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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严策衍的身体都微微前倾,视线紧紧跟着工作人员的动作,生怕出了什么闪失。

“请到那边的填写区,对照着样例,如实填写信息,然后在声明人处签名。”工作人员指引道。

两人走到一旁的书写台。按照示范提供的样例填写。性别、国籍、出生日期、身份证号、常住户口所在地……每一项,严策衍都写得极其认真,笔锋有力,近乎穿透纸背。

当写到“omega姓名”那一栏时,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身旁正低头认真书写的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颜惓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严策衍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然后才在“配偶”那一栏郑重地写下「颜惓」两个字。

〖笑死,你又暗爽上的〗

〖有名分了就是不一样〗

〖刚才严肃得跟个监工似的,现在终于呲个大牙乐上了〗

最后,两人在“声明人”处签名落款:

严策衍&颜惓,很相配。

〖总算签了卖身契!(bushi)〗

〖啊啊啊我好激动,好像我结婚〗

〖严策衍你多练练字吧,你看看你老婆的字多好看〗

〖点了,甚至前夫哥写颜惓的名字比写自己的名字还要好看〗

〖99999,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棕木制宣誓台上,高挂的共和国国徽显得庄重而肃穆——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颜惓和严策衍两人跟着念,异口同声: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

在念到“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时,严策衍轻碰了下颜惓的手,握得很用力。

颜惓的指节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下……

〖呜呜呜宣誓!眼睛尿尿了〗

〖这誓词无论听多少次都觉得好神圣〗

〖啊啊啊真的结婚了!直播结婚!我嗑的CP成真了!还是法定真夫妻!〗

〖恋综天花板!以后所有恋综都按这个标准卷起来好吗!直接结局民政局见!〗

〖呜呜呜太甜了!我们双yan〗

〖我要告了所有造谣双yan是演戏的营销号,谁家演戏把结婚证都搭进去的〗

〖啊啊啊怎么这就大结局了?会有节目售后的吧?我还要看他俩甜甜的蜜月期!〗

〖我也要看!!加钱点播行啊!〗

*

当那个滚烫的、印着国徽的红本本真正拿到手里时,颜惓都还有些恍惚。

但更恍惚的是……

节目录制正式结束了。颜惓现在站在严策衍购置的市中心豪华大平层“婚房”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应该是、已经、结婚了。

和严策衍。

而……有些AO之间逃不开的事情。

叫结婚夫妻法定义务。

第66章 婚后第一夜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首都城市夜景, 流光溢彩,繁华喧闹。

室内是极简的现代装修,崭新的、占地面积很大……大到单调地像一片纯灰。

极度缺乏生活气息的冷清。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套房?”据颜惓所知,严策衍过去几年都在西北军区, 不在首都。

而最近首都的房价都跌得厉害, 实在算不上良好的投资产品。

“买很久了。”严策衍起身, 从玄关的橱柜抽屉里找出门禁磁卡和备用钥匙:“我去军队的第一年, 脑子一热就买了。”

那时候正好是炒房热的最高点, 严策衍听见了那句广告词:“和心爱的他, 住进温暖的家。”

而彼时的颜惓刚不告而别、人间蒸发。

很奇怪, 明明那时的严策衍心里还怀着一股怨气、誓死痛恨着颜惓……可是。

严策衍听见那句广告词, 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颜惓。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钱。”严策衍就这样一边给自己洗脑着,一边买下了这套房。

“那……挺好的。”听出了背后隐情的颜惓干巴地说出这三个字后, 就没说话了。

墙上的钟表响了声,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和尴尬。节目也拍完了,程序性的流程走完了, 法律上的夫妻关系确立了, 然后呢?

新婚第一天,难道要……分房睡吗?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 颜惓顿时咬了下唇角……这时,颜惓终于意识到:自己年少时虽然“花花公子”, 但实则仅限于“搂搂抱抱”的表层接触。

在A联邦时,更是泡在实验室里肝论文数据,分析影响因子……清心寡欲地跟个和尚似的。

严策衍……就是谈的最后一任男朋友。

最深的AO两性接触,距今都有七年了。

想到了这里颜惓转过身,看向严策衍。

严策衍深邃的目光同样落在颜惓身上,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试探。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不约而同的飞快错开。

“咳,”颜惓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掌握主动权。于是对严策衍道:“开了那么久车,有点累吧?要不你去洗个澡。”

严策衍深深看了颜惓一眼,那眼神仿佛带着钩子,“好。”然后才转身走向主卧的浴室。

很快,隐约的水声传来,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朦胧的光晕。

那水声像是敲在颜惓的心脏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不能这么被动。有些事情,必须做好准备。

于是颜惓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跑腿外卖→便利店→距离优先→搜索……

看到了某个字眼,颜惓的额顶有些发烫,心跳隐隐加快。匆匆选好商品,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颜惓像是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长长吁了口气,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个多月前,自己还在A联邦实验室。现在居然……真的结婚了。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磨砂门被拉开。

氤氲的水汽率先涌出,紧接着,严策衍走了出来。他只在下身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未擦干的水珠沿着他宽阔的胸膛、紧实的腹肌线条和人鱼线缓缓滚落,没入浴巾边缘。

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戾气,多了几分野性的不羁。热气将严策衍偏黑的皮肤蒸腾出淡淡的红色,整个空间仿佛都弥漫开他身上的浓烈曼陀罗花香。

严策衍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向颜惓,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和磁性:“好了……”

正发呆出神的颜惓像是突然受惊的猫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掌心握着的手机“啪嗒”一声滑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屏幕朝上,亮着。就落在严策衍脚边。

严策衍弯腰捡起来,正好是外卖跑腿的配送页面,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订单信息:

【订单商品】xx牌紧急避孕药 x1,xx超薄隐形避孕套 x1盒

【配送员】王师傅(正在路上,距您1.2km)

空气瞬间凝固。

严策衍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那个屏幕上,眸色倏地深沉下去。

指尖划过屏幕,严策衍将订单信息又确认了一遍。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复杂地锁住颜惓,“你买这个……”

严策衍的声音低哑得可怕。

“我、我也先去洗澡!”没等严策衍把话说完,颜惓就冲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严策衍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外卖信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苦笑又宠溺的弧度。

浴室里的颜惓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降温,却感觉脸颊越来越烫,头也隐隐有些发晕:

天道好轮回,他堂堂颜惓竟然有天也会因为这种事情紧张了……

水声淅淅沥沥地淌在地板上,热水顺着额顶发丝流下,颜惓感觉那股头晕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身上也有些发冷。

穿好睡衣,颜惓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从浴室里走出来。

客厅里,严策衍已经换上了灰色的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似乎平静了许多。

正巧,此时门铃“叮——”地响了声。严策衍走到玄关门口,从外卖员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很轻便的塑料袋。

关上门,转身,严策衍的目光徐徐落在那个袋子上,抬起手臂晃了晃塑料袋,然后又抬起头,盯着颜惓。

颜惓感觉自己的额头突突地跳,脸颊滚烫,视线甚至开始有点模糊——严策衍提着那个袋子,一步步走过来。

“严策衍,长头发,是你让我留的。”颜惓感觉嗓子跳了跳,“要不,你先帮我把头发吹干。”

