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拎起了包,开始向外面走去。
游乐园经理突然叫住了他。
“虽然不太礼貌,但是理事们希望我和您说一下。”游乐园经理低下了头,“就是,希望以后您的朋友不要再来了。”
零站住了脚,然后他转过了头,淡色的眼睛倒映着游乐园经理的身型。
“我们会给他补偿的。”游乐园经理补充道。
零安静地看着他。
“草,”观众们忍不住打道。
“不过就很真实。”
“好像也很合理。”
“所以所长他们是来团建的么?”
“好像是的。”
经理没来由的觉得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很年轻。
但是也许他已经很老了。
走过了很多旅程。
见过了很多很多风景。
也许是从极为古老的年代走过来的。
岁月在他的瞳孔中积淀成深邃的黑色。
而虹膜依旧是干净的井水。
“我知道了。”零回答道。
“抱歉。”游乐园经理没来由的脱口而出,“就是,您也知道,我们对于伊甸园教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我知道。”零说道。
“末坦达也知道。”他说道。
末坦达在过往的时间里,曾经无数次斩杀了黑法老。
当然你可以说它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
所以它会在人群中杀戮,在深海中追逐,在地下洞穴里围堵。
它绝大多数时候收到的都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它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它毕竟不是什么弱者。”零安静地说,“既然不适合日常的生活,它也不会执着的。”
“那它向往日常生活吗?”经理没来由地脱口而出问道。
“也许吧。”零说道,“至少好奇过。”
“你们这些人也会向往日常生活么?”游乐园经理问。
“毕竟没有经历过。”零回答道,“很多人都是从出生开始就生在了世界的另一侧。”
观众们陷入了沉默。
“这样么?”经理问道。
“比方说他们。”零指了指在门口整理行李的南博士和R。
“他们小时候应该没来过这种地方。”零平淡地说,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从人生的最开始就放弃了日常生活么?”经理重复道。
“毕竟每个人的生命也是不同的,”零说道,“就像是一朵花,有人会开在城市,有人会开在乡村。”
“也许会好奇吧,但是这毕竟是命运。”青年说道,“所以也没有什么的。”
“果然擅自越过命运的河流就会产生不幸。”
“所以你们不是找黑法老才来的么?”经理问道。
“啊,不是,我们有两个同事要去做一件事,需要很长时间的那种,也许从此之后就会从彼此的命运中离开,再也不会回来。”零平淡地说,“然后她说,想要来游乐园,那就来了。”
“啊?”经理吃了一惊。
“南博士今年十七岁,”零说道,“难免会对摩天轮水族馆之类的地方产生某些幻想。”
“十七岁组织居然就会接收吗?”经理问道,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她说可以把她当作五十一岁。”零波澜不惊地回答道,“因为她二十四岁就会死。”
“为什么?”经理脸色变白了。
“因为窥探世界的真实。”零说道,“但是也许组织很需要能够做到这点的人。”
“这不公平。”经理忍不住说道。
“这没什么不公平的。”零说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她既然想要看到更多的真实,那么,”零微微垂下了眼睛,“那么,必然会损失生命。”
“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经理问道。
“是。”零说道,“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想要得到什么超乎寻常的东西,必然要牺牲司空见惯的东西。”
“那么,既然很快就死了,还在期待着什么啊。”经理问道。
“因为公正之下,必然存在慈爱。”零回答道,“人类的典籍中是这么说的,所以她大概是在等待属于她的慈悲吧。”
“公正之下必存慈爱。”有的观众复述道,似乎想要从这句话中理解什么。
然而失败了。
“还是感觉心里挺难受的。”
“所以这就是所长聊过的纺命么?”
“但是真的看到,还是觉得好难受。”
“真的有所谓的慈悲吗?”
“可能会有的吧。”
“那么它呢?”经理指了指末坦达。
“它不会说话。”零说道,“所以毁谤也好,辱骂也好。”
“你都可以用来攻击它。”
经理沉默了一会,“那么他呢?”
零看了一眼R的背影。
“我不知道,”零安静地说,“他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也许他只想要一个如他所愿的死亡。”
“为什么?”经理问道。
“因为他的出生并不如他所愿。”零回答道。
“所长别说了,我心脏开始疼的。”有的观众忍不住说道。
“太特么真实了。”
“我感觉我的心脏已经不行了。”
零示意了一下经理,先回复了几个问题,然后关上了直播间。
“能现场目击到古神的机会不多,所以组织上还是希望记录一下的。”零说道,“希望没有给您添麻烦。”
经理摇了摇头。
“那么你呢?”经理问道。
他对这种态度感到震惊,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经验告诉他,若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对他说这种话,他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在编故事问自己要捐款,然而这个青年似乎只是觉得这都是些事实。
有人询问与他。
他就会回答。
“我么?”零微微偏了偏头。
他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道。
“为什么?”经理情不自禁地问道。
“因为我的问题还没有答案。”零安静地说,他的目光落在了R的影子上。
“我还在等待回答。”
经理被这个回答慑住了。
波澜不惊之中,宛如平地骤起惊雷。
他忍不住看着这个青年,他说他在等待回答。
经理没来由地想起了远古传说中的告诫。
伸冤在我,我必回报。
他绝非人类,但是却让人感觉亲切。
感到某种,似乎他在长久的岁月之中。
只要你给了他答案。
他就会降临于此的熟悉感。
求神拜佛,是将问题抛给神明,等待着它的回答。
而如今,这个生灵,在问世界要一个答案。
然而却没来由的感到合理。
之所谓凡事有因而有果。
他是在凝望这些不幸的人吗,游乐园经理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等着他的同伴身上。
这些人在命运的压力之下的挣扎取悦了他么。
还是说。
经理张了张嘴。
零转过身,向门口走了过去。
“等一下。”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他站住了脚步。
“怎么了,黑法老的尸体等组织上的人就可以了。”
经理咽了口唾沫。
“那个,”他说道,“既然今天也不会有别的游客了。”
“你们也不会觉得园子里有黑法老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要不然,把项目玩完再走吧。”他说道。
他是个庸人,他从来思考不了什么形而上的问题。
他只是觉得,无论是他们中的谁,今天就这样被日常生活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去。
似乎并非善举。
“已经关掉了呢。”零说道。
“再打开就是了。”经理说道。
“会很贵吧。”零静默地问道。
当然很贵了,经理想。
但是那是董事长他们的事情了。
如果当时摩天轮倒下来死几个人,就不是花钱的事情了。
而且这种慷慨的行为,对他们游乐园的名声也有好处,董事长他们没有理由不同意。
他已经想好他的报告该怎么写了。
虽然他只是想宴请一下这几个人罢了。
却还需要找这些无聊的理由。
“其实还好。”经理说道,“工作日的时候人也很少,但是还是得开放的。”
“你在可怜他们。”零安静地说。
经理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
零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
“这样不是很好么?”零说道,“为什么会对宝贵的感情感到羞耻呢。”
“所谓可怜也好,同情也好,不都是施予自己的感情给他人,尤其还是素昧平生没有交集的人么?”
