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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博士怔了一下。

“你不是希望得到生命吗?”零问。

“命中有时终会有。”南博士挥了挥手,“当然如果有更好。”

“当然了,有一说一,我还是希望可以有的。”她说道,“可能是还没有死到临头吧,可能那个时候我就会很害怕了。”

零静静地看了她一会。

“如果得不到呢。”他问道。

“得不到是比较正常的展开。”少女说,她垂下头去看雨水激起的涟漪,“人类怎么可能应有尽有。”

“你喜欢人类么,这种羸弱的,无聊的生物?”南博士问道,“就你的四次人生来说。”

“还好吧。”零轻声说,他蜷起了腿,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了膝盖上。

“也许人类不该把你当救世主。”南博士出了口气,随意地说,“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做不是么?”

“而且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然而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啊,”零一板一眼地说,“我也不觉得我有能力当什么救世主。”

“毕竟我是人类的学生啊。”

(未完待续)

第66章 宣告

“在此宣告。”

“千阳之日即将到来。”

“彼时亦无雨水, 也无慈悲。”

死亡预告一瞬间在舆论之间传播。

没有任何一种办法控制这条讯息地传播。

每个人都忧心忡忡地看着手机。

千阳之日,这个名号光是听到就勾起了某种埋藏在本能之中,集体潜意识之中的恐惧。

“天呐。”

“千阳之日, 要降临了吗?”

在传闻之中的劫渡之日,每当人类的罪孽积重难返之时,而出现的巨大灾难。

大日如来会亲自降临此世。

它的黑发会在半空中旋舞, 仿佛绽放的黑色莲花, 而流火将把世界的一切脏污尽数洗净。

此世将消亡。

然后由养生之主来重生。

但是我们作为卑微的个体, 谁能预料到自己是生是灭呢?

更何况, 现在并没有养生主的消息。

人们骚乱了起来。

官网的邮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备声。

所有被知道身份的组织成员都被纠缠和质问。

不安和焦虑如指数爆炸一样上涨。

伊甸园教教徒在竭尽所能的推波助澜。

而陪胪从中得到了养分。

“养生主如果不会在你之前降临,我是不会回归于你的。”末坦达明白无误地表达了意思。

陪胪对此表示了平淡。

“人类会让他降临的。”陪胪说道,“你看现在这个世界, 用不了不久, 就会把它逼出来的。”

“然而这一次,它恐怕要在我之前降临了。”

“可以说是人类智识的进步,让他们认识到了更多的东西。”陪胪笑着说,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可惜他们忘记了,自己在利用智识的同时, 也在被智识诅咒着。”

“尽情的得意忘形吧, 以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办法。”

“然后被惩处吧。”

“到时候, 我将登临王座。”陪胪说, 抽了口烟。

末坦达蓝色的眼睛看了看它的手。

蓝发青年眨了眨眼睛, 似乎对他的宣言毫无兴趣, 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星星点点点火苗上。

然后它摇了摇头。

陪胪出了口气, 把烟掐掉了。

“你为什么永远分不清主次呢。”

“这种时候居然还在在意这种事。”

末坦达伸出手, 摊开了五指, 陪胪思考了一会,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放在了它的手里,然后举起了双手摆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你和谁学的这么奇怪?”

末坦达将烟盒扔进了垃圾桶里,继续坐在了黑色的台阶上。

它侧过眼睛,静默地看了陪胪一眼。

还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指点点。

陪胪沉默了一会,“好吧。”它自顾自地说,“那你就等到最后一刻吧。”

“到时候会验证你的等待没有什么意义的。”

末坦达没有回答它,也没有继续再看它,它只是垂下了头,看着黑色的石洞下方积出来的水,注视着自己的倒影。

它并非习惯于等待。

“只是有的时候我们只能等待。”淡色头发的青年轻声说道,“就像是种子种下去,等着秋季收获一样。”

这样悠久的等待会有结局么?

有时候末坦达很想这么问。

但是它没有能力询问任何人。

那就等待吧。

等着花开的时候。

零从车上走下来,他摸出了自己的透明雨伞,然后打开了伞,雨珠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他安静地走向城市。

他对人类生活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陌生。

他知道公交站牌的含义,也看得懂地下铁的路标。

他会去大商场也会去便利店。

他好像人类那样生活着。

零平静地接过了塑料袋,把自己的伞套了起来,然后他走进了商场。

“人类的十八岁生日是很重要的。”R说道,“如果我们都不能活到南博士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总得给她寄一个礼物。”

金发青年从口袋里将自己的卡摸了出来,放在了零的手里,“那就拜托你了。”

“礼物,吃的么?”零问道。

“吃的话,应该保存不了那么久吧。”R建议道。

“得有意义一点。”R说道,“口红么,好像她也用不到。”

“钢笔她好像很有用。”R自言自语道,“但是我觉得她应该有不少了。”

“所以你收到过什么生日礼物吗?”零问道。

“没有唉。”R苦恼地说,“我只看到别人送过生日礼物。”

“但是感觉都好奇怪。”R说道,“就是鲜花蛋糕储钱罐什么的。”

“那我们给她搞一套鲜花蛋糕储钱罐吗?”零问。

“那肯定不行了。”R说道,他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她肯定都不喜欢的。”

“别人喜欢的有用的才叫做礼物。”R说,“要不然就是给人添麻烦。”

零点了点头。

“好吧。”

他静默地转过头,看到了窗外的人群。

很多人在抗议,希望养生主早日降临。

“陪胪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了,既然组织宣布已经知道了养生主的降临方式。”

“现在还在等什么?”

“等开价吗?”

零安静地站在窗子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了过去,在地上留下了不少纸屑,被风雨吹着,在地上孤独的巡游着。

伸冤在我,我必回报。

他静静地伸出手,放在了玻璃上。

然而背后传来了店员的声音。

“先生,冰淇淋好了。”

他回过头,从店员的手中接过了巧克力冰淇淋。

“现在情况很紧张不是么?”店员试着搭话。

“是啊。”零回答道。

“组织为什么不让大家安心呢。”店员问道。

“组织不是已经宣布,这件事是完全可以解决的了么。”零说道,“所以为什么一定希望养生主降临呢。”

“因为感觉比较稳妥吧。”店员说,“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零点了点头,“你也是这么觉得么?”