湿头发的话,嗯……做事不方便。颜惓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合理。

绝对……不是在拖延时间。

“好。”严策衍应声道,很自然地走向浴室,拿出了吹风机。

“过来。”严策衍拍了拍沙发,示意颜惓坐在自己的身体左前侧。

颜惓心挪动脚步,乖乖地坐过去,偏头背对着严策衍。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起,温度适宜的暖风拂过颜惓的头皮。严策衍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动作轻柔而仔细。

偶尔指尖擦过颜惓的耳廓或后颈,都会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颜惓能感觉到严策衍离得很近,曼陀罗花的气息混越来越浓烈,混合着沐浴露的清新味道,藤蔓一般笼罩收紧。

吹风机的声音呼呼的气流声,在这一刻,却仿佛成了耳道里唯一的白噪音,让颜惓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渐渐的,颜惓觉得那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一种莫名的倦意和头晕感缓缓袭来。

严策衍专注地打理着颜惓的长发,感受着细软发丝在指尖变得干爽柔顺。他看着颜惓微微低垂的、白皙脆弱的脖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吹风机突然停了,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颜惓下意识地回过头,因为刚才的舒适感和微微的晕眩,他仰起脸,眼神还带着点朦胧的水汽,不自觉地细细端详起严策衍。

严策衍被颜惓这样专注的、毫无防备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热。他俯下身,双手捧起了颜惓的脸,拇指轻轻搭在颜惓细腻的脸颊两旁。

颜惓的脸,在掌心显得很小一只。刚吹干的头发蓬松柔软,带着橙子味的清冽香气……

颜惓感觉视线有点模糊,眼前有一道黑影——严策衍的吻落了下来。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如同羽毛拂过,带着珍惜。

但很快,这个吻就变得深入而急切。他含住颜惓的唇瓣,细细吮吸舔舐,然后熟络地撬开牙关,与舌尖纠缠。

颜惓下意识地地回应着,呼吸彻底乱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膀,抓住他家居服的布料。

“唔……”颜惓扑簌的眼睫毛轻颤地滑过严策衍眼底的疤。

严策衍呼吸瞬间一沉,搂着颜惓的腰的手臂不断收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相拥着,顺势倒在柔软的沙发上。严策衍的身体半压着颜惓,抵着颜惓的后脑勺,吻得愈发深入投入。

“唔……呼……”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紊乱交织的喘息声和细微的水渍声,空气温度急剧升高。

再后来,颜惓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双手有力的横抱托起。

身体发软,头脑也昏昏沉沉,像漂浮在云端,颜惓的信息素本能催使着他依附着严策衍,感受着严策衍攀升的体温。

好像……热水遇到了坚冰。

一烫,就冒出滚冽的蒸气。

“扑——”颜惓的身体着陆在柔软的床垫上,轻陷下去——发出了细小的摩擦声。

这听着,像某种催促的信号。

就在严策衍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意图更进一步,用滚烫的唇再次吻上颜惓突出的漂亮锁骨,接着徐徐往下……

却猛地顿住了——

严策衍艰难而克制地撑起身子,和颜惓拉开了些许距离。

然后,严策衍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颜惓的额头上。感受了近一分钟后……

严策衍眉头紧锁,一边是担忧关切,一边又快要将自己的后槽牙咬碎:“又发烧了……”

“颜惓,我都要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啊?”但显然颜惓懵懵懂懂,凌乱的头发散落在床单上,眼神里透出一片澄澈的无辜。

“咯噔——”颜惓听见了严策衍翻身下床,从客厅里拿来了一个紧急药箱(职业习惯使得严策衍居所常备此类物品)

恍惚间颜惓的手臂被高举着抬起来,夹紧了温度计的一端。

不一会儿,智能电子提示音响了声:“39.1℃。”

“高烧,需要迅速降温。”

颜惓清晰地听见了严策倒吸了一口气,又咬紧了后槽牙:“本来,要是38℃中低烧就算了……”

根据说话语境,颜惓猜测这句话原本补完应该是——“要是中低烧,就不着急管了,继续……艹”

“呼——”严策衍拧着眉头无奈长叹出口气,“我去给你冲药。”

“乖乖躺在床上。”

颜惓脑袋昏昏涨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懵懂地点头。

盯着颜惓吃完药后……

颜惓就眼睁睁看着某人又进了一次浴室,水声淅淅沥沥地响了很久。

疲倦困意来袭,颜惓听着水声,眼皮止不住往下掉,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67章 阴谋揭露

退烧药的药效强劲, 后半夜就退烧了。颜惓这一夜睡得极沉,甚至一个梦都没有。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颜惓昏昏沉沉地撑着坐起身。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触手还带着点儿暖意。床单上印着几条浅浅的褶皱。

颜惓回忆起了, 昨晚应该是严策衍躺在自己身侧, 抱着自己睡的。

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颜惓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

视线落在床头柜放着的外卖塑料袋上, 那里面的东西完完整整, 还没来得及拆封。

颜惓又想起来后半夜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某人好像忍得相当辛苦。

伸手摸了摸额头, 颜惓感受了下自己的体温——今天晚上, 肯定不会再发烧……

嗯,这次肯定行。

就在颜惓刚下定主意时,颜惓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显示收到一条新短信。

颜惓点开短信,内容却让他瞬间彻底清醒, 睡意全无:

「颜总, 前董事长今日上午十点将被保释出看守所。他提出想第一时间见您一面,有要事相商。地点在A区派出所旁边的静心茶室。望您务必前来。」

颜正东, 要出来了。

颜惓算了算日子,也对……颜氏危机初步解除, 资金回笼,颜正东拘留期满也该被放出来了。

这时间天数可真是……关少了啊。

颜惓眸底暗了暗,咬了下唇。

首都A区,静心茶室。

颜惓再次见到颜正东时,几乎有些认不出他。不过短短数月,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自负跋扈的房地产大亨,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脸上刻满了憔悴和沧桑。

最引人注目的是——走路时,左腿明显使不上力,一步一瘸,需要借助手杖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这腿伤,很明显是被人打的。

不管是哪个商界对家……颜惓都想在心里拍手叫声:打得好。

注意到颜惓脸上戏谑的神情,颜正东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颜惓一眼,那眼神满是浓重的怨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

颜正东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颜氏集团现在是你的了。你满意了吗?”

“满意啊。”颜惓前倾着身子,看蝼蚁似地睥睨盯着颜正东:“倒是你,困穷又潦倒、成了条人人喊打的老赖。你对现在满意吗?”

“你!”颜正东猛地将手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情绪激动起来,

“我就知道!你和严家那小子的奸情就没断过!你们合起伙来设计让颜氏破产,你好把颜氏收入囊中!”

“颜氏为什么会突然资金链断裂?都是你和严策衍搞得鬼!什么逃到A联邦,都是幌子!”

