冰激凌,和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们都说你是天才,是不是真的呀,测过智商吗,超过140吗?如果我也生一个像你这么聪明的,他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她以为她不懂,再如何聪明,也不过才堪堪上幼儿园的稚龄,而且她说得很含糊,就算回去学了话,女人肯定也不会明白。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她的聪明。
“你和艾美姐出去了,接下来她是不是就会怀孕了?”她这么说,平淡又自然。
聪明的孩子智商高,观察入微、举一反三,却不懂大人世界的复杂情感。她只是将她发现的说了出来,却没想到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女人勃然变色,仿佛天都要塌了。男人期期艾艾,不停的和她解释着。
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顾茉莉用她从书上和电视上看到的内容推测,他们应该会离婚。
可是没有。
大吵过后,男人又是低声下气保证,又是送花送礼物哀求,女人沉浸在糖衣炮弹下原谅了他。他们看似恢复了如胶似漆,实则隔阂种下就无法恢复。
女人变得疑神疑鬼,男人一回来,就要翻包翻手机,将衣服里三层外三层检查,还要顾茉莉在场,分辨男人的话是不是说谎。
还是说谎了。
顾茉莉盯着男人上扬的眉毛、微耸的肩膀,心理学上说,这些都是说假话的表现。
男人在她的眼神下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他现在对这个女儿有种莫名的恐惧,总觉得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
女人也是这么想,她一面利用着顾茉莉的聪明,一面惧怕着。
她无助的哭泣,对着丈夫声泪俱下,“我怕她,我好怕她说出你在说谎这句话,我想相信你,可是一旦看到她的眼,我就感觉她在嘲笑我,笑我恋爱脑,笑我蠢……”
“怎么办老公,我好像生了个魔鬼……”
顾茉莉抱着拼了几天才拼好的玩具,站在卧室门口,表情带着迷茫。
今天是女人的生日,男人忘了,她自己也忘了,可她记得,所以很早就在准备礼物。
但是她好像不怎么需要……
她听着门缝里传来的断断续续说话声,女人惶恐不安,男人轻声安慰,一起商量着对她的处理方式。
即使他们都清楚,她最无辜。
出轨的是男人,屡教不改的是男人,疑神疑鬼、不相信丈夫的是女人,被背叛、一两句就能哄好的恋爱脑是女人,两人一起的错,却将问题都推到了她身上。
好像她不在,他们就能和往常一样恩爱两不疑。
她错了吗?
顾茉莉自己问自己,她不知道,大人的感情太复杂了,不是书本上几句话能归纳的,也不是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就能看明白的。
她茫然着,思考着,一个人寻找着答案。她想做回爸爸妈妈的小宝贝。
然而不等她找到答案,女人先受不了了。她在男人的车上发现了一根用过的口红。
天崩地裂,当事实摆在她面前,她第一反应便是逃跑,仿佛逃了就不用面对,仿佛逃了就还能装作不知情。
仓皇无措中,她逃到了女儿的卧室,望着沉睡中美丽如瓷娃娃的闺女,回想起那双清澈明净、却好似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她又慌了。
她不想叫她醒来,她那么聪慧,一定会看出她的异样,那么男人也会察觉她发现了。
他会不会趁机和她提离婚,这么长时间都不和那个小贱人断干净,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她不想离婚,她不能离开她的丈夫!
女人眼神涣散,大脑浑浑噩噩,任由双腿无意识往前,然后她拿起了枕头……
窒息的感觉让顾茉莉挣扎着醒来,却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胡乱抓扯中,她攥住了女人的手腕,冰冰凉凉。
她好似懂了什么,挣扎的动静慢慢停了。
为什么……
她心里忽然又冒出这句话,为什么要杀她,她不是说她是她最大的宝贝吗?
她彻底昏了过去,再次醒来便是在病房里。男人及时赶回来,救了她一条命,却也从此落下了病根。
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枝头的麻雀,一日复一日。女人没有来,男人也没来,她在医院住了下来,看顾她的是一位精神科医生。
年纪很轻,据说也是天才,医学博士毕业,同时辅修心理学。
他对她很感兴趣,拿她作观察研究对象,教她很多东西,为她找各类珍贵书目,还教她笑,教她伪装,教她如何获得别人的喜欢。
她不知道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也不在乎。
她如海绵汲取着一切,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答案——
“什么是爱?”她问那个男人。
名为母亲的女人曾爱怜的抱着她说爱她,可是最后她想杀她。丈夫不断出轨,女人痛苦却又不舍得离婚,她说因为爱他。
那爱究竟是什么?