“施恩与人理当感到自豪。”零的声音毫无波动,经理却觉得心脏没来由的轻了起来。
像是比羽毛还轻。
“那就谢谢您了。”零说道。
“我去和工作人员沟通一下。”经理说道,“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同意的。”
零点了点头,站在了原地。
游乐园所有的灯光又一次亮了起来,音乐回荡在精美的园区之中。
“你要不要也买一袋空气。”南博士说道。
R露出了一个笑容,“氦气也不是不可以。”
南博士从卖气球的人手中拿过了一个气球,然后将绳子穿过了R的袖口,系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弄?”R问道。
“我小时候我妈妈就这么干的。”南博士说道,“这样就不会很容易飘走了。”
“飘走了小孩子会哭的很伤心的。”南博士说。
“你小时候也热衷于买空气吗?”R笑着问。
“一直热衷,女人至死是少女。”南博士拉了拉线,对自己打的结感到了满意,站远了一步。
“我一直有个梦想,把所有的项目都坐一遍。”她张开了双臂,大声说道,“从旋转木马到摩天轮。”
“摩天轮刚刚倒了。”R友好地提醒道。
“末坦达不能给它扶起来吗?”南博士问道。
“它扶起来你敢坐么?”零说,末坦达转过了眼睛看着他们。
“它敢扶我就敢坐啊。”南博士信誓旦旦地说,“我相信末坦达的技术。”
末坦达走了过去,将摩天轮断裂的钢缆钻在了手里,然后慢慢的,将倒在地上的庞大钢铁建筑,一点点地拉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然后它握住了两边的钢缆。
炽烈的阳炎迅速将它们变红,重新粘在了一起。
“末坦达是大日如来的一部分。”零解释道,“所以能做到这种事也不奇怪。”
“大日如来?”经理问道,“还会分部分么?”
“它有两方面的灾害能力。”零说道,“一方面是流火。”
“另一方面是风雷。”
“听上去像个无恶不作的大魔王。”经理说道。
“也许吧,”零轻声说,“但是对它来说,这些都是慈悲。”
“此所谓劫渡苍生。”零耐心地说,“当此世已经不可为的时候,以此红莲烈火,焚此五浊恶世。”
“此后世界重新恢复清洁。”
“万类也将重新生长。”
“大日如来也有这方面的能力吗?”经理问道。
“不,这是养生主的能力。”南博士抬起了一根手指摇了摇,“此世的恶塑造陪胪之余,生灵的求生欲也会塑造养生主。”
“所以劫渡之后,复苏将至。”南博士说道。
“这样啊。”经理说道,“那么这个世界不是很缺乏希望。”
“也不是这样的。”零轻轻地说,“世界只是在努力追求和谐罢了。”
“极端的动荡,也是为了回归和谐。”零轻声说,“但是如果能够维持在和谐。”
“也就不会有这种动荡了。”
上天总有好生之德。
“所以你们谁坐摩天轮。”南博士快乐地抬起了一只手问道。
“我算了。”零说道,“感觉没什么好看的。”
“那我去吧。”R说道。
两个人等到了一个位置,然后走了上去。
R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看着逐渐变小的城市。
“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决定去做这种事?”南博士突然问道。
R怔了一下。
“什么容易?”他疑惑地说。
“就是回伊甸园教这种事。”南博士说道。
“因为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吧。”R说道。
“你还没问我呢,怎么知道没有。”南博士不依不饶地说。
R沉默了一会,“总得有点东西给他们吧。”
“你又不是东西。”南博士说,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把玩着挂在手腕上的菩提子。
“是不是对你来说,你的生命没有什么意义呢?”南博士问道。
“抱歉。”R说道。
“我没有怪你啊。”南博士说,她将菩提子串扯长又松开,“我只是觉得,有时候这个世界很荒诞,想活的没法活。”
“为什么不给自己的生命找点意义呢,”南博士说,“你都已经离开伊甸园教了,比方说交点朋友,谈个恋爱,生个娃之类的。”
R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你为什么没有谈个恋爱之类的。”
“因为在我们国家我这还算早恋。”南博士飞快地回答道。
“这样。”R笑了笑,“十七岁谈恋爱感觉挺不错的。”
“算了算了。”南博士说道,“但是朋友还是可以交的吧。”
“为什么要把自己排除在外呢?”南博士认真地问道,“就为了自己去死的时候,坦然一点吗?”
“因为你知道,零早晚有一天会需要你的生命吗?”
“也许吧,是有某种预感的。”R说道,“如果我的人生能对世界有什么好处的话,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南博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我是说,如果生命的长度已经就那样了的话,可以考虑扩宽它不是么?”她说道,“而且你又不是没有可能活下去。”
“为什么要急着去死呢。”南博士说。
“如果我们一直维持着,说不定你还能混个愉快的寿终正寝呢。”南博士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是么?”
