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纺命(2 / 2)

“人类将其称之为纺命。”

“人类在神话中曾经想象过他们的命运,被一位女神纺织出来,被一位女神延伸开来,被最后一位女神剪断。”

零不疾不徐地说道,“所以这种框定命运的方法,就像是把命运提前纺织好了,上面的每一片花纹都无可变更。”

“有些拥有过分的聪明才智的人,总想把这个世界看的更清楚一些,所以有人无意之间突破了这层禁忌,而有人宁愿背负被框定的不幸的未来,也要突破这层禁忌。”

“未来一定是不幸的吗?”有人询问道。

“一定。”零轻声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如果拥有太过分的智识,智识其实也并非越多越好,毕竟人类作为一个生物的容量是有限的,它的过分丰盈总会让人失去另外一些东西,”零说道,“有些人因此失去了情感,甚至于转向恶的一面,罪孽缠身,有些人因此必须面对孤独而艰险的道路。”

“突然感觉自己不太聪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前面的,这种聪明应该得到那种上天都嫉妒的程度吧。”

零静静地点了点头。

“所以所长怎么看这种人呢?”

“他们是不是有点太狂妄了。”

“不过我觉得这也是自己的选择吧,自作自受。”

“但是我觉得很可怜啊。”

观众们讨论了起来,而零一直没有说话。

雨珠次第而落。

从伞的边缘结成一股透明的线,垂坠而下。

仿佛生命的纤细的流水,随时都可以被截断的,被改道。

然而就这么一直地沿着被地心引力桎梏的轨道落向宿命中的大地后,会将坚硬的岩石砸出一个小小的,顽强的坑洞。

“我在七岁的那年邂逅了一颗流星,它告诉了我一件事。”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我会死在二十四岁的七月。”南博士笑着说,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而然地垂了下来,她的河流落日已然将橙色染上了她的生命。

“其实我想,也许这件事还算不错。”南博士悠闲地说,“毕竟那是七月啊。”

“有淡蓝色罂粟,麦子和明黄色柠檬的七月。”南博士说道,“但是您也知道人天生贪生怕死。”

“我加入组织之后,开始见到各种超乎寻常的力量。”

“于是我从十三岁那年开始在数据库里搜寻。”

“然后我找到了一位神明的名字。”

南博士用手指勾住自己戴在手腕上的翠色菩提子,让它们转了起来。

“它没有任何的外貌记录,也没有任何的习性或者针对性的描述。”

“但是古往今来,各种人都对它求之不得。”

“代表着永恒的远处的生命的神祗。”

“也许可以赐给帝王们长生不老。”

“也许可以将人类从死亡的阴影之中解救出来的神祗。”

“我查到了一份资料,在二十年前,伊甸园教试图让它降临于世,然而那场事故无人生还。”南博士慢慢地说,手指将流苏撸了撸,“所有对幸存者的搜寻也停在了十三年前。”

“我以为零就是那个得到了力量的人。”南博士说道,“他得到了那位神祗的部分力量,从而行走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呢?”r问道,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然后我发现也许不是。”南博士说道,“那位幸存者是你,对不对,r。”

“他们也并没有如愿将古神的力量全部转移到人身上来。”

“是我。”r点了点头,他无奈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如果它是你所说的那位神祗的话,”r轻声说,“我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南博士笑了一声。

“也许吧。”她笑着说,“不过不要紧。”

“对不起。”r说道。

南博士的肩膀抖了一下,她转过头,绯色的眼睛里装满了不可思议。

“我也不是第一次失望了。”她笑道,“你这个样子让我真的很良心不安。”她拍了拍r的肩膀,“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倒是我不知悔改擅自窥探别人的秘密,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啊。”南博士说道,“不要你道歉啊。”

“不过你愿意帮我的忙就太好了。”南博士笑着说,“你和零既然都见过世界的背面,说不定零就会认识它呢。”

“说起来,零叫什么名字?”南博士问道。

“不知道。”

却不是r的声音。

南博士猛的转过头,看到了那个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仓库的门口,他套在塑料袋里的透明雨伞已经淤积了一小袋雨水。

零看着她。

淡色的眼睛里似乎储存着一片未有生命诞生的寂寞海洋或者未有星辰绽放的灰色天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