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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闪击稻妻,网友们线下……

北鬥站在死兆星的桅杆上极目远眺。

“天气晴朗, 风速适宜,很好,是个适合出航的好日子!”

完美的开端讓船长心情舒畅, 她朗笑着看向大海,动员身后的少年们:

“做好准备,各位, 去往稻妻的伟大征程即将开始!”

“……”

回答她的却只有一片沉默。

“什么情况?旅行者?万葉?”北鬥非常困惑地回头看,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热血了?还是说船还没开呢就开始晕了?”

“抱歉, 北鬥大姐。”

友仁略显笨拙地按着手里的终端,“现在有一点点腾不开注意力……”

“嗯嗯。”

空更是过分,和派蒙两人头都不抬,理都没理北鬥,只有脖子上的小奥向她吐了吐信子, “旅行者,魈问我们什么时候能从稻妻回来?可是我们现在甚至还没出发!”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万葉回想起梅因庫恩抱着自己的腰呜呜乱哭的模样, 无奈地扶住了额。“看这情形,莫非是还没哄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北斗看不明白,干脆也拿出自己的终端, 绿色的荧幕一闪,眼前俨然弹出几条最新信息。

[鐘离:刚刚昏过去……唉,就算是我,面对此等情形也有些无計可施。]

[鐘离:旅行者, 虽然有些困难,但能麻烦你们在三日之内歸来嗎, 因为他第四日差不多就又該醒了。]

[派蒙:等、等等!我和旅行者去稻妻可是要做正事的!不是旅遊!怎么还能造反到一半,中途回璃月呢?]

[空:旅行者来了,稻妻太平了, 旅行者来了,青天就有啦。鐘离先生,不必多言,稻妻不平,我不歸来,除非三天后璃月有海灯节之类的大型节日。]

[楓原万葉:是的,鐘离先生,在雷電将军明悟之前我们是不会归来的……等等,旅行者,原来你这么喜欢过节的嗎?]

[德川友仁:哈哈哈!这也很好嘛,就算是旅程再艰险,也不能忘记放松身心啊。]

[楓原万叶:但可惜现在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静听风月。钟离先生,实在抱歉,我们去稻妻后,梅因庫恩先生那边,还要麻烦您多加关照……]

[钟离:啊,诸位小友可能误会了,钟某没有干扰你们施行义举的意思。]

[枫原万叶:但你讓我们在三日之内返璃月?我们可不都是旅行者,有一呼一息间就往返目的地的能力啊?]

[钟离:我明白,我明白,路程遥远,赤心如铁,你们没有中途休息的心思,但愁肠百结,旧日梦魇,梅因库恩亦不会停止他的担忧,所以解决一切的办法只有一个。]

[旅行者:是什么?]

[钟离:呵呵呵……]

[钟离:有人比我更想亲口说出这个計划呢。]

[纳西妲:那就是三日之内,扒开那自闭神明的双目,讓她睁眼看世间!]

“等等,这是要我们和雷神硬碰硬?”

北斗越看越迷糊,终于忍不住发问,“且不说外交问题,就光说实力,我们也打不过神啊?”

她刚说完这话,一道张狂阴郁的少年音就在耳边响起。

“谁说要讓你们打了?哈哈哈哈,无知蝼蚁,还真敢想!”

谁!

北斗独眼犀利地扫视四方,却看不见说话的人,只能看见一艘体型庞大的須彌舰船,巨鲸般气势汹汹地向码头冲来。

“!!”

璃月港怎么会出现如此舰船,北斗心生戒备,扬声厉喝,“停下!展示你们的身份,否则休怪我——”

咚!两道紫光弹射而来,一者飘逸,一者迅猛,狼首帽子的少年率先落地,低声训斥:

“收敛些,散兵,这里可没有如草神和树王一般仁爱之人,你找死我可不会像她们一般拦你。”

“該死,别叫我那个恶心的名字!”

“不、不速之客?”

小派蒙见状,害怕地躲到旅行者的身后,旅行者也屈起手指,摆出召剑的姿势。

“不速之客?不,是当有必有之复仇!”

賽諾赤脚向前迈开脚步,赤瞳坚毅愤怒。

“这世上尚且没有,首领受辱却忍气吞声之族群!”

“!”

枫原万叶立刻明悟,“你们是須彌人,为梅因库恩而来,要与我们一同潜过那雷暴的封锁?”

“是也!”

高耸的舰船上站着如狮的女人,她的怒火亦如狮般昭彰。

“王所受的不公与伤痛,必用同等的血与沙清洗,方不堕我須彌国威!”