男人愣了很长时间,第一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之后,他转了外科,从心理辅导转为她真正的主治医生。
这不容易,她知道,即使天才如他,也不能轻易做到。
可他做成了。他接手了她的一切事务,陪她长大,看她从一个孤僻古怪的小孩长成人人喜爱、人人赞誉、人人怜惜的完美女孩。
别人提到她,不再仅仅是聪明、天才,还赞美她的善良、纯粹。他们说她像天使,那个男人却说了和母亲一样的话:
“你是魔鬼。”
就像伊甸园的撒旦,终会吸引所有人坠入你的深渊,最可怕的是,她不懂爱。
别人已经情根深种,无法自拔,她却懵懂的不知爱为何物。
怪她吗?没有理由。不怪吗?求而不得。
加倍的痛苦。
男人惨然一笑,被观察者早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捕猎者,可怜他还在沾沾自喜掌控了她。
“茉莉,不要爱上任何人。”他这么告诉她。
既然不懂,那就谁都不要爱。不然,他怕他会发疯。
顾茉莉眨眨眼,正要说话,心口忽然一阵阵发烫。她垂眸去瞧,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脖子上多了个弥勒佛的吊坠。
她有这东西吗……
她双眼迷蒙,下意识摸了摸它。
*
“警报,警报,一号时空线发生严重偏移,请尽快修正。警报……”
一间科技感十足的蓝色房间里,身着银袍的众人正各司其职,头顶红灯突然乍亮,柔美的女声以平缓的语调说着严酷的话语,让人心头一个激灵。
“怎么回事?”最前方貌似主事的男人皱了皱眉,“艾萨,说清楚。”
女声依旧婉约柔媚,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成不变,“重要人物死亡,时空线发t生大偏转。亲爱的罗德先生,如果不能及时纠正,后果不堪设想。”
假如历史是由一条条线组成,不同线造成不同结果,而后共同汇聚成了现在,那么若是其中一条发生偏差,形成另一种结果,理论上来说也可能会影响现在。
好比蝴蝶效应,一只南美洲的蝴蝶轻轻煽动下翅膀,结果可能引发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因为初始条件变了。
罗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稍微一想就知道症结所在,“因为我们的介入?”
“不,确切来说,是因为您选的人。”一只探头从天花板伸了出来,似有人性的左右摆了摆,“她太有魅力了,完全扰乱了原本的轨迹。”
前方显示屏上随之出现了一张照片——如茉莉花般清雅美丽的女孩无意识昏迷着,点点鲜血沾染了她无暇的双颊,脆弱、易碎,仿佛一碰就化,却艳得令人挪不开眼。
有一种美,让人情不自禁想保护,又忍不住想揉揉她的脸,让胭脂更红。
无论是罗德还是忙碌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将目光集中到屏幕上,每个人都是一个想法——
“如果是她的话,这样的结果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罗德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眉头皱得更紧。当初他只听说寻到了最合适的人选,也没仔细看,就批准同意了,谁知是这样的……
他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汇报上来的说公众对这个直播关注度特别大,连执行官那边都频频示好,释放各种信号,原来根源在于这。
对了!
他蓦地想起一件事,忙不迭去调记录,等看完全过程,他的神色不但不见好,反而更加严峻。
这下真的麻烦了……
“艾萨,你的想法。”
“回溯时光,让一切恢复到初始状态,再重新投放。”探头不断伸长,直到伸到他的身边。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是只能使用一次,再多时空线会更不稳定,那样造成的后果比偏移更可怕。”
罗德想了想,点头,“按你说的做。”
顾茉莉只觉掌心一痛,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眼前一幕幕闪过。
车祸,严恒、翟庭琛,修理铺,栖云寺,佛经,顾家宴会,H市……直至那个雷雨天。
轰隆隆,雷声愈发激烈,好似要划破整片天空。
叶骁抬头望天,桃花眼里满是兴味,“谁的英灵回来了?”
“胡说什么,快下雨了,还不快点进去。”郁栩文瞪他一眼,拉着他往里走,“见了顾姣姣也态度好点,她们家最近事情太多……”
叶骁撇撇嘴,事情是多,但对顾姣姣她们而言,可不一定算是坏事。
他没再言语,沉默的进了里面,对迎上来的顾姣姣依然没好脸色,也没出什么恶言,像是普通交情的人一样,走完礼仪流程,便在位置上坐下。
只是心里总有种莫名的忐忑,让他忍不住四下张望。
“找什么呢?”郁栩文奇怪的望着他,“丢东西了?”
“……没有。”他晃了晃脑袋,看着前面争执起来的顾家人,鬼使神差的问道:“顾家其他人呢,没人管管吗?”
“哪还有其他人。”身后有人叹息了一声,满是唏嘘,“顾家大房也不知道招了什么,先是顾总顾夫人没了,然后是儿子出车祸下落不明,只怕也悬……剩下一个独苗苗体弱多病,听到消息惊吓之下也走了……唉。”
偌大家产便宜了别人。
他连连叹气,不知道是叹顾家,还是叹自己没那好运。
叶骁如遭雷劈,没了……都没了?
