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京圈茉莉花三一
“进来吧。”严恒打开门,转身又t去提两个行李箱。
“给我一个……”
顾茉莉要伸手,却被他躲开,“没事,这点重量我还能提得动。”
“谢谢……大哥。”她顿了顿,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严恒听见了。
他笑了笑,看了她一眼。他很喜欢她这么叫他,因为会让他们俩显得很亲近。
“你暂时先住这里,回头我叫人过来重新布置一下。”他推着行李,领着她进了其中一间房间,“你喜欢什么风格,粉色,还是蓝色,或者白色?”
“这样就挺好。”
顾茉莉环视了一圈,有些迟疑,“但这是主卧吧?”
整体深灰色的装修,搭配木质纹理的地板和家具,大气内敛中不失奢华,一整面的落地窗让房间采光极好,月色从阳台透进来,落下满地的清霜。
不仅不是客房,而且处处透着属于精英男士的风格。
她抬起头望向身侧的男人,他笑得温和,语气随意自然,“客房没有收拾,你先在这将就下,放心,床品什么的一律都换过了。”
似乎担心她拒绝,他直接将行李放进去,而后走到门边,“时间不早了,你先洗漱休息吧,卫生间就在那个灰色门板后面,推开便是。旁边是衣帽间,有我之前让人送来的衣服,如果不喜欢,明早我再让人换一批过来。”
事无巨细的交代完,他轻轻关上门。
“晚安。”
快得顾茉莉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看着阖上的门板愣了几秒,忍不住失笑,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明明他才是主人啊……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收拾行李。箱子瞧着大,其实里面装的衣物并不多,反而是书籍和笔记占了大半。
她没动那些,只简单拿出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浴用品,便进了卫生间。
留下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弹幕在无声中凌乱。
【啊啊,疯了疯了,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新副本??】
【已知——时间:两年后;地点:不变,主京市;人物:不变,小茉莉、严恒、叶骁都在,但是身份、人物关系全变了,茉莉和严妈妈竟然成了异父异母的继兄妹!】
【你还别说,这个关系……嗯,有点想磕。】
【默默+1……】
【磕什么磕,现在是磕不磕的问题吗,是垃圾游戏为什么突然换场景?这么随意,又能不能保证主播的安全性!】
【额,我觉得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小茉莉之前出了车祸啊,没命了重开关卡不是很正常吗?至于严恒他们还在……可能就是程序员懒,几个npc重复使用呗,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个解释,合理!】
【垃圾公司,到现在还没个解释,地球研究院也装死。】
【哎呀,古人有句话,既来之则安之。换个角度想想,小茉莉没受伤,没因为车祸留下心理阴影,身体瞧着还比以前健康,是不是也是件好事?】
【问题是给汽车做手脚的那个老头还在不在,会不会再对茉莉不利?】
【应该不会吧,小茉莉身份都换了……】
是啊,身份都换了。
顾茉莉将头发拨到脑后,完整的脸型露了出来,尖尖的下巴,素净的面庞没有一点瑕疵。
这是她的脸,属于她自己的脸。
从顾家大小姐,到普通大学毕业生,身份、亲人、朋友都变了,唯独名字和相貌却没变……
她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从管道里流出,落在她的掌心,随即又从指缝处溜走。她抓了抓,只抓到一点。
没关系,她有耐心。
她甩甩手,取过纸巾擦干净剩余水渍。手机屏幕亮了亮,两条短信。
一条是半小时前柴悦抵达时给她发的报平安讯息,以及问她关好门窗了没。
她简单的回复了两句,告诉她家里亲戚把她接走了。
几乎是短信刚发出去,那头就立马回了过来,好像一直在手机旁等着。
“终于回了,我差点要给你打电话了,又担心你睡了。”
“什么,亲戚接走了?哪个亲戚,男的女的,多大年纪,靠不靠谱啊?我和你说,人心险恶,你长得又那么漂亮,别轻易相信别人!”
“不行不行,你还是跟我一起住吧,我这里虽然小,但好歹有张一米五的床,两个人挤挤还能睡得下。”
一条接一条,打字速度飞快。
顾茉莉眼里浮上笑意,安抚了好一会,又承诺明天去找她亲自见面聊,她才算是勉强放下了担忧。
她又去翻另一条短信,是个打款通知,有人给她的卡里转了五百块钱。
她盯着余额从三位数变成四位数,不由叹了口气。这是她账户里最少的一次,不提之前作为顾家掌权人,就是在原生世界,那对父母从没露面,但也从没少过她的费用。
她用钱的地方很少,几年攒下来,存款非常可观,之后在那个男人的帮助下尝试投入股市,进行各项投资,有亏过,不过更多的还是赚。最后卡里有多少钱,她都数不过来。
对她而言,那些只是数字,没有丝毫意义,可能还没有她新得的一本书重要,更遑论这小小的五百块钱。
可是对某些人来说,五百块可能需要她每天不停的从固定家用里一点点扣下来,攒上两个月才能攒齐。
这也是“她”为什么总在打工的原因——继父不给生活费,亲妈没有工作,手里有多少钱,依赖于继父给多少。
她不是不爱“她”,只是她也办不到,而且她还有个更爱的儿子。
小时候“她”也曾过得很幸福,继父喜欢母亲,爱屋及乌对她很好,可是随着母亲年纪增长、容颜不在,他的在意也越来越淡,最后逼得母亲没办法,拼着高龄产下一子,才算是将他的心拉回来一些。
幼子稀罕,“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继女当然愈发靠后。刚上大学时,他就想让“她”申请助学金,毕业后自己偿还,是“她”面皮薄、自尊心强,不愿意,为此还大吵了一架,之后他对“她”彻底放任不管。
说实话,这次他肯给严恒打电话,她很意外,不知道女人用了什么办法。
不过也有可能,他根本没打……
顾茉莉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弹幕已经不在,室内空荡荡。
不管其它如何,在可能涉及隐私方面“祂们”做得确实很周到。
她放下毛巾,关上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随即钻进被子。温暖的被子包裹住她,上面残存着丝丝阳光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薄荷香。
不是床上的,而是房间里经过长期侵染留下的味道,属于它原本的主人,熟悉而安心。
她缓缓闭上眼,白日的疲累让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轻被打开。严恒走到床边,望着她的睡颜,皱了皱眉。
又这样……
他回身取了吹风机,调至最低档,熟练的给她吹起头发。
她动了动,却没醒,反而越发往被子里缩,似乎是嫌风太扰人。
严恒好气又好笑,嫌弃你倒是睡觉前先把头发吹干啊,说了多少遍就是不……
他蓦地一震,拨弄她头发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刚才……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想……
记忆里很清楚,这是他第一次帮别人吹头发,可他怎么觉得好像吹过无数遍一样?
“热……”睡梦中的人嘟囔了一声。
风口一直对着一个地方吹,哪怕风不大,吹久了也有点难受。
严恒连忙关掉吹风机,看着她蹙起的眉又慢慢放平,这才松了口气。
“要求还多得很。”他摸了摸她的发根,幸好基本都干了。
这么一打岔,方才疑惑的念头被抛到脑后。他起身,替她掖好被子,正准备往出走,忽听被子里又传来声音,却因为太小而听不清。
他下意识弯下腰,想听清楚她的话,谁知她恰好翻身。
热气从他脸颊旁掠过,芬芳的茉莉花香让人一瞬间恍若坠入梦境。他愣愣的站着,不知是不是凑得太近,呼吸模糊了镜片,眼前有些迷蒙,他一时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妄。
耳旁隐隐传来声轻柔的低唤——
“严秘书……”
*
“严秘书?”
一只手伸到眼前,严恒猛地回神,顷刻间便收敛了所有情绪,笑容如同量好的一般,多一分过于热情,少一分显得冷淡,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什么事?”
胡建看着这样的他,无端打了个寒颤,这变脸速度也太快太熟练了吧……
他咽了咽口t水,双手递上一份材料,“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了,随时可以来上班。”
“嗯。”严恒嘴角的弧度松了松,不再公式化,添了几分真实,“麻烦了。”
“不敢不敢……”他态度越好,胡建越胆战心惊。
顾少冷淡,对谁都冷着脸,很多人怕他,但他反而觉得这种将漠视摆在脸上的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那种笑面虎,表面彬彬有礼、和和气气,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所想。
比如严恒。
“您有事尽管交代我,我一定努力替您办好。”他忙不迭表忠心。
严恒笑意加深,点了点那份手续,“照顾好她,你就是大功一件。”
“……”胡建飞快瞄了眼他,试探地问道:“这是……”
哪位大神啊?
严恒笑而不语,只是手指不停点着一处,哒、哒、哒,仿若无意。
胡建顺着望过去,他点的是姓名,顾茉莉……顾……顾!
他唰地瞪大眼,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她来自单亲家庭,如今的父亲是继父,今年刚好大学毕业,说来也只比咱们顾少小几岁啊。”严恒起身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微微加重。
“我受人所托照顾她,长辈的交代不敢违逆,但是我平时也忙,恐有顾不到的地方,只能劳烦你帮忙一二了。”
“……一定、一定……”胡建额上冒起细细的汗珠,他觉得自己窥破了一件豪门秘事。
受人所托,还是长辈,众所周知严恒独善其身,早和父母断绝关系,能被他称作长辈、又姓顾……
不是他想的那样,还能是什么!
至于现在才来,严秘书不是说了吗,她才毕业。之前肯定是为了保护她才隐瞒的。
“您放心,我明白,我都懂,一定让您不负所托!”他拍着胸脯保证。
严恒替他理了理衣领,笑得无比和煦,“忙去吧。”
“是!”
胡建干劲十足的走了。
如今谁不知道顾氏内斗,顾少和顾琤争权,严恒独占一方,以前还不明白他一个外姓人为什么掺和,甚至有不少人在背后骂他“白眼狼”。老顾总对他那么好,他却要撬顾家墙角。
然而,今日他才明白,原来不是他忘恩负义,而是在为“小东家”争呢!
想来也是,顾少和他有嫌隙,虽然这两年瞧着面子上还过得去,但为了防止“狡兔死走狗烹”,他肯定不会支持他。
如果没有小小姐,他或许会考虑顾琤,可谁能想到大房还有颗沧海遗珠……
而且只有严恒知道,老顾总这是有多信任他啊。
胡建越想越兴奋,鹬蚌相争,说不准真会渔翁得利。若是他能在渔翁面前多刷好感,胜利果实是不是也会有他一份?
