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京圈茉莉花十八
顾茉莉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也笑了,笑得星眸璀璨、光华夺目,笑得春光明媚,如三月暖阳,灼灼生辉。
“我帮你包扎?”
“好。”翟庭琛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招手示意乔曦。
乔曦看了看两人,接过医药箱放在他们中间,而后安静的退回原位,并不上手帮忙。
“真不要紧啊?”旁边保镖压着嗓子问。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刚才连血都不敢让她瞧见,现在就敢上手让包扎了?
假如弄严重了怎么办?
“就算把胳膊弄断了,二爷都心甘情愿。”乔曦翻白眼,一看就知道是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这都不懂。
都能以命相护了,难道还在意一点小小的伤和疼?
“再说了,你咋就确信人家一定会弄坏?”
她盯着顾茉莉的动作,冲洗、清理伤口内部、消毒……一步一步做得有条不紊,虽然慢了点、生疏了点,偶尔还会停下来想一想,但是并没有出错,而且十分认真细致。
“比你这个大老粗好多了。”她毫不客气的吐槽。
最重要的是美人实在赏心悦目,对着那么漂亮的脸,再疼也能忍!
尤其她还不是空有其表,她热忱、善良,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她聪明能干,不仅会管理公司,还会医,而且还坚强勇敢!
“这谁能不爱……”乔曦嘟囔,换她是男人,她也爱死好吧。
“你是女人你也能爱。”保镖和她开玩笑。
“去!”乔曦啐他,“白长这么大个,关键时候连二爷都跑不过,要你们有何用?”
“咳。”翟庭琛轻咳一声,麻烦你们说悄悄话也离远些。
还有,什么叫连他都跑不过?他的格斗技巧并不比保镖们弱。
“……”
乔曦迅速低下头,装作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顾茉莉一边继续包扎一边偷笑,翟庭琛无奈看了她一眼,目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垂和脖颈,只怕是刚才乔曦的话叫她害羞了。
他的唇角也不禁泛上了笑意,望着她毛茸茸的头顶,眸光如水。
严恒站在酒吧门口,身边是那个男人。之前他想让顾茉莉先上车等,可她不愿意,宁愿坐在长椅上吹着冷风,就为了在对方出来时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但是现在,他带他出来了,她却没有注意到,全身心关注着别人。
是他不够重要吗,还是那个他更重要?
严恒垂了垂眼,不重要的人无需太多上心,而太重要的人……
要么取而代之,要么让他不再重要。
男人看着前方长椅上的两个人,他们面对面,一个低头忙碌,一个含笑注视,距离并不算特别近,起码没有那时候她抱着他时更亲密,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好似无人可以插足。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脚还没落下,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的冲了过去。
他拧眉,是郭琳。
“顾大小姐!”
郭琳刚冲过来,还没靠近顾茉莉就被乔曦眼疾手快的拦下,“做什么!”
乔曦吓得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好险、好险,差点遭遇职业生涯中第二次滑铁卢。要是再来一遭,她的饭碗铁定保不住。
想到这里,她面色越发严肃,“有事请找严秘书……”
郭琳白她一眼,严秘书,严秘书,严秘书是你们的哆啦A梦吗,怎么谁都说找他?
“我就找你们大小姐。”她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让开,“放心,没携带家伙,不会对她不利。”
乔曦回以白眼,你说不会就不会啊?马杰还觉得自己冤枉,他本来想砸的也不是顾小姐,可结果呢?
有时候本意和造成的结果往往背道而驰。
“嘿,我跟你说不清。”郭琳扒开她,也不上前,就站在那对顾茉莉喊:
“顾小姐,你之前是不是要感谢我?”
“啊,是。”顾茉莉错愕,但没有迟疑。
“那就给我安排一份工作吧。”郭琳在她开口叫“严秘书”前率先打断,态度说不上是嚣张还是色厉内荏。
“我这人重情意,阿航……好歹认识一场,我不放心,最好让我能天天看见他,时时刻刻盯着他……”
话没说完,她感受到了周围朝她投射的奇怪目光,不由脸一红,干脆破罐子破摔。
“总之,也带我走吧!”
唔。
四周突然有些过分安静,保镖们眼观鼻鼻观心,看似不苟言笑,实则个个竖着耳朵;乔曦瞪着眼,神情还透着两分不服气,好像在说:我都没敢说让她带我走,你怎么好意思提?
被“爱得深沉、仿佛天涯海角都要追随”的男人面对这一番堪称表白的话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只有他和郭琳知道,她这个“不放心”具体指的什么。
严恒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眼底浮上几丝兴味。
翟庭琛淡淡瞥了眼郭琳,似是评估,又似是打量,随后看向顾茉莉,等着她决定。
在场所有人恐怕只有顾茉莉心思最简单,她想也没想就应了。
“好啊。”
本来就要“报恩”,“恩人”提的要求又不t过分,怎么会不答应?