他猛地转头去看门口,玻璃大门始终紧闭,未曾打开。
怎么会,不应该这样……
心底一道声音这么呐喊着,如同失去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可是什么东西,他又说不出来,只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连郁栩文喊他都没听见,也没注意到前面有人离开了。
郁栩文推了推他,见他还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到底怎么了?
他又去看由于翟庭琛离场而终于安静下来的顾吴两家人,眼里疑惑变成深思。
顾家大房没人了,继承权将会在顾琤和顾琪之间,顾琪终归是出嫁女,虽说有吴家做支撑,但也正因为如此,董事会那边估计不会同意。
谁知道顾琪接管后,顾氏会不会变成吴氏。
所以最大的胜算还是在顾琤。
他的视线从顾家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向了顾姣姣。她对叶骁有意,这是京圈众所周知的事情,之前叶骁不愿意,叶家也显得态度不明,今日之后,恐怕形势就要变一变了。
顾家二房独女和顾家掌权人独生女儿,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他垂眸掩下思考,看来不管从和叶骁的个人情感,还是从家族利益出发,都要和叶家继续打好关系了。
厅内众生百态,不一而足,厅外狂风大作,暴雨不歇。
翟庭琛撑着伞,最后看了眼墓碑,转身步下台阶。走到某处时,他停了下来。
一座崭新的碑前放了很多捧花束,却空无一人。雨水打在花瓣上,劈里啪啦,不一会便落了满地。
他在旁驻足良久,缓缓走过去。
“二爷?”徐峰急切的跑过来,努力将伞举到他的头顶,“您的伞呢,怎么就这么淋着下来了?”
“落下了。”翟庭琛淡淡解释了一句,回头望了眼山上。
徐峰跟着望过去,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走吧。”翟庭琛坐进车里,雨水从他的身上往下滴,脚下很快便湿了一片。他弯腰从车载箱里取出毛巾,漫不经心的擦着,手腕上佛珠随之晃动。
馥郁的檀香传入鼻腔,他却觉得,心更空了。
放下毛巾,他倚着车窗闭上了眼。内心的荒芜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知晓。
山上,墓碑前,一把黑伞遮在鲜花顶上,为它们承受着风吹雨打——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京圈茉莉花二九
儿童节要到了,又恰好撞上周末,游乐园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放眼望去,每个游乐设施前面都排着很长的队伍,全是家长带着孩子。
今年的天气格外炎热,才刚到六月,气温便突破了三十五℃。高温加上漫长的等待,让大人小孩都有些烦躁,哭闹声、安慰声、压着嗓子的怒斥声不绝于耳。
更别提穿着厚重玩偶服、还要摆姿势配合拍照的工作人员了,简直不亚于被扔进火炉蒸烤。
“我的天。”笨重的□□熊摘下头套,刚才有一瞬他差点感觉自己就要窒息。
“这活没法干了,待会我就去找主管辞职!”
金钱虽可贵,生命价更高,为了几个钱,赔上小命不值当。
他絮絮叨叨的抱怨一通,发现身边一直没有声音,转头一瞧,“玲娜贝儿”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他吓了一跳,“茉莉?!”
“……嗯?”玲娜贝儿迟钝了好一会才应声,“在呢。”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刘泽凯拍着胸脯,心都漏跳了一拍。
“快把头套摘下来缓口气,放心,这会主管不在,不会扣工资的。”
“好……”
玲娜贝儿又是慢了片刻,好似被酷暑折磨得生了锈,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生疏。她缓缓抬起手抱住了“头”……
然而怎么也拽不下来。
刘泽凯:……
这人怕不是热傻了?
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昨晚打游戏晚了,早上险些起不来,一路狂奔才好悬没有迟到,自然也顾不上和新来的“同事”打招呼,只知道她好像叫茉莉,却没见到真容。
听嗓音,年纪似乎不大?
“你不会还是高中生吧,这可不行,雇佣童工是犯法的。”他一边调侃,一边去帮她摘头套,实在看不下去她胡折腾了。
“还是学生就好好上学,这么早急着挣钱做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的盯着头套下的脸发怔。
顾茉莉抬起头,星眸水润,俏脸晕红。乌瞳流光溢彩,黛眉轻蹙惹人心疼。
细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沉甸甸的玩偶服衬得她的身形愈发纤细,只是一抬眼,便仿佛落了满地的星光。
装在套子里的人偶。
刘泽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暴殄天物啊!这样的美貌怎么能藏起来!