说干就干。
他立马下楼布置工位,誓要选出风景最好、温度最适宜、环境最安静的地方。要不是担心太过火,让别人怀疑对方的身份,进而分他的羹,他都想直接把他的办公室让出来。
小公主啊,不,那是老佛爷!
严恒目送他走远,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聪明人,尤其是自诩聪明的人,往往都会犯一个致命错误,那就是想得多。
不需要多言,只要一点点暗示、引导,他们就能自己脑补出前因后果,并且逻辑严谨,没有疏漏。
可是追根究底,他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没有一句谎话,她的父亲确实是继父,他也确实受长辈所托。即便最后双方对峙,也没人能耐他何。
他掸了掸手心,好似要掸掉什么脏东西。
顾茉莉一进来,就见他正拿着湿巾认真擦拭着手指,不由奇怪,“怎么了,弄脏了吗?”
“沾了点墨汁。”严恒若无其事的将消毒湿巾扔进垃圾桶,绕过桌子,给她端了杯水。
“手续办好了,想什么时候来上班?”
顾茉莉捧着水杯,低着头不说话。严恒故意开玩笑,“看不上顾氏,还是嫌弃位置太低?其实其它的也能安排,但我怕你太累。”
见她还是不吭声,他坐过去,迟疑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觉得我在给你走后门。可你不知道,顾氏每年都会录取几个应届毕业生,你们学校也不是只有你一个。相反,你的成绩、实践经验还都比他更优秀。如果你觉得你不该被录取,那他是不是也不应该?”
“要不我现在就给人事部打电话,让他们通知那个同学也别来了。”
他作势要起身,顾茉莉一把拉住他,神情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抵触这种关系户的做法,而且还是通过他的关系,让她更觉得愧疚。可若是因为她,让另一个人没了工作,她同样也会感到良心不安。
即使那人是因为她才能进的公司。
“茉莉。”严恒突然很严肃的叫她。
他想告诉她,不要在乎这么多。哪里没有关系户,哪里没有特权,尤其在京市这个地界,一块板砖砸下来,三个人里有两个非富即贵,剩下一个本地人。
差异从出生起就存在了,他们比不上那些人的出身,但至少要比他们心硬、手狠。
别说他是额外给她开的名额,就算是要挤掉别人才能进,那也得接着。
只有自己才最重要。
可是话到嘴边,对上那双干净的眼眸,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她天真就天真吧,总归还有他顶着。
他叹息一声,卸下严肃的外壳,露出柔软的内里,“你不想来公司就不来吧,那个人也会照常录取。”
事实上,如果不是担心她会感到不安,他也不希望她来上什么破班。
“我去和他们说一下,然后送你回家好不好?”他拿起桌上的入职报告,下一秒一只玉手轻轻压住了他的。
严恒顿住,顾茉莉不等他动作,快速抽走报告。
“待会我和朋友有约,不用送我了。”她不自在的眨了眨眼,丢下一句“明早我来报道”,就直接跑出了门。
严恒哭笑不得,说到底还是心软,不仅对那个幸运的同学,可能还有对他。
他低低的笑,前所未有的轻松,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暖洋洋的。
想到以后每一天都会和她一起出门,一起来公司,一起下班,似乎生活都有了盼头。
他缓步来到窗边,凝视着底下的芸芸众生。
顾氏……
终究要姓顾。
*
“你说什么,顾氏?”
柴悦不由自主提高音量,惹来了周围好几道不甚友好的视线。
“……抱歉,抱歉。”她讪讪的笑,朝四周歉意的点点头,身体有意无意侧了侧,挡住了里面的人。
这是在写字楼旁边的咖啡厅,来这里的基本都是白领、高管,大家都很忙,也没闲心关注别人,见她不再“没素质”的大声说话,便转过头不再理会。
柴悦僵直的脊背松了松,吓死了。
“不用这么紧张,他们没有恶意。”顾茉莉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你不懂。”柴悦摇摇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从她工作后,才发现校园里真是象牙塔,虽然偶尔也有矛盾,但大部分人还都是单纯朴实的,不像职场里,人人都有两副面孔。
顾茉莉敏锐的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有人欺负你吗?”
“谈不上欺负,我是新人嘛,只有经历了捶打和锻炼,才能成长。”柴悦耸耸肩,苦笑。
她自来也不是受欺负的性格,有人欺负她,她肯定反击,但怕就怕那种欺负了你,你还说不出个所以然,告状都没理由,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谁让咱没背景呢。”她洒脱地摆摆手,一把搂住顾茉莉,“不说我了,刚才你说你要去顾氏?是我知道的那个顾氏吗?”
“嗯……”顾茉莉低着头,抓着汤勺左一下右一下的搅动,不一会拉花便被搅得不成样子,就像她混乱的思绪。
“家里有个亲戚……我妈拜托了他……”
她说得含糊,柴悦却秒懂她的意思。她愣了愣,差点又忍不住大喊。
“真的呀?太好了!我跟你说,顾氏待遇在业内是数一数二的好,比我这家好太多啦。”她努力压抑着兴奋,但依然激动得脸都红了。
“能让你进去,这个亲戚能量一定不小,朝中有人好办事,有他看顾,肯定没人敢欺负你!”
搅动的勺子停了下来,顾茉莉抬起头,眸光纯净,透着一丝犹疑。
“你……不觉得这样不好吗?”
“有什么不好?”柴悦反问,见她还是定定的看着她,忍不住克制的心,上手捏t了捏她的脸。
“没有不好,给你你就接着,你这么好,给你多少都不过分。只是进个公司,又不是水晶铺的地,黄金盖的顶,怕什么,我还嫌弃委屈了你呢。”
“咱们公主殿下就应该住在城堡里,而不是屈居在钢筋水泥。”
顾茉莉扑哧一下被逗笑了,“什么公主殿下……”
“你就是我的小公主。”柴悦捧起她的双颊,一脸“深情”。
“来,让我亲亲。”
“……别闹。”顾茉莉笑着躲开。
两人嘻嘻哈哈,你来我往的闹个不停。阳光穿过玻璃透进来,青春活泼的女孩们嬉笑玩闹,亲密又美好,让人不禁会心一笑。
叶骁一下车,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咖啡厅落地窗前,身着简单格纹裙的女孩长发披肩,阳光笼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纱。她欢快地笑着,明媚而鲜活,蛾眉螓首,巧笑嫣然,美目流转间,宛若惊鸿般翩跹。
只一眼,便像是跨越了山海的重见,胸口犹如被重物击中,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虚影,只有她是清晰的。
他情不自禁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变成跑。
推开咖啡厅的门,他慌张的四下搜寻,不是……这个也不是……
终于,他找到了。
他快速走过去,站在桌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停的喘着气。
“呼……呼……”他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而紧张,心脏似乎要爆炸,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到了,两年来他一直感觉自己丢失的那块珍宝,终于找见了。
“你……”
“叶骁,你干什么呢?”
郁栩文拉住他的胳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突然跑了,现在又站在人家桌前不说话。
这副样子真的很奇怪啊,没见所有人都在往这边瞧吗?
他那张脸又特别显眼,三天两头上热搜,花边新闻的常客,他都看到好几个人拿起手机拍了。
他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们先出去。”
“走开。”叶骁推开他,不知道为什么很不想他见到那人。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戾气,手上也没控制力道,郁栩文不防备,被他推得一个趔趄。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丢面,他也没了好脾气,冷着脸斥道:“你发什么疯!”
“不关你的事,赶紧走。”他冷,叶骁比他更冷,好似突然之间,两个人尽皆知的好兄弟就这样反目了。
众人皆是一阵愕然,但比他们更惊讶的,是柴悦。
她不过是趁午休间隙出来和朋友喝杯咖啡,怎么就倒霉催的碰见第二大boss了?
“叶总、郁总……”她不安的站起身,不会是聊得太愉快,错过上班时间了吧……
“我马上回公司!”
叶骁这才注意到现场还有另一人,他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温和。
“你在叶氏上班?”
“是……”
“哪个部门?”
“刚进公司,暂时还在打杂……”柴悦觑着他的神色,打听这么细致干什么,不会下一句就要开了她吧??
“怎么能打杂,这不是浪费人才吗?你的主管是谁,回头我说说他。”
嘴上这么说着,叶骁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人,“她……也是吗?”
柴悦表情淡了下来,敢情目的在这。
想起对方的花名在外,她再次往旁边挪了挪,直到完全挡住顾茉莉的脸。
“不好意思叶总,她在顾氏上班。”
顾氏?
叶骁眉头微皱,他现在只要听到“顾”这个字,就没来由的感到烦躁。
因为会让他想到某个纠缠不休的人。
想曹操,曹操到。念头刚闪过,门口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
“叶骁哥哥!”
顾姣姣面上的惊喜毫不掩饰,不顾别人的目光,径直跑过来,“你怎么在这啊,我找你好几天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
忆起来之前看到的那篇报道,惊喜消散,哀怨染上眉梢。
“你是不是又去陪哪个女人了?”
她左右瞧瞧,目光落向柴悦。
“顾小姐您别误会!”柴悦连连摆手,“我只是叶氏的一名小小员工,碰巧遇到叶少来这里喝咖啡而已!”
顾姣姣的“执着”和好妒,可是和叶骁的花心一样有名,听说好几个绯闻女友都被她整得不轻。奈何叶少年轻多金还帅气,梦想嫁入豪门做阔太太的女孩数不胜数,即使家里有个母老虎,也依然前仆后继。
但是绝对不包括她!
“我们这就要走了,您们聊、您们聊……”柴悦牵起顾茉莉,仍然挡在她前面,不敢叫顾姣姣瞧见。
“叶少,麻烦让一下。”
叶骁面色难看至极,左边郁栩文好整以暇的站着,眼里尽是看好戏般的戏谑;右边顾姣姣虎视眈眈,眼神像探照灯在他和柴悦之间来回打转,仿佛在评估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他向往的女孩被人保护在身后,一眼都没有看他。
他忽然就无法忍受,狠狠挥开顾姣姣宣誓主权的手,不顾一切大喊:“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我不喜欢你,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
咖啡厅里彻底安静,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柴悦紧紧攥着顾茉莉,努力往后退,生怕待会“世界大战”爆发,牵连了她们。
郁栩文挑挑眉,不动、不掺和。如果叶顾两家婚事告吹,合作不能继续,对他对郁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有顾姣姣,错愕、慌乱、茫然、愤怒之后,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她就那么不堪,任她再如何真心对他,他都无动于衷,甚至当众将她的面子扔地上踩?