“……”颜惓捏紧了指节,眉头隐隐皱了起来:颜正东的话和颜惓知情的,有出入。

颜正东怎么会如此痛恨严策衍……还死死咬定自己多年来一直和严策衍苟合,联手构害颜氏集团。

难道……颜惓想到了一个猜测。

一瞬间,那些脑海中草灰蛇线、百思不解的疑团疑难处全部通顺了。

颜正东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开始揭露那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从多年前开始,就有一股来历不明的庞大资金,通过海外多个空壳公司和境内关联机构,恶意做空颜氏债券,同时在二级市场精准狙击,散布负面谣言,引发机构挤兑和散户恐慌性抛售!”

颜惓脸色微变,这些金融手段他并不陌生。这就是,颜氏剧变的前兆危机。

颜正东继续道,语气越来越激动,带着刻骨的恨意:“这还不够!”

“我以颜氏核心资产为抵押,进行最高杠杆的海外融资,想要借壳上市。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可那个外包公司实则早已被他们掏空并布好陷阱!他们给我画了一张天大的饼,我被骗得团团转!”

“我……我当时也是被逼急了,前期投了那么多本金,都走到那一步了!谁能断臂撒手!全身而退??”

颜正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悔恨,但更多的是愤怒,“我签了字,押上了整个颜氏!结果呢?收购刚完成,那个项目的所有潜在债务和诉讼瞬间爆发,价值暴跌!而给我们提供融资的机构,立刻翻脸,要求提前赎回!颜氏的现金流瞬间被抽干!”

颜惓听得四肢渗上冷意,已经隐约猜到了结局。

盯着颜正东那条被外力打得变形的腿,颜惓语调发冷地验证问出那个久久未通的疑点:

“颜氏爆雷后,你肯定知道大势已去。在警方介入之前,你有很充裕的时间带着最后一点能动的资产离开。去国外……”

“你还有脸跟我提去国外?!”颜正东狰狞的面部神情随即被更大的愤怒淹没:

“颜惓,你敢说这条腿,没你的主意??你tm*就是想报你那个婊子妈的仇吧!”

“我人还没到机场,就在私人通道被人截住了!截我的人,就是严策衍!”

“他亲自带的队!装都不屑于装!”颜世雄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颤抖,

“他亲手……用棍子打断了我的腿!还拿走了我所有的转移资产凭证!”

“然后,他把我关在郊区一个不见天日的酒店房间里,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直到……直到公司正式宣布破产,我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被警方带走!”

“呵……要不然,颜惓你能被叫回国?你能临危受命,接下颜氏这个烂摊子??”

……

颜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茶室的。

像是丢了魂一样,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回到了那间豪华的婚房公寓。颜惓用冰冷的指尖按下密码,推开门。

严策衍果然在家。

正对着门口坐着,似乎早料到了颜惓会回来。深沉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颜惓。

颜惓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也没有往前走一步。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严策衍,目光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审视。

“烧退后,你感觉怎么样?”严策衍率先启唇:“今早有复烧吗?”

“药很起作用。没有复烧。”颜惓缓缓地回答道。

明明是很亲密的问候关心话语,但两人彼此的语调都沉重而紧绷。带着冷。

接着,颜惓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你把颜正东腿打了。”

疑问句式,但颜惓说出的语气很肯定。

“嗯。”严策衍很坦然地承认了,对颜惓扯了下唇:“他不该打吗?”

“该打。”颜惓忽然笑了下,可眼中却没有任何的笑意。

“但你还干了很多……打人之外的事情。”

“也对,本来你就不屑于伪装。你早想到了会有今天拆穿的这一刻。”

“颜氏的资金链断裂,是你动的手,对吗。”

“对。”严策衍继续道。

“那么……”想到了什么,颜惓再次看向严策衍,目光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疏离:

“本来颜氏危机压得好好的消息……””也是你故意散布出去的。”

“短时间内迅速响应的新闻媒体、铺天盖地的业主维权……甚至说,有组织有预谋的引导负面舆论通稿,把我塑造成‘老赖之子’……”

颜惓说出这话时,眼睫轻轻地颤抖了下:“也是你一手操纵的?”

严策衍的沉默,无法直视的视线回避,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什么时候开始设的局?”颜惓的眸色逐渐变得淡漠,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一年前、三年前……”

“还是……”颜惓的目光像最锋利的刀片,寸寸刮过严策衍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七年前。”

在招标项目后,颜氏最开始引入大笔投资,早就埋下了伏笔。

严策衍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

“哈……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再次看向严策衍时,颜惓目光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疏离:

“用颜氏破产把我引诱回国,参加这个节目,再一步步迫使舆论激化颜氏危机……甚至说,复合、结婚。”

“这也都在你的计划之内,对吗。”

颜惓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碾磨出来,干涩沙哑:“严策衍……”

“你的目的是什么?”

严策衍颌线绷得死紧,脸颊两侧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颜惓。

“哦……确实。”颜惓却喃喃自语,“严氏现在作为战略投资方,介入颜氏内部。在颜氏决策上享有极大的话语权,近乎于商业竞争上的吞并了。”

“又或者……是我。”

颜惓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如死灰的冰冷和麻木。

“严策衍,这也是你‘报复’我的一环吗。”

闻言,严策衍伸出的手就那样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指尖冰凉。

严策衍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否认,但那双眼睛里翻涌出的过于复杂的情绪——被戳穿后的本能防御、以及一种沉痛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晦暗。

这让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显得徒劳。

颜惓看着严策衍,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24岁严策衍的手段。

“严策衍,从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这场报复就开始了,对吗?

“所谓的复合、退让,所谓的联手相助……都只是为了你这场处心积虑的报复,能进行得更彻底,更痛快,对吗?”

颜惓紧紧看着严策衍。又像是透过严策衍的眼睛,看到了那些他极力想掩盖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严策衍,你其实,一直都在恨我。”

空旷而冷清的室内,少了日常起居的烟火气、显得寂寥又死气沉沉。

颜惓和严策衍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就隔着的几步路的距离。

却是一片由谎言、算计和背叛构成的、再也无法跨越的冰冷深渊。

“是……”严策衍挺拔的肩膀微微垂下来,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阴翳,

“颜惓,我恨你。”

“十八岁,我那么喜欢你。”

“尊严、利益、家产……我都可以放弃。一次又一次地找你复合,就差就把命掏出来给你了。可你呢?”

“上脚刚提完分手,后脚就逃到A联邦,一去就是七年。微信、电话号码全部拉黑删除……”

“在回国的前一周还向移民局递交了A联邦永久居住证申请,递交的材料里承诺自己会与A联邦当地白人结婚……”

“颜惓,是你先把我的真心放在地上踩。”

“你难道不该恨吗?”

“哈……”颜惓戏谑而沉重地闭上了眼。他想起了在天台抛下戒指的那一刻——严策衍扭头前,他们彼此视线相交错的最后那0.01秒。

颜惓从未那样清晰地看透严策衍的眼睛——漆黑的、覆着一层浓厚的阴影,它因为痛苦而挣扎地颤抖着,还有……

恨。

颜惓从来都知道的。

从那天起,严策衍开始恨他。

从那天起,他和严策衍之间的一切都被撕裂得粉碎。

“那现在你开心了吗?严策衍。”

颜惓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和冰冷的弧度,心中满是荒芜的悲凉:

“你的报复几乎已经成功了。”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感谢你施加给颜氏的帮助,和你重新复合,再到昨天的宣誓、结婚……你心中一定满是快感吧?”