“你……你……”任是他在心里怎么呐喊,嘴上却讷讷的说不出一句话。
往日能言善道、嘴皮子格外利索,此时也成了结巴。
顾茉莉歪了歪脑袋,秀发跟着滑落,似乎是觉得刺挠,她将头发往后拨,露出脖颈上的一片t肌肤。凝脂如玉,仿若静谧的月光,又似冬日的雪。
刘泽凯脸上一阵阵热浪,头比之前还晕。他慌张的想挪开,却又瞥见了一点点红。
“哎呀,你是不是过敏了!”
顾茉莉随着他目光下移,锁骨处和肩膀的位置出现了一些小小的红点。她碰了碰,有些痒。
“别挠,别挠,小心留疤。”刘泽凯忙不迭阻止她,手伸到一半,又像被烫着般收了回去。
“你……可能衣服不合适,你过敏了……我去给你买药!”
说着也不等她反应,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顾茉莉呆了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肩上的红点,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继续坐在原地。
美丽如洋娃娃的女孩穿着粉粉嫩嫩的玩偶服,茫然的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便是一道独特而无法忽视的风景。
不知不觉间,这边的人越聚越多,但始终没人上前,因为感觉上去打扰都是一种冒犯。
而在无人得见的角落里,弹幕一条接一条刷新着,快得几乎看不清。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变换场地重来了??华夏呢,地球研究院呢,不给个解释吗!!】
【x,老子忍不住爆粗口了,你换就换吧,为什么不给小茉莉换个好点的身份,瞧把她折腾成什么样了!】
【呜呜我的茉莉宝宝,都累傻了……严妈妈呢,翟翟呢,可恶的男人,关键时刻一个都用不上!】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存档重来?因为那场车祸?】
【不至于吧,车祸虽然严重,但小茉莉应该没受太严重的伤呀,要说严妈妈和翟翟……那倒是可能真的凶多吉少,可他们不是虚拟人物吗,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垃圾公司,垃圾设计,投诉了。】
季沛霖也皱着眉,从车祸开始到现在,他的神色就没好过。既懊恼没能及时发现修理店的不对劲,又担忧顾茉莉的伤。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直播,环境人物都是虚拟,可主播却是真的,她经历的一切在她看来也是真实的。
伤会真伤,痛也会真痛。他害怕给她留下心理阴影,更心疼她承受的痛楚。
可是还没等他想办法干预,场景就变幻了,转眼从车祸现场变成了游乐场。
很奇怪的处理方式。
他表情凝重,问辛署:“你说查不到华夏的信息?”
“是,但我不确定是不是被保护起来了,毕竟……”辛署欲言又止。
毕竟华夏背后是地球研究院,而地球研究院背后是帝国,如果帝国干预,隐藏了信息,他们一时查不到痕迹也情有可原。
“帝国?”季沛霖面色更冷,盯着直播若有所思。
或许这件事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
是啊,不简单。
顾茉莉翻着手机里的讯息,与她之前用的那款相比,这款显然逊色不少,不过该有的功能全都有。
她先是打开日历瞧了瞧,像是在确定备忘录,实则在看年月。
两年后了呀……
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眼底的思绪,两年时光说过就过,将她带入“直播”中的那股力量,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些。
轻轻一划,她退出了小程序,又打开另一个,是时事新闻类的,自然也包括娱乐八卦。
仿佛百无聊赖,她一条条浏览着,每条时间都差不多,并不在其中一条多停留,直到划到娱乐头条。
#叶氏太子爷新欢曝光原来是她#
她像是每一个会好奇名人绯闻的女孩一样,点了进去。匆匆一扫,前面例举了叶骁历任绯闻女友们,一一点评了她们的相貌、家世、身份,从不入流的十八线明星,到当红小花旦,再到毫无背景的花店打工妹、酒店女郎,真真是应有尽有,仅列出来的就不下二十位。
两年,差不多一月换一任啊。
这还仅仅是被拍到照片的,那没被拍到的呢?
顾茉莉有些失笑,纤指轻戳屏幕,略过对现任女友的介绍,停留在最后一段上。
“众所周知,叶少与顾氏千金顾姣姣于两年前订婚,可是订婚宴上,准新郎官不但没出现,后面还接连传出绯闻,颇有打脸之势。相传顾千金对此极为不满,现顾氏董事长顾琤也颇有微词,叶家有意让两人提前完婚,这段豪门联姻不知会走向何种结果,是浪子回头,还是一拍两散?”