“叶、骁!”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将嘴唇咬破,“你、再、说、一、遍。”
“我不……”
叶骁的话还没说完,啪,顾姣姣使出全身力气,重重扇了他一巴掌,直把他扇得偏过了头。
众人越发噤若寒蝉。
叶骁侧着脸,不见动怒,也不见惊讶,好像顷刻间收敛了所有情绪。顾姣姣望着他,眼里蓄满泪水。
她宁愿他生气,宁愿他和她吵架,也好过这样……这样的无动于衷,就像是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这样比他不爱她还让她难受。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多年的情谊难道在你心里真的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吗?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半晌才仰了仰下巴,拼命忍住即将决堤的眼泪,不想让自己更加难堪。
“好,从今天起,我们的婚约取消,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掷地有声的吼完,她头也不回的往外冲,却不想正好与刚推开门的人撞了个正着。
“咚”一声,不知是她额头撞到胸膛,还是男人触不及防撞到门框。眼泪模糊的世界里,她似乎听到了一道闷哼。
她无暇顾及,只知道揪着对方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抬头。因为一抬头,别人就能看见她满脸的泪水。
“你……”
“麻烦你,带我走……快带我走……”她低声哀求,绝望又无助,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躲到无人的角落自舔伤口。
裴肃皱紧眉,看着被泪水打湿的衣服和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浑身不适,恨不能立马将脏衣服脱下来。
他有洁癖。
“这位小姐。”他抓住她的胳膊,即使是大夏天,手上依然戴着手套。
“请你……”
“求你!”顾姣姣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握住他的手腕,“别推开我,起码现在别推开我……”
裴肃蓦然变色,然而很奇怪的,预料中的恶心反胃的症状并没有出现。虽然仍有被“弄脏”的不适,但没有强烈的生理状况。
他神情变幻不定,盯着怀里的女人,眼底有丝诧异。
对她,没反应?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他强硬的拨开她的手,不顾她长长的指甲在他腕上留下的几道血印,声音冷静自持,从容一如既往。
“顾小姐,请自重。”
“……”顾姣姣怔怔地抬起头,眼泪从脸颊上划过,她终于看清了面前男人是谁。
是他?
记忆里,她曾在叶爷爷的寿宴上见过他,那时候他惨白着脸,似乎很不舒服,她关心的上前问候要不要帮忙,他却说了一句至今都令她奇怪的话——
“你有糖吗?”
当时她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又向她道歉,“对不住,有点糊涂了,我没事,谢谢关心。”
也不等她反应,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想追上去,叶骁恰巧出现,她忙着找他,很快把他抛到脑后。
等宴会结束后,她才从母亲那里听说,他是叶t骁的小舅舅。后来她和叶骁订婚,在订婚礼上又见到了他,那会她正为叶骁没出现而伤心,躲在角落里偷偷哭,他看见了却没上前。
然后,便是现在,他们的第三次见面,她又是这么狼狈。
顾姣姣面上一红,赧然的从他怀里退开。
“对不……”
“小舅?”叶骁诧异的走上前,“您怎么来这了?”
“有事,正好在附近,忙完过来买杯咖啡。”裴肃脱下外套和手套,看看他,又看看低着头的顾姣姣,似笑非笑,“你们也是?”
“不是。”“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叶骁顿了顿,转头去看她,眼底有丝怪异。多年相处,虽非他自愿,但到底对她有些了解,她的变化,他一眼就能瞧出来。
顾姣姣避开他的视线,愈发不自在。刚才她竟然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三人间气氛古怪,一对才解除关系的前任未婚夫妻,一个被男方喊小舅舅。
其他人互相使着眼色,目露八卦。这豪门秘辛,还真不少呀。
“请问。”门口再次传来声音,温文尔雅,抑扬顿挫,宛如大提琴般悠扬。
“能不能让一让,你们挡住路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2章 京圈茉莉花三二
裴肃侧身,叶骁和顾姣姣同时转头,咖啡厅内众人随之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秀的面容。
深刻的五官轮廓、高挑的鼻梁,修长匀称的身材,沉稳有度的气质,以及细细的金丝眼镜,温和中透着一丝冷峻。
“严秘书?”顾姣姣惊诧,他怎么在这里出现,不会是她爸让他来带她回去吧?
严恒朝她微微颔首,这位大小姐天天沉浸在她的“爱恨纠葛”里,只怕对公司的形势根本不了解。
他没多言,从门外迈了进来,“我来接人。”
顾姣姣不了解,叶骁却十分清楚如今顾氏的情况。对于严恒,他既厌恶又欣赏,欣赏他的能力,又厌恶他妨碍了叶家的计划。
如果没有他,顾氏估计早就是盘中之物了……
他垂了垂眼,嘴角微挑,“还有人能劳动严秘书亲自来接?”
语气似讥似讽,不知是夸赞还是贬低。
“故人所托,不敢怠慢,我能有今天,离不开他的再造之恩,自当精心照顾他的子女,才能偿还一二。”
严恒笑了笑,绕过他们往里走,直到来到柴悦面前。
“茉莉,回家了。”
柴悦眨眨眼,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刚才……他在喊谁?
“小悦。”顾茉莉拽了拽她的衣袖,从她身后探出头。
“大……”她本想喊大哥,却在触及严恒的视线时,及时改了口,“严秘书。”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叮嘱她,在外面别喊大哥,一律喊严秘书,但是正好她也不希望公司里的人得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而对她特殊照顾,便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
“不用来接我的……”她小声嘟囔,又不是小孩子。
“是我不放心。”严恒眼里闪过笑意,看向她身前的人。
“柴小姐是吧,麻烦您照顾她了。”
“不麻烦、不麻烦……”柴悦挠挠头,上下打量他一圈,覆到顾茉莉耳边悄声问:“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亲戚?”
“嗯。”顾茉莉不懂她怎么像在做贼,不过也配合她压低了声音。
“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这个亲戚起码是个中年人呢,没想到这么年轻。
柴悦又瞥了眼严恒,嗯,相貌十分、气质十分,谈吐也不错,她脑子里划过什么,赶忙让开位置。
“既然有人来接了,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也要赶着上班去了。”
她瞄了瞄不远处的大老板,唉声叹气,打工人容易吗!
“到了别忘了给我发讯息。”她不放心的叮咛。
“好。”顾茉莉走出座位,终于完整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众人只觉似有香风拂过,清雅馥郁,使人心神一震。咖啡的香气与淡香结合,香浓中带着淡淡的苦味,苦味中又沁着丝丝甘甜,犹如晨间一抹薄雾,诱人深入的同时,不知不觉便沉醉其中。
郁栩文愣住,此时方明白叶骁刚才为何那么失态。
原来角落里还藏着这样一颗明珠……
“走吧。”严恒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手臂从背后虚虚揽着她,以防有人突然冲撞到她。
顾茉莉看了他一眼,心弦微微有些触动。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她已经不是他的顾总,再见他却依然以“顾总”待她,就好像她从未离开,他们也还是以前的身份。
明明没有记忆。
明明过了两年。
在她看来的一瞬间,对他们而言,却是实打实的过了整整两年时光……
纯净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描绘着他的变化。往日有些青涩的面庞愈发成熟,气质更加沉淀,他更不动声色了,也更威严了。
相比两年前,他的地位更高,无人再能忽视他。可在她面前,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严秘书。”
“嗯?”
“谢谢。”顾茉莉扬起小脸,笑靥绚烂如花。
一直想和你说,谢谢你那天拼尽全力的救我,违背本能、不惜以命相搏,只为求她一线生机。
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对那场意外,她其实有所预料,只是为了试验一下她心中的某个猜想,她选择了隐而不发。
她以为他在驾驶位,避开致命撞击,又有安全气囊,性命应当无忧,却没料到他会那么做,更没料到翟庭琛会突然赶上来。
她转开视线,望向窗外,天空碧蓝如洗,阳光璀璨耀眼。万幸,她还活着,他们也还活着。
虽然你们都已经不记得了。
“停车。”
咖啡厅外面,不远的公路上,一辆黑色库里南里,翟庭琛蓦地直起身。突然的动作吓了司机一跳,几乎想也没想就踩下了刹车。
“二爷?”副驾的徐峰暗暗揉了揉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胸口,不解回头,“怎么了?”
“……”翟庭琛没有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那一瞬的心悸,出现的毫无征兆,消失的也非常迅速,快得都来不及捕捉。
他疲惫地撑起额头,佛珠在眼前晃荡,阵阵檀香传入鼻腔,却再也抚不平紊乱的心绪。
“走吧。”他轻声吩咐,听不出情绪。
徐峰担忧地望着他,总感觉二爷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差了……
掩下叹息,他朝司机示意,“开车吧。”
库里南缓缓启动,不一会便消失在街角。翟庭琛坐在后座,始终没有抬头,自然也没看到对面咖啡厅内接连走出的好几道身影。
“严恒!”出乎预料的,顾姣姣率先追了出来。她脸色不太好看,双眼通红,精致的妆容早被泪水冲刷得有点滑稽,此时她却顾不得。
“她是谁?”她指着顾茉莉,眼神透着警惕。
叶骁追过来,要拉她,被她一把挥开,“别碰我,我们没关系了。”
“姣姣,冷静点,现在在大街上。”郁栩文不装路人了,笑着上前劝解,“你和叶骁之间可能有误会,你们私下好好聊聊,婚姻是大事,岂能说解除就解除?想必顾伯父顾伯母和叶爷爷也不会同意的。”
“解除婚约?”裴肃诧异,他来得晚,并没有听到这一茬。
“胡闹,婚约是两个家庭的事,怎能由你们这么儿戏!”
叶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感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仿佛早就发生过。
“你们……”
严恒没管身后的动静,先护着顾茉莉上了车,关好车门,才转过身回答顾姣姣的问题。
“她是茉莉。”他微笑,一字一顿,“姓顾,顾、茉、莉。”
姓顾?