“猫捉耗子不成,反过来被戏弄。”颜惓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自嘲:

“严策衍,要是我再晚一点发现真相。你会怎么做呢……终身标记我?折磨我?再抛弃我?”

“像我之前对你做的那样,但,变本加厉地偿还回来?”

颜惓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毫无缓冲地刺进了严策衍的心脏——

因为这就是,最原始的计划。

可……

那些的不得已,那些在报复过程中动心的瞬间,昨晚抱着颜惓入睡时指尖真实的体温……

都让严策衍一步步挣扎着动摇了。

就像严策衍早在心底唾弃了一万遍的那样: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爱上了颜惓。

多么荒诞可笑,绵延七年的恨意。

重逢后一个月的时间,就被瓦解殆尽。

“严策衍,到此为止了。”

“我不想再陪你演这场可笑的闹剧了。”

眼看着颜惓转身就要走出门口。一副远离瘟疫般的决绝的姿态。

一股混合着恐慌、暴戾和绝对占有欲的黑暗情绪瞬间吞噬了严策衍——绝不能让颜惓就这样离开!绝不能!

“想走?”严策衍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冰冷,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拽住了颜惓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放开……”颜惓眼睛微睁,说着就想要挣脱。

无奈眼睛颜惓的一身防格斗技巧全部师承严策衍,AO力量的悬殊也在此刻暴露无遗。

严策衍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不再废话,粗暴地将颜惓拦腰抱起,不顾颜惓握拳脚踢,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狠狠将颜惓摔在那张柔软却如同陷阱的大床上。

第68章 躁狂与安抚(二)

这张床上, 还沾着昨天温存的信息素残余……此刻却被暴虐的气息包裹着,剧烈的摇晃起来。

颜惓挣扎着想要起身,严策衍却已经欺身压下,用膝盖顶住颜惓的腿, 一只手轻而易举地钳制住颜惓挥舞的手腕。

凌乱的床单褶皱被混乱的动作搅动堆叠起来, 颜惓狠抵着下唇, 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严策衍:“疯狗……”

“唔……”颜惓的话语霎时间淹没在喉咙间, 严策衍野兽一样地撕咬着颜惓的双唇, 掠城夺地地撬开了颜惓的牙关, 粗暴又野蛮地吮吸碾转着。

“唔……呼……”强硬激烈的吻后, 严策衍粗重的呼吸湿热的扑散在颜惓的唇面。

“疯狗?”严策衍双目猩红紧紧盯着颜惓:“对, 我就是疯了。”

“我绝不会放你再一走了之。再去A联邦,找什么不三不四的Alpha!在后颈落下终身标记!怀上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严策衍抽下腰间的皮带,将颜惓的手腕紧紧捆在了一起。束带的另一端偏转, 牢牢地系在了床头。

严策衍的手指用力掰起颜惓的下巴, 迫使颜惓看着自己,眼中是偏执的疯狂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

“颜惓,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我们已经结婚了, 法律承认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说着严策衍就粗暴地撕裂了颜惓的上衣纽扣。动作带着惩罚和宣告主权的意味,试图用最直接也最不堪的方式让颜惓屈服——

终身标记。

“颜惓……”

“我就算下地狱, 你也得和我一起。”

颜惓被禁锢住双手双脚,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严策衍俯身而下。

暴虐的曼陀罗花信息素倾轧而下, 浓烈而麻醉致幻。

当柔软的脖颈被强掰着暴露出来,尖锐的犬齿抵进腺体腔时……

严策衍突然感受到了一滴咸湿的液体,顺着手指逢淌下来——是颜惓的眼泪。

当性-标记行为发生时,Alpha信息素过浓,omega总会生理性地掉眼泪。据说, 这并不受omega本人控制。

哪怕颜惓个性倨傲、从不服软。

感受着那滴液体滑过手背皮肤的纹理,电光火石间,严策衍脑海中似乎猛然炸开了什么——

这好像,不是颜惓第一次这样生理性哭了。

某个支离破碎的片段、越来越清晰……

似乎是同样的处境——颜惓被绑住了双手,毫无招架地躺在凌乱的床褥上。

似乎是如出一辙的眼神——颜惓蓄满了水雾的瞳孔、直狠狠地盯着看过来……

但又……显得很可怜。

当Alpha信息素疾风骤雨地落在在那段白皙脆弱的后颈上,犬齿贯穿着刺入。

接着又席卷上横征暴敛、掠城夺地……

锁死的记忆被猛然撬开,强烈的神经痛感迸发而出,严策衍头疼欲裂地脱力倒在地板上。

脱离了严策衍猛然的桎梏后,床上的颜惓衣衫凌乱,尽管还被皮带缚着手腕,但总算能够撑着手臂勉强起身。

严策衍此刻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复刚才气势汹汹的疯狂,而是因为巨大的头痛与晕眩而倒在地上,高大的躯体蜷缩起来,像受伤的鬣犬那样轻轻发颤。

“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颜惓没有回答严策衍,背过身去将柔韧的身体几乎折叠成了薄薄的一张纸。就这样费力地不断摩擦着床脚的雕花凸起,勾扯着皮带的结扣。

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颜惓的手腕被磨得通红破皮,结扣也终于松动了。

整个过程中,颜惓都能感受到严策衍磁石般紧跟着的视线——

这条疯狗,明明都头疼得倒地直冒冷汗了,还不忘用漆黑竖直的瞳孔紧盯着颜惓。

“严策衍,头疼说明你快要想起来了。”

话音落地,颜惓猛地一挣,将皮带彻底解开了。

跳下床,就在走出门的前一秒,颜惓颜惓眼神复杂地闪烁了看了眼脱力倒地的严策衍:“傻狗——”

颜惓先是这样说,然后就轻颤着咬了下唇:“你会后悔的。”

“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走出房间站在空旷的客厅,颜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首先,颜惓拿出手机,拨通了王秘书的电话吗。

“王秘书,”颜惓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现在说的话,你听好并立刻执行:第一,严密看管颜氏目前所有核心资产和账目,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得调动任何资金。第二,重点盯住我父亲颜正东!他刚保释出来,我要知道他的一切行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挂了电话,颜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俞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俞亮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

忽略对面那头会所混乱的杂音,颜惓开门见山,声音冰冷而清晰:“俞亮,不用废话。我知道你和严策衍是一伙的。”

“我们做个交易吧。”

“严策衍给你多少钱?我绝对能开出比他更高的价。”

“我手里持有的所有颜氏集团股权。”颜惓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全部转让给你。条件是你必须立刻给我准备一笔我能随时动用的大额美元现金。”

颜惓知道这大笔资产对于渴求阶级跃升的俞亮来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但电话那头没有立即回话,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呵,这是钱的事吗……”,俞亮轻笑一声,声音带着某种阴暗的满足欲:“颜惓……”

“你终于还是,又回来找我了啊。”

“怎么样?这次终于看透严策衍那个疯*的真面目了吧……他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节目里是这样,七年前也是这样,他根本就比不上我对你……”

“俞亮。”颜惓没有心情跟他周旋,斩钉截铁地出声打断:“你只需要回答,成交,还是不成交?”