“也不全是啦。”店员说,“养生主估计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

“当然了,它愿意帮助人类就再好不过了。”

“您是来买什么的?”店员问道。

“给朋友选生日礼物。”零回答道。

“那祝他生日快乐。”店员说道。

“还有一段时间呢。”零说。

“这样,看来您是很重视呢。”店员说。

零点了点头,“毕竟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了。”

店员沉默了。

她只是个年轻女性,对这种沉重话题无疑是缺乏免疫力的。

她漂亮的淡粉色指甲在白色的台面上画着圈。

过了一会,她抬起了头。

“明天会有的。”她笑着说,“太阳还会照常升起的,不是么?”

零安静地点了点头。

如果陪胪获得了胜利的话。

太阳的确是会照常升起的。

只是。

永远不会落下了而已。

他吃光了冰淇淋。

混乱,萧条,荒凉,在陪胪的施压之下,人类很轻易地就混乱了起来。

就连鸟兽们也开始涣散。

这个世界在千阳之日到来之前,就开始土崩瓦解了。

当安全感开始丧失的。

罪恶开始滋生。

因为求生欲这种东西,有些时候会表现为,让别人死自己也要活下去的行径。

当然也会有人趁火打劫。

当然也会有人陷入绝望。

他的确看到了很多。

人类真的会死于这种负压吗?零忍不住想,如果他们根本不知道养生主存焉于世。

不,他们从前也不知道。

但是他们一直都坚强的活下来了。

零注视着街道,生意很不景气,昔日繁华热闹的商业区如今只剩下了游行的人群剩下来的垃圾,两边的店铺要么关门,要么了无生机。

破碎的霓虹灯已经不亮了,掉漆的玩偶脸上还挂着笑容。

他踩着一片荒芜走了过去。

零弯下腰从地上的污泥中捡起了一片碎纸,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他走了过去,捡起了下一片。

南博士感到了头疼。

她看到了自己的聊天框动了一下,她想着可能是又出了突发情况。

现在真是太糟糕了。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一边思考到底尤潘基掩盖了什么,一边处理这些事情的。

但是陪胪制造骚乱的能力无疑是强到离谱的。

她点开了聊天框。

并不是突发情况,也不是什么询问。

一位调查员发来了信息。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调查员说道,“我觉得您似乎有很需要去做的事情。”

这家伙怕不是尤潘基来测试我忠诚度的吧,南博士的大脑一瞬间掠过了一个念头。

然而她收到了另一条信息。

是另一位组织参谋。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华点,和尤潘基有没有什么关系。”

难道自己演技很差吗,还是暴露了,还是尤潘基让他所有的同伙都出来找自己麻烦了吗?

然后她继续收到了消息。

“组织成员本来就是有分工的,如果有人发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就没有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了。”

在南博士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就已经把消息发了出去。

“你们为什么不觉得我是伊甸园教的人。”

她果然是困到大脑失常了,她忍不住想,自己在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如果真的是尤潘基的人在试探自己的话,自己可能很快就可以收拾收拾,想想下辈子叫什么了。

但是她真的太困了,实在是对自己的大脑感到了无能为力。

“如果你是尤潘基的人,也该和现在组织的工作隔离出来。”一个参谋说道,“所以这没什么两样的。”

“当然了,就我个人感情而言,我还是选择相信同志的。”

“所以,你现在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零将纸屑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看到不远处走过了一对母子,女人在后面推了推男孩,男孩乖巧地跑了过去,将街道另一边的纸片捡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生意萧条的老板也走了出来,拿出了清洁工具,开始从自己的门口扫了起来。

破坏之后,好像整理起来也是这么的理所当然。

“你觉得人类的优势是什么,零?”

他又一次听到了这个问题。

“无论任何时候,他们都是连接在一起的。”

他回答道。

这是他在旅途之中得到的最深刻的认识。

“那你喜欢人类么,零?”

他回过头,似乎在长街的另一端看到了自己记忆的开端。

那个少女站在那里,作为他此世凭依的第一人,穿着破烂朴素的衣服,但是挂着灿烂的笑容。

她瘦弱而无辜,明亮的眼睛可以一眼看到尽头。

“您是要去旅行是么?”她笑着说。

无论是哪一个人,零想,好像都很喜欢笑。

诺莎是这样,玫尔是这样,林立是这样,李维也是这样。

似乎虽然此生乏善可陈,但是上天留存了某种慈悲,不曾剥夺过他们的笑容。

女孩举起手臂,挥了挥。

“那就,愿您的旅途受繁花与慈雨恩赐。”

(未完待续)

第八卷 繁花旅途

第67章 第一人

第一人名为诺莎。

是一位公爵的女儿。

当然可以这么说了。

但是公爵不想这么认为。

她不过是他随意巡游领地的时候和一个农妇的偶然罢了。

然而农妇死于天花之后。

他必须表现自己的仁慈。

所以他被迫让这个女孩在自己的城堡中当了帮佣。

他是绝不可能承认这件事的。

彼时大贵族们大多沉迷于炼金术或者黑魔法。

他也是这样的。

他在古书之中找到了一个降临的魔咒。

据说这位神祗手握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因此想要赐予人长生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公爵决定信奉供养这位神祗。

他看到需要贡献一条生命以迎接祂的降临。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这个不光彩的女儿。