R点了点头。
他蓝色的眼睛看着落在路灯上的飞鸟。
“我以为你听到陪胪的那些话之后,就构思好怎么让我死了。”R笑着说。
南博士撇过脸,“那倒是,如果这是必要的牺牲。”
“但是你给我过糖啊。”南博士说道,“我也给你过饼干棍。”
“按照零的说法。”南博士压低了声音,“这就是算已经是友人了吧。”
R张大了眼睛。
“所以如果你死了。”南博士说道,“我到死都会记得这件事的。”
“因为,我是凶手啊。”
“既然陪胪这么可怕,还有那么多可怕的东西。”经理不由得到抽了一口冷气,“人类能活到今天还真的不容易。”
零安静地点了点头。
“但是人类也有相当的过人之处。”零说道。
“比方说,他们是联系在一起的。”
即使被劈碎了巴别塔强行分离。
然而只要某些微不足道的契机,他们就会重新联系在一起。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所以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走到了今天。
“还会走下去么?”经理问道。
零安静地低下头。
“不知道,”他说道,“我的旅途还没有到终点。”
“我也没法回答这种问题。”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旅行吗?”经理问。
“也算是吧。”零轻声说。
“愉快吗?”经理问。
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看着半阴的天空。
“还算愉快吧。”他平淡地说,“当然也有很倒霉的时候了。”
比方说被人类分尸之类的,他想。
但是毕竟又不是每一天都会被分尸。
“所以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希望你的旅途终点会有很好的风景在等着你。”经理说道,“像是所有故事里颠沛流离的大冒险的结局都会有庞大如山的宝藏和黄金。”
“那就太好了。”零说道。
他突然站了起来,往向了远处的湖泊。
“末坦达,你要不要试试和我一起去划船。”
“末坦达没有划过船吗?”经理问道。
“啊,因为它会游泳。”零说道。
“游泳和划船可是不一样的。”经理说。
末坦达被说动了,站了起来。
“那就去划船吧。”
(未完待续)
第七卷 千阳之日
第57章 梦境
“砍碎它。”
“杀死它。”
“分割它。”
“零?”有人在叫他。
“零?”
青年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有亮。
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淡淡的黑色的影子。
“R?”零坐了起来。
“做噩梦了吗?”R问道。
“嗯。”零点了点头。
“梦见了什么?”R问道。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零回答道。
R轻轻地舒了口气。
“有什么事吗?”零问道。
R摇了摇头。
“没什么。”R说道, 他转过头去看着庭院。
“你要走了吗?”零问道,抓过了眼镜戴了起来。
“嗯。”R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是不是不打算活着回来了。”零问道。
R出了口气, 他坐了下来,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
“大概吧。”
“零, ”R轻声说, “他们都是怎么死去的呢?”
零淡色的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说实话, 我不是每一个都认识的。”
“不会存在什么天然的联系吗?”R问道。
“应该会有吧。”零回答道, “但是很多父母不也此生都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么,也有不少兄弟从出生开始就天各一方。”
R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
“你害怕吗?”零问道。
R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只是感觉很乱。”R轻声说, “明明我此生乏善可陈。”
零站了起来, 他推开了窗子,带着淡淡的水汽和寒意的空气一瞬间涌了进来。
让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零说道。
他的声音中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是在说一个浅白的现实。
“你今天就会离开不是么?”零说,他给自己穿着衣服, 然后推开了门。
R点了点头。
也许离别这种事,零已经习惯了, 他想。
毕竟零的生命存在方式和人类截然不同。
只要有人召唤与他, 他就会降临于此。
他跟在了零的身后, 走进了小厨房, 然后零打开了烤箱的门, 橙红色的光刚刚熄灭了下去。
“生日快乐, R。”零说道。
将里面的蛋糕胚子端了出来, 然后开始试图在上面裱花。
R沉默了一会。
“是今天吗?”
“你的生命告诉我是从今天开始的。”零说道, “你可能不记得了, 毕竟人类大脑不能回溯那么远的事实。”
R坐了下来,托着侧腮看着零裱花。
从覆盖上面的白色到写下的字。
零的手很稳。
“但是我听说这是人类需要庆祝的节日。”
“那么恭喜你二十七周岁的到来了。”零说。
R从罐子里捞起了一块小熊软糖,扔进了嘴里。
然后他出了口气。
似乎想要掩饰什么。
然后过了一会,他将头埋进了手臂。
“你很伤心吗?”零问道。
“人类又不只是在伤心的才会掉眼泪的。”南博士打了个哈欠说,“当然了我倒是很伤心。”
“你在伤心什么?”R爬了起来,问道。
“被香醒了。”南博士言简意赅地说。
她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然后用指尖沾了沾掉在玻璃板面的奶油,放进了嘴里。
“老实说,我挺害怕的。”她说道。
“除了找到尤潘基到底篡改了什么之外,现在还有什么可以打破僵局的办法了么?”R问道。
“没有。”南博士诚实地说,她用指甲扣着手机壳,看上去心烦意乱,“我要是有,我早就说了。”
“毕竟藏着又不会升值。”
“升值。”R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了好笑。
南博士抱起了双臂,“不管怎么的,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也许会死的吧。”零说道。
“也许吧,每一次出任务不是都会死的吗?”南博士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漠几分,“如果害怕死亡的话,也不会来这里了。”
“而且死亡也不会因为你的过分恐惧而变得仁慈半分。”南博士抱着自己的手臂,让自己看上去占的空间更小一些。
“的确是这样。”R说道,“所以人类一般提倡死亡到来的时候转过去。”
“可以死的好看一点。”他补充道。
南博士笑了一声。
“死的好看一点。”她重复道,“也是我毕生的追求之一。”
零安静地将蛋糕切开,奶油的香味充斥在空气之中。
“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追求死的好看一点呢?”零安静地说。
南博士噤了声。
过了一会,少女摇了摇头。
“虽然说总是会死的。”她说道,接过了一块蛋糕,“但是现在不是还活着么?”