订婚了,而且顾琤掌权……
她眨了眨眼,须臾间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顾家大小姐”不在,大房没人,顾琤和顾琪争权,顾琪有吴家支撑本应更有胜算,谁知叶氏横插一杠,以联姻为代价,扶了顾琤上位。
只是想来所图应该不小。
她随意的切了出去,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当她是顾小姐时,她要做顾总,因为其他人上位对她没好处,可是现在她是无关的路人甲……
自然也不需要再做“刘禅”。
她收起手机,仰起头。阳光很刺眼,很热,却又那么真实。
弹幕上还在讨伐所谓的游戏公司,实在是场景跳转太突然,让人触不及防。
她垂眸笑了笑,她想,她摸到了一点世界的脉络。
与此同时,顾氏大楼里,顾姣姣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伴随着清晰的碎裂声,是她带着丝丝恨意的哭腔。
“叶骁……叶骁!”
为什么这么对她,为什么总是将她的面子往地上踩?明明她才是他的未婚妻,他却公然带着一个又一个女人出现,肆无忌惮、毫不顾忌,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爱她。
不用出去,她都能想象到其他人的表情,肯定是讥讽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他们会笑她热脸贴冷屁股,即使拿整个顾氏做嫁妆,人家也不屑一顾。
什么顾小姐,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啊——”她抱着头哭喊,犹如困兽。
门外的严恒听见声音,敲门的手一顿,干脆省了这个程序,直接拧开了门。
“出去!滚出去!”顾姣姣没有抬头,胡乱扔着桌上的文件,整个办公室都像被台风扫过。
严恒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你自己签,别烦我!”她歇斯底里,感觉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这样……
顾姣姣霍然站起身,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就往外冲,她要去找叶骁问清楚!
严恒淡定的往旁边一侧,任由她从身边跑过。带起的风中夹着玫瑰的香气,他蹙了蹙眉,睨了眼混乱的办公室,直接关上了门。
“严秘书。”有人悄悄凑到他耳边,“那位又偷偷支取了一大笔金额。”
“又输了?”
“是。”
“呵。”严恒勾了勾唇,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保留证据了吗?”
“留了,加上前面几次,足以把他踢下来。”
“不急。”他取下眼镜,哈了口气,语气漫不经心,“还不到时候。”
“那接下来……”
“家都快被搬空了,也不知道咱们的顾大少知不知道?”
话说得有些拗口,那人愣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这是要借刀杀人?
“说来说去,这些都是顾家的事,关我们外姓人什么事,你说是吗?”
“……是。”
严恒重新戴上眼镜,扫了他一眼,将拿着的文件拍他怀里,“拿去办吧,别人问起来,就说顾小姐同意的。”
男人一目十行的看完文件,掩下脸上的惊骇,态度越发恭谦,“好的,严秘书。”
没有回应,只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掀起眼皮,望着对方挺拔的背影,默默叹气。
前任老顾总当真引了匹狼进来啊,以后这顾氏还不知道姓不姓顾。
“严秘书。”“严秘书。”
严恒所到之处,来往的人皆朝他含笑点头,礼貌又不失亲近。他温和的回礼,并不端架子。
“大家忙吧,我下午请个假。”
“又去过儿童节?”有人开玩笑,瞬间引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严恒也笑了,“是啊,咱也过个节。”
“您还年轻,确实可以过。”
“您不会隐婚有孩子了吧,怎么年年儿童节请假?”
“那公司一大半姑娘都要失恋喽。”
调笑声、打趣声、揶揄声一声接一声,严恒只笑,摆摆手走出了公司大门。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讨论的人们依然兴致不减。
“还以为他是铁人,没想到也会休假?”
“从两年前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在六一下午那天请假了,当时还引起了好一阵讨论。要知道,从他进公司开始,还从未请过假。”
“不会真的有孩子了吧?一夜情,孩子妈带球跑?”
“去去去,小说看多了!你看他t像是有爱心带孩子的人吗?”
瞧着温和没脾气,但是全集团上下谁不知道他的厉害?
上任老顾总在时,就能压着正宗太子爷翻不了身,等二房上任,他这个“前朝心腹”居然还能稳住地位,呆在核心圈不挪窝,可见他的城府之深、能力之强。
“记住了,宁愿得罪顾小姐,也别得罪严秘书。”
顾小姐有个好爹,好未婚夫,可是所有人都清楚,她爹的位置坐得并不稳当,尤其在顾少“平安”归来后,董事会一大批人都投靠了他,若不是有叶家在背后支持,他早被赶下台了。
可是瞧叶少的态度,也不像是在乎她这个未婚妻的样子,能否当上叶家少夫人还是两说。
没有这两座靠山,那她也只是个“顾小姐”。
严恒却不同,他有“实权”,就连之前对他有意见的顾少回来后,对他的态度都和煦了许多。
顾氏内部如今分两派,唯有他独善其身,得两派争相拉拢。
“不可小觑啊,不可小觑。”众人感慨着。
早已走远的严恒不知道背后的这些议论,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在做他想做的事,别人的看法与他何干?