在暴风雨之夜。

神明降临了。

然而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此神明乃空壳一具。

他是个有着淡色头发和淡色眼睛的孩子, 几乎不会对世界上的任何事情做出反应。

宛如槁木死灰一般。

安静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无论是和他说话,还是让他行动,甚至于刺伤他。

他都不会有反应。

这就是零的第一次降临。

公爵把他关在了城堡的塔楼里。

他每天都在研究他的使用方法。

然而这个生灵似乎没有任何的用处。

除了划出伤口很快就会愈合这一点。

他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灰色的塔楼和灰色的天空。

似乎对一切很感兴趣但是同时又漠不关心。

他清清白白, 宛若白纸一张。

公爵渐渐失去了兴趣。

他弄不清楚这个植物人一样的家伙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记载。

当然了,如果他真的很厉害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容易就被召唤出来了。

他逐渐沉迷于其他神秘的研究之中, 而遗忘了被他关在塔楼里的零, 只派几个神秘学者进行例行的研究罢了。

饲养他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诺莎的头上。

她本来不过就是个女佣罢了。

诺莎倒也不想当什么小姐。

只是她不甘心这样生活一生。

诺莎见到零的第一天, 孩子安静地坐在塔楼的石床上, 他的手被他放在膝盖上。

他穿着破旧的衣服,但是脸却很干净。

一切都干净的过分了。

他的皮肤或者血液都像是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的干净。

苍白的近乎半透明,就像血管里的液体不是红色的, 而是琉璃一样的清澈的颜色。

他微微偏过头, 看着她的脸。

他没有任何的神情,似乎也对自己现在的境况没有任何的不满。

诺莎将牛奶和黑面包递给他。

零安静地吃了下去,然后他伏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掉落的碎屑一点点地沾了起来, 咽了下去。

“你没有吃饱吗?”诺莎试着问道。

零安静的看着她。

似乎想要理解她的意思。

“吃饱了。”零回答道。

“那为什么要捡弄脏的面包屑呢?”诺莎问道。

“因为小麦死去才会产生面包。”零安静地说,“所以任何一点都不能让它毫无价值地离开这个世界。”

诺莎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这么回答这个问题。

零坐直了身体, 恢复了安静而平稳的样子。

就像是一池水被丢进了石头之后, 很快变得平滑如镜。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诺莎问道。

“为什么要离开呢?”孩子仰起头, 看着她。

“因为这里不自由啊。”诺莎说, “如果你真的是神明大人的话, 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那么哪里才是自由的呢?”零问道。

诺莎噎住了。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零又垂下了头。

恢复了安静。

“所以你真的是神明大人吗?”诺莎问道。

“你看起来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零沉默着。

“我不知道。”零回答道。

没过多久, 学者们决定测试零的力量。

于是他们将他带进了地窖里, 诺莎对此感到了担心, 因为公爵在那里豢养了几只食人魔。

她知道那种生灵生性残暴。

学者们趴在天窗上看着。

孩子走进了地窖。

他看上去单薄而脆弱, 就像是一颗初生的植物,很快他那茂盛而磅礴的生命力吸引了食人魔们的注意,它们开始绕着他兜圈子。

孩子抬起了头。

他微微地露出了几分好奇。

“血液真的比其他东西更好吃么?”零问道。

吸血鬼们怔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认真地叩问道,“即使变成这种东西,也要活下去么?”

“做人类很不好么?”零继续问道,“可是有很多人又说当人类很好。”

他似乎得到了什么回答。

他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某种类似于悲伤的情感。

“这样啊。”零说道,“那么为什么不去死呢?”

他安静地等待着回答。

类似于蝙蝠的尖啸声回应了他。

“不能死掉了么?”零说道,“那还真是可怜呢。”

“很想结束么?”零问道,他淡色的眼睛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你说有悖于常理的生命是不会得到安息的么?”

“会的。”他抬起一只手,“我容许了。”

学者们愣在了原地,他们不曾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展开,而在他们出神的时候,有人感到了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了自己露出的皮肤上。

是雨水。

雨水连天而至,从天窗狭窄的空隙之中流进了地下室之中。

而食人魔们身上的陈年血污被一层一层地洗下去。

此所谓洗骨。

任何生灵,在死亡之后,都会拥有一具干净而纯白的骨架。

它们的罪孽在此刻就消弭于无形,因为它们此时将所有的一切都将归还于大地。

地上逐渐开始积水。

食人魔们低下了头,在久远而残暴的生命中。

它们第一次再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脸。

孩子垂下了头。

而干净的水中,静默地生长出了灿金色的莲花。

好似享受着古老传说中,拱卫在创世之神身侧的殊荣。

莲花接二连三地从它们腐败破坏的身体里生长出来。

然后当它们倒地死亡之时。

已然归还了作为人类时的面容。

伸冤在我,我必回报。

学者们突然间想起了记录这个生灵的性质的一条。

他会回应世人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能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吗?”诺莎忍不住问道。

零安静地咬着面包。

他看着她的脸,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是改变它么?”零问道。

“是啊。”诺莎随口说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最美丽的。”零一板一眼地说,“但是如果你指给我看,我倒是可以弄一个一模一样的。”

“嗯。”诺莎抱起了双臂,审视着他的脸。

零回应着她的目光,露出了一丝疑惑。

“我们刚刚认识了才几天,我向你提出这种要求,你就可以答应吗?”诺莎问道。

零怔住了。

“怎么了?”

“人类不会这样的。”诺莎叉着腰说道。

“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好。”

“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把自己当回事啊。”诺莎说道,“不要随随便便就帮别人做什么。”

“世界上坏人可是很多的。”

零安静地看着她。

“这样么?”

诺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拿起了篮子准备走出去。

然而她的手被拉住了。

女孩的小臂一瞬间被从宽大的衣服里拉了出来。

上面布满了青紫交加的伤痕。

零安静而认真地看着它们。

“这是怎么回事?”零问道。

“我哪里知道。”诺莎气呼呼地说,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意,“这种事情我倒是从小就习惯了,就是现在变得奇怪了,有时候我还能记起来是挨打或者撞到哪里,有时候,我还在那里站着呢,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刀。”

“我是被诅咒了吧。”她说道。

零看着那些伤口。

然后他垂下了头。

诺莎没来由地感觉他很悲伤,她想要把袖子撸下来,然后找几句话来安慰他一下。

孩子的手静默地放在了它们的上面。

然后下一秒钟,所有的伤害开始被治愈。

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唉。”诺莎看了看。

“好厉害啊。”

零仰起脸看着她。

“你也很厉害啊。”

诺莎的脸一瞬间红了,“我哪里厉害了。”她说道。

零认认真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会生气,也会笑,也会哭,很厉害的啊。”

“是个人都可以吧。”诺莎说道。

“这种事情也很值得羡慕么?”