几人都愣住了,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强调这个?联想他之前说的话,故人所托,还恩情……
裴肃挑眉,淡笑不语;郁栩文若有所思,叶骁面露讶然。只有顾姣姣似懂非懂,仍转不过弯。
但是想来如果她回去告诉顾琤和刘婕,他们应该也不会少想。
严恒扶了扶眼镜,上车离开。
*
顾氏来了位“不可言说”的人物,这是最近内部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有人说她是哪位高管的女儿,有人说她是某个董事的亲人。然后在见到严恒数次去找她,对她态度特别不一般后,传言又变成了她是严秘书的女朋友或妹妹。
然而,在特定的圈子内又流传着另一条更劲爆更不可思议却看似更有信服力的说法——
“她是老顾总的沧海遗珠!”
茶水间里,几t个职员相互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
“她姓顾啊,顾!”
“哪个顾?”有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还在傻乎乎地问。
“还能哪个顾,顾氏的顾,老顾总的顾!”
“天啦……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她的入职手续还是我办的,家庭信息一栏写得很清楚,父亲姓严,母亲姓郑,她却姓顾,你细想想!”
“卧槽……那不就是小公主?!”
“总之,对那位客气些、巴结些,肯定没坏处。我瞧着严秘书是一心要护着她,这以后……到底怎么样,还两说呢。”
“看来以前真的误会严秘书了,他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知恩图报、好人?
周亦航对这说法嗤之以鼻。
老顾总还有没有孩子,别人不清楚,他能不清楚吗?不能生育的人,哪来的女儿?
他只是不明白,严恒弄这一出,目的是什么?
担心董事会对他这个外姓人有意见,弄个假冒的“顾小姐”出来,好推她上位,自己则躲在背后做实质性的摄政王?
亦或者,单纯是底下人误解了他的意思?
上行下效,上面一点点动静,下面都可能衍生出无数的想法。他进公司久了,也渐渐明白了,有时候并不是他想做,而是别人认为他会做。
他轻轻点着桌面,盯着那份人事材料,眉眼深深。
到底是哪一种……
这些背后的事,顾茉莉一无所知。要问上班后的感想,她只觉得好像并没有柴悦说得那么可怕。
工作很轻松,同事们也非常友好,领导很体贴很和煦,时不时就问她有没有哪里不习惯不适应的,生怕她无法融入集体。
工作强度那更是松散,经常还没到饭点,就有人吆喝着帮她定饭。下班时间一到,她还没动,领导就先来喊她走人,唯恐她太辛苦留下来加班。
其实就算她想加班也加不了,因为她手里根本没活。所有的活都被其他人包揽了,偶尔有别的部门的人喊她帮忙,不用她起身,那个和她一个学校毕业、一同进公司的校友就抢着帮她做了。
可以说,这个班上的,她闲得发慌。
“唉……”顾茉莉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随意的在本上写写画画。
人说偷得浮生半日闲,她是日日闲、时时闲,可别人又在忙,想拿手机刷刷视频都不太好意思,只能干坐着,真的很无聊。
来件事情给她做吧!
胡建刚走近,就听见她的碎碎念,嘴角不禁抽了抽。闲着还不好,他巴不得窝在办公室里不动弹。
不过想想的确不能做得太明显,让别人瞧出来,到时候和他抢功劳就麻烦了。
但是给事情,又不能给太难、太累的,让小公主不舒服了,和严“总管”抱怨两句,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他。
他忽然感觉脑壳疼得慌,当时怎么没意识到,接的不仅是个机会,还可能是个烫手山芋呢?
“那个……小茉呀。”他清了清嗓子,不顾身后助理懵逼的神情,从他手里随便抽出一份文件,“你现在有空吗,方便的话,帮忙将这份文件送到顶楼?”
“方便,方便!”顾茉莉立马从位置上跳起来,犹如接了奖状般开心,“经理,我这就去送。”
“哎,不急不急,慢着点啊,乘电梯注意着,小心挤着你。”胡建笑得像朵迎春花,人都走了,还能听见他的叮嘱声。
办公室里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撇过头,要不要这么谄媚啊?
“你懂什么。”胡建点了点有些不忿的助理,“知道在职场什么最重要吗?”
“能力?”
“不,是会看眼色,也可以说‘见风使舵’,找准风向才最重要!”
“……您觉得她是正确的风向?”
胡建高深莫测一笑,她是那个向,背后的风才是关键。
“把顾少总需要的文件给我,我拿过去。”
“啊?”助理迷糊了,“刚被您给那位了。”
“……我刚拿的不是送给严秘书的吗?”
“不是呀,严秘书的还在我手上。”助理晃了晃文件夹,严秘书的用黄色装,少总的是白色。
“坏了!”胡建懊恼的一拍脑袋,办错事了!
“快追上她,把文件换回来!”
追是追不上了,此时顾茉莉已经上了顶层。
占地总面积超三千平的一层,揽括了董事长办公室、会议室、秘书处以及一个专属餐厅和两个副总办公室,分别属于“顾枫杭”和顾姣姣。
秘书处在最外侧,顾茉莉一出电梯,便有人看到了她。
“小茉来啦,找严秘书吗?”
这一声仿佛信号,立马让原本安静的秘书处活跃了起来。有人领着她到沙发处坐下,有人迅速地拨通了内线电话,还有人端来了饮料和点心。
服务之周到、反应之灵敏、配合之默契,堪称训练有素,尽管顾茉莉已经见过很多次,依然感到叹服。
这才是上班啊。
她咳了咳,“不找他……”
“那找谁?”严恒从里间出来,笑着反问,“工作时间乱跑,小心扣你工资。”
“才不是乱跑,我有正事。”顾茉莉挺直脊背,扬了扬文件夹,“经理让我来送文件。”
严恒睨了眼那白色的外壳,笑容淡了淡,“你们经理,胡建?”
“嗯。”顾茉莉奇怪,还是你安排的,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让她来找“顾枫杭”,什么意思?
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抹厉色,严恒没有解释,走上前接过文件夹,“给我就行。”
“欸,你这人!”顾茉莉猝不及防被他抢走,下意识站起身,“这是我的工作……”
还工作,本来也不是真让你来上班的。
严恒失笑,“好好待在位置上,无聊了就看动画片,你不会最喜欢那个吗?”
“谁说我喜欢了!”顾茉莉面红耳赤,这么大人了还被说最喜欢动画片……
她跺脚,就要去抢文件,“还给我!”
严恒将文件夹藏到背后,难得起了玩心,配合着她左躲右躲就是不给她。
“活泼”的模样看得其他人目瞪口呆,这、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苟言笑、看似温和实则一肚子心眼的严秘书,顾氏王国的第二号人物吗?
因为太过吃惊,没人注意到拐角处不知何时多了道高挑的身影。
周亦航静静站着,凝神注视着打闹中的两个人。
角度关系,他看不到女孩的相貌,却能将严恒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在真心实意的笑,发自内心的快乐。即使在躲闪,也不忘护着她,以防摔倒。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很在乎她。
不是第一种。
他下意识便这么觉得。
以严恒的骄傲和“自负”,绝不会愿意利用心爱的人才能达到目的,更不会躲在她身后,将她当作傀儡。
那会显得他很无能。
周亦航收回目光,单手插兜继续往餐厅走,并没有上去打招呼。
或许是底下的人揣摩错了意思吧。
严恒感受到那抹视线的消失,晃动的身体停了下来,顾茉莉眼疾手快抓住文件。
“我去忙了!”她快速从他身边跑过,临走不忘瞪他一眼。
严恒没有阻止,笑看着她进了另一侧大门,直到门扉完全合上,他的笑容才蓦地收起,淡淡扫视一圈,声音平稳,透着无法掩饰的冷意。
“让胡建上来。”
等顾茉莉将文件交给周亦航的助理,乘电梯再下去时,就正好与苦着一张脸的胡建相遇。
她高兴的打着招呼,“经理,您让我做的事完成了!”
“……哦。”胡建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做得很好,特别好。”
只是以后求您别做了……
他唉声叹气的按下顶楼键,朝她挥了挥手,“没事你先下班吧,早点回家哈。”
直至今日他方才明白太子陪读的难,非常想抽当时乐呵呵接下的自己一巴掌,让你嘴贱,让你心思多,看吧,今天这一趟,经理的位置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胡建转身面对着电梯壁,满脸生无可恋。
顾茉莉歪了歪脑袋,怎么了这是?
从这天后,她更加“清闲”了,谁也不敢派她做活,就连她想去茶水间接杯开水,都有人紧张地问她要做什么,唯恐她趁他们不注意“累”到了。
私底下的传言也越传越古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因为胡建让她送份文件,就被上面给撸了职位,下调到分公司去了。
至于这上面是谁,有说是严秘书,有说是顾少,众人说法不一,但都有一个共识——t坚决不能让那位大小姐再做事了,哪怕只是走两步也不行!
顾茉莉觉得,做小职员简直比做“顾总”还要轻松。做顾总时,她好歹还要签签文件、出席出席会议、再巡视下子公司,摸鱼也得趁着严恒“不注意”,可是现在,即使她开着外放看电视剧,都没人管。
她:……有点亏心。
叹了口气,她拿起包起身,打卡下班。算了,别再这里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了。
几乎是机器响的一瞬间,公司各个群里立马出现了好几条相同的消息:“小公主走了!”
其他人看完,该忙碌忙碌,该加班加班,手脚更加麻利。为了不让小公主太过愧疚,他们都不敢显得很匆忙,工作进度一慢再慢。
好在上面额外补贴的费用非常可观,也就没什么人有意见了,虽然仍有人嘴上免不了酸两句,但都小心着唯恐他人听见,更传不到顾茉莉耳里。
她的世界一片静好。
顶层,秘书处的人也收到了消息,转身便告诉了严恒。那边顾茉莉还没到一楼,手机提示音先响了起来。
“直接到地下车库,我送你回去。”——来自管天管地的严哥。
她顿了顿,无奈的改按了地下二层。
她想,还是得和他提一提,要不这个工作辞了吧,总感觉继续上着也没意义,每次还得麻烦他来回接送,平白耽误时间。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她一边盯着手机信息提到的车位置,一边步出电梯。
地下车库路线错综复杂,光线又暗,她四下搜寻了好一会也没找到地方,反而将自己走迷糊了,根本分不清在哪个区。
“我从哪个方向来的……”她站住脚往后看,连出来的电梯也找不着了,想回去等严恒来都没办法。
她欲哭无泪,没有方向感的人真的不适合进入地下车库。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左前方忽然滴滴两声,有车灯亮起。昏黄的光亮中,一道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
矫健、高大,迎光而来时,只能瞧见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每靠近一步,都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感。
顾茉莉眯了眯眼,面露惊喜,“哥!”