“而且我觉得我是为了活才战斗的。”
“R难道不是吗?”
R笑了一声。
“应该是的。”
“你不要应该啊。”南博士不满地说,“得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到底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诚实一点的话。”R说道,“我其实现在不知道。”
零在对面坐了下来,他十指交叉放在了腿上,透过橙黄色的灯光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我会等着的。”他说道。
等你将答案交给我。
“按照计划。”南博士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他们让我约你在那个街心公园见面,然后你见到他们的人要表现出十足的惊恐来。”
“也不一定是惊恐吧。”R说道,“那样反而会穿帮的。”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面对这种恐惧,也不会流露出什么来。
他已经被训练的不会对任何事表现出畏惧了。
“反正这就是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了。”南博士说道,“我就负责扮演那个放了你鸽子的黑心上司。”她说道,“怎么样这个主意。”
“黑心是足够了。”R评点道。
“谢谢夸奖。”南博士说,她含着沾满奶油的叉子。
“呐,祝你生日快乐。”她含混不清地说,“我没有准备礼物唉。”
“他们的定金到了。”南博士说道,她滑开视窗然后看到了一条消息。
“定金是什么?”R问道。
“是成为四柱的办法。”南博士说,“如果按照这个流程,就会成为支撑陪胪现世的四个支柱之一,然后得到一部分陪胪的力量。”
“如果说你欺骗了他们呢?”R想了想说道。
“他们说有办法杀了我换代。”南博士说,“你毕竟也不知道组织里还有谁是他们的人。”
“所以他们觉得这个可以威胁得了我吧。”南博士说。
“等他们收到你之后,会给我安排入会仪式。”南博士说道,“然后将资料共享给我。”
她吐了口气,“想不到我此生居然还能成为伊甸园教信徒,成为陪胪的羔羊。”
“你这属于陪胪的冤种。”R不动声色地说。
“也说不定是崽种。”南博士轻快地说。
“那么,让我们各自打听一下吧。”南博士说,“说不定你也能打听到什么呢。”
“我肯定能打听到什么的。”R说道。
南博士伸出了一只手,和R握了握。
“那就共同努力。”
“要不要搞个比赛之类的。”
“也行,搞个积分榜,我们两个竞争一下。”
零推开了门,走了出去,太阳还没有升起,濡湿的水汽和阴影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灵。
明明上一分钟还在伤心的不行,下一分钟就快活起来了。
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他微微地合上了眼睛,再一次看到了猩红色的符号。
亵渎的符号被画在祭坛和四壁上,周围围绕着拿着火把的黑衣人。
他们将他分割成碎片。
他听不清自己的名字。
他看到他们的嘴一张一合。
似乎在说着什么亵渎的咒语,或者是什么暴戾的音符。
将它分成碎片。
这样我们就可以。
可以什么?
他听不清。
他看到自己的手落在了祭坛的下面,它似乎握着一片虚空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握着。
他转过头望着上空。
稀薄的空气之中浮出了一张脸。
它垂着头看着自己,目光柔和而慈爱。
然后。
它掉下了几滴泪水。
落在他的胸口上。
也许不是泪水,是下雨了。
人们停下了刀斧,然后跑了出去。
“下雨了。”他们的欢呼声连成了一片。
“下雨了!”
他微微偏过了头,看到了干涸到龟裂的大地,好像裂开的道道伤痕。
而下雨了。
“是雨水啊!”一浪一浪的欢呼声。
“果然,只要把它撕开,就会有雨水了吧。”
他们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
但是下雨了,他们得尝所愿了,大概是一件好事吧。
他坐了起来。
他恍然间发现自己似乎坐在一片虚空之中,下面是破碎的尸体,而他全然完好无缺地坐在那里,然后他走了下来。
人们对他顶礼而拜。
他看着潮湿的地面,泥潭,和黑色的沾染着血渍的人群。
陷入了困惑。
“我等恭迎养生主驾临。”
他打了一个激灵。
不知道是因为雨水太冷,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然后他从人群中走了过去,走向了远方。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在路的尽头,他在河边掬起了一捧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然后他化为了虚无和万物。
(未完待续)
第58章 日主
R, 李维·阿尔文·威廉姆斯·谷腾堡。
你此生所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他的确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他的确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跪服在陪胪的脚下。
被它绯色的眼睛审视着。
他的肩膀被两个伊甸园教教徒压着,双手被绑在身后,他们迫使他跪在陪胪的面前, 黑色的王座之下。
而那个熟悉的黑发青年坐在上面,用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还自作多情以为你来寻求我的庇护了呢。”陪胪说道, 他抬起了一根手指, 给自己点了根烟, “我还以为你多少将我的话听进去几句了。”
“但是看起来你好像并不高兴和我的重逢。”
他打了个响指, 伊甸园教的教徒纷纷退了出去。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烟,递给了R。
R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抽烟的。”
“那好吧。”陪胪说道, 他自顾自地抽了一口, “我记得人类似乎觉得抽烟不太好。”
“因为不健康。”R说道,“尤其对别人不太健康。”
陪胪笑了一声,“这样。”
“那岂不是很适合我。”它闲闲地说道。
陪胪的目光落在了R的手上。
青年的手腕被用铅丝捆绑着,有铅丝甚至从皮肉中间穿了过去, 遏制着他过分强大的愈合能力,然而组织已经开始长合了。
因此让两只手腕都肿了起来。
“看来他依旧不吝惜于给予你力量。”陪胪说道。
R沉默了一会。
“即使能无限的重生, 也终究是血肉之躯。”陪胪说, 它的目光移回了自己的手上, “他也好, 你也好, 终究与我和末坦达不同。”
“我们并非擅长愈合, 我们根本不会受伤。”陪胪说道, “毕竟你从来很难真正砍开火焰。”
“只能被熄灭么?”R问道。
“也许吧, ”陪胪笑了一声, “但是如你所见,我到今天也没有被熄灭。”
“为什么零依旧是血肉之躯呢?”R问道,“他不能像你一样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吗?”