零点了点头。

“可是很多人,如果很痛的话,就不会笑了。”零说道,“你一直在笑啊。”

诺莎捂住了太阳穴。

“因为哭很难看啊。”诺莎说道,“我妈妈生我不是为了让我来掉眼泪的。”

“这样,她说过生你是要做什么吗?”零一板一眼地问道。

诺莎笑了笑,“如果推理一下。”

“我没有什么残疾,长得也很端正,”她认真地说,“大概是希望我能活出个人样来吧。”

“人样是什么样子?”零问道。

诺莎沉默了一会。

“如果你好奇的话,你就看我就行了。”诺莎说道,她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狭窄的胸脯上。

“我肯定会活出个人样的。”

(未完待续)

第68章 旅行者

“你看, 修补家具其实没什么难的。”诺莎说道,将手中的木片雕出合适的大小,然后插了进去, “这样就好多了。”

“你会修家具么?”零问道。

“什么都会。”诺莎得意地说,“做饭,喂马, 修理家具, 或者清洁。”

“村子里无论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都搞得定。”

“这么厉害的吗?”零问道。

偷听的学者们忍不住摇了摇头。

零如果想要学习什么人类厉害的事情, 应该学钢琴,或者学剑术。

而不是什么喂马做饭劈柴之类的奇怪的事情。

然而这个孩子在一板一眼地学习着。

像是学习什么高尚或者极为了不起的东西一样。

带着某种近乎于虔诚的东西。

学者们本来想要劝阻。

然而他们走进的时候,看到孩子在做一枚陶器。

他淡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清澈的水, 然后捧起来, 浇在泥土之上。

他转动了转盘。

然后开始捏了起来。

他仿佛在从事着某种极为神圣庄严的工作。

一丝不苟。

倾注了全部的精力与心血。

然而学者们发现他所塑造出来的陶罐。

形状很糟糕。

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零拿起了陶罐,轻轻地和别的放在了一起,然后他看了它们一会。

将自己的陶罐拍成了一块泥。

然后继续放在了转盘上。

“你这样做一个能用的,估计需要八百年吧。”诺莎不满地蹲了下来, “不是这样的啊。”

“八百年就可以了么?”零问道。

诺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零静默地看着她,半透明的眼睛笃定而认真。

“八百年能做很多很多事情。”诺莎郑重其事的说, “你甚至可以学会自己做全部的工种。”

零看着自己沾着陶泥的手指。

“八百年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短。”诺莎忍不住问道。

零摇了摇头。

“其实也很长。”他回答道。

“那你打算怎么过呢?”诺莎问道, “就呆在这个城堡里吗?”

她捧起脸, 看着遥远的云层, “你看, 那边还有山, 山的那边, 还有山。”

“山的尽头是什么呢?”零问道。

“那些老爷们说是首都。”诺莎回答道。

零沉默了一会。

“首都是什么?”

“大家都想去的地方吧。”诺莎说道, “听说有数不清的钱和女人。”

“你需要数不清的钱和女人吗?”诺莎笑着问道, “如果你需要的话,也许可以考虑去首都呢。”

零思考了一会。

“我不需要繁殖。”他理所当然地说,诺莎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人类是不会这么理所当然地谈论繁殖的问题的!”

“那么人们怎么谈论呢?”零问道。

“他们不谈论,直接犯罪。”诺莎说道。

零陷入了思考。

“这样不太好吧。”

“当然非常不好。”诺莎笑着说,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就会和孩子想看两厌,然后就会犯更多的罪。”

“搞不好还杀父娶母什么的。”

“生物似乎真的不适合这么繁殖。”零说道。

“所以人类不喜欢繁殖的么?”零说。

“他们不喜欢说繁殖,还是很喜欢繁殖的。”诺莎放弃了纠正他的重点。

“那么繁殖到底有没有罪呢?”零问道。

“肯定没有。”诺莎说道,“村子里的人不会这么觉得,只有城堡里的老爷才这么觉得。”

“羞于启齿什么的,结果自己的女人比谁都多。”诺莎说,“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填饱肚子和繁殖后代都是天经地义的。”

“动物都是这样的呢。”零说道。

“你说话真的很难听。”诺莎笑着说。

“为什么?”零问道。

“因为人类不喜欢被和动物做对比。”诺莎说,“畜生是骂人的话。”

零垂下了眼睛。

他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了极度的困惑。

“那么公爵的旗子上,为什么还要绣一头狮子呢?”零说道,“是做旗子的人在骂他么?”

诺莎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诺莎说道,“大家都在骂他。”

诺莎并没有说谎。

由于沉迷于黑魔法,公爵在附近的村子里大量屠戮平民。

然而他自诩出身高贵,有恃无恐。

不过人类的世界总是很复杂的,很多时候瞬息万变。

公爵的政敌出现了,他想要收拾掉这个古老的家族。

自然也就注意到了每年的状告。

他决定以公爵一家世世代代都是黑法老为由,起诉这位公爵,并且想把这个古老的家族连根抹除在家谱树上。

国王同意了他的要求。

被甲的骑士们包围了城堡。

他们搜查了公爵的档案室和书房,找到了大量亵渎的文字。

他们要将这个邪恶的,一直以来行使黑魔法的家族消灭。

当然档案室里的文件暴露了一件事。

那就是诺莎是公爵的女儿。

因此也在诛灭的名单之上。

在古时候,他们认为魔法是通过血脉遗传的,如果你的父亲或者母亲是黑法老,你一定会被世俗政权处死。

当然法律上是这么规定的。

人类很多法律在确立的时候都是为了某种美好的目的。

在后来逐渐会发展的疯狂。

当然这是题外话,诺莎在这种法律之下,绝不是枉死之人。

“你要去哪里?”零问道。

女孩站直了身体,她似乎对骑士们的武器感到了某种恐惧,然而她站住了脚步。

“去首都。”她说道。

“你想要去首都么?”零问道。

“世界上哪有人不想去首都。”诺莎说道,她别过了头,露出了一个笑容,“公费去首都也不错。”

零来到了村子里。

村民没有在劳动。

“诺莎也被带走了。”一个村民说道。

“据说公爵是黑法老。”另一个人说道,“那么诺莎也是吧。”

“但是诺莎这么多年对大家怎么样?”