还真是须弥人,他们不远千里而来,踏入异国的境内,寻找岩国的盟友,只为替一位僭越的王,讨回他已无力去讨的公平。

“是须弥人啊,说不定我们还在群里讲过话呢。”略微松了口气,派蒙不解地看向散兵,“你看着倒像是个稻妻人,怎么也跟着凑在一起了?”

“我?我不过是一平平无奇的学者。”散兵露出充满恶意的笑,“想切身向伟大的贤王学习该怎么弑母而已!”

“呜哇!好可怕!”

派蒙小手一指白发的浪人武士,惊恐道:“亏我还以为,你是和万叶他们一样被雷神逼出境的无辜稻妻人呢!”

“万……叶?”

散兵怔愣地看向枫原家的后人,而北斗仍没放下警惕,对着为首的賽諾警告:“无论你有何等内情,外国船只停靠在港口必须要有相关文书……”

话音未落,她的终端滴地闪了一下。

“私信给你了。”賽诺熟练地操作终端,“事出突然,纸质版文件尚没有邮到须弥我们就出发了,但好在凝光大人在邮递之前给我们拍了照片,说是電子版也有契约效应……”

“……”

北斗看着那几张照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落后于时代几百年的老年人。

“好吧。”

无奈地拍了下头,北斗招呼众人,“既然问题都解决了,那我们就出发吧,赛诺,你们的船要跟在我们后面行驶,注意要时刻小心雷暴……”

“等一下。”船侧突然又传来一道少年音。

“又是谁呀!”

北斗航海多年,从来没有哪一次在出航前遇到过如此多变故,茫然地扶住船舷一看。

“你好,我是阿贝多。”

黄金的造物踩着阳华向他点头。

“我是钟若陀,铁匠。”

岩元素龙王向他微笑。

“我是吟遊诗人温迪,诶嘿!”

这位更不必多说。

北斗一听,感觉这些名字都耳熟,“都是聊天群里的?我没听说今天有要来死兆星号集体面基的活动啊?”

“旅行者,派蒙,你们也好。”阿贝多登上船,拍拍身上的土灰,“我昨日刚在钟离的帮助下考察完层岩巨渊和无妄坡的地脉,听说你们要前往稻妻,就来看能不能搭个顺风船……嗯?怎么这个表情?难道钟离没和你们讲过?”

“地脉不地脉什么的先放一边…为什么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人…”

派蒙有些痛苦地扶额,看着越来越混乱的甲板。

左边,那个不喜欢被叫散兵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纠缠起枫原万叶,正被友仁充满保护欲地挡在身前。

右边,一个绿眼黑肤的少年从舰船上溜下来,正自然和各个人交换名字。

“我是赛索斯,你呢……”

前方,北斗和迪希雅唠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竟让船员摆上了酒。

“知己,知己啊!”

那个胡狼帽子的人看见眼前其乐融融地一幕,忽然沉静了气势,犹豫了会后向旅行者投来严肃的目光。

“甲板上有很多人,但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都是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

空和派蒙都心中大惊。

他怎么看出来这里有人不是人的!?

“因为这里是甲板,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甲板‘假扮’的,怎么,不好笑吗?唉,不好笑也正常,想到梅因库恩,我现在就有点进入不了状态……”

旅行者:“……你是赛诺,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明明没有在群里发过我的相片。”赛诺吃惊。

“但你在群里经常讲冷笑话……”

“我的笑话终于扬名国际了,真好,真想让提纳里也看到这一幕啊,话说回来,提纳里笑时不能答题,因为‘提笑’皆非,写出来的答案会错误……”

“旅、旅行者,我们这趟旅途…”

派蒙向空投去惊恐的目光。

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

在诡异的欢声笑语中,众人到达了稻妻。

“没办法,虽然想表现得陌生些。”

温迪向他们吐舌,“但我们在群里时多少都说过几句话,再不济也有个眼熟,这种情况下实在是很难维持住该有的警备心啊。”

“也算是拜梅因库恩先生所赐了!”

赛索斯心满意足,他交够了朋友,现在看起来简直像只餍足的小狗。

“你们不觉得贤王很神奇吗?他明明自己都活得一团糟,降到哪里都是巨大的麻烦源。”

“但是,你们看啊,就因为他这样一个大麻烦,璃月的铁匠、蒙德的吟游诗人、至冬的……呃,前执行官?还有我们须弥的各方势力,大家,都被聚集到一起,为同一个目标而共同努力了!这明明是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哼,蠢得别具一格,倒是确实……搅动了一潭死水。”

迪希雅的大脑自动优化散兵的话,她手持大剑,眼中闪烁希冀和骄傲:

“说不定以后群里的人会遍布七国也没有可能呢,毕竟贤王就是有这种本事,让你一边骂骂咧咧地想揍他,一边又忍不住想替他做点什么!”