陪胪似乎想和自己聊聊,R有这种感觉,他在一边坐了下来,竭力让自己忽略疼痛。
“当然可以。”陪胪说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为什么?”R问道。
“你应该比我清楚。”陪胪慢条斯理地说,“为了感受痛苦。”
他拥有一张和零极为相仿的面孔,R只是觉得他的表情浮现在这样的脸上,没来由的有几分怪异。
“我知道他经历过某些故事。”陪胪淡淡地说,“不过你应该也可以经历。”
“我知道人类对这种生命力是很好奇的。”陪胪说。
“他们冰冻过他,也火烧过他。”
“将他冻成齑粉,或者烧成灰烬。”
“当然也试过病毒或细菌。”陪胪漫不经心地说,“你猜人类为了这种力量,会做出点什么。”
R沉默了一会,“但是这样对你来说是好事不是吗?”
“当然了,”陪胪笑着说,“但是你也不要指望让我说一句感谢招待。”
“我只是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来到此世的某个,东西。”它思索了一会措辞。
陪胪垂下了黑色的睫毛。
它摆弄着手里的香烟,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R静静地端详着它投在墙上的影子。
R的心中涌起了一个诡异的感觉。
类似于某种只要说出来别人都会觉得他肯定是在发疯的想法。
陪胪很像零。
尤其是安静下来的时候。
陪胪在手中的记事本上随手画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R提问道。
陪胪似乎并没有感到忤逆,它将笔在手里转了转,“设计我的千阳之日。”
“我的千阳之日,将是覆盖整个世界的异空间。”陪胪说道,“千阳之日之下,众生平等。”
“无人生还?”R问道。
“怎么可能。”陪胪将笔的末端含在了嘴里,含混不清地抱怨着,“他没和你说过吗,苍天有好生之德。”
“所以任何一个异空间,必须可以生还。”
“这个规则对你也有效吗?”R问道。
“当然了。”陪胪说道,“毕竟这是,他的意思。”
R隐约觉得这个他并不是零。
但是又觉得必然和零有某种关系。
陪胪似乎并不介意他知道什么内情,继续侃侃而谈,“此为劫渡世界之时,”
“因此为了支撑它的出现。”它抬起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
“我需要有四位使徒为我先构筑四个世界作为支柱。”
“生老病死吗?”R问道。
“当然不是。”陪胪说道,“我为此世之恶而来。”
“所以他们要为我奉献的是,虐,暴,贼,有司。”
“子张曰:‘何谓四恶?’ 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南博士轻声说道,“就是这个意思。”
“这就是它需要四位使徒为他奉献的恶。”南博士说。
“所以你分到了哪个?”零随口问道,他正在打扫着收容所,和所有的每一天的工作程序一模一样。
“我分到了贼。”南博士抓了抓头发,“我那一瞬间甚至觉得他们是不是在内涵我是反贼。”
“然后我想到好像外国没有这种游戏。”她飞快地说,“所以我略微感到了一丝安慰。”
“我猜,所谓的构筑世界。”南博士说,“无论是世界的主人犯下了这个罪行,还是世界的规则逼迫里面的囚徒产生了这种罪恶,都可以被陪胪所用。”
“如果说要破解千阳之日的降临我们必须破解这四个基石。”南博士说道,“但是他们的要求是,将成功率压低到千分之一之下。”
“对你来说,设计这样一个世界并不难吧。”零轻声问道。
南博士抬起了手,然后她的手在距离键盘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说道。
“也许很难。”
零安静地给扫地机器人打开了门,目光落在了白色的机器上。
“我在等R将最后一块拼图带给我。”零说道,微微偏过了头,“如果杀死R的话,我就可以选择成为它了。”
“但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呢?”零问道。
南博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因为尤潘基。”她说道。
“因为我所有的资料都是尤潘基提供的。”南博士说道,“我知道,养生主每次都可以中和陪胪。”
“被千阳之日烤干的大地将再一次被天之慈雨滋润。”
“但是这是尤潘基说的。”南博士拉了拉自己的头发。
“当然他很有可能说的是对的,毕竟我在追求养生主,他早就想把我拉进伙了。”南博士说道,“但是我能切实查到的一件事是。”
“每次这样的灾难之后,人口都将锐减。”
“当然人变少了,纷争的确少了。”南博士承认道,“可能人类就是这种很贱的生物吧。”
“但是生命总是会自己找到出路的。”
“我相信人类有朝一日也能找到出路。”她叹了口气,“所以得试一试啊。”
“我要找到尤潘基到底篡改了什么,”南博士说,“可能会逼近我内心的一个答案。”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的那个答案。”她说,少女缩在了椅子里,将自己缩成了尽可能小的一团。
“如果你有空的话。”零安静地说,“可以过来帮我修一下暖房么?”
“雨季又要来了。”他说道,“然后需要闭馆,因为风雨是很大的。”
“我们这段时间不能外出了么?”南博士问道。
零点了点头。
“是的。”
“需要我做什么?”南博士问道。
“把雨布蒙上,把所有的发电机和抽水机都检查一下,我会尽量做一些的。”零安静而平稳地说,然后他轻轻地撸起了袖子,“实在抱歉。”
南博士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肿了起来,即使是零的修复能力,似乎也对这样的伤口无能为力。
“这是怎么回事?”南博士忍不住说道,“我倒是可以了,我尽量不弄坏什么东西,你最好盯着点我。”
“不过这又是怎么回事。”
“是R的伤口吗?”