人们在争执着。

“公爵不是黑法老。”人群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孩子不远不近地站在旁边,他有着淡色的眼睛和淡色的头发,就像是掬起来的水。

“什么?”有人问道。

“公爵不是黑法老。”孩子耐心地说,“黑法老的感觉比他强大的多。”

“这个地方,并没有黑法老,只有一些不成熟的食人魔。”他补充道。

“你是什么人?”有人问道。

孩子似乎被问住了。

他陷入了思考。

“不知道。”他回答道。

“那不重要。”村长用拐杖戳了戳地,“孩子,你知道怎么说服别人鉴别黑法老吗?”

孩子摇了摇头,“我不能理解您的意思。”他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就麻烦了。”村长说道,“我还以为有办法去保释诺莎了呢。”

村民再一次陷入了议论。

“那还是老方案吧。”村长抬起了一只手,“给骑士老爷们塞点钱,让他们说诺莎在路上死掉了好了。”

“那还是这个办法吧。”人们说道,“好像骑士老爷们也没那么在意黑不黑法老的。”

“骑士是什么?”孩子问道。

所有人都被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所惊到了。

“就是那些骑在马上拿着武器的人。”村长耐心地说。

“这样啊。”孩子说道,“他们里面有黑法老,他们应该知道诺莎不是他们的同类吧。”

人们陷入了沉默。

“什么?”有人艰难地说。

“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什么人?”

然而孩子转过身,似乎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了十分满意。

“你要去找骑士?”村民们问道。

“嗯。”零说道,他微微走慢了一点,“我让黑法老去说好了。”

“你会被杀死的。”村民焦急地说,“如果真的是黑法老的话,肯定会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把你杀掉的。”

零静默地站住了脚。

他半转过了头,村民们没来由的感觉他的发丝带着某种金属感一般的尖锐。

“不会的。”零耐心地说,“他们没有什么太强的力量。”

“就算你能杀死这些骑士老爷,你会被更多的骑士追杀的,你会被判刑的。”村民们喊道。

孩子安静地思考了一会这些词语的意思。

“你能杀掉一个两个,但是你能把所有的骑士们都杀掉吗?”村长大声喊道。

零安静而平稳地转过了目光。

“他们有多少呢?”零问道。

“听说足足有五千呢。”村长说,但是他没来由的感到了某种战栗。

他的心底好像得到了一个答案。

即使是五千骑士,即使是集中这块陆地上所有的战士。

他们也对这个孩子无能为力。

零静静地权衡了一下。

“五千么?”他说道,“可以啊。”

“孩子,杀掉五千骑士是开玩笑的吗?”村长问道。

“死去五千个雄性人类也不至于让人类灭亡。”零平静地回答道,“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你们希望的话。”零平淡地说,“五千个无所谓的。”

“我不希望。”诺莎回答道,“如果杀掉了五千个骑士。”

“你会被更多人追捕的,大家都会害怕你的。”诺莎说,“既然他们说有花钱的余地,你还是坐下让我想办法把自己买出来好了。”

零安静地看着她的脸,“你又没有对不起他们,为什么要花钱给他们。”

诺莎忍不住笑了出来。

“按照你的方案,估计人类都不够死的。”诺莎笑着说,“好吧好吧,让你对人类的幻想落空了。”

“但是说实话,当人不是什么快乐的勾当。”

“凡人都是要忍辱负重的活着的。”

“比方说公爵看不起我,我只能忍了,要给骑士老爷钱,我也得忍了。”诺莎说,“即使去首都,我也得忍了。”

“人类活着是为了忍耐吗?”零问道。

“当然不是。”诺莎说道。

“是为了希望,长大之后生活会变得不一样这种念头。”诺莎郑重地说。

零对这个答案思考了一会。

“那么你的未来会好么?”零问道。

“肯定会好的。”诺莎说道,“我什么都会做,为什么会不好呢?”

“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和你说。”诺莎说道,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如果你真的是神明大人的话。”

“如果小鸡在要被孵化的时候敲开蛋壳的话,肯定就会断气的。”诺莎说道,“要等它自己出来。”

“如果你觉得人类很可怜的话。”

“可能是他们的好日子还时候未到。”

零点了点头,“时候未到么?”

“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的好时候的。”诺莎说道,“你看,每一种花都有自己开的时候。”

“所以不要随便接什么奇怪的委托啊。”

“好的。”零静静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旅行了。”零说道。

诺莎微微感到了一丝诧异,“你从前说不喜欢旅行的。”

“你说大家都想去首都的。”零说道,“是不是那里的人就不需要忍耐了呢?”