他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去欢乐公园。”
“好嘞。”出租车师傅是个健谈的人,见他坐在后座还不忘系上安全带,不由笑着调侃。
“年轻人很有安全意识哦,你放心啦,我开了几十年车,绝对的老司机,肯定不会出事。”
严恒扯了扯嘴角,盯着系好的安全带没说话。
他觉得他大概心理有些问题,自从两年前的某一天开始,他就变得不大对劲了。
那天他如往常般去了公司,却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就下意识望向电梯口,像是在等待什么,可具体等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
然而那一天和平常一样,什么也没等来。
他莫名感觉很烦躁,注视着高耸入云的顾氏大楼,有一瞬他甚至想毁了它。
“没有了……,还留着它做什么?”午夜梦回间,他总这么想,可是没有了什么呢?
他试图找到那个答案,可惜毫无头绪,为此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或许是他对这份工作、这个环境产生了厌倦和抵触,建议他休个假,放松放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嗤之以鼻,不相信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弱,所以他再没去找过那个医生,选择继续埋头工作。
他冷眼看着顾琤和顾琪斗来斗去,看着叶氏入局,看着叶骁忍着不甘和顾姣姣定了婚,看着他们一个花天酒地,一个穷追不舍,看着顾琤沉迷于赌博无法自拔。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虽然失了忆的“顾枫杭”回归令他小小意外了下,但是不要紧,鹬蚌相争,渔翁才好得利。
所以他没有揭穿“顾枫杭”的不对劲,还帮他重回了公司,如今支持他的董事,就有半数由他从中牵线。
棋局已经摆好,棋子一一就位,剩下的便是等收尾。
他摩挲了下手指,望着窗外的景色,思绪久违的平静。
也许那个医生说得并不是全无道理,他有时候的确无缘无故感到厌倦,迫切的想休假。
而这种情绪只在一个特定的日子出现。
“啊,今天原来是儿童节吗?”出租车师傅将车子停在游乐园对面,注意到门前的气球和来往不绝的孩童,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拍了拍脑袋,“忘记给娃买礼物了。”
严恒扫码付过钱,推开车门,才淡淡说了一句,“现在买也不迟。”
只要想买,什么时候都不迟。
他挤在一群孩子中间,过了马路,买票进了里面。他长得高,相貌帅气,又独自一人出现在游乐场内,实在过于明显,经过的家长都忍不住瞅他几眼。
严恒只作不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想来游乐园,还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他分明有车,每次却只打车或坐地铁,每次上车第一件事便是系好安全带。
他有些自嘲的想,也许他骨子里是个胆小鬼。
“妈妈,玲娜贝儿!”
身后传来小女孩惊喜的呼唤,他望过去,粉嫩可爱的大玩偶正弯着腰,给一群小朋友分发气球。
它有着粉嫩的毛发,星空蓝的大眼睛,圆圆的脸蛋可爱又娇俏,蓬松的尾巴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是小女孩喜欢的类型。
他平静的挪开视线,继续向前走。
“给。”粉红的手伸到他面前,厚重壳子下声音有些失真,却依然好听,犹如叮咚的山泉,脆生生。
“节日快乐,要天天开心呦。”
严恒一怔,心脏猛地收紧,宛若从高空坠落,让他恍惚有了种失重感,又疼又酸又涩。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涌过来的孩子们挤得东倒西歪。
“小心呀。”女声含着浅浅的笑意,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随即很快松手。
“拿好喔。”她将气球塞给他,语调欢快而清脆,“六一礼物~”
“我陪你过儿童节吧,以后每年都过。”
虚空中,似乎有人这么对他说,只是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严恒攥着气球,僵硬在原地。周围不停有孩子撞到他,他却浑然不觉。
他好像,他真的出问题了。
第30章 京圈茉莉花三十
严恒坐在长椅上,从中午坐到傍晚,直到天色渐黑,游乐场里的人越来越少,他始终坐着,不曾挪动半分。
“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刘泽凯已经瞧了他许久,见园里灯都关了,他仍然坐在那不动,终于忍不住好奇心走了过去,“如果您是在等人,我建议您还是联系她一下,我们也要关门了……”
他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同情,显然把他当成了被女朋友或心仪对象爽约的人。
“天涯何处无芳草,兄弟,好女孩很多,想开点。”
“……”严恒看了看他,白天的燥热到了夜晚,总算多了丝凉意,他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声音还算温和。
“那个玲娜贝儿……方便见一下吗?”
刘泽凯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同情也变成了不友好,“你在等她?”
“嗯。”
“你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严恒睫毛抖了抖,他也不知道,好像什么关系都没有,但又好像有着很深很深的羁绊。
他避而不答,只问:“她还在吗?”