“你可算来了,我差点要转晕在这里……”抱怨的话语在那人完全走出光影时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盯着他,吃惊、疑惑、尴尬,而后是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她羞窘的要走,周亦航喊住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啊,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我哥……”
哥哥?
周亦航微微发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称呼很熟悉,熟悉到他眼眶发热。
似乎有人挡在他面前,紧紧抱着他时这么喊过……
“你是……”
“茉莉。”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周亦航抬起头。严恒站在几米外,长身玉立,朝他身前的女孩招手,“我在这里。”
女孩脸上的尴尬不见了,只剩下庆幸和愉悦。她跑过去,像一只归家的蝴蝶,雀跃又放松。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又不像你一样路痴。”严恒摸摸她的脑袋,在她抗议前先道歉,“对不起,下次我记住了,不会再让你等,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哼。”顾茉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只得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车呢?”
“那边。”严恒指了方向,其实就在他们侧边,只是被另外两辆车挡住了。他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推了过去,“你先上去。”
顾茉莉看他,他只笑,温柔而坚决。
行吧。
她朝周亦航礼貌的欠了欠身,绕过其它车坐到了严恒的小商务上。
空旷的车库里顿时只剩下面对面的两个男人。
“她是谁?”周亦航忍不住急切的心,率先发问。
“您不知道?”严恒故作惊讶,表情真挚,眼里却含着恶劣,“您传说中的妹妹呀。”
“……什么意思?”周亦航紧紧盯着他,手掌在身侧无意识握成了拳。
“我的意思——”严恒边说着边靠近他,直到覆在他耳边。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却字字清晰。
“您这个假太子可以退位了,那个位置……只有公主能坐。”
“你!”周亦航豁然转头,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刺骨。
严恒轻轻一笑,“说来还要感谢您,不是您,我都想不到,假的也能变成真。”
“我是假的。”周亦航竟是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这点,事实上他早就知道瞒不了多久,但是——
“真的可也没死,你就不怕公主落个千夫所指的地步?”
“那就不让真的出现好了。”严恒语气轻飘飘,似乎风一吹就散,却让周亦航的心不住往下坠。
“顾少,您可想好了,‘太子’只能有一个,是您就不是别人,是别人就不能有您。选别人还是选自己,您自个掂量。”
他拍了拍他的肩,外人瞧见只以为他们在友好交谈,丝毫想不到他们的话题关系到偌大一个集团的未来。
“您知道的,我有这个能耐。如果不信……”
他笑着转身,手指在额周点了点,“过几天您再看。”
周亦航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上了车,衣兜里手机嗡嗡的震动,响了停,停了响,好似他不接誓不罢休。
他拿起,瞥了眼屏幕,按下接通。
“喂。”
“阿航,‘他’不见了!”
郭琳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我不过是出去拿份外卖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人,怎么办啊?”
“……谁送的外卖?”
“什么?”郭琳不明白这时候怎么还关心外卖这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想起周亦航的性格,还是耐着性子回忆,“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大叔,腿脚有点不方便。”
“知道了。”周亦航没有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白色汽车从他身侧缓缓驶过,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严恒含笑的侧脸一闪而过,带着笃定。
他垂了垂眼,忽见后座伸出一只手,白嫩纤细,宛如凝脂。
女孩从车窗里探出头,星眸弯弯,澄澈透明的让人不忍亵渎,“再见~”
周亦航下意识举起手,模样透着丝傻气,“再见。”
希望还能再见。
他怔怔地,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车影,才大梦初醒般放下手。
选他,还是选别人……
他慢慢将手放进裤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选她。
为了还能听见那一声莫名其妙的“哥”。
“大哥。”顾茉莉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我不想去上班了。”
“那就不去。”
“……哈?”
严恒睨了眼后视镜,态度十分理直气壮,“不想去就不去,怎么了?”
“没、没怎么……”顾茉莉懵懵的眨眨眼,这么简单就答应吗,是不是太轻易了?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包括我在内,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嘟囔着,严恒眉眼软了软。他不是因为她在意才做那些,但她的在意会让他愈发想做成某些事。
他的公主啊,理应站在山顶,俯瞰人间。
第33章 京圈茉莉花三三
接下来几日顾茉莉真的没有再去公司,她提交了辞呈,然而才上任的新主管根本不敢批,只能一级一级上报。
不过很快的,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辞呈不辞呈了,因为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
顾琤被带走了,以涉嫌职务侵占的罪名。
消息传到外界,瞬间引起满城风雨,集团股票一路下跌,创历年来最低,且还有不断往下的趋势,比两年前老顾总夫妇遭遇空难、太子爷下落不明,群龙无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司内部更是人心浮动,人人眉头紧锁,担忧集团未来走向的同时,也担心自身前途。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叶氏突然宣布解除与顾家的婚约,理由是未婚夫妻双方感情不合,并且即将全面撤出和顾氏合作开发的项目,因为发现项目中存在造假、经费挪用等问题。
这一下又给了正处于动荡中的顾氏狠狠一击。虽然有小部分声音指责叶氏过河拆桥、过于凉薄,但集中在顾氏的舆论风暴还是愈演愈烈。
很多人都在观望他们接下来怎么走,若是顾琤真被定罪,那将换谁接任,是他的独女顾姣姣,还是前任董事长的儿子顾枫杭,亦或者是那个闻名企业界、颇具传奇色彩的严大秘书?他们又能否稳住局面,一举挽回颓势?
对此,少部分知情人讳莫如深,或t许还要再加上一个人选。
无论外界如何风风雨雨,这些都波及不到顾茉莉。她每天只需要思考一件事——今天该去哪里玩?
“去南山吧,听说那里有座栖云寺很灵验。”柴悦瘫在沙发上,一脸的魂游天外,“最近有点水逆,我要去拜拜。”
栖云寺?
顾茉莉拿果汁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收回。将果汁递给她,笑问:“还是工作上的事吗?”
“别提了。”柴悦翻身坐起,一口气喝了半瓶果汁,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和谁干架。
“我们那个少东家,就是那天在咖啡店遇到的叶少,最近好像心情特别不好,在公司不是训这个就是训那个,弄得人人自危。领导们在他那里受了气,回头又撒到了我们这些小喽喽身上,你说我们招谁惹谁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
“还不是顾家……”柴悦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好友也在顾氏,小心地觑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
“什么呀?”顾茉莉好奇,“我这几天都没去公司。”
“不去是对的,现在那里正乱着呢。”柴悦简单将事情说了一下,她也是从网上看了些,又从同事们那听了点八卦,并不确定是真是假。
“那天我们不是听到顾小姐说解除婚约吗?回去后据说是两家长辈都不同意,拖了下来,可在顾董出事后,顾小姐联系叶家,这边却连电话也不接了,随后就出了公告,宣布解除婚约。顾小姐跑去公司大骂了一通叶少,谁知叶少根本不知情,公告是叶老爷子直接下达的命令,特意绕过了他,叶少气得都掀了桌子,说什么就算要解除,也不能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她说着不由有些感慨,“叶少虽然花心,但人却是真不错,之前谁都看得出他对婚约不满意,可到了关键时刻,居然也是他不同意解除这门亲。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叶氏还是叶老爷子做主。”
“是吗……”顾茉莉若有所思。
叶氏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即使是为了将自己摘干净,撇清合作项目中的责任,也不会做得这么直白,毫不讲道义。
商场上不能太重情感,但也不能无情无义,这让以后的合作者怎么想,又让底下人怎么想。企业声誉同样重要。
叶老爷子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不会不清楚这个道理,尤其他还是特别注重名声的人。能让他这样,定是有其它好处,高到足以抵消负面评价带来的影响。
她想到了一个人。
顾茉莉垂下眼,暗叹了声。如果说以前有她的刻意为之,但这次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偏偏事情还是朝着另个方向发展了。
再见明明已经面目全非,身份、关系全都不同,可世界好像再次回归到了上次的样子。
两年,时空的变换,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她有些迷茫,脑海里隐隐有个东西要呼之欲出,却在下一秒被柴悦的声音打断。
“啊,快十点了,快快快,我们赶紧走,去寺庙最好上午去。”
“欸?”
顾茉莉被她抓着,风风火火的出了门,方才的念头像沙一样,还没有聚拢便散了。
*
栖云寺
夏日的南山绿意葱茏,蝉鸣如炽,林间鸟儿欢快的低鸣,溪水潺潺流淌,清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当真是个绝佳的避暑游玩胜地。
在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没有世俗的纷扰,吹着徐徐的山风,喝着干净的清泉,似乎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于是它又成了有名的疗养地。
翟庭琛一踏进院子,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戏曲声,轻柔婉转,悠扬动人。再走近,就见一旗袍美人站在树下翻卷着手腕,婀娜的身姿妩媚千娇。似是听见了动静,美人旋过身,见了他,粉面微红,羞涩中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愫。
“二爷。”
“蒋小姐。”他微微颔首,面容温和,眼里却始终平静如初,不兴波澜。
蒋绘岚神色黯了黯,掩下失落,勉强扬起一抹笑,“您来找爷爷吗?他在屋里。”
“臭小子,还不快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翟庭琛唇角微翘,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舒缓。他掀起门帘,身未至声先至。
“看来您老身体并无大碍。”
还有力气吼人呢。
“本来就没事,就是一个小小的感冒,是他们非要大惊小怪。”蒋鹤通坐在茶桌前,不耐的翻着白眼,“快过来,我正愁无聊,没人陪我下棋。”
“我们也是担心您。”翟庭琛听话的坐过去,扫了眼桌上的棋盘,数秒后他捻起白子,“您这是自己和自己下?”
“绘岚坐不住,而且她那个臭棋篓子,我也不乐意和她下。”
“爷爷!”蒋绘岚端着茶壶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顿时气得直瞪眼,“是您输了总反悔好吧!”