派蒙摊开手,不敢想,“那得吵成什么样子啊,现在群里的消息就有些让人看不过来了,只怕是面基时连死兆星也装不下下吧?”

“你这是嫌我船小?好了,不说笑了,朋友们。”

北斗再次严肃神情,“我知道你们有三日之内让雷电将军改变心意的计划,但计划该怎么实施,总该给我个准数吧,现在都已经过去半天了…”

“完全不用怕!”

小派蒙非常自信:“我们只需要想办法把雷电将军带到没人的空地,然后全力炮轰她就可以了,毕竟我们可是有……喂,阿贝多,你们三个要去哪?”

“去鹤观和清籁,你忘了我的目标一开始就与你们不同。”

乘着阳华,带着温迪和若陀,阿贝多边走边念念有词,“一个罕见的、由高度不稳定个体引发的强关联性集群案例,值得观察……旅行者,我们须弥再见。”

“再见~期待我们下一节的诗歌。”

“等等!”派蒙一下子飞起来,“你可以走,把你身后的那俩留下啊!”

“算了,小派蒙,铁匠和吟游诗人也没有多少战斗力,就让他们保护炼金术士吧。”北斗拦住他,“所以,继续说计划?”

“我、我……我什么都没说!”

战斗力最强的两个都走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派蒙秒怂,她揪着手小声反省,“而且在稻妻人生地不熟的,别说把雷电将军约到无人的空地,我们这么显眼,不被人举报都算强的了……”

她没有忧愁太久,船刚靠岸不久,就很快有一个狐耳的巫女从山林中现身,手中的御币挥成小幡。

“太君们。”

八重神子笑得千娇百媚。

“快里边请~”

“……啊?”——

作者有话说:好多人呐

第162章 群殴雷军,散兵最爽的……

派蒙有点越来越搞不清楚现状了。

“你说你是巴爾泽布的好朋友……等等, 你、你这是背叛了吧?绝对是背叛了吧!”

“哎呀呀,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拯救神明和心爱的国度呀~”

狐狸小姐面上狡黠地笑,心里却在暗骂。

[糊涂糊涂大糊涂,巴爾泽布大糊涂!留下来的人偶将軍更是天下无敵糊涂鬼!]

[砍人砍人, 一刀把须弥小心肝的手给砍去了!好啊, 稻妻本来就内忧, 破将軍还给我整了个外患出来,这是生怕民众过得太爽啊!]

“各位的到来实属民心所向,我的投奔也只能说是顺应天意,算不得背叛呐……”

“虽然你態度很好,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情报, 但我还是不相信你,因为你看起来就很不老实。”

派蒙一手叉腰, 一手指点,占据上風的她突然嚣张:

“狐狸可是最会骗人的!快,想办法取信我们!”

“这小东西……”

八重神子脑后冒起不明显的井字。

旅行者开口支援:“派蒙说的对, 异国他乡,表现太热情的不是老乡就是骗子,或者两者皆是。”

“哎呀,怎么能这么说呢。”

面对旅行者, 狐狸態度瞬间好转了不少,只是依旧油腔滑调, “要相信这世间还是有真情在的,过早失去童真可长不成健康的大人哦……”

赛諾在他们身后幽幽开口,“旅行者和派蒙说的对, 我也不信你。”

八重神子:“……”

“不止我不信你,我的枪和我的人,我的拳头和我的舰船上的武器都不信你。”

“太君!长官!须弥来的好先生!”

八重神子的身板立刻变得无比端正,满脸都是忠诚和恳切。

“烦请移驾随我脚步,我会用事实证明我的可信!”

三个人三个态度,看出门道的小派蒙跺脚大叫:

“坏狐狸!完全就是看人下菜碟嘛!”

她才刚跺两下,就被一阵讓人颈背发凉的笑声打断了动作。

“哈…哈哈…哈哈哈……”

“呜啊!前、前执行官,你怎么笑得比小奥还冷?”

散兵不答,只是扶住额头,脸上露出崩坏的神情。

“对,就是这副表情……再也没有高高在上,只剩下曲意讨好的表情……哈哈哈哈哈!我就是为了看见这副表情!才来到稻妻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值啦!”