“不在,她早下班了。”
“她……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刘泽凯没好气,怎么看他都不像个好人。如果他们认识,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你也快走吧,不然我叫保安来了。”
严恒又看了看他,拍拍裤腿起身。刘泽凯这才发现他很高,他一米七八的个头不算矮了,他却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多。
他神色更差,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
“谢谢你了。”严恒依然彬彬有礼,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敌意,通身的气质让人一瞧便知道其身份不凡。
“方便见一下主管吗?”
“干嘛?”
刘泽凯狐疑的上下打量他,想见主管,不会是打算投诉他吧?
他可一没骂他,二没恶言相向,三没动手推搡!
严恒淡笑,平静的,透着运筹帷幄般的淡然,“有项投资想和你们领导谈谈。”
*
六月是个很特别的月份,是初夏伊始,也是毕业季。孩子们升学,踏入另一个学习阶段,而大学生们将第一次离开象牙塔,融入进成年人的社会。
似乎从进入这个月开始,空气中就充满着离别的感伤。
顾茉莉帮忙将行李箱搬到车上,看着记忆中的室友一个个离开,心里也不免升起几分惆怅。
她没有经历过正规的学校教育,周围不是医生便是护士,基本都年长她很多。没有同龄的小伙伴,也不知道和人同住是种怎样的体验。
难得有次机会,却没想到直接到了毕业。
柴悦一回头,便见她静静站在月色下,容颜清雅精致若仙,身姿优美如画,像极了深夜绽放的昙花,美丽、清澈、柔软,让人忍不住担忧,又不敢亵渎。
她愣了愣,她的室友……有这么美吗?
印象里她总是忙碌的,不是去图书馆看书自习,就是在外兼职打工,除了回来睡觉,基本看不到她的人影。尽管她们一起同宿舍住了四年,她对她的印记也十分模糊,根本称不上了解,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家世。
但想来应该不太好,不然也不会总在打工。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由一软,上前抱住了她。
“别难过,以后常联系嘛,我们都t在同一个城市,想见就能见……唔,你也是要留京市吧?”
说到最后,她有些心虚,之前好像都没想起来问一问她的打算。
“嗯,会留。”顾茉莉回抱她,笑得毫无芥蒂,“等我确定了住处,给你发消息。”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
说来也是奇妙,四年都没产生多深的交情,竟然在临近毕业分离的几分钟内,忽然突飞猛进起来。
“我也是眼瞎,居然没看出你原来长得这么漂亮。”柴悦亲昵的搓了搓她的脸,“你应该站出去,让那些男生好好瞧瞧,谁才是校花。”
顾茉莉被她直白的话语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双靥浮上薄红,愈发显得清丽可人。柴悦险些看呆了,还是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按了按喇叭,她才回过神。
哎呦,什么叫红颜祸水,她今个算是见到了。
“回去锁好门窗啊,现在宿舍就剩你一个,注意安全,知道吗?”她不放心的叮咛,生怕她们不在,有色狼跑进去。
此时她俨然忘了楼下还有宿管阿姨。
“你工作是不是还没确定……”
“同学,还走不走?”
身后又传来催促,柴悦忙不迭回,“走走走,师傅再等会!”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顾茉莉轻轻推了她一下,“快走吧,等到地方给我说一声。”
“……好。”柴悦满心不舍,很想留下来再陪她几天,还是顾茉莉一再保证,有事一定先给她打电话,才一步三回头的坐上车走了。
不过直到很远,都能看见她伸出车窗不断摇晃的手。
笑意从顾茉莉的眉梢蔓延至眼角,似被水侵染,温柔而美好。
她驻足了好一会,才转身往回走。
夜晚的校园空旷寂静,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走过,教学楼里灯火通明,那是学弟学妹们在自习。
每年都有一批人毕业,每年也都有一批人入学,对于其他人而言,毕业的伤感离他们还很远。
她默默呼了口气,盘算起之后的打算。
如柴悦所说,“她”确实还没找到工作,也面试了好几个,可总因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没了下文。
这个学校不算名牌大学,“她”一没有本地户口,二没有足够的工作经验,稍微好点的工作都不会考虑“她”,差些的,“她”又不想去。总想着还有机会,一拖二拖,就拖到了现在。
同学和室友都找到工作搬了出去,只有她,暂时只能留在宿舍,因为租房很贵。
可是宿舍也有时限,为了给新生腾地方,再过几天,所有毕业生都必须得搬走。
她拿出手机,查了下银行账户余额,503.85。
一月房租都不够,更别提现在都是租一压三、压六。
还是要赚钱啊。
要从哪方面着手呢……
正思索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妈妈”。
“喂……妈?”
“小茉,找到工作了吗?”