电话那端又陷入了一阵窒息的沉默,俞亮有些夸张地笑起来。阴暗低下的语气,怀揣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颜惓,你清楚的,只要你愿意……”

“七年前你就选错了,但只要现在你改过来,和我在一起……”

“一句话,成交,还是不成交?”颜惓冷眉扶着电话听筒,又重复了一遍。再次扼杀打断了俞亮未尽的话语。

“……”俞亮喉咙里挤压出狭促的干笑,“颜惓,你真tm是个冷血的婊*货。”

“……”颜惓手指已经移到了挂断键上面。

“3、2……”颜惓轻声倒数。

“1——”,还没等颜惓语音完全落下,就听见俞亮咬牙轻笑着回答:

“好,我答应这笔交易。”

“现在就去公司,我办公室保险柜里有空白股权转让协议,我们当面签。”颜惓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

“一小时后,颜氏大厦见。”

银色的轿车飞速行驶在城市道路上,好像一道虚影。

然而,就在颜惓的车即将到达颜氏大厦,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等红灯时,意外发生了……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突然从斜刺里猛地冲出来,逆向行驶,出乎了常规交通原则。

颜惓反应迅速地踩下刹车,可对面车主像是不要命似的,直直地提速向颜惓撞击过来。

“砰——”城市街道上空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驾驶位的安全气囊弹出,摩擦声浪裹挟着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卷而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颜惓模糊的视线看到不远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坐着面色阴沉、嘴角带着一丝冰冷得意笑容的——是颜正东。

而他的旁边,正坐着面色复杂的王秘书。

霎时间,无数的记忆碎片在颜惓脑海中闪回过———

但是很奇怪,这些记忆无关这场阴谋、也无关“幕后黑手”颜正东……

而是,一场滂沱猛烈到极点的暴雨。

在颜惓的人生记忆里,少见有那样惨烈崩溃的暴雨。

如果没有那天,一切仇恨阴谋就不会蔓延到现在,所有纠葛都会结束在七年前。

*回忆分界线、始*

七年前,中标破裂、天台跳楼事件后。

世界被泡得发白,发胀,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化作一团团模糊而潮湿的黄斑。

严策衍就站在那团最昏暗的光晕底下,浑身和单元楼灰暗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颜惓没想到,严策衍能找到这里来。

毕竟,自己断绝了一切通讯联系。躲过颜正东的眼皮监视,暗中进行A联邦移民手续。

“哗哗——”雨水像成股的石流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瓦烁砖石。听到颜惓一步步走下楼,严策衍终于抬起头来。

硬质的头发被彻底冲垮,软塌塌地盖在严策衍额前,不断有水珠从发梢、鼻尖、下巴急速滴落。

极速的雨幕降下,严策衍睁不开眼,只能勉强眯着,睫毛上挂满了沉重的水珠。

嘴唇因为冰冷的侵蚀透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严策衍对颜惓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又低又哑:

“不见了。”

缺少主语的句子,令人满头雾水。

声音分贝又小,颜惓更听不清了。

于是,颜惓只得冷冷地皱着眉——

“严策衍,你来这儿干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

严策衍要去西北战区军校,文化课成绩要求很高。

“……”,严策衍没说话。只是固执地站着,后颈没有戴信息素阻隔贴。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T恤,紧紧吸附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严策衍背后的一道疤。

那是严策衍从天台顶楼跳下后,被窗户突出金属尖状物划伤的。

S级Alpha身体素质强悍,从几十米的高楼跳下,竟然都只受皮外伤。

“啧。”颜惓盯着那道正往外渗血的疤,没忍住咬了下唇:

“伤口,还疼吗?”

严策衍仍旧用目光锁死盯着颜惓,机械地摇了摇头。

不疼才怪……心里酸涩抽搐得不行,但颜惓面上仍旧装出生人勿近的模样。

“严策衍。让开,别挡道。”

上涨的混浊雨水浸湿球鞋,错肩而过时严策衍突然猛得攥紧了颜惓的手腕。

“……”颜惓抬眸,愕然地和严策衍四目相接——颜惓这才发现,严策衍的眼神里满胀着一层水雾。

好像快碎掉了。

原来严策衍这种石头一样坚硬执拗的人,也会碎掉。

“严策衍,你不会……”轻颤着长大了嘴唇,说出来的话,颜惓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不会还想和我复合吧。

骗招标书、扔戒指、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没人比颜惓更清楚,自己干这些事有多王八蛋。

按正常人的逻辑,颜惓已经被人拉黑删除,淬着唾沫星子大骂“渣男”了。

可……

很明显,严策衍不是正常人。

严策衍是疯狗。

“……?!”颜惓被严策衍架着堵在了楼梯口,背脊抵着冰凉的墙壁。

下一秒,颜惓的下颌被严策衍强硬地向上掰起,被迫张开了嘴。

“唔……”呼吸被一瞬间掠夺。严策衍粗暴的含住了颜惓的唇面,抛却了一切理智,像个沙漠里饥渴了很多天的人突然碰到了水源

,炽热而疯狂吮吸、撕咬。

“……唔、放……放开……”颜惓混乱地想要挣扎,却被严策衍宽厚的手掌抵压着,越按越紧。

“fuck……”颜惓嘴唇被亲得七荤八素,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底咒骂:“严策衍,你个混蛋……”

狂风骤雨猛烈地敲击着石板,粗暴地蹂躏着纤弱的枝丫……很快,事情变得越来越失控。

颜惓鼻尖涌入了剧烈的曼陀罗花香信息素……致死剂量的浓度,近乎让人昏厥。

严策衍的体温也在急剧攀升,血管根根凸起、虬结,甚至隐隐透出一种骇人的赤红,仿佛全身奔流的不是血液,而是灼热的熔岩。

暴雨浇在严策衍皮肤上,竟然被那恐怖的高温“嗤”地一声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严策衍?!!”颜惓此刻已经顾不上挣扎了,因为他脑海中猛然跳出来一个更加可怕的字眼——“躁狂”

颜正东口中,一旦发作严策衍自己就能把自己“烧死”的躁狂症。

“严策衍,你是不是傻逼?!”

颜惓被严策衍骇人的臂力体温紧拥得快要碾碎了,又急又气地大骂道:“早说让你离我远一点了!”

“你自己就要烧死了,不知道吗?!”