“应该不是的。”诺莎笑了笑,“哪里的人都活的很苟且的。”

“没有这种苟且,还有那种苟且。”诺莎说道,“是不是这个世界让你很失望。”

零走进了雨中,雨水将他的头发打湿了。

“没有。”零安静地说,诺莎没来由地觉得他好像长高了一点。

“去围观苟且么?”诺莎问道。

“不,去学习苟且。”零说道,“我想八百年后变成什么都会做的人。”

诺莎忍不住笑了出来。

“苟且还需要学习么?”她笑着说,“只要四个字就够了。”

“生活所迫。”

“但是可以选择死啊。”零说道。

诺莎笑了起来。

“这话人类可不喜欢听。”

零安静地看着她,凝视了一会。

“好的,我不说了。”他认真地说。

“所以说,苟且既然是生活所迫,那么可以约等于生活。”零偏了偏头,问道。

“这么说倒也很有道理。”

“那我去学习生活。”零说道。

他转过身,轻而易举地就踏上了他从未见过的道路。

诺莎看着他的背影,她那一瞬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好像人生除却苟且之外,尚存无数可能。

对于神明来说,应该也是如此吧。

“既然您决定了。”

“那就祝您的旅途。”

“受繁花和慈雨恩赐。”

(未完待续)

第69章 第二人

“简而言之, 我憎恨这个世界。”

此为第二人对世界的宣言。

少年偏了偏头,对这句话一知半解。

“如果说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话。”零说道,“不是还有末坦达么?”

“我记得好像还有其他的。”

女巫捂着自己的眼睛思考了一会。

“出什么问题了么?”她开始反省了起来。

“你不是也拥有很强大的力量吗?”女巫说道, “那么也凑合了。”

零对这句话感到了更大的困惑。

“所以说,你是希望我,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杀死吗?”零说道。

女巫摇了摇头, “我是希望您能清理一下人类。”

零思考了一会, “所以为什么呢?”

“你不也是人类么?”他认真地说。

女巫扶着额头看着他, “我居然还是人类吗?”

零点了点头, “从各方面的性质来说,还算的。”

“虽然好像有点奇怪。”零认认真真地说,“和黑法老也不一样, 和人类也不全然的一样。”

“和食人魔也不同。”

“好了, 不用你把我和每一个物种都对比一遍吧。”女巫不快的说,“你就直说,你到底能不能办。”

“不能。”零说道。

“书上不是说,你只要被请求了, 就会帮忙的吗?”女巫绯红指甲的手拎起了一本书,“它骗我吗?”

“因为有人和我说, ”零说, “人类的苦难自有他们自己忍受。”

“他们也会等到自己的好时光。”

“所以她说, 我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委托。”

女巫出了口气, 坐在了地毯上, “所以特么的谁说的。”

零思索了一会, “大概死了一百年还多了。”

女巫转过了眼睛, “那我真是感到了抱歉。”

“人类总是要死的。”零说道。

女巫沉默了一会。

“算了, 你这种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 什么都不会懂的。”

她玩着自己的指甲,然后垂下了头,“算我倒霉。”

零凝视着她的脸。

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因为你生在世界的背阴面,你总是可以遇到凡人不能遇到的事情。”

“所以凡人讨厌你干扰他们的认知。”零说道,“他们要杀死你这种人。”

“这就是你的结论。”女巫说道,“那他们为什么不杀死伊甸园教的那些玩意呢。”

零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

他诚恳地说。

“因为他们只能杀死我们。”女巫说道,“他们没能力杀死那些身居高位的家伙。”

“这样。”少年说道。

“就是这样。”女巫说,“神明大人,你明白了么?”

少年点了点头。

“所以干脆把有罪的人类都带走吧。”女巫说道。

少年沉默了一会。

“那么,是所有的了。”少年询问道,“所有人类是么?”

“我说,把有罪的带走。”女巫说。

“但是此世之人,何人不身缠污秽。”少年一板一眼地说。

“那就先算了。”女巫抬起了一只手,“那就先算了。”

“我重新想想。”

零点点头,“好的。”

少年站了起来,他好奇地从板车的窗子看了出去,看到雨珠次第落进了山林。

“所以你没有能力降临灾害么?”女巫问道。

“有。”少年说,“但是我不喜欢。”

他转过了半透明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女人的脸,“所以你为什么要呼唤我呢。”

“因为听说你比较安全。”女巫说道。

零安静地看着她,“所以你不想死了。”

“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去死。”女巫说,她将牛奶倒进了杯子里,递给了零,“你要来一杯吗?”

“谢谢。”少年接过了杯子。

“你说话好难听。”女巫说,“人类一般不喜欢被人通知自己会死这件事。”

“这样。”少年说。

“当然如果能让人类都变成乐善好施的好人就更好了。”女巫说道。

零沉默了一会,“这个我也不会。”

“他们说你是养生之主,”女巫比划了一下,“可以让生命更好的走下去的神祗。”

零安静地思考了一番,“所以说并没有办法诛灭罪孽。”

“因为对世界来说,剥夺生命也不算什么罪孽。”零说道,“所有的生灵都无时无刻不在剥夺生命。”

他伸出手指着山林,“一棵树倒下之后,它会很快被蚕食的什么都不剩下。”

女巫笑了出来。

“好吧。”她笑着说,“那么复仇也是合理的吗?”

“应该是的吧。”零说。

“那你能回去么?”女巫问道。

“回哪里去?”零问道。

“回你来的地方去啊,我也没什么要拜托你的了。”女巫说。

零摇了摇头。

“我既然降临在了这个世界,就像是其他生灵一样,不存在被送回去的可能的。”零说,“我只是出生在了这个世界上罢了。”

“那我还需要养你吗?”女巫说道。

“倒也没有那么必要。”零说。

女巫抱起了双臂,看了他一会,“好吧,你就在我这里白吃白喝吧。”

她转身离开了,“想不到废了那么多功夫,”她喃喃自语道,“果然世事大多不如人意。”

“果然不能指望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明来救自己么。”

玫尔是个实力强大的女巫。

无论是走失进异空间的人,还是症候病症,她大多数都能解决。

她对这些轻车熟路。

“因为我知道到底是谁制造的这些悲剧,”女巫说道,“所以看到他们随便抓一个可以欺负住的少女去顶罪,去发泄,我感到愤怒不是很合理的么。”

“愤怒吗?”零眨了眨眼睛。

“人类的宗教总是宣布愤怒为有罪,”女巫说,“可是我的确是无时无刻不在愤怒着的。”