他狂笑完,立刻迫不及待地越过赛諾,冲到八重神子的面前:

“怎么?非人的妖物?你也有守护的心嗎?你也会为无助之人屈尊祈求拯救?哈哈哈!……不、不对!你实际在意的只有快乐与神明吧!雷电的走狗!说话!”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表情好狰狞…他现在是在高兴嗎…”

被散兵吓了一跳,派蒙怕怕地躲在旅行者身后。

“可为什么又感觉,完全不像啊……”

*

赛諾没有管散兵,任由他自顾自地发泄,八重神子也没有回答一句话,自始至终只是以怜悯的眼神看向这个初代人偶。

“该死!该死!你哑巴嗎?还是真的狗?”

他咒骂一会,忽然看见萬葉发间的红色挑染,就又安静地发起呆来。

旅行者沉默地到达稻妻城外,平常且顺利……并不。

“嘶——”

“小奥!松开旅行者,他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先是钟離御赐的小岩蛇莫名冲着一个粉发少女的背影疯狂扭动,然后就是赛諾一行人被成群结队的稻妻人围了起来。

“八重!”迪希雅握紧拳头,“这些是你设下的埋伏?”

“拜托。”狐狸翻了个白眼,“我就算是再没人性也不至于讓手无寸铁的平民上战场吧!”

“冷静,迪希雅,这些人脚步虚浮,确实都是不曾习武之人。”

赛诺上前一步,冷静地向为首的稻妻人交涉,“请问为什么要拦住我们……”

“请问你听过野遊神嗎?你听过绯木村吗?你听过祟神吗?你听过眼狩令和锁国令是在愚人众的黑手下进行的吗?”

大風纪官刚开口,就被一连串问题堵了回去。

“!?”

这些是平民该知道的情报吗?!赛诺震驚地回头看了眼没反应的八重神子,然后谨慎地回答平民首领:

“略有耳闻。”

“那你还搁这呆站在做什么!行动起来啊!”

谁料那人竟一嗓子吼出声,激动地握住赛诺的手向外拖:“听到这些难道你还不知道稻妻要完了吗!三分之二的上层人都该引咎辞职!切腹自尽!”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拉不住大风纪官,反而被更紧地扣在了原地。

“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不对,是你想做什么?”

平民首领遇见如此大力先是一驚,随后却是毫不示弱地大吼回去。

“我想做什么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们要反!!”

“不是吧!”

友仁直接震惊出声,“我以为大御所大人在民间的威信一直是所向披靡的?”

毕竟那可是神明啊,庇护稻妻千百年的神明!

“你们是怎么生出褻渎之心的?”萬葉不禁好奇。

“褻渎?哼,如果指出错误算亵渎,为了国家更好算亵渎,那就算我大不敬吧。”

人群中有人拿鼻子轻哼了一声,轻飘飘的模样。

“御所大人啊,御所大人啊,雷霆中的雷霆,武者中的武者。”

“今日我将叛你,如鱼叛海,我将叛你,如子叛母。”

“神明啊,神明啊,取我性命吧,但请不要忘记,我的反叛不为财富,不为名利……”

“只为了讓更多似神一般的好人,和他所眷顾的村子,健全地活在世上。”

诗念完,那群人便不再停留,去拦下一帮进城的人了。

“你好,你听过野遊神吗?”

……

片刻沉默,友仁忽然笑起来。

“无论他们想怎么造反,是拿刀威逼雷电将軍收回命令,还是屠杀另外两奉行之人以血逼求和平,大抵都要失败的。”

“是啊。”

万叶也笑,“怎么都难逃一死,因为将軍的意志不可动摇,她的刀也毫不迟疑。”

散兵骂他们:“呆子,你们笑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朋友,看看那首领腰间的神之眼吧。”

万叶柔和了眉目。

“比起我们離国时的东躲西藏,他们啊,现在都在为自己的愿望而奋斗呀。”

“排队送死罢了。”散兵依旧不屑。

“不能这么说,因为我们已经来了。”

旅行者上前一步,与万叶并肩而立,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足以斩断命运的决意:

“我们既然已经来了,就会击碎那无想的一刀,让本该降临在他们头上的死亡,永远隔离在命运之外!”

……

“不过还是有一点很奇怪。”

震惊的同时,派蒙也没忘记在意细节。

“为什么绯木村的情报会传得人人皆知?在石头的记忆里,那明明是个偏僻的小村庄,就算是真被全灭了,估计城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有人特意扩散信息。”

赛诺轻易得出结论,“但是为什么,虽然说贤王在稻妻的声望比艾尔海森预想中还要高一些,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衍生出死忠于他的组织……”

“死忠于野游神?不,与其说我忠与野游神,不如说我和他都忠于追求……和平的国度。”

轻微的脚步声在赛诺身后響起,众人回头望去,看见浅蓝发色的男子,带着他蒙德的下属缓缓走近,脸上挂着和八重神子相似的笑意。

“初次见面见面,各位,我是神里绫人,一个普通的奉行。”

“我、我在石头里见过你!”