蒋鹤通哈哈大笑,看着她闲适优雅的给他们倒茶,姣好的面容上一双眼睛总时不时往他对面瞧,笑容不由愈发加深。
“我这孙女,不是我自夸,那是样样都好,相貌好、才学佳,品行更是没问题,要么咱们结个亲……”
“蒋爷爷说得是。”翟庭琛盯着棋盘没有抬头,仿佛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视线。
“蒋小姐这般的品貌也不知哪位人中俊才能有幸娶到,届时您可别忘了给晚辈发份请柬,我定要备份厚礼上门祝贺。”
“……”
蒋鹤通的笑声停了,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他话中含义。他看了看孙女,她面色先是红,随即骤然一白,身形晃了晃,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脚步仓皇的退了出去。
他忍不住有些懊恼,不该当着她的面说这话的。
“你这小子!”他迁怒地瞪向翟庭琛,“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翟庭琛笑,“光棍也没什么不好。”
“你!”蒋鹤通眉毛几乎都快竖起来,“你还真打算一辈子就这样?”
翟庭琛一颗一颗收着棋子,没有说话。蒋鹤通突然发现,与上次见到的他相比,他好像又瘦了。
这才多长时间,有两个月吗?
一腔的气闷化作心疼,他又是无奈又是恨其不争,“庭琛!”
“我在。”翟庭琛笑着抬起头,瞧不出丝毫异样,“您说我听着。”
蒋鹤通只觉眼眶止不住的发烫,这个孩子……这个孩子……
“庭琛。”他又一次唤他,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叹息,“你该走出来了,过去的那些事,从来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永远陷在里面。”
翟庭琛一愣,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忽然觉得现在的场景似曾相识,好像以前就发生过。
他也是这么和他面对面坐着下棋,他也是这么告诉他,他该走出来。甚至,刚才的想要拉郎配似乎也很熟悉。
“蒋爷爷……”
“喵!”一声猫叫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氛围。
翟庭琛听得出,这是木铎的叫声。
“二爷。”徐峰抱着猫从门外探出头,脸上有尴尬、有着急。
“木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很焦躁……嘶。”
性格温顺的伯曼猫蓦地抓了他一把,徐峰吃痛,手一松,猫儿灵活的落到地上,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木铎!”
翟庭琛迅速起身,“抱歉蒋爷爷,我下次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蒋鹤通没好气的挥着手,“我又不会跑,赶紧找你的猫去。”
这孩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的陪伴和寄托就是那只猫,丢了可怎么好。
他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担忧越来越重。他真怕这孩子哪一天想不开……
“作孽哦!”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都是上一辈不做法,却要下一辈来承担。
翟庭琛不知背后的担忧,他追着木铎出了院子,却见它一刻不停往山下跑去。
今天是初一,上山的人有些多,白色的小小身影穿梭在人群中,粗短的四肢一会腾挪、一会跳跃,还要避免被人踩到,慌乱之下一不小心落地没落稳,整个身体滚了好几圈,洁白蓬松的毛发顿时变得灰不溜秋。
“哪来的野猫?”
人群中一名壮汉注意到它,揪着它脖后的毛将它提了起来,正要细细打量,同伴赶紧嫌弃地挥手,“快丢掉,野猫身上细菌最多。”
那人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一扔。
“喵!”
随着猫儿一声尖利的叫声,它被抛到了半空,身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追上来的翟庭琛瞳孔骤缩,猛地扑过去。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心底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没有看见越来越近的山崖,t即将掉下去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想,掉下去也好,对这个世界,他早已厌倦,死亡或许就是解脱。
他接住木铎,抱了抱,轻轻往前一掷,自己则向后跌去。
头顶的阳光很热烈,脚下的花草很鲜艳,他却觉得很累、很累。山间的微风抚摸着他,温柔缱绻,犹如母亲的手。他睁着眼,望着蔚蓝的天空,难得想起了小时候。
那一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花香,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他一愣,转过目光。
三千鸦羽散于她的肩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衬得皎皎如明月般的脸庞愈发纯净洁白,仿若最精心雕琢的瓷器。可她的眼睛又是那么亮,好似盛满了星光。
她看了他一眼,另一只手也扣了上去,双手使劲。他远远比她重得多,翟庭琛能感觉到她的手不断往外滑,她却一声不吭,即便手被拽得通红,即便螳臂当车,她也紧紧拉着他始终不放。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莫名发堵。
顾茉莉没管他,回头喊人,“悦悦,快来帮忙!”
“哎哎!”
不止柴悦,周围瞧见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帮忙将翟庭琛拉了上来。
“好险好险。”差点出了人命!
那名壮汉吓得面色煞白,抱着木铎跑上前,“这是你的猫吧?对不住大兄弟,是我没轻没重,你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翟庭琛接过猫,摸了摸它后背炸起的毛,视线却在顾茉莉身上,见她要走,他连忙跟上去。
可跟上了,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竟是突然笨手笨脚起来。眼神落在她垂下的手上,面色蓦地一变。
“你的手!”
“没事,有点抻到了,一会就好。”顾茉莉低头往前走,并不显得热络。
柴悦看看她,再瞅瞅翟庭琛,她怎么感觉茉莉对这个男人态度有点奇怪,好像过于冷淡了?
翟庭琛当然也感觉到了,不仅是冷淡,更准确的说是生气。
她生气了,因为他?
他抱着木铎,罕见的露出一抹茫然,是生气他跟着她,以为他不怀好意吗?
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一时竟是不敢再进。
原本知道自己闯了祸、安静窝在他怀里的木铎见状又开始躁动,一直喵喵的叫唤,声音又低又软,犹如婴儿哭泣。
顾茉莉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了头。翟庭琛忽然福至心灵,弯腰放下木铎,任由它小腿一蹬直接奔向她。
“喵。”形容狼狈的猫儿仰着小脑袋,宝蓝石的双眼瞅着人时,再硬的心肠都能化成水。
顾茉莉眉眼柔和,不顾它身上的脏污,将它抱入怀中。猫儿的爪子扒着她,鼻子轻轻嗅了嗅,确认是之前闻到的味道,这才仿佛安心般卧了下去。
“它很喜欢你。”翟庭琛说。
“你也很喜欢它,为了救它,命都不要了。”顾茉莉挠了挠猫儿的下巴,没有抬头。
翟庭琛微怔,下意识便是道歉,“对不起。”
“……”顾茉莉无奈的看他,尽管时空转换,中间过了两年,但其他人好像都没怎么变,唯独他,以前的沉稳睿智似乎通通都不见了。
说出去谁信他就是叱咤京市的翟二爷?
她不说话,翟庭琛也沉默下来,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安静。柴悦偷偷打量几眼,莫名有种此时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感觉。
她不由咳了咳,朝顾茉莉使眼色,“我在前面等你。”
说是前面,也不过是几步开外,既能看见他们,有突发状况可以随时冲过来,又能保证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翟庭琛眼里多了丝笑意,“你这个朋友……”
他本来想说这个朋友不错,可交,然而转念一想,他似乎并没有立场去说这话,随即又将话咽了回去。
顾茉莉却懂他的意思,她看了看柴悦,脸上也有了笑容,“悦悦很好。”
那天在咖啡厅她本能的挡在她身前,得知严恒是帮她进公司的“亲戚”后,也从未提过转去顾氏的想法。
即使她现在的工作做得很不开心,即使她知道只要开口,她肯定会帮她,但她就是连一点试探的口风都没有过。
因为在意她、关心她,不想她欠“亲戚”太多。
她可以毫无负担的在她面前抱怨、吐槽同事和领导,不担心她说出去;她也可以在她临时起意来上香时,毫不迟疑的陪着她来,她们都珍惜彼此。
“虽然这个世界不完美,但还有很多珍贵的人、珍贵的事,比如它。”她将木铎递给他,澄澈的双眸干净透亮,仿佛能直抵内心深处。
“在意它,就一直陪着它,因为没人会比你对它更好。”
翟庭琛眼睑颤了颤,猫儿胖墩墩的身体落在手上,沉沉的却很暖和,这是生命的重量和温度。他将它抱得更紧,隐隐能闻到猫儿毛发上沾染的茉莉清香,不浓郁,却能抚慰人心。
似是感受到他的情绪,木铎直起身,舔了舔他的掌心。他忽地笑了,如春风拂面,温柔而绚烂。
“谢谢。”
谢谢你刚才拉住了我,你不知道,你伸出的手对我有多么重要。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时常会做一个梦,梦里他掉进湖里,湖水很凉,可湖面却很温暖,他甚至能看见上面洒落的缕缕阳光,然后阳光下有只手伸了进来……
他拼命的想抓住,却无论如何也抓不着,每每都会在关键时刻醒来。日复一日,他的心越来越空,倦意越来越浓。
他好像丢了一件重要的宝贝,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万幸的是,身体替他记住了,所以以梦的方式提醒着他。
翟庭琛一手抱着木铎,一手紧紧攥着佛珠。如果这是这些年他理佛的福报,那他会永远理下去。
因为祂指引着他找到了他丢失的珍宝。
“它叫木铎。”
“‘木铎之心,素履之往’的木铎。”
他的心之所向,即使赤脚也要前往。
第34章 京圈茉莉花三四
“那人是谁呀?”
直到离开坐上了车,柴悦才好奇的问出声,“你们认识吗?瞧着……”
她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不算合适的词,“瞧着好气派。”
不是说穿衣打扮显富贵,而是周身的气场,只是站在那就让人不敢小觑,但又不会太过冷冰冰,是一种很有教养的气派。尤其他身上的檀香,长期浸润下早已与他融为一体,再浮躁的心到了他面前,都会不自觉静下来。
“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不知道。”顾茉莉笑着摇摇头,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汽车驶过一段路,来到下坡段,微微放缓了车速。山林翠绿,草木蓬松,中间的道路虽然不宽,行起来却很稳。
没有钉子,也没有那间简陋的修理店。
她们平稳的驶过下坡,转过弯道,随着景色变换,柏油马路从双车道变成四车道,而后逐渐进入城市范围。
她垂下眼,摊开手心,掌中赫然躺着一枚弥勒佛的吊坠。
那是临下山时,翟庭琛送给她的。
她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与她曾经收到的那件一模一样。时空转换,兜兜转转,竟是又回到了她手里。
那其它东西呢?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原位,将她带到这里、能够随意拨弄时空线的“手”又会怎么做?