“可能是吧。”零轻声说,“所以如你所见,只能麻烦你了。”
“不麻烦那倒是,我心里也乱的要死。”南博士说。
“我也不知道组织里有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不可以。”南博士说道,“而且这个规则一旦被设计出来然后投入使用的话,又会有新的受害者了。”
我所制造的受害者。
她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也算是目睹了很多个这样的异空间里受害者的挣扎的痕迹。
恐惧,绝望,不能理解。
最终走向疯狂。
或者,罪恶。
成为陪胪的养料。
“陪胪只要养料足够,就会完全降临。”南博士的脑海中回荡着她所得到的每一条情报。
然后成功地把草莓当成杂草差点没拔起来。
“那个是草莓。”零出声提醒道。
“啊,对不起。”南博士说,低下了头,松开了手。
“不至于死掉的。”零说道,“生命还是很顽强的。”
(未完待续)
第59章 远洋
“零, 为什么陪胪不会说谎?”
R曾问过零这样一个问题。
“他不必说谎,也成功地降下了千阳之日。”零回答道。
“如果我得到了必要的情报,只要我死去, 你就会收到了吗?”R问道。
零偏过头来看他。
青年淡色的眼睛看上去一下子就能望到最下面,他微微地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我自然是会收到的。”
“但是我不想要什么情报。”他说道。
“你想要什么?”R问。
“回答。”零说道, “你认为, 为什么要活着又为什么要死去呢?”
R静默地低下头。
他思考了很久。
但是他还是没有答案。
是不是这就是伊甸园教的计划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出生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应该去做点什么。
他只知道,他从降生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被规定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去做这种拔除污秽的事之外会有什么样的人生道路。
做医生, 或者做律师?
所以他没法给零一个漂亮的回答。
是不是这样零就没法得到足够的裨益呢?
“为什么一定是厉害的回答呢?”零问道,“就算是为了吃饭活着这种事也没有任何的卑贱的啊。”
“反正我感觉我现在活着就是为了吃饭。”南博士咬了一口薯条,然后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椅子里。
“如今所谓的四恶。”她说道,“从原理上来说。”
“第一种叫做虐, 不教而杀,就是不经过引导, 就杀死没有用的人。”南博士说道, “或者说, 不符合自己心意的人。”
“如果是从节省力气的角度来说, 肯定是由主导这个世界的人自己犯下罪行是最快的。”南博士说。
“伊甸园教不是相信, 陪胪的到来是扫平邪恶, 将清洁的世界留下来么。”零建议道, “所以他们应该不会自己犯下罪行吧。”
“但是陪胪的理念是劫渡。”南博士说道, “所以我觉得他们会认为自己为了千阳之日的降临, 不惜自己犯下罪孽。”
“还认为自己很伟大。”她补充道,“否则就不是□□了。”
零点了点头,“这样说倒也是很有道理。”
他走了出去,然后过了一会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回来。
“末坦达说你少吃点垃圾食品。”零选择一板一眼地当着他的传话筒,“比方说炸薯条和炸鸡。”
“不愧是末坦达,这种时候还在关心这个问题。”南博士说道,然后她从谏如流地少吃了几根。
“然后是第二个,暴,不戒视成,也就是说,不去敦促指导却希望看到成果。”南博士说,“如果是我的话,就做成一个毫无攻略的迷宫游戏。”
“不给他们任何提示,只告诉他们出口是存在的。”南博士说道,然后掰了一块巧克力扔进了嘴里。
“这样很合理。”零附和道,“那么贼呢?”
“慢令致期。”南博士抬起了一根手指,戳了戳屏幕,“就是并不督促检查,导致人们错过了期限。”
“也许可以设计一个美好的世界,然后让他们在离开和停留之中踌躇,自己选择了呆在这里直到最后的毁灭到来。”南博士说,她眨了眨黑色的眼睛,又揉了揉。
“当然这个毁灭可大可小。”南博士说,“如果到了期限还没有离开就全部变成秃子,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好像也不是不行,”零沉吟道,“不过你和头发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就是我爱它,为它不择手段,付出一切,但是它看都不看我一眼,自顾自的离我而去的关系,但是没事,实在不行就囚禁play它,或者搞个替身。”南博士漫无边际地胡扯着。
“然后是有司。”南博士说。
“在必要的时候,吝啬赠与为有司,”南博士说,“这也许可以引诱很多受害者,然后让他们互相犯下这桩罪孽。”
她沉默了一会。
“不过这四重罪孽,都是统治者所犯下的。”南博士说道,“所以说,也就是,希望这个异空间的主人所犯下的罪孽。”
“陪胪不是说,伊甸园教的人的性命它也不在意么?”南博士说,“莫非它是决定把伊甸园教和它想要处理的人一起扬了。”
“是这样的。”零说道,“它说,它不怜悯善者,也不饶恕恶者。”
“他们自愿为了神的降临而犯下罪孽,然而神却会裁决一切罪孽,是这样的吗?”南博士说道。
“陪胪并没有那种能力,它只是把这个世界中影响发展的全部剔除,比方说老弱病残孕。”零说道,“此所谓劫渡。”
“没关系,陪胪怎么想的不重要。”南博士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我在想,他们犯了罪也会被劫渡这件事,他们自己心知肚明吗?”
“如果从这件事来挑拨。”南博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是不是可以让伊甸园教分崩离析呢。”
“虽然干部们说不定知道,但是你知道,这么庞大的计划,肯定还有很多普通人。”南博士说道,“负责后勤的,负责当电池的,负责打杂的。”
“如果能把他们搞定的话。”南博士让自己的转椅转了一圈。
“他们不是伊甸园教的吗?”零问道。
南博士笑了笑,“当然不是。”
“伊甸园教自诩是全世界顶级的智者和精英,这些杂鱼是他们不会放进去的。”
“但是这些杂鱼他们还离不开。”南博士说道,“再伟大的战役,不也需要贩夫走卒的支援么?”