但这番警告明显为时已晚,严策衍充耳不闻,已经丧失最基本的意识了

原本的眼白也被赤红的血丝吞没,瞳仁间似乎窜动着两团跳跃、旋转的暴烈火焰。

一只手禁锢着颜惓的行动,一只手暴力地拆开信息素阻隔环,严策衍的犬齿重重地抵在了颜惓的后颈上。

这是Alpha最原始的繁/殖本能。

一旦尖锐的犬齿刺进生/殖腔,这场压倒性的侵略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偏偏这种紧要关头,一直挣扎的颜惓突然停止了动作。任由着严策衍用唇齿冲撞厮磨着自己的后颈omega腺体。

“严策衍……你tm故意的吧。”

颜惓很轻地回拥住了严策衍的后颈,手臂脱力地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因为沾染上omega情/欲的信息素而变得发软而低哑:

“你就是仗着……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烧死。”

躁狂,在某种意义上类似于Alpha的易感期。因为它们有共同的安抚路径。

那就是——标记。

是颜惓,先默许了,这场焚身的掠夺——

作者有话说:上班了[爆哭]所以更新很慢。

国庆节肯定完结。

第69章 终身标记

摇晃的、天花板, 以及“嘎吱嘎吱”猛烈作响的木板声。

世界像汹涌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反复颠倒。

甜腻得发稠的橙子气味和曼陀罗花香枝叶勾结攀缘在一起,搅和成一锅混乱浓烈的肉汤。

从额顶到脖颈、再到锁骨、腰腹………直至脚踝,颜惓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粗暴的拓展打开, 被挤压冲撞得要散架了。

“艹……”, 颜惓很想骂人。

可事实是, 颜惓嗓子哑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yan”, “严”字只发声开了个头, 颜惓就感觉身后的野兽又沉下来, 粗暴地咬了颜惓爬满吻痕的肩背一口。

然后把颜惓的下颌掰过来, 在早已被亲肿的嘴唇上继续吮吸接吻:“唔……”

这已经不知道是换的第几个姿势了。

最可怕的是, 这场“侵略”似乎永无尽头。

“md……疯狗。”

水乳交融的汗液浸透了床单的一角,颜惓眼睫一眨就扑簌落下成串的泪珠。

颜惓感觉自己要死了。

被活活*死。

不知过了多久后……

“唔……”,颜惓被掐着脖子仰躺在地板上, 腺体早就被满溢的信息素撑满。生理性的泪水覆盖出朦胧的视线, 顺着颜惓红肿的眼角淌下来:“混蛋……真的,不行了……”

翻身压下的黑影, 全然忽略了颜惓的抗诉。用湿润的气息一下下舐足着颜惓的耳廓宽厚的手掌再次抬起了颜惓的小腿。

“严、策衍……!”

颜惓能沙哑地呼出这破碎的三个字, 纯粹是生物临死前挣扎的本能。

“别……”

而就是这句带着哭腔的请求,如一把重锤般将严策衍偏离的理智重新砸回了正轨。

“你……”严策衍抬起头来, 绷满红血丝的瞳孔里有几分清醒后的错愕:“……在哭?”

“吧嗒……”颜惓眼眶里蓄满的泪珠很应景地顺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脸颊滴下来。

废话。颜惓心想:我都哭了多久了……你tm现在才意识到吗。

一想到床单、枕头、地板……全是自己沾湿的眼泪和□□……颜惓就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就丢尽了。

真的很想一拳砸在这条疯狗脸上……

但可惜,现在的颜惓已经被折磨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所以颜惓只是泪眼婆娑地深深盯着严策衍看:

“滚……开。”

“咳……唔。”颜惓话语落地,就感觉自己脖颈被牢牢地箍住了。

只是这次,落下的不再是汹涌的信息素侵略。而是一个很紧、很紧的拥抱。

“颜惓,你再让我滚,我就……”

严策衍沙哑地颜惓耳廓边亲了一下:“继续艹到你说不出话为止。”

“……”, 颜惓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即使恢复了理智。也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禽兽。

“颜惓。”

拥抱着颜惓的臂弯越收越紧,严策衍搁在颜惓头顶的嗓音沙哑而飘渺,“我……”

高大的Alpha垂着头,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额顶,这让他看起来有点狼狈。

准确地说,是有点卑微。

这有点违背常理。

明明是万人之上的S级,

严策衍却总在颜惓面前……

显得卑微。

“什么……?”后知后觉地,一阵虚脱的力竭感袭来,颜惓感觉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在发白、变得漂浮———

在意识晕倒过去的最后一秒,颜惓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严策衍布满老茧的手掌牵起来,然后十指相扣着紧紧交缠在一起。

严策衍的声音很低、传到颜惓耳朵里,渺茫得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发出的:

“很贱吧。即使都这样了……”

“颜惓,我还是——爱你。”

天已经大亮了,光线从密闭的窗帘缝隙中透过来。

过了多久了?

颜惓下意识地伸长手,想从床头柜的外套里捞出手机看时间,环顾四周才发现——

地板上散落着被扯下的贴身衣物,狭小的单人间内弥漫着暧昧的麝香气味。

不堪且……yin乱。

“唔……”,下身酸楚的撕裂感袭来,让刚睁眼醒来的颜惓不禁咬牙倒吸一口凉气:“好疼。”

耳畔传来平静浅的呼吸声,颜惓侧目发觉自己旁边还横着一只手——严策衍的手。

这家伙,大概在极耗精力的躁狂状态过后,陷入了昏睡之中。

脑子里闪回过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一切。

颜惓视线盯了严策衍好几十秒,没好气地在那对紧闭的眼皮上重重地戳了好几下:“疯狗。”

“真是便宜你了。”

小腿颤颤巍巍地从地板上捡起自己的外套,摁开手机开机键,颜惓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日期。

“……”,这已经是颜惓第10086次想骂人了。

距离严策衍第一次出现在单元楼下,已经是第四天中午了。

也就是说,姓严的禽兽,不分黑夜白昼、接连不断地……了三天多。

“shit……”,颜惓一边捋着长头发,一边很不留情地瞪了眼此刻正躺在沉睡的严策衍。顺带感叹了句自己能活下来,真是身体素质顽强。

如果要把严策衍这家伙狠狠揍一顿的话,趁他现在昏睡不省人事,应该是个绝佳的时机。但可惜……颜惓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干。

拖着酸痛得快要散架的身体,颜惓快步直奔卫生间淋浴室。

精瘦单薄的躯体上,樱花一般盛开密密匝匝的吻痕和咬痕,在偌大的落地镜前一览无余。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颜惓柔韧性极佳地把脖颈撇过去,观察自己的后颈。

“果然……”,视线一落到后颈的皮肤上,颜惓就垂下来眼睫,有些哑然地苦笑出声:“终身标记。”

但随着颜惓的视线一寸寸将标记端详得更加仔细具体,颜惓的瞳孔里逐渐浮现了几分愕然。

因为,玻璃镜面里倒映出来的。是一朵绽放而开的,栩栩精致的曼陀罗花。

据说,当一个Alpha越爱omega,终身标记就会越完整、清晰。

颜惓在很小的时候,曾见过母亲吴映雪后颈那道终身标记。不,与其说终身标记、更不如说是——疤。

它们凌乱地翻结着,同血肉粘连在一起。潦草而丑陋。

说明在终身标记时,Alpha粗暴且野蛮对待omega,毫无怜惜。只是纯粹地受“性本能”驱使注入信息素而已。

吴映雪的疤痕,让颜惓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终身标记都是一样的。混乱、肮脏、暴敛……只是Alpha一时卑劣欲/望的印章而已。

可是……

颜惓低下头,余光里他能看见,那朵曼陀花标记随着呼吸在一下下的翕动,好像花瓣一片片的盛开。

[它很漂亮。]

[像个珍贵的艺术品。]

颜惓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连串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严策衍的标记。

“哈……”,颜惓没由来地伸手捂着胸口心脏的位置,有点戏谑地笑了一下。

严策衍说“爱”他……

“原来,不是骗人啊。”

“哗哗——”水流摩擦淌过发丝,颜惓重新从浴缸里把头抬起来,眼睛发怵地盯着浴室的天花板。

颜惓检查过自己身体了。

除了肌肉的酸痛、斑驳繁多的吻痕……腺体腔里面没有受伤。

这说明,终身标记的整个过程,Alpha信息素倾轧进入时,严策衍非常地……怜惜和温柔。

或许,这也是……颜惓没有被狂躁状态下的严策衍泄/欲折磨死的原因。

……为什么?