电话那头很嘈杂,隐约有电视的声音,还有小男孩尖利的喊声,以及男人宠溺的哄声。
顾茉莉将手机拿远了点,“快了。”
“快了快了,你每次都这么说。”女人抱怨着,似乎是男孩在喊她,她一面哎哎的应着,一面往旁边走了走。
噪声终于小了,女人的声音也大了。
“我早和你说了,毕业直接回家来,你严叔有个朋友,儿子刚从国外回来,长得也一表人才,你们见一面,成的话直接结婚,做富太太,不比你累死累活找工作强?可你非不听!”
女人又气又无奈,顾茉莉沉默的听着,任由她唠叨,直到女人自个说累了。
“得得,你性子犟,我拗不过你,这样吧,你不回就不回,你让你严叔联系了那小子,你直接去他那上班,好歹也是大集团秘书,还安排不了一个人……”
“妈!”顾茉莉蓦地打断她,平静的表情也有了裂痕。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情绪,惊讶、愤懑、不满,不是她的,是属于“她”。
“我早说过了不许找他,不要找他!我来上大学,和他没有丁点关系,不用他照顾,更不用他帮忙!”
“你们让他安安静静过日子不好吗!”
是你们亏欠了他,不是他亏欠你们!
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对面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顿了顿,嗓音更大:“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以为我乐意找那个狼崽子,你以为我愿意低头?不想我找他,你回来相亲结婚啊!”
得,说不清了。
顾茉莉一阵无力,那头男孩喊声越来越大,像是在撒泼,男人从诱哄到不耐,直接将气撒到了这边。
“还没讲完吗?涛涛急得都要哭了。”
“来了来了,天天像催命一样,你就不能多管一会吗,那也是你儿子!”女人絮絮叨叨,俨然有吵起来的趋势。
顾茉莉赶紧打断,“妈,您照顾弟弟吧,工作的事,我心里有数,您和严叔说一声,千万别再找他了。”
“行行行,你们都有主意,我不管了,随你们去!”女人啪一下将电话挂了,明显气极了。
这样的情形最近几个月已经发生了数次,每次母女俩都是不欢而散。
顾茉莉蹙了蹙眉,收起手机,她似乎懂了“她”怎么也不愿意回去的原因了。
母亲爱“她”吗?应该是爱的。即使后来生了弟弟,对“她”忽视很多,但她还是希望能帮“她”安排好一生。
只是这种安排不仅不是“她”想要的,还让“她”窒息。
爱啊,果然难懂。
她迷茫了一瞬,摇摇头,想继续往前走,快到门禁的时间了。然而,还没等她迈步,前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衬衫,西裤,头发一丝不苟,眼镜光洁如新,遮住了其后锐利的眼睛。
严恒,那个总能将一切事务处理得尽善尽美的严秘书。
“严……”她下意识想唤,随即连忙刹住。
她现在是顾茉莉,却不是那个“顾茉莉”。
她垂下脑袋,打算当没看见绕过去。
“茉莉。”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声线是那么熟悉,可称呼又是那么陌生。
顾茉莉顿住,缓缓转过身,“……你好。”
严恒注视着她,仔仔细细。镜片后的瞳孔里纷繁庞杂,镜片前却始终从容静默。
得到她的资料很容易,只是他实在没想到她是这样的身份。
当知道她的地址时,他有多开心,在看到她的监护人一栏时,他就有多复杂。
原来,他们早已见过。
“你可以叫我大哥。”
顾茉莉霍然抬眸,严恒朝她温和的笑了笑,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好似担心吓到她。
“我答应了他们照顾你,以后你就和我住吧。”
“不用!”顾茉莉连连摆手,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慌张。
“你别听他们的……别管他们怎么说,你都别理!好不容易离开那里,好不容易才有今天……”
她哽咽的说不下去,低头的模样好像她才是犯错的人。
“对不起……”
对不起,我妈以前那么欺负你。对不起,那时候年纪太小,根本不明白继父与亲生父亲的区别,还以为他是她亲爸,所以那么任性。等到长大了才明白,她占有的资源原本是他的……
“非常抱歉!”她深深的鞠了一躬,替自己,也替她的母亲。
严恒一怔,神色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
“不关你的事。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关键在那个男人,是他不想养他。但凡他对他有一点慈父之情,就不会默认后任妻子那般对他。
更与她无关,那时候她才多大。
坦白说,他确实曾经嫉妒过她,嫉妒她有一个护着她的母亲,但绝对没有怨恨。
他虽然心眼小,还不至于将责任推到比他小很多的无辜孩子身上。
当然他同样也不会想和他们中任何人再产生交集。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
严恒上前一步,慢慢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白皙修长,皎洁的月光笼在两人身上,自然而和谐。
“很高兴认识你。”
“茉莉。”
虽然你的身份出乎我预料,虽然我特别想和过往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但如果是你,我想,即使是泥潭,我也可以重新踏进去。
只要是你——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