派蒙惊呼出声,“是你帮断臂的梅因库恩戴上了王冠,戴得很认真……不过你居然是奉行吗?大人物呀!”

“岂止是大人物,还是稻妻唯一的大人物!也是把稻妻城搞这么乱的罪魁祸首!”八重没好气地瞪他。

“你们不是想知道谁把绯木村的情报四处乱传吗?就是他,扰得国家大乱,哪里都是反抗军,扰得我不得不亲自出手……”

“!!”

旅行者微微睁大眼睛看神里绫人,“唯一的奉行……”

“是想问我要让国家动乱吗?”神里绫人以己度人,热心解释:“一个野游神反对将军时,她会不为所动,因为一个人对于永恒来说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但如果全稻妻的人都在反对将军呢?就算是石头,也该反思一下自己了吧……”

空:“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洗耳恭听。”

“我想问的是……”

旅行者看看武士们,看看狐狸宫司,看看唯一的奉行,又看看城外越来越壮大的平民叛党。

“稻妻还有人站在将军那边吗?”

……

“呱!”

散兵憋了一下,没憋住,笑出一声蛙叫。

*

雷电将军从每日例行的冥想中睁眼。

今日的冥想很不顺利,反复几次仍进入不了状态,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干扰。

这不寻常,因为人偶是几无感情波动的,无念无想之身,按理来说心神不当有任何动摇。

多想无用,冥想完毕,雷电将军按照惯例要批臣下们上交的奏折。

可是到了时间仍没有人带着文书进来。

“来人。”

天守阁内无声无息,雷电将军站起身。

“九条?”

天狗常常侍立的地方留着几支残羽,像是被突袭后的现场。

“……”

放开神识,天守阁内一人也没有,倒是外面隐隐约约有狂笑声由远及近。

不对,不止笑声,随行的还有……

“轰——”

反应只是微微慢了半拍,雷与草交织的元素球就在天守阁上爆裂,打出一片激化伤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电将军立刻腾空而起,在废墟残垣前她竟看见一个紫绿撞色的機甲立在半空,张狂的声音从中響彻天际。

“巴尔泽布——我已登神!!”

声音里是无尽的苏爽与畅快,只是还没等雷电将军搞明白状况,她就又听见一道无奈的人声在機甲肩膀上响起。

“你没有登神,散兵,草神之心是纳西妲大人的,正机一号是大慈树王好转后照着博士的图纸随手改造的,这两者只能算是借你,打完这场后是要还的。”

“闭嘴!赛诺!!”

是永恒的敵人吗。

雷电将军不声不响地要抽薙刀。

“啊啊啊!可恶!正机一号太大了,把我们的风头都盖住了,旅行者,上,不能输给他!”

“我也想开机甲。”

旅行者嘟囔一声,一手岩一手风,开启双元素形态。

没有神之眼却能使用元素力?

雷电将军眉头一皱。

这是离永恒最远的敌人。

“上啊!让大御所大人看看我们的野游神意志!”

“剑鱼三号队,机不可失!”

反叛者看见混乱,争相拿起武器,冲上前,雷电将军在其中看见了普通的稻妻居民,也看见了熟悉的海祇将领。

都是永恒的敌人。

她刚刚转面向凡人,就听见一声凄厉的蛇鸣轻响,一道细长的黑影从旅行者的脖子上弹起,落地,变成顶天立地的岩蛇,圈护薙刀下的人类。

“小、小奥!?”

蛇神眨了下夜泊石的眼睛,看着军队后方粉色的巫女。

“黑色的……奥罗…巴斯大人?”

蛇,保护己身的蛇,虽然颜色不对,但珊瑚宫心海只能想到这个。

奥罗巴斯的碎片吐了下信子,感觉心满意足。

雷电将军面无表情,“又一个永恒的敌人。”

她伸手,施展刀法,可总有狂风大作,让她的刀锋砍不到致命处,偶尔也有土石天降,遮掩战士们的行动。

“……”

“永恒的敌人,今日有些多。”

“别再说废话了!各位,拼尽全力,今日内就将她打醒!”

旅行者奋力冲锋,单手剑直指雷电将军的脖颈。

“否则!梅因库恩醒来就又要乱哭了!”