“我憎恨这群欺软怕硬的家伙,我也憎恨那群阴险狡诈的家伙,为什么欺名盗世的家伙各个身居高位穷奢极欲,这个世界真的合理吗?”女巫说。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零安静地说。

“你觉得这合理吗?”女巫问道。

零沉默了。

女巫笑了一声,“算了,我为什么要问你呢。”

她绯色的嘴唇勾起了一个角度,长长的黑色睫毛垂了下来。

“诸神远去高天已久。”

零想,如果说的是人类认识中的神祗,它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所谓的神明,也不过是生命的另一种生存方式罢了。

这个世界诚然很不幸。

不幸之极,可以称得上哀鸿遍野。

疾病,贫困,暴虐,战乱。

大概没有谁会喜欢这样的世界。

在某个黄昏的雨中,零遇到了末坦达。

这是他此世第一次遇到末坦达。

蓝发的少年像是等了他很久。

它摘下了兜帽露出了相仿的面容。

然后它抽出了剑,剑尖指着地面。

末坦达带来了此次陪胪已然降临于世的消息。

玫尔并没有看清蓝发少年的动作,零的胸口就已然被剑贯穿,然而这个少年只是略微偏了偏头,困惑不解地看着末坦达。

它将剑拔了出来,少年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伤口在迅速愈合。

而蓝发少年垂下了眼睛,似乎对什么感到了不满。

然后它转身离开了。

“这家伙是有神经病吗?”女巫忍不住问道,“不远万里过来,就为了捅你一下。”

“不是。”零安静地说,“伊甸园教的黑法老们召唤了陪胪,末坦达想知道我能不能战胜现在的陪胪。”

“看起来它很失望了。”女巫说道。

“所以它打算自己去诛杀黑法老。”零安静地说。

“什么?”女巫对此感到了困惑不解,“末坦达不是一种残暴嗜杀的古神么?”

“可能是吧。”零平淡地说。

女巫用绯红色的指甲敲着腮边。

过了一会她似乎决定了什么。

“其实我觉得你是比末坦达强的,它虽然捅了你一下,但是你毕竟不痛不痒的。”女巫说道,她抬起手按了按心脏。

“而且你好像和我们不一样,很快就会愈合。”玫尔说道,“你的力量和速度都在末坦达之上,你之所以被它捅了。”

“是因为你不会打架。”

“这样吧,我教你打架。”玫尔说道。

零抬起了淡色的眼睛看着她。

“打架?”

“嗯,”玫尔说,“打架也是很重要的。”

“你要教我去战胜陪胪吗?”零抬起头问道。

玫尔笑了一声。

“你以为打架那么容易呢?”女人轻快地笑着,“很快就可以出师么?”

“一般都要练习很久很久呢,指望你去对付陪胪,估计已经凉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继续笑了起来,“不过我倒是想去见见这位陪胪。”

“说不定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呢。”

“如果不是呢?”零安静的问道。

玫尔侧过她翠色的眼睛,里面的瞳孔竖立而狭窄,让人想起猫或者蝮蛇。

“那肯定要抵抗它了。”玫尔轻描淡写地说,“不,战胜它。”

“这样。”零说道,他认真地打量着玫尔,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玫尔不自在了起来。

“怎么了?”

“我觉得,陪胪应该是很强的。”零一板一眼地说。

玫尔笑了起来。

“我就很弱了么,我还没有遇到过比我更强的巫师呢。”

零点了点头,“但是你的确比它们要弱很多啊。”

玫尔笑的更大声了,“那是,我又不傻。”

“但是,人家怎么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未完待续)

第70章 持剑人

玫尔抽了一口烟。

“但凡所有的规则都有活路。”玫尔说道, “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样。”零回答道。

玫尔又抽了一口烟,“反正再找找吧。”

零转过了头看着女人的侧脸,她看上去平淡而冷漠, 又带着某种深深的疲倦。

“为什么要教我这些。”少年问道,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分辨着异空间里的气味。

“我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有某些特权。”玫尔说, 她弹了弹烟灰, “但是只是杀死那些生灵的话。”

“你会错过很多。”

“错过什么?”少年问道。

“怎么说呢, 人类一般称之为原委或者故事。”玫尔说, “也有人称之为真相。”

她站了起来,撕下了一张纸,“看这里, 有人在这探索过了。”

“谢谢。”零接过了纸条, 放在眼前看着。

“错过了会有什么后果吗?”零问道。

“很可惜。”玫尔说,女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有些家伙活着活着就死了,死后也没有人在意它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所以说, 很可惜啊。”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在世界上留下一点点痕迹,如果没有人阅读的话。”玫尔将烟踩灭在了地上, “就是很可惜。”

零垂下了头, 他蹲了下来, 捧起了地上苍白的头骨。

它的后脑开了一个圆洞。

他从里面看进去, 似乎想看到什么。

玫尔抬起一只手在头骨上敲了敲, “很有趣吧。”

“我们都会变成这样, 坚硬的不会说话的东西。”她说道。

少年将头骨抱在了怀里, 跟在了女人的身后。

“你不会对它感到恐惧么?”少年问道。

“恐惧也着迷。”玫尔说, “毕竟我可是个女巫。”

“你要去找陪胪?”零问道。

玫尔抬起手, 勾起了什么像是一层薄纱的东西,“你也看到,它的使徒对我来说不堪一击。”

少年站住了,他垂下了头看了看怀里的头骨,又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女人。

“但是陪胪和黑法老,并非同种生物。”少年说道。

“你是在担心我吗?”玫尔说道,她弯下腰,看着零的脸,露出了一个笑容,“看来这段时间你没有白在我这里蹭吃蹭喝。”

“但是,”零说道,他静默地站在原地,雨水从高天之上垂坠而下。

“和陪胪比起来,你的生命力很脆弱。”零说,“也没有谁可以真正杀死陪胪。”

就像没有人可以真正杀死我一样。

“你说的,人都要死的。”玫尔说。

零抬起头,看向她翠色的眼睛。

“告别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不是吗?”玫尔说道。

“你会长大的。”玫尔说,她笑了笑,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某种细密的痕迹,像是树木一圈一圈在风雪中生长的年轮。

“然后你会遇到朋友,或者敌人。”

“然后和他们告别。”

“这其中有什么意义吗?”零问道。

“有。”玫尔笃定地回答道,“不管是好是坏,都是修行。”

“那你也在修行吗?”零问道。

“嗯。”玫尔说。

“可是如果你死了的话,”零安静地说,“你就不会变的更强大了,你不是说,修行是让自己变的更强么?”