“ai……”,颜惓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进浴缸里,嘴型浮着水面拉扁,发出咕噜噜的气流声:“ai——爱。”

颜惓已经太久没有说出口这个词汇了。

因为过去的颜惓根本就不相信“它”。

“该死……”,颜惓用手蒙住脸。水流顺着指缝淌下来,声音也随之有些抖:“这种情况的话,肯定是会怀孕的。”

“可是……”

颜惓总算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关于严策衍的大部分事情,在自己这里总有“可是”。

“可是严策衍……”

“可是那个人是严策衍……”

“可是那个标记是严策衍……”

“可是那会是严策衍的孩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么多“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阵巨大恐慌如同无形的大手将颜惓紧紧裹挟而上,于是颜惓一个激灵从浴缸里猛地站起来。

湿湿嗒嗒的水淋了一地,颜惓披好浴巾重新穿梭回了最开始的卧室里,严策衍仍旧躺在床边昏睡着——

明明那么大一个块头,为了给先前睡着的颜惓腾出舒展的位置,四仰八叉地半个身体都悬抵在空中。

“傻、逼。”颜惓凝视盯了严策衍好几分钟,突然露出了一个惨兮兮的笑容:

“你赢了。”

“以前都是我赢别人,你是第一个,赢了我。”

“叮咚——叮咚——”,仿佛蓄谋已久。就在颜惓穿好外套衣裤、下定完某种决定的后一秒。陈旧的单元楼防盗门外响起来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

“吱呀——”,颜惓心里早有准备地冷静推开门。但映入眼帘的来访者,还是让颜惓诧异地挑了下眉。

毕竟,颜惓只在电视阅兵大典里见过这位共和国曾经的元帅将军。

颜惓更熟悉的,还是这位来客的另一个身份——严策衍的爷爷。

严将军初次见到颜惓也很意外,大概是……颜惓身上满溢出来的,孙子的信息素气息。

“将军,如你所见。”颜惓就像无数戏剧里描绘的爬床上位的混账妓者那样,半倚着玄关墙壁,嘴唇勾起来一抹玩味的笑容:

“您孙子现在熟睡在里面的床上。”

“您的曾孙在明年的这个时候,或许正在办百天宴呢。”

“被颜正东抛弃的私生子……”,老者声音一沉,对颜惓的身份有些震惊地哑然喃喃道:“竟然是个omega。”

“你要什么?”,转而老者又不怒自威地挑起了眉:“靠这个进入严家吗?”

“希望你看清自己的身份,严家可不会要一个平民窟出身的私生子。”

“滴答滴答……”窗外的雨声已经极大减弱了,只有零星的雨滴敲打着屋檐瓷砖。这让颜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

“我对严家不感兴趣。”

“我和严策衍已经结束了。”

颜惓平静地覆下了眼睫,他总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

“再说了,您的宝贝孙子没被过热的信息素烧死,不还要感谢我吗。 ”

“在某种意义上,我还是你们严家的大恩人呢。”

“……”,老者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颜惓忽略了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不屑与嘲弄,接着淡淡道:“我会离开的。”

“给我钱吧。”

“美元。”

“还有……事后紧急避孕药。”颜惓的话语久违地有些艰涩卡壳,“尽管在共和国这是违禁药。但你们肯定有办法搞到手吧——”

“我想严家和不愿意,莫名其妙多一个在未来争家产的私生子。”

当颜惓收拾好行李,从单元楼那间狭小的卧室离开时。颜惓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昏沉熟睡的严策衍一眼。

“我只确认最后一件事……”

然后颜惓转过头对老者轻描淡写地提起:“他会忘记的吧。终身标记的事。”

颜惓暗暗地想着,胸口竟然流出一丝细微的遗憾:这样的话……严策衍印象中的颜惓,就永远只会是个薄情的混账骗子。

就只会记得恨。

“创伤性遗忘,是躁狂发作的后遗症之一。”老者轻描淡写:“况且,我们会施加另外的药物手段,让他彻底丧失近两年的记忆。同时灌输新的记忆进去。”

“不出意外,他将永远不会认识一个叫‘颜惓’的人。”

“果然,够绝。”颜惓自嘲般地嗤笑了声,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门:

这样也好。

遗忘,总好过于,恨。

*回忆分界线、终*

第70章 棋局与棋子(一)

绳索粗糙的边缘摩擦着手腕和脚踝的皮肤, 火辣辣地疼。嘴里被塞了布团,咸涩的铁锈味——大概是血。

意识在一声闷响和刺鼻的气味中断,颜惓再次醒来,就是这里。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气味, 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肮脏的小窗, 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柱, 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颜正东正举着手机对颜惓录像。

颜惓双手双脚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身上布满了被撞击和绳索捆绑的淤青伤痕, 看起来相当狼狈。

拍摄红色指示灯闪烁发光, 时间在寂静和恐惧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手指在屏幕上点完几下后, 颜正东意味深长地抬眸看了颜惓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乖乖等着吧,严家专出情种。”

颜惓就是用脚趾头想, 都能知道, 颜正东应该是想拿自己的命去和严策衍谈条件。

贪心不足蛇吞象。

明明杀了颜惓,就能侵占颜惓名下的所有财产, 偏要多此一举策划这档绑架案。拿回严家介入颜氏的投资股份占额、甚至说再贪心些……严家的地产生意。

“给我喝杯水, 我要渴死了。”

颜惓朝颜正东不屑地斜了一眼。

“啧。”此刻的颜正东彻底撕破脸平常装得彬彬有礼的伪装,破口大骂道:“你个王八蛋, 要求真多。”

哈……颜惓很想笑。

毕竟颜正东现在满口脏话的混混样子,可不像之前那个运筹商业的集团老总。

在某种意义上, 颜惓和颜正东真的是天生一对的父子——他们都一样。外面装得再上流矜贵,都改变不了内里自私混账的事实。

“水。”颜惓上下唇一张,很嚣张地又重复一遍——颜惓知道,只要自己对于严策衍还有价值,颜正东就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给他水。”颜正东挥了挥手。

一侧候命的王秘书立即听话地上前拧开矿泉水瓶盖, 给颜惓灌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管而下,颜惓用余光睥睨看了王秘书一眼。

这位王秘书……自颜惓回国以来,不论是资产重组、还是银行账目的贪污审计,都表现得滴水不漏。

才四十多岁,两鬓就已经完全花白了。

为了颜正东,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其实我不明白。”颜惓喝完水抿了下唇,看着王秘书继而道:“我自认待你不薄。”

颜惓的目光和声音一同逐渐变得很冷,“为什么……出、卖、我?”