“工作没有问题,公司内你想在哪个部门都可以,薪资……”
“我会请专人进行评估,一开始薪资以比她的水平再提升两个等级的待遇来,之后可视表现进行调整。”
严恒上前,态度恭敬、语气却坚持,“守财奴”的他坚决不允许关系户吃空饷的情况。
他睨了某个散财童子一眼,提升两个等级已经是极限了。
顾茉莉噎了噎,知道了,知道钱是你的命根子。
她问郭琳:“行吗?”
“可以。”郭琳无所谓的挥手,给多少都行,她本就不是为了钱去的。
顾氏虽好,可哪里找不到一碗饭吃?她没多大能耐,养活自己还不成问题。
乔曦忍不住又瞧了瞧她,突然好想和她换一换……
“不过后一点我答应不了。”顾茉莉话锋一转。
“你能不能看到我哥,那得看他的意愿。他想见你,我不会阻拦,他如果不想见你,我也不能帮你,嗯……”
她顿了顿,尽量委婉的劝了一句,“感情还是两情相悦的好。”
众人:……
你说她不懂感情吧,她还知道两情相悦。可你说她懂吧,她对别人对她的爱慕又迟钝得像个笨蛋。
严恒无语望天,一个连他不痛快的原因都看不出来、还以为是“生理问题”的人,也好意思劝解别人感情。
翟庭琛注意到那个吃的干干净净、连糖水都没剩下的搪瓷杯,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她不是不懂,只是从不将事情往复杂里想。在她看来,你对我好,那我也对你好,加倍的好,甚至在与陌生人相处时,她也会先报以善意。
至于背后为什么对她好、是不是想从她这里获取什么,感情也好,财富也好,她都不会去想。
她知道世上有黑暗,但她仍愿意对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这何尝不是她惹人喜爱的地方。
郭琳有些怔愣,对于她这种见多了繁华背后腐败、溃烂一面,见识过人性到底有多恶、甚至亲身经历过各式各样渣滓的人来说,这样的善良和坚持有点傻。
她该嗤之以鼻,她该以辛辣的语言讽刺回去,她可以有无数句话反驳。
可是她说不出来。
正因为她不是这样的人,才更知道这样的品质有多宝贵。
她不由回身瞪向某个男人,对着这样的她,你当真不会觉得亏心吗?
男人垂着头,瞧不清表情。
“好啦。”顾茉莉最后打了个结,还轻轻拍了拍,“好看吧?”
“嗯。”翟庭琛看着被缠得有些歪七扭八的胳膊,笑着点头,“很有艺术感。”
乔曦撇过脸,不愧是二爷,真会说话。
相比他俩,严恒就不客气多了,“您幸亏是自学,没有老师。”
不然人家肯定羞于承认教过你。
顾茉莉气得将没用完的棉球丢过去,可惜棉球轻飘飘,落在身上几乎没有一点重量。
严恒接起,嘴角微微上扬。
顾茉莉没理他,小跑到男人身边,牵住他的手,“哥,我们回吧。”
回?
男人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一大一小好似分外和谐。
他抿了抿唇,抽回手,在对方望过来前淡声问,“去哪?”
“先去我那吧。”翟庭琛站起身,“时间不早了,现在回京市太赶,不如休整两日再回。”
“要的要的,我也要收拾东西。”郭琳丝毫不见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逗乐了顾茉莉,刚才被推开的伤感如阵风般霎时烟消云散了。
“姐姐是本地人吗,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呀?”她表现得兴致勃勃,没再拉着男人,而是绕过郭琳走在她的另一边,将她夹在了她和男人之间。
显然是以为男人没了记忆,对她不熟悉,担心他再不自在。
郭琳狠狠瞪了男人两眼,拽着顾茉莉往旁边走了好几步,中间瞬间空出一大块,从三人并行变成一人对两人,泾渭分明。
“别理他,他就是那副死人脸、死人脾气,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顾茉莉低了低头,“他以前不这样……”
“……”郭琳哑然,这叫她怎么说?
对顾茉莉而言,哥哥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能找到他,她开心、欣喜、庆幸,可是重新找回来的这个“哥哥”却变得面目全非。
他不认识她、抗拒她的亲近,不开朗、不阳光,与她记忆里那个疼她爱她的兄长天差地别。
会很难过吧?
以她的性格,说不定还会自责,自责找到的太晚,如果能再早点找到,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郭琳只要这么一想,心里就像有团火在烧,煎熬得她浑身不舒坦。
事实上,“他”的变化与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又凭什么承受变化所带来的伤害。
哪怕这个伤害不是出于主观目的。
郭琳咬牙,一股冲动直逼脑门,“他其实不是……”
嘟——
前方突然传来按喇叭的声音,郭琳的话被打断,她抬头去瞧,一辆明黄跑车停在马路旁,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貌若好女般的脸和一双惑人的桃花眼。
“顾小姐,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叶先生?”顾茉莉惊讶,“您也来了H市?”