她收起吊坠,靠上椅背,仿佛不经意地睨了眼屏幕。
直播间内一片祥和,有的讨论她与翟庭琛的重逢,有的赞赏她之前救人的迅速,还有夸木铎可爱和聪明的。没有人意识到他们所谓的游戏有什么不对。
或者有,但被“屏蔽”了?
她不由想到一句话:“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自诩看客,其实早已身在局中不自知。愚民是古代统治者的手段,看来即使到了千万年后的星际,同样也免不了。
她收回视线,好似困了般浅浅打了个哈欠,清澈的双眸蒙上层雾气,如同雨后的江南,朦胧中引人生出无限遐思。
柴悦瞧得心痒,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顾茉莉转头,朝她一笑,“接下来去哪?”
大有你想仗剑我都陪你走天涯的架势。
“你这样还让我怎么找男朋友,男人可没你香,没你对我好。”
柴悦假装苦恼地揉揉她的头,“为了不被掰弯,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正好她也还有些工作没做完。
柴悦叹了口气,示意前面的司机,“师傅,过了红绿灯,找个能停车的地方把我放下就好,我要去趟公司。”
长相忠厚老实的中年男人沉t默地看了看顾茉莉,见她轻轻点头,这才慢慢将车靠到路边。
“我走啦。”柴悦笑嘻嘻的下车,朝车内挥挥手就向前跑去,背影轻快又活泼。
顾茉莉望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低声道:“再见。”
柴悦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们年纪相仿,性格虽不相同,却能互相包容。
她对她没有其他人的小心翼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会拉着她玩,给她推荐各种稀奇古怪的食物,在她皱着眉时哈哈大笑,一点也不掩饰幸灾乐祸。
才出校园的大学生没有多少世故,有的只有心对心的赤诚和热烈,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她轻轻笑起来,眉眼温柔,眸底璀璨。不管怎么样,她会记住的。
不仅她,还有看似泼辣的郭琳、曾给了她录像的刘萱、年迈却肯为她忙碌的魏老,以及很多很多人……
“走吧。”她坐正身体,直视前方,“严秘书说下面去哪?”
司机诧异地瞥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不是她要去哪,而是严秘书说……
但他还是没吭声,沉默的发动汽车。木讷的模样和普通的五官让人很容易转头就忘。
顾茉莉托着下巴,看着车辆驶入她已经十分熟悉的区域——京市最繁华的CBD,很多著名的企业、品牌都坐落于此,其中就包括顾氏。
这里每日除了来往上班的工作人员、路人,还有很多慕名参观的游客,此时他们全都聚集在了大楼前,专注的盯着上方巨大的LED显示屏。
屏幕上不是以往滚动播放的宣传片或明星广告,而是实况转播着一场正在进行中的新闻发布会。
镜头扫视,可以清晰的看到宽敞的大厅内坐着上百位人员,从媒体从业者到集团内部高管,以及十来位有名的企业负责人,叶老爷子、叶骁、郁栩文赫然在列。就连裴肃都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帽子、口罩、手套一样不落。
气氛沉闷而庄重,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发布会将决定顾氏乃至她旗下数万职工和家庭的未来。
有人在看周亦航,有人在瞧严恒。他们坐在同一排,却一左一右,中间隔了十几个人,仿佛磁极的两端,互不干扰,也没有交集。
众人从他们脸上窥不出异样,又将目光投向叶骁。前脚刚和顾家解除婚约,后脚就受邀参加顾氏发布会,这关系他们怎么弄不懂呢?
“你觉得谁会赢?”郁栩文怼了怼叶骁,似好奇似玩笑。
“我上哪知道去。”叶骁没好奇的翻白眼,任谁都能瞧出他的不痛快。
“叶爷爷没和你透露一点?”
“婚约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觉得他会告诉我什么?”
郁栩文仔细打量他,看着倒像是实话。他坐正身体,没再继续问。
不管是谁,反正待会就知道了。
叶骁神色不变,嘴角却隐隐闪过一抹讥诮。他还真把他当傻子了?
两人彼此紧挨着,宛如形影不离的亲兄弟,心底却各有算计,少时的情谊竟是再也找不见。
叶老爷子始终不动如山,仿若入了定,苍老的眼皮耷拉着,不知是在休息还是思量。
就在这样波云诡谲的氛围下,在众人的严正以待中,一名男子从后方缓缓走向了高台。他躬着背,头发理成了平头,略显沧桑的脸上隐约能看出年轻时的俊逸风采,然而他的肩膀却是时高时低。
不少人面露惊讶,腿脚有问题?
周亦航在那人一出现时,就下意识握紧了拳。身后郭琳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忍不住在周围搜寻,除了那个男人,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她掩下失落,将注意力放回前面。
周广跃扶着桌角踩上台阶,转身面对下方,先是低头调整了下话筒,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一句便惊了在场和场外所有人。
“我是顾枫杭的亲生父亲。”
嗡的一声,现场炸开了锅,叶骁、郁栩文、裴肃全都坐正了身体,叶老爷子也掀起了眼皮,终于不再老神在在。
闪光灯亮成一片,几乎要闪瞎人的眼。周广跃没什么表情,又指向了周亦杭所在位置。
“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什么意思?众人不明白,他刚才不就说了他是顾枫杭的生父吗?
“他是周亦杭,顾枫杭的孪生兄弟。当年他们母亲生产,我趁她不注意偷走了一个。因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老大还是老二。”
周广跃声音平静,不带丝毫起伏,仿佛说得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两年前顾枫杭出了车祸下落不明,为了维持公司运转和股价,我让周亦航以顾枫杭的身份回了顾家。整个经过就是如此,周亦航不是顾家子,顾枫杭也不是,他们都没有继承顾氏的权利。”
这个消息不亚于重磅炸弹,将所有人都炸晕了。到头来,顾家太子爷不是顾家种,是顾夫人和别人偷情生的?那顾家岂不是除了顾姣姣,再没其他嫡系血脉了?
当即就有老一派的管理层站起来质疑,“你说这话有证据吗,造谣是要坐牢的!”
“DNA检测报告在这里,周亦航和顾枫杭的都有,如果不信,我也可以当场验。”周广跃勾起唇,满是嘲讽。
“我今天会站在这,你们就该知道,我不会说这种特别容易被戳破的谎言。与其质疑我,不如想想我为什么能进来,周亦航又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他看向左边,随后眼神落在右方。众人跟着望过去,严恒淡定的坐着,不见喜怒。
人精们瞬间便懂了,今日这场大戏的幕后推手是谁。知情的再一联想,为什么他早不揭发晚不揭发,偏偏在“假太子”进入公司两年后才开始揭露?
因为真公主刚毕业啊!
再想想那位这几天都没来上班……
“嘶,敢情早有准备。”
底下人窃窃私语,更精明的想起被带走的顾琤,他的事情做得并不算十分隐蔽,有心自然能查到,可身为顾氏二把手的严恒却迟迟没动他,只怕是故意留着他抗衡假太子。
“他这托孤大臣做得还挺负责。”顾琪似讥似嘲。
身为顾家人,今日她当然也来了,也多少听说了些公司内部的某些传言。对于突然出现个新侄女,她有惊讶,但更多的还是看好戏的成分。
二哥平庸无能、劣习一堆,却能击败她掌管顾家,这让她耿耿于怀了很久。如今能亲眼看着他被拉下马,她乐见其成。
唯一让她后怕的就是“顾枫杭”居然不是她亲侄子。若是他们争来争去,最后却让外人夺了家产,那比顾琤在位还让她难受。
如今这样也好,家产还是属于大哥血脉,不管是不是婚生子,只要姓顾就行。
“听说她和严恒是继兄妹?”她转头看丈夫,“还真是‘巧’哈。”
吴冀翁笑而不语,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估计当初大舅哥选择资助严恒,目的就不单纯。
不得不说,这一棋走得妙,无论出于生恩还是养恩,都将他绑得死死的。
严恒对各种注目视而不见,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扣。他和茉莉的关系瞒不住,他也不想瞒,因为他知道,越是自认为聪明的人越容易想得多,不用他解释,他们自会得出一个“恰当又合理”的逻辑。
有助理附到他耳边,“小姐到了。”
他情不自禁扬起笑,发自内心的温柔。起身系上扣子,他终于踏上了台前。
周广跃利落转身,给他让开位置,听他含笑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回响:
“很遗憾得知这个真相,如果老顾总还在世,我想他肯定会万分难过,但值得庆幸的是,他老人家还有个女儿——”
顾茉莉走在安静的长廊上,光洁的地面清晰的倒映出她的身影。她慢慢走着,手臂在身侧轻轻摆动,如同飘扬的柳枝,柔美动人,婀娜翩跹。
长发垂在她身后,所到之处,清雅馥郁的香气如影而至。素面樱唇,便已美得仿若不染纤尘。在她身上,看不到急躁,看不到烦闷,只有安心和沉沦。
一双秋水剪瞳如含着烟云,轻盈的掠过每一个遇到的人心头,却在惊起层层涟漪后,独留一道曼妙的背影。
众人来不及反应,只能呆呆地注视着她走远,看着她走到长廊尽头。
厚重的实木大门无声打开,璀璨的灯光、柔软的地毯、西装革履的人们缓缓在她眼前铺层开来,仿佛空气中都弥t漫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严恒站在主席台前,侧身朝她望来,脸上、眼里皆是纯然的喜悦——
“现在由我向大家介绍,顾氏新的主人——”
*
“二爷。”徐峰脚步匆匆赶来,将平板递到翟庭琛面前,“顾氏刚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告新任顾小姐的回归。”
翟庭琛随意一瞥,当即愣住了,是她?
没有一秒停顿,他迅速起身往外走,“去顾氏!”
“欸?”徐峰没反应过来,等回神时,他已走出很长一段距离。
他赶忙要追,却见前面有人比他更快的拦了上去。
“二爷,等一等。”身着袈裟的主持快走了几步,来到他面前。
翟庭琛本不欲理会,见是他,到底忍着急切停了下来,“师傅有事?”