出狱后的严正东已经是个断了条腿的“一无所有”的“输家”了,没有人会放着和“赢家”颜惓的康庄大道不走,和“输家”一起送死。

王秘书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性格如此,王秘书总是不说话。

“小王,你跟我得有二十年了吧。”颜正东突然很得意,当着颜惓的面,把王秘书的肩膀勾过去。

“是……二十二年。”王秘书死水一样深邃的眼底突然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好好好。”颜正东的狐狸眼眯起来,挑衅般地瞟了颜惓一眼:“二十多年的交情,可不是白眼狼能比的,对吧。”

感情吗……颜惓有些自嘲地深吐出口气。

多讽刺。颜惓只谈利益,平生最不信的东西,却总在这种关键时刻,给颜惓最致命的沉重背刺。

就在此时,仓库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颀长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是严策衍。

严策衍只身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光线勾勒出挺拔高大的轮廓,看不清脸上表情。但那份肃杀的气场,隔着这么远,颜惓都能感受到。

“股份转让协议在这里,签好字了。”

严策衍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把人放了。”

“我要鉴定真伪。”颜正东老谋深算。

“行。”严策衍这话是对颜正东说的,目光却越过重重障碍物,落在颜惓身上。

文件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颜正东稳稳接住。指尖翻阅着股权转让书,颜正东唇边的笑容越发贪婪:“啧啧……”

“你爹要知道,你这么就把严家给卖了,估计得气出血。”

“果然,严家每代都出傻逼情种。”

被当面骂“傻逼”的严策衍闻言剑眉微动。深深地又看了颜惓一眼。瞳孔深处,翻涌复杂的情绪巨浪。

“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等等……”颜正东将视线落在严策衍站里的那条腿上,目光突然变得有些瘆人。

颜正东,向来睚眦必报。

严策衍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想怎样?”

颜正东从仓库角落翻出一根沉重的铁棍,在手里掂量着,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

“我要废你一条腿。”

“就像你对我的那样。”

随着颜正东话音落地,颜惓的呼吸有一瞬间停滞:“艹,这个疯子。”

“你就不怕严家报复?”颜惓几乎是脱口而出。

“哈?报复?”,颜正东自负地笑起来,“有了这份股权转让书,半个严家都是我的了,我怕什么??”

喔——”,颜正东突然笑着抓着颜惓的头发,“我要打你的相好,心疼了??”

“呲……”头皮被攥紧的疼痛,夹杂着四散飘起的灰尘,刺激着颜惓呼吸轻呛着咳嗽起来:“咳咳——”

眼见颜惓受伤,严策衍瞬间不再是那个冷静的交易者,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冲向颜正东:“你敢动他试试。”

颜正东看着冲过来的严策衍,唇角笑容闪过丝异样的情绪,“……真tm是伉俪情深的一对。”

“不是想救人吗?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颜正东拎着铁棍步步紧逼。

“好。”只见严策衍嘴唇翕张。清晰、坚定地吐出几个字:

“我赔你一条腿。”

“……”,颜惓一口气堵在胸腔里,真的很想上前一步大骂严策衍这个赶着过来送死的傻逼。

“哈哈哈……好好看着,我怎么把他腿打废的。”颜正东一边笑着拧着颜惓的头,一边举起了铁棍,对准了严策衍的膝盖。

成年男性蓄力后的臂击打扇动着废弃仓库内气流呼呼作响,沉闷的风声呼啸而下———

明明有姿势可以避开……可严策衍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等待着重棍落下。

这又好像,过去倾盆落下的大雨里。

固执站在楼下凝望的身影。

完全就是……

“一条傻狗。”

颜惓用力地咬了下牙,终于忍无可忍地脱口而出暗号:“计划有变。”

“提前动手。”

和颜惓的话语同时响起的。是偌大的仓库上空瞬间爆发的一声闷响:“砰——”

严策衍右手一记精准狠辣的重拳,直击颜正东下颌!

“咔嚓!”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成年男性一百多斤的身体竟被这一拳打得离地少许,重重向后仰倒。

场面瞬间失控。

“呼——”板挺的西服转身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站在颜正东一旁的王秘书,突然转身。

反应迅速地用藏在衣袖里的尼龙绳锁住了颜正东手腕。再用手臂将颜正东上身脖颈扣住。

非常专业的擒拿姿势。一看就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边的。

这下,本就瘸了一条腿的颜正东彻底动弹不得了。

“你……?”颜正东错愕地转过头去望着王秘书,喉咙里瞬间咳出一口气:“背叛我?”

“……”王秘书的眼神晦秘地沉下来,只是将唇抿得更紧,继而道:“……别动。不然你会伤得更重。”

与此同时,废弃仓库外盯风的雇佣绑匪意识到风声不对,纷纷持枪涌入室内查看情况。

枪的子弹还塞在枪管里,没来得及飞出。绑匪们就全被猩红了眼的严策衍一个接一个地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尘埃飞扬。

动作行云流水、高效、冷酷,全是实战中淬炼出的杀招。

“呼……”收拾结束。严策衍站在那里,微微喘息,额发凌乱,眼神像淬了寒冰的利刃,扫过剩下不敢上前的人。

“再靠近一个试试?”

“我让他死。”严策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蹲下,抱头。”

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人,此刻都倒戈惜命得很。余下的绑匪们都战战兢兢地抱头蹲挤在一起。

“敢动一下,就死。”严策衍就像战场上处理敌方战俘那样,将人集中围成一个圈绑在一起,毫不留情。

完成这一系列整顿事务,严策衍侧目瞟王秘书了一眼。

发现王秘书已经很自觉地用颜正东准备备用绳索,把颜正东五花大绑地捆在了仓库的顶梁柱边。

并对严策衍打了个“别担心,人溜不走”的手势。

严策衍对王秘书变脸速度之快感到陌生:“………”

这下,严策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这场绑架应该是颜惓和王秘书故意联合设计的圈套。

圈套的目的是把颜正东这辈子彻底“断送”在监狱里。

“还傻站在那里干嘛。”

彼时的另一头,颜惓多次试图自行解开绳索无果,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没好气地朝怔怔站着的严策衍喊了声:

“过来。帮我把绳子解开。”

“……”,刚才还阴沉低气压的严策衍,就因为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突然活了过来。

在纷乱四散的尘埃中,严策衍大步跃向颜惓。

“窸窣——”严策衍落下的手臂箍得颜惓生疼,抱得几乎要将颜惓碾碎。滚烫的呼吸喷洒萦绕,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掩饰的脆弱:

“我一醒来,就看到他给我发那些图片……”

“我脑子都快疯了。”

“股份、财产,随便他要什么都行……”

“要是你再离开我……我就……”Alpha的身体因为肾上腺素和紧张而微微发抖。温热的液体——不知血还是的别的什么液体——濡湿了颜惓的衣领。

颜惓抬起头,看着严策衍近在咫尺的、染了血污灰尘的狼狈脸,霎时间所有字眼都堵在喉咙里。

“……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