第163章 得胜归来,死兆星上庆……

雷電影感覺非常困惑。

她本来在一心净土里好端端地自闭, 如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不会有失去,不会有痛苦,不会有灾厄。

今日却有些不同, 因为不知道哪里闯进来一个黄毛,面带惊愕地看向自己。

“你是……真正的神明?八重神子说的都是真的!”

久违地听到了老友的名字,雷電影略感怀念, 但这点怀念不足以让她停止对旅行者的劈砍——因为她心中知晓, 站在她面前的, 乃是永恒的敌人。

那便不必多想,挥刀即可,无需犹豫,无需思考。

像过去的五百年一样。

无需理会那些聒噪的言语。

“你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嗎?你知道大家都非常讨厌你的禁令嗎……可恶!听我说啊!睁开眼看看大家的愿望!”

愿望,也是永恒的敌人, 是應該和这个旅者一同被粉碎之物。

“……”

但是为什么。

“赢不……过?”

旅者自身的实力并非绝强,纵使得了风与岩的加护, 亦本應无法抗衡神威,可是什么?为何萬千流萤般的愿光,跨越时空壁垒, 争先恐后地汇聚于那柄异乡的剑刃之上?其光芒炽烈,甚至照亮了这百年孤寂的幽暗净土?

“被寄托一国之心愿的……”

“不應該是我嗎……”

『请废除眼狩令!大御所大人!』

无数声音穿透净土,在她耳边轰鸣。

“永恒,不好嗎?”

当人类的愿望汇聚一心时, 足以超越时间与空间,让那至尊的神明, 也要为之退让,但让雷電影动摇的,不止是己身的落敗, 还有……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巴尔澤布用来取代我的造物?不堪一击!羸弱羸弱!!”

雷電影于现实中睁眼,她看见巨大的机械手已贯彻将軍的胸膛,破口处响着元素紊乱所爆发的滋滋声,再一抬头,须弥风格的机甲破破烂烂,紫发的少年在被削去一半的艙室里狂笑,相貌与将軍有七分相似。

“哈哈哈!一具被嫌弃的废物,反而打敗了神明的完美造物!多讽刺!多可笑!我亲爱的好妹妹,你怎么不笑啊?”

机甲的巨手更深地穿过人偶将軍的胸膛,雷电影听见体内的材料在吱呀作响,身体在随着捅刺后退,不痛,但有点控制不住平衡。

“哈哈哈……”那少年的嘴角高高挂着,是极反派的快意神情,“莫非你是个连笑都不会笑的痴呆玩偶,智障木头?可悲可悲,可悲啊!”

他的笑容淡去,露出焦躁与些许的虚无,而雷电影看了一会他的臉,终于确定了些什么。

“雷电国崩。”

她如此呼唤。

“你怎么在这里。”

借景之馆,不应該在那里待机吗。

“……”

雷电影很难用自己的言语去形容那少年臉上神情的变化,焦躁与虚无瞬间瞬间僵住,他看着自己穿透的人偶,漂亮的眼睛里透出惊愕与难以置信,随即汹涌而上的,却是更加纯粹的憎恨与怒火。

“巴尔澤布……”

“巴尔澤布!!!”

他猛地拔出机甲的手臂,腕中卡着将军碎裂的材料,留下的大洞再次让他臉上露出癫狂的喜悦。

“巴尔泽布!巴尔泽布!被失敗者刺穿胸膛的感覺怎么样?被遗弃者肆意羞辱的感覺怎么样?母亲,父亲,君主,神明,我要将你的脸踩进地里了!”

“哈哈哈哈!好极了,好极了!我真应該感激大慈树王,感谢她将我从世界树的边缘拉回,要不然我就要遗憾地错过如此美景了!”

雷电影感觉不怎么样,胸膛损坏让将军的元素流通很不顺畅,让她不得不弯下腰,如人一般喘息。

而眼前的机甲吝啬,甚至容不得自己休息一下。

“说话!说啊!巴尔泽布,给我说话!”

“看见久别重逢的孽物不该有点反应吗?败在软弱之物手中感觉怎么样?说啊!巴尔泽布!!”

我要,说什么啊。

在满布噪点的视野里,巴尔泽布相隔五百年再次去看雷电国崩的脸。

天真尽褪,徒留扭曲,纯洁湮灭,唯剩癫狂,连那曾落下泪水的晶莹瞳孔,都被怒火烧干了。

如此狰狞,如此痛苦,如此……可怜。

于是雷电影应他所求,本着怜悯,说出此刻心中所想。

“国崩,我有些后悔造出了你。”

此言一出,萬籁俱寂,只有八重神子惊恐的吸气声在空中回响。

“呆子!完喽……”

“不、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机舱里的少年闻言剧烈地颤抖,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歇斯底里,命若游丝。

“这不是我想要的!!闭嘴!”