“方才我整理经书,看到了有一本上写有您的名讳。不知是您还是您的朋友什么时候供奉的?”主持捧着一卷金色丝帛,神色既忏又愧,“想来应当是弟子们不小心,将它与我的弄混了,放到了一起,这才到现在才发现。”
经书?
翟庭琛微微皱眉,他并不记得他有在其栖云寺供奉过佛经,至于朋友,更不可能。
他按下疑惑,接过来打开,倏地怔住了。
丝帛上秀气的字迹写着:“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
《金刚经》?
他一句一句扫过,最后落在一段不甚起眼的小字——
【谨以此经赠翟庭琛先生,今日是他出生后的第一万天,人生一辈子,三万天,而第一天、第十天、第一百、一千天,都在三岁前过完了,所以这一天是个浪漫的日子,希望他过得开心、幸福,往后余生都欢喜无忧、随心自在。
顾茉莉敬录】
两年前的礼物,终于在二十九岁这一年被他看见。
翟庭琛只觉脑中嗡的一下仿若沸水翻涌,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仿佛整个身体都不是他的了。他头痛欲裂,几乎站立不住。
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几道对话:
“翟先生多大?”
“二十七。”
“几个月呀?”
“……两个月零十天。”
原来……原来那个梦是真的……
原来不是什么一见钟情,而是在他不知道的时空里,他已经爱上过她一次。
翟庭琛忍不住用手抵住头,脑袋里好像有股力量凶猛的想要冲出来,却总差了一点。
快了,快了,到底是什么……
蓦地,变故横生。
“翟庭琛,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二爷!”“庭琛!”“来人啊,快叫救护车!”
尖叫、惊恐、混乱,周围一片嘈杂,听在翟庭琛耳边却觉非常遥远。他迟钝地抬起头,眼前那张狰狞的面孔好像似曾相识。
哦……想起来了,他叫崇明。前不久他曾在酒店偶然撞见他纠缠中了药的蒋绘岚,出于道义和蒋老的关系,他帮了她,派人将她送回了家。
事后徐峰向他汇报过那人的情况,当时他怎么说的?似乎是说他看着办。
所以,是下手太狠让他记恨上了?
他慢慢捂上腹部,粘稠的液体打湿了他的掌心,而后从指缝中缓缓往下流。有人扶住了他,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呐喊,他的唇角却勾起了一抹笑。
有点讽刺,以前他觉得活得很累,却找不到解脱的途径。现在他刚想好好活,却被人捅了一刀。
果然是他不配吗?
额前忽然有些冰凉,不知是下雨了还是泪水。他眨了眨眼,终于想起来了。
那晚月色下,她将佛牌贴在他额间,温柔笑言:“翟先生,也愿你笑口常开。”
*
【警告,警告,一号时空线再次发生严重偏移,请尽快修正!】
“怎么又来,这才多长时间?”实验室里一阵哀嚎。
跳转一次时空,耗费的能量是巨大的。而且因为突然没有缘由的转换场景,他们收到了大量的投诉和问责,再来一次,不说公众的反应会不会把他们喷成筛子,就是时空线估计也没办法承受第二次回溯了。
“艾萨。”罗德面容严肃,“什么情况?”
“如您所见,上次的方法没奏效。即使回溯了时光,去掉变量,当她再次出现时,依然走向了相同的结果。”
机械探头拟人化般的耸了耸肩,“亲爱的罗德先生,您选了位不得了的‘引导者’。”
“那再回溯!”
“请允许我提醒您,上次我就说过,回溯只能使用一次,再多时空线会更加不稳定,造成的后果将比偏移可怕得多。”
偏移只是有可能引发蝴蝶效应,对如今造成影响,但这是理论上的,并不是说一定会发生。就算发生,所谓的影响有多大同样不确定,可能百分之一,可能千万分之一,足以忽略不计。
可如果让时空线不稳定,随时可能造成时空崩塌——历史缺了一个角,还会是原本的模样吗?
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我的建议,直接舍弃这条线,重新选择另一个相对稳定的、与现在相隔更远的时空,即便再发生这种情况,影响也可以忽略不计。”
“……”罗德挠头,本以为会很顺利的事情,谁成想才开始就生出这么多波折。
他盯着显示屏上被定格的倩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因为她身上的磁场和我们要寻找的东西很接近。”艾萨伸出手,在操作台上快速按了几下,右侧画面变成一架银色机舱。
“这是她‘沉睡’的地方,与记载中的材质、构造如出一辙,我们有理由相信它们应当是同一或相近时代的产物。跟着她,我们可以更有效的定位坐标。”
可是如今为了稳定时空,却要将她投放到更远……
罗德翻了个白眼,完全忘记了当初是他最后拍案定下的人选。
“咳咳,那就这么做吧,定到哪?”
“地球时期的古代,有皇帝的时候。”
皇帝?
罗德想到什么,心虚的又咳了咳。死了两次,“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早知道就不建议他进去了……
“赶紧换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您去哪?”
“……帝都。”
古时是不是有个词,叫负荆请罪?或许他可以试试。
同一时间
众所瞩目的会议大厅内,严恒望向大门,门外空无一人。他愣了愣,转头继续进行发布会。
“因顾琤的不法行为,董事会决议罢免他的一切职务,并且保留对他追责和追讨所贪资金的权力。周亦航先生冒充他人进入公司,所幸未造成任何损失,出于对逝去长者的尊重,不予追究责任。即日起,暂时由我代行总经理之职,希望在公众的监督下、全体同事的齐心协力下将顾氏带上更好台阶。”
掌心雷动,他弯腰鞠躬,此时此刻,本该是他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是他想要的吗?
好像不是……
可他想要什么,他又不知道了。
严恒直起身,将会场尽收眼底。叶骁似乎心不在焉,时不时左右四顾;郁栩文抱臂含笑,瞧不出心思;周亦航低垂着眉眼看着手机,手指飞动,不知在查询还是发消息,而裴肃,早已不见了人影。
他摘下眼镜,世界依旧清晰如新,却再没了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几日后,成功成为顾氏唯一话事人的严恒毫无征兆的突然辞去职务,将位置还给了归来的真正顾枫杭——他虽不是老顾总亲生,但是他亲手养大培养的继承人。严恒在时,“养子”自然没有份量,可当他不在,他就成了董事会不得不选的人物。
至于严恒,行踪不明,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又为什么果断放弃到手的破天富贵。
京市的水沉寂得如死海,再未掀起任何波澜。
第35章 京圈茉莉花三五
“总裁,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请过目。”
郭琳放下文件,一板一眼的报告,美艳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如一朵绽放的玫瑰花,虽然漂亮却扎手。
顾枫杭看了她一眼,拿起钢笔签字。龙飞凤舞的大字与郭琳之前见的内敛的风格不同,这个更张扬霸气。
她眼里不由浮上几丝感慨,明明长相一模一样,连声音都相差无几,可是字迹却毫不相同,也不知阿航当初怎么瞒天过海了两年的。
“有人替他遮掩,不是难事。‘太子’的字迹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顾枫杭将文件递过去,面色波澜不兴,“还有事吗?t”
“没有了……”郭琳有些赧然,竟是不知不觉间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那我出去工作了。”
“嗯。”
顾枫杭按着桌面起身,随手拿起挂在一侧的外套,一边走一边穿,吩咐道,“下午我不在公司,有事等我明天来处理。”
“你去哪?”郭琳下意识就问,问完她又觉得不合适,连忙解释,“我不是打听你的行踪……”
“就这样吧。”顾枫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郭秘书辛苦了。”
对她,与对其他工作人员并没有多少区别。
郭琳忍不住面露黯然,她以为他们曾有过一段特殊的经历,关系应该是不同的……
当年周亦航将受伤未愈的他托付给她照顾,她看在阿航的面子上答应了,起初也只当帮朋友忙,谁料在一日日相处中她渐渐上了心。
他们时而斗嘴,时而吵架,很少有和平的时候,她嫌弃、抱怨他的种种大少爷作风,他也不会忍让的回怼,然后在她真的炸毛时又故意开玩笑逗她,让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现在他们不吵了,总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可她却觉得两人越来越远了。
郭琳在原地站了很久,而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郭琳?”
“阿航。”郭琳扬起头,按了按发酸的眼角,嗓音依旧爽利,听不出异样。“老娘想辞职了。”
“……恭喜你?”周亦航躺在地上,肩膀夹着话筒,双手不停忙碌,不时有金属的碰撞声传来。
郭琳扑哧一笑,又不由皱眉,“你还在修你的破车?”
“……”
那头没了回应,但“铛铛”的响动没停。郭琳无语,“行了,你忙吧,我挂了。”
“定了机票和我说,我送你。”周亦航淡淡道,语气没有特别起伏,却让郭琳再次红了眼眶。
“知道了!”她粗声粗气的回复,很快挂了电话。
相处多年的交情让有些事情不用明说,彼此就能知道。他没问她为什么辞职,她也没提他为什么笃定她会定机票,定的是去哪里。
因为他们互相了解,他懂她的情意,更懂她的倔强。努力过了、尝试过了,没有结果,她也不会怨天尤人,只会果断放弃,回到故乡重新开始。
“你不喜欢,有的是人喜欢老娘。”郭琳一抹眼睛,轻啐了口,甩甩头发利落的出了门。
从此天高海阔,再不谈狗屁的恋爱!
另一头,顾枫杭坐在简易的塑料椅上,闲适地左腿搭右腿,“郭琳的电话?”
“嗯。”周亦航从车底滑出来,没管满身的油污,先脱下手套去洗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
“你需要重新招个秘书了。”
猜到了。
“明天就交代人事找一个。”顾枫杭脸上没什么表情,胡乱扒了扒头发,第N次问他:“你确定不去帮我吗?你和我长得这么像,不说别人都认不出来。如果你不喜欢用我的名字、身份,直接进公司也可以,董事会那边我能搞定。”
“不去。”周亦航第N次拒绝,极其干脆,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好吧。
对这个结果,顾枫杭习以为常,只是仍难免失望。
“我也好想出去走走啊,天天被困在公司,什么都干不了……当初就不该听严恒忽悠,接了这摊子!”
“……”
周亦航沉默片刻,直到水池里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才关上水龙头。
“他在做什么?”
“谁?”顾枫杭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你说严恒啊?还在各个游乐场里转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