“有个项目过来处理。”叶骁下了车,长腿一迈,行动间自有股说不出的风流跌宕。
“你们这是?”他视线一扫,朝翟庭琛客气的颔首示意。
“翟二爷也在。”
翟庭琛转着佛珠,微俯身拿起那个搪瓷杯,对他的招呼仿若未见。
叶骁耸肩,直接越过严恒看向不远处的男人,面上浮上几分诧异之色,真切得恰到好处。
“顾少?!”
男人眸底掠过一丝暗流,同样没有回应。
“不好意思叶先生,我哥失忆了。”顾茉莉抱歉的接过话,“他现在谁也不认识。”
“这样啊。”叶骁又看了眼男人,笑容真挚、语气诚恳,“记忆没有,可以再找,能平安无恙的回来就好。”
“我也是这么想。”顾茉莉应和,还是惦记郭琳的话。
“姐姐刚才要说什么?”
其余人的目光随之转过来,包括男人的。他静静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透着点金黄,如同狼的眼睛,既温暖又冰冷。
郭琳忽然感觉嗓子很干,她忍住想咳嗽的欲望,逃也似得移开眼。
“……忘了。”
叶骁打量她,“这位是?”
“我哥的救……”顾茉莉刚想解释,郭琳飞快打断她。
“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不用在意。”
“是吗?”叶骁好脾气的笑了笑,不再追着打听,也并未因她不耐烦的态度表现出丝毫不悦,尽显涵养和绅士。
“你们去哪,需不需要送你们一程?H市我还算熟悉。”
“不用了。”出乎意料的,严恒接了话。他端肃着脸,如同一个再尽职不过的秘书。
“顾总已经应了翟二爷的邀约,暂时下榻在他的住处,叶少不必费心。”
乔曦轻嘶了声,她怎么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呢?
男人站在原地,仿佛事不关己。郭琳心不在焉,本能的掏出烟盒,掏到一半想起身旁还有一人,顿时面色更黑,手上却自动换了个兜,摸出一颗槟榔丢进嘴里。
幸好还备着这个。
“你吃吗?”她想了想,决定“客套”一下,毕竟将来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了。
“不,谢谢。”顾茉莉翻了翻口袋,也摸出几颗糖,“姐姐吃吗?”
“不了。”郭琳对这种明显小孩子口味的糖果敬谢不敏。
“果然还没长大。”她小声嘟囔,还随身携带糖果,不是孩子是什么?
她却没察觉,她们头挨着头嘀嘀咕咕“分享”食物的模样同样像极了幼稚园的小伙伴。
男人将两人的话和动作尽收眼底,嘴角轻轻翕动,还是没有说话,但眼神不知不觉间再不见方才的冰冷。
“走吧。”翟庭琛走过来,既没回应叶骁,也没有对严恒的话有所表示,只对顾茉莉道:
“奔波这么久,你该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顾茉莉迟疑的看向男人,“哥跟我们一起吗?”
“不……”
男人看着她瞬间暗淡下去的小脸,语速微微加快,“先找房东退租。”
防止她再提找严秘书,他难得多补充了一句,“还有生活用品需要自己整理,等弄好了我去找你。”
“好!”顾茉莉立马应了,声音轻快,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我等哥哥。”
男人神情不见多少变化,气质却微微缓和,不想一转脸正对上叶骁带笑的眼。
他一滞,才有所回升的情绪顷刻间落了下去,再未发一言。
所有的波动迅速又微妙,连翟庭琛都没发觉,只有熟悉他的郭琳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是我的不t对。”叶骁收回目光,笑容得体,透着一丝歉意。
“差点忘了,翟二爷的母亲就是H市人,您也是在这里出生的,您才是东道主。”
“这是你的家乡呀?”顾茉莉诧异转头,对这个消息意外也不意外。
怪不得刚才他没看就知道铁皮箱里卖的是什么,还对这里的俗语信口拈来。
“待过几年。”
翟庭琛言简意赅,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向了叶骁。他认真打量这个青年,从上到下,五官依旧美丽,气质依旧潇洒,仿若与上次宴会上并无二致。
他笑了笑,漫不经心的收敛佛珠,仍然没有给任何回应,径直往前走。
淡淡的檀香顺着风传入叶骁的鼻腔,幽深、微凉,犹如他看他的眼神。
一股说不出的冷意从头顶蔓延而下,让他僵硬在原地,再无法动弹。
人作为灵长类动物,在长期进化发展中依然保留着某些属于动物的本能,比如遇到危险时,心率加快、肌肉发紧,产生想要逃跑或攻击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