“一回事。”玫尔说道。

零站住了,“一旦死了,生命就停滞了。”

“不是这样的吗?”

“烦恼也却除了。”玫尔说道,“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只不过我碰巧讨厌的大多数都是坏人罢了。”

“我召唤你来的目的不也是因为我不喜欢和我讨厌的人生活在一个世界里吗。”

“好霸道啊。”零说道。

“所以说,我不是什么值得悼念的人。”玫尔笑了笑,挥了挥手,“我这辈子吃喝嫖赌,只是想到了就会把奇怪的神明大人拉到这个世界上。”

“幸好没有造成什么难以名状的后果。”

“所以说,”玫尔说,“我大概死了之后。”

“没有人会感到伤心的。”

零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你还憎恨这个世界吗?”少年突然高声问道。

女人站住了脚步,她思考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还算待我不薄。”

“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去给陪胪捅一刀的。”

少年坐在一个高地上,怀里抱着一块陌生的不知道多少时间之前的死难者的头骨,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个女人走向自己命运的终局。

她言之凿凿,为陪胪准备了相当不错的陷阱来款待它。

“陪胪大人是不会输的。”蓝发少年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怀里抱着喋喋不休的雄贤的头颅。

零侧过脸看了看他们。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蜂蜜糖,“要吃这个吗?”

雄贤怔住了。

“你有病吧。”

末坦达伸出了一只手,接过了蜂蜜糖,一把塞进了雄贤的嘴里。

雄贤安静了下来。

零和末坦达并肩坐着。

蓝发少年似乎很想问他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

雨水安静而平稳地落在大地上。

将溢出来的火焰余脉尽数熄灭。

“好安静啊。”零轻声说。

末坦达点了点头。

“你还需要声音吗?”雄贤问道,“要不然我骂你几句你听听。”

零垂下了眼睛。

雨水积蓄在了他的睫毛上,然后一滴滴地落了下来,晶莹剔透。

过了一会。

大量的雨水被山谷中的烈焰蒸腾上天空,浓雾将一切归于永恒的睡眠。

“好可悲啊。”雄贤说道,“那个女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不会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在人类眼里女巫依旧是令人生厌的生物。”

“这是什么绝美地狱图景啊。”雄贤说,“怪恶心的。”

“不过这也算是那个女人的因果。”雄贤说道,“毕竟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还高傲自大,若不是她召唤了你,陪胪大人也不会如此顺遂地降临于世。”

“可是现在陪胪大人已经死了。”零安静地反对道。

“陪胪大人是不死的。”雄贤说,“你会真正消灭吗?”

零摇了摇头。

“那么陪胪大人也不会真正消灭。”雄贤得意洋洋地说,“我和末坦达也不会真正消灭。”

“我们还会缠缠绵绵下去。”

零看了看它的头颅。

“这样啊。”零说道,他站了起来。

然而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在灼热的水蒸气之中,有白色的骸骨滚落了出来。

就像是被沸水煮过一样,雪白的,上面没有一点皮肉存焉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恐怖无比,不由得联想到那些可怕而悲惨的死亡。

但是。

他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有人类不知道从什么很远的地方前来,他们的衣服上还沾着尘土,然而他们将这些骨头捧在手里。

不用天降慈雨。

他们的眼睛中也可以流下泪水。

零安静地站在不远不近地地方凝望着他们。

他们在讨论着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决意一个人赴死。

世上从来无人孤身一人存活。

最终他们没有得到结果。

他们决定在这里为她营造一个简单的坟茔。

淡色头发的少年走了上来。

“他好像是后来和玫尔一起旅行的那个少年。”有人认出了他,“你安然无恙啊。”

零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脸上,有些是他熟悉的面孔,玫尔在什么异国他乡会和他们一起泡在肮脏的酒馆里打牌。

也有一些是她从各种险恶的异空间中救出的人类。

少年半透明的眼睛看着他们。

他们的心中一瞬间涌起了某种不真实感。

仿佛这个少年并不是人类,而是春山抑或春雨本身。

“请问。”他微微偏过头,张开了嘴,吐出了几个单词,“你是她的友人吗?”

人类为什么要有友人呢?

为了增加生存几率吗?

但是她似乎并没有这么利用他们呢。

那么,是为什么呢?

“小子,如果你想知道这个答案,你应该去找自己的友人。”

零眨了眨眼睛。

找自己的友人。

“怎么找呢?”零问道。

“去帮助别人,或者发现和别人拥有一样的爱好或者兴趣。”

“这样你就会拥有友人了。”

少年点了点头。

“友人有什么用呢?”他问道。

一个中年男人从长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雨伞,递给了他。

“很多用。”中年男人说。

“比方说,下雨的时候,他会给你多带一把伞。”

零伸出手,将伞推开,然后盖在了头上。

冰冷的雨珠瞬间被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他伸出手去接着从边缘滚落的水珠,看着它们在手心汇聚成小小的湖泊。

“她明明可以叫上我们一起的。”有人说道。

“不知道,那个女人一贯我行我素。”

“该不会觉得我们拖她后腿吧。”

这些人类还真是奇怪,虽然在她的坟墓前对她指责不休。

零看着人群黑色的背影,但是却感觉他们很悲伤呢。

“所以为什么不多喊几个人呢?”零想起自己问起过这件事,“至于我,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多少还是能帮上忙的吧。”

“你说过,凡人皆有自己须忍耐的苦难。”

“那么对我来说,凡人都有自己的征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