自命清高立于云端,至少对于人类来说,是做不到的。
往往是自以为站得越高,越会深深地摔进泥沼之中。
“按照我多年群众工作的经验,我觉得这事有门。”南博士说,“但是麻烦的就是,不知道陪胪到底篡改了什么。”
“因为我们也知道陪胪和伊甸园教并非一心。”
“只要千阳之日不会到来,不就可以了么?”零问道。
南博士出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水草缸。
“但是你不是还需要,一个旅途的目的地么?”南博士思考了一会措辞,最终觉得目的地比什么重点或者答案听起来要愉快地多。
“如果不把一切都弄明白的话。”南博士说道,“你不是还要走在不知道方向的旅途上么?”
“这很重要么?”零问,他将双手交叉,放在了膝盖上,看上去很乖巧。
像是人们吩咐他去做什么。
他就会去做什么。
“很重要啊。”南博士说道,“至少人类来说,是不喜欢颠沛流离的旅途的。”
“你也不喜欢吧。”
“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也不知道自己去哪里。”
“只是人类说,你该成为养生主和陪胪同归于尽,你就去做了。”南博士说道,“这样的展开的话,我觉得你也没有那么喜欢。”
“我其实还好。”零回答道。
“如果这一次找不到,那么就再转生一次好了。”他说道,“毕竟这种事对我来说没所谓的。”
“怎么可能没所谓,就这么一直不安定地漫无目的地漂泊下去吗?”南博士问道。
“我有时候会想,所谓我要找到的东西,真的存在吗?”零问道,“人类不是说,人降生于世,好似远洋之舟。”
“至于漂到什么地方,连上天都不知道。”
南博士笑了笑。
“可能性当然是好的。”
“但是人类不也说,每个故事都会有结局,每段旅途都会有终点。”
“当然我也没有办法和你打保票说我一定可以找到,”南博士说,“但是至少我会尽力的。”
“为什么?”零问道,“成为养生主无疑是最快解决这个危机的办法。”
“而且你也很需要不是么?”
“我的确很需要啊。”南博士说道,“所以我很希望他们所掩盖的常识和养生主对千阳之日的解决办法。”
“这种直接和陪胪拥抱亲吻一起下地狱的做法只是权宜之计这类的。”
“应该不用拥抱亲吻吧。”零抗议道。
“的确应该没必要到那步,”南博士挥了挥手表示这都是细节,“但是你也不是不可以和它来一套。”
“而且也没有下地狱这么严重了。”零说道,“只不过它会沉睡,我也会转生罢了。”
南博士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反正不论怎么说,如此轻而易举地下决定对我来说肯定是不行的。”
“我妈妈和我说,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忠义。”她含混不清地说,“反正是我们那边的规矩了。”
“对工作忠,对朋友义。”她说道。
“她说如果你将来成为了很厉害的人,可以决定很多事情的话,也一定要记得这点。”南博士说道,“反正就是,死和忠义之间选一个,我们那边也尽量推荐选忠义的。”
“所以你既然郑重其事地说是我的友人什么的。”
“那我也就只能大发慈悲的必须把你的事情管到最后了。”
“没有办法,这是规则么?”
“不过也可以说什么传统美德了。”
(未完待续)
第60章 雨季
雨季如期而至。
零在打扫卫生。
他用刮板将溅进来的雨水细致地刮出去。
“每当我觉得世界要毁灭的时候, 就来看看所长。”有的观众忍不住说道。
“然后发现所长还在打扫卫生。”
“不过看到所长还在打扫卫生我就觉得很有安全感。”
“我和他们讲,设计东西肯定不是设计出来就是了。”南博士烦躁地把txt上写下的东西全都删了下去,“你肯定得有猎物吧。”
“所以继续播, 说不定能够给他们吸引一些猎物。”南博士说道,“而且也不会有人觉得我的工作出了问题。”
“于是他们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零问道。
“是。”南博士简短地说。
“总而言之,不能让大家有什么恐惧, 也不能全无危机感。”南博士说道, “怎么感觉自己在要求五彩斑斓的黑, 救命。”
她又艰难地在txt上打下了一行字, “就这样吧,我交了,我不挣扎了。”
“我想的大概是, 你随便做点什么, 让大家觉得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我在组织里确定一下有几个内鬼,应该怎么搞动员工作。”
“不管怎么样,不能躺到千阳之日的到来,让陪胪来决定谁死谁活。”南博士说道。
“虽然有人觉得让它决定挺好的。”她抓起了一包饼干, 撕开然后捏起了一块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经过它的削减,的确生命会迎来一段时间的繁荣期呢。”零说道, 目光落在了南博士的水草缸里, 里面的水依旧很清, 从翠绿色的水草之中流过。
“这样吗, ”南博士说, “不过我不信这个了。”
“说起来R有继续受伤吗?”南博士低声问道。
零闻言思考了一会。
“也许有吧。”他回答道。
“不影响你工作吗?”南博士问道。
“啊, 已经习惯了。”零说道。
“这也能习惯吗?”南博士忍不住说道。
“只要有时间, 一切都会习惯的。”零安静地说, “我毕竟不缺时间。”
玻璃门上雨水结成了水流流了下来, 晶莹剔透,零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看着湍急的水流。
“雨季的山就像是在睡眠一样。”有的观众忍不住说道。
“甚至感觉像是有呼吸。”
“所长只是打扫卫生吗?”
“嗯。”零说道,“我还是很喜欢打扫卫生的。”
“居然会喜欢打扫卫生吗?”