机甲随着嘶哑的怒吼抬腿,正机的足尖向雷电将军踏去,俨然是要把神造躯壳如虫泥一般碾碎。

“给我滾!!”

“嘶!”等等卧槽!这小子疯了!

奥罗巴斯直接吓傻,他弹射着要去拦散兵。

雷电影要是真出问题惊动天理,吾不是又要还阴了吗?

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正机之神大力下踏,元素四溅,直直溅到……狐狸粉色的毛皮上?

“賽诺!旅行者!”

显出原型扩大妖相的狐狸宫司炸着毛挡在人偶面前。

“我已经用情报赎了影的性命了,你们真要叫稻妻成为无神庇护的混乱之国吗?这里可与暗之外海接壤!”

“散兵!冷静些!”

紫光大盛,狼影显现,賽诺迅速跳到艙室,要阻止散兵继续攻击。

但他已一进入舱室,却是颤抖愣住了,因为黑衣紫发的少年,已经停止了操作机甲,此时正屈腿坐在驾驶座上,双臂环着膝盖,鬥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散兵?你停手了?”

賽诺看着这一小团人。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鬥笠下传来低低的呓语,带着一种被抽空所有力气后的虚浮,与先前歇斯底里的疯狂判若两人。

唉。

賽诺走近他,站在他座椅旁,轻声问。

“那你想要什么呢,散兵。”

“想要神之心吗,可是击败神明的壮举不是比一颗神之心更珍贵吗?”

“想要复仇吗?可你现在却停止了攻击。”

“还是说,你只是想要赞同和认可呢。”

“滾开…风纪官…滾啊……”

人偶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捏了一会,又似无力般散开。

“复仇,报复,毁灭,流血——蠢货,我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断断续续的呜咽在鬥笠下传来。

“该死!我被造时没有被写入这种程序,没有!呜!没有啊!”

……

雷电影静静地听了会舱室内的呜咽,又看看被打成废墟的天守阁。

“我好像又做错了什么,神子,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祖宗啊!”

那大狐狸翻了个白眼,摇身一变又成了娇媚的女子,“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什么也没做!永恒之神!”

“……”

神明困惑地皱了皱眉,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想起被各方面完全打败的自己,又觉得八重说的可能有她的道理。

“我什么都不做,只是为了停止失去。”

她为自己解释。

“你看,笹百合、御舆千代、狐斋宫,这五百年来,我再也没有失去一个像他们那般重要的好友。”

八重神子没说话,只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她。

“……”

雷电影转目不与她对视。

过了好久,她才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如果姐姐还在,稻妻一定会比现在好千萬倍。”

“……哼。”

八重神子放松了身体,她知道被强行打醒的雷电影虽然依旧难忘痛苦,却不会再抛弃子民,将国度交给将军来打理了。

除非她还想再被打一次!

身心俱疲的狐狸小姐掩嘴打了个哈欠,懒散地看着影拖着破败的身体,去找那被赛诺拉下机甲的少年,张口想说些什么。

“滚!!”

啊,直接被骂回来了,神情好低落哦~不会又哭又闹吧~

活该!累死我啦!

大事已成,也没什么伤亡,神里綾人松了口气,笑着问身旁的萬葉。

“看来今晚可以召开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了,我也当拿出家里最好的酒具……”

“不了。”

“嗯?”綾人困惑,“这世上还没有大胜后不举杯庆祝的道理。”

“不行,我得快点回去。”

万葉转身露出个微微自得的笑容。

“因为还有猫在等我。”

“……”

绫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身边的托马就先亮着眼睛接话!

“哎!那确实是得快点回去!谁能拒绝回家开门时热情的毛绒绒拥抱呢?”

绫人:“不,我觉得你们两个的猫差别可能有些大……不过算了。”

至少在备受呵护这一点上,都是相同的。

*

留下一部分人处理稻妻剩余事项,一部分人赶去璃月。

散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去璃月,无视了在他身后伸手的雷电影。

稻妻之行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爽快,穿透将军胸膛的快乐也很短暂,衬得他向纳西妲强烈自荐要和赛诺一起去稻妻的行为像是个笑话。

该死!我为什么非要活得如此矛盾与痛苦,讽刺与空虚?亢奋之后总是空洞,爆发之后总是疲惫!为什么,为什么!