“因为感觉芜杂的东西被一点点的理顺是很快乐的事情。”零说道。
“真是造福人类的爱好。”有人感慨道。
“说起来,黑法老到底是什么啊。”有人问道,“我看到很多爱好者,说拍到了黑法老在大量活动什么的。”
“光是说走向了反面的人类什么的未免太抽象了。”
“的确,所长有空要不然讲讲黑法老吧。”
零将脏水刮了出去,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地板,似乎对自己的结果感到了满意。
“黑法老么?”他淡色的眼睛里空无一物。
“在古神之中,也算的上是有力量的存在。”零说道,“数量不定,也可以结伴行动。”
“他们到底还算不算人类了?”有人提问道。
“那要看如何定义人类了。”零轻声说,“如果从外表来说,他们是不折不扣的人类,从诞生和起源来说,也是人类。”
“但是他们没有内脏。”
“他们的躯壳内被污泥填满,因此他们拥有了攻击的武器,无限延伸的触手。”零说道,“黑法老的诞生的奥秘最早来自于一位老人的记录。”
“一个曾经一生的追求是成为黑法老,然而最后却邂逅了不同的命运的人类。”
“他是一位古时候的大学教授,出生于显赫的贵族世家,从小就被送进了象牙塔研究神秘学。”零轻声说,然后开始清理下一个地方,“他的一生很顺遂。”
“他很擅长神秘学,加上家世的支持。”
“他很年轻的时候就成功留校任教,也获得了学界的尊重。”零说道。
“在那个时代,有两个人类最为渴求,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神秘学,一个被称之为炼金术,一个被称为长生不老。”零说道。
“好像是这样,不过炼金和长生不老是真的可以做到吗?”
“在世界的背面就能实现了么?”
“规则是用来保护弱者的。”零轻声说,“所以如果安心地呆在世界的这一侧,人类也许无法得到什么轻而易举的奇迹,但是享受着远离古老的神秘与恐怖的安全。”
“但是如果太过贪求那些无法在世界的正面得到的东西。”
“就会堕入世界的背阴面。”
“当很多生灵沾沾自喜梦想成真的时候,已然成为了蛰伏于此的阴影们的猎物。”
零平静地说。
“这个人也如当时的所有人一样,沉浸在了长生不老的研究之中。”
“有人说他成功了,因为他的手稿陆续持续了二百年。”
“有人说他失败了,毕竟他的确安然躺在了家族的墓地里。”
“所以他算不算成为了黑法老呢?”有人问道。
“他成为了黑法老。”零说道,“他甚至是最早的一批黑法老。”
“这个人搜集了人类从前关于一切长生不老的信息,发现人类如果一直保持着年轻时的细胞和血液的话。”
“就不会衰老。”
“但是人的生命毕竟是一个周期。”
“他想到了掠夺。”
“将年幼者的生命掠夺而来,用某种炼金魔法,将他们的血液据为己有。”
“他认为人类是寿命的囚徒,过分追求智慧的人往往会被扣除寿命,”零安静地说,“那么如果人类可以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的话。”
“也会拥有无穷无尽的知识和能力。”零说道,“然后他认为,人类就可以这样逐步成为。”
“神。”
“感觉好像有点道理。”
“但是有一说一,这样不会成为魔鬼吗?”
“吃小孩什么。”
“这就是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吃小孩啊。”
“他是这样认为的。”零平静地说,“他也是如此去做的。”
“他不断的摢夺孩子的寿命,来延续自己的血脉。”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抓小孩犯法?”
“前面的,我猜这点他早就知道了。”
“那怎么的,没有小孩可以抓了吗?”
“他发现自己的血液越来越肮脏。”零回答道,“几乎接近于烂泥一样,开始发臭,变黑。”
“他设法联系上了其他的黑法老。”
“然后他得知,这是必然的。”
“他们仿佛还是年轻人的外表之下。”
“流动的就是这种东西。”
“黑色的,肮脏的,腐臭的血液。”
“然后呢?”有人问道。
“其实我觉得,如果获得了力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还会介意这个吗?”
“而且也不会像某个黑魔王一样失去鼻子。”
“失去鼻子那倒是不会。”零说道。
“那失去头发呢?”有人补充道。
“也不会。”零说道,“甚至会更年轻,更有活力。”
“更美丽。”
“所以他在介意什么呢?”有观众问道,“那岂不是很好。”
“说起来怎么有点像吸血鬼。”
“前面的,比吸血鬼还好,毕竟他们又不害怕太阳。”
“因为他看到了末坦达。”零说,“在某一天,黑法老们的集会之上,他晚到了一步,看到了末坦达的猎杀。”
“末坦达是透明的液体。”零说道,“清澈见底。”
“然而拥有着令所有追求力量者都羡慕不已的强力。”
“这个人的梦想是成为神明。”零说,“在那一天,他感到了迷茫。”
“即使成为了黑法老,在末坦达的面前依旧显得无助。”
“就像是被人类追赶踩死的蚂蚁一样。”
“他萌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继续钻研下去,将自己的血液有朝一日洗净的那一刻。”
“是不是实力可以更上一层楼呢。”
“我感觉这个想法有点道理。”有的观众评点道,“所以他成功了吗?”
“他都躺坟墓里了。”有人说道。
“所以把血洗干净,恢复到澄澈的程度,真的可以成为神么?”
零轻轻地出了口气。
“我不知道。”零说道。
“这一点我的确不知道。”
“他继续了他的研究,他将其称之为清洗。”
“他开始改变自己的方法。”零说道,“在从前,他只要是年轻人都可以用来作为实验素材。”
“他想是不是因为这些人已经犯下了罪孽,所以导致罪孽在自己的血管里堆积。”
“然后他承担了这份富集。”
“导致自己的血液越来越肮脏。”零说道。
“我觉得他最有罪。”
“人渣。”
“这都能怪别人是我没有想到的展开。”
“建议直接物理超度。”
“所以他盯上了另一种猎物。”零说道,“就是所谓的,无罪之人。”
“他决心在进行下一次换血的时候,选择那些无罪之人。”零静静地说,“他相信自己不停地输入无罪之人的生命。”
“自己的血液就会被洗净。”
“自己有朝一日会达到神明的境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