散兵坐在死兆星的船顶上,用拳头锤地,拔自己的头发,甩打自己的斗笠,发泄情绪如同婴孩,他和婴孩有什么不同呢?他还不曾被大人教导过该如何正确地缓解所受的痛苦,就被一脚狠踹到世界中去了!

旅行者爬上船顶时差点被摔来的斗笠削掉呆毛。

“哇!”

派蒙吓得大叫一声,“友军!别开枪!”

“滚开!”散兵谁的面子都不给,“不想被电就滚远点!!”

“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坏啊……”

派蒙喃喃,而旅行者用风元素将飞出的斗笠召回,跳上船顶的同时将他递还给主人。

“给。”

他不接,眼眶微红,恶语相向,“不是叫你滚开了吗?聋啊!小心我……”

“小心什么?你会电我吗。”

旅行者面不改色地斗笠拍回他的头上,“北斗大姐头举办的庆功宴已经开始了,下去吃饭吧。”

“邀请我?你们疯了吗?……谁乐意吃你们人类的食物,滚开!”

派蒙震惊,替他可惜:“!这家伙居然不爱吃饭,这得错过多少美食啊!”

“……你的关注点真是离谱到让我发笑,立刻给我下去,别逼我再说一次……”

散兵正压低声音威胁,忽然看见船顶边探出两个白色的脑袋。

“他在赶人欸,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友仁问万葉。

“哎,告诉你多少次啦,不能光用耳朵听人口所出的语言,也要听他们心所出的声音。”

万叶翻上船顶,笑眯眯地走向散兵。

“你真要赶我走吗?朋友?我们刚刚可是携手一起经历了场伟大的战争啊。”

“勉勉强强都可以算战友了。”友仁补充。

“……”

那个德川友仁散兵倒是毫不在意,但是这枫原万叶在眼前一站,散兵的视线就粘在他头上的那撮红毛上动不了一点,嘴里也放不出狠话,着了魔似的。

“……你上来做什么?没事就下去,庆功宴可不在房顶。”

派蒙:“呜哇,一下子就不凶了!”

“聒噪!闭嘴!”

“!原来只是区别对待!”

“好啦好啦。”万叶笑着打圆场,“我当然知道庆功宴在下面,但不能让我们吃饱饭,大功臣却空着肚子过夜啊……给。”

他把友仁端着的东西递给散兵,散兵揭开一看,心神一动。

“……茶泡饭?”

“对。”万叶面不改色点头,“清淡,给你去去火气。”

“……”散兵有一点失落。

“好吧,不逗你啦,其实是和赛索斯告别前告诉我你喜欢这道菜的,他还叮嘱我要好好和你打好关系呢。”

“……多嘴的家伙。”

紫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表情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不喜欢,只是确实咽下了米粒。

“我吃了,你们没事就下去吧……旅行者!你在做什么?!”

“没有看你一个人吃独食的道理。”

一眼不见的功夫,空竟在船顶支起了锅,阵阵香气中撕了个大鸡腿塞派蒙嘴里。

“没有桌子放菜啊,好不方便。”

“我去下面拿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友仁自告奋勇。

“很好很有精神!那剩下这个鸡腿给你!”

“等等!?不是你们!”

散兵起身要拦,但那友仁来去如风,不一会竟叼着鸡腿扛着桌子真上来了,后面又莫名跟了个新人。

“好哇旅行者!早就听香菱说你手艺不错,结果竟躲着我偷偷给别人开小灶!”

一坛酒嘭地砸在桌子上,北斗佯怒指指点点:“还不快补偿我道炝炒肉片,水煮鱼……哎呀,辣菜你就上吧!”

“等等,人越来越多了!?”散兵大惊,真怒,“都给我下去啊,懂不懂什么叫礼貌和距离!?”

“船长有权出现在死兆星号的任何位置,包括船顶!”

“……”散兵举目四望,想再找个清净位置,可是船就这么大的地方,周围全是海,清净的地方又有几个?

“旅行者,会做须弥菜吗。”

左顾右盼间又有一个人爬上来,是赛诺,他自然而然地开始点菜,仿佛在船顶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不会?那我做给你看好了……”

“……你们这群人是傻子吗?”散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甲板上有灯光,有炉火,亮堂又温暖,人又多,你们一个个的不去那里,非要来船顶跟我抢寒风,抢黑暗,抢安静,你们都有病吧?!”

“可是啊,庆功宴就是为参与战争的所有人准备的。”

旅行者貌似一脸无辜地摊手。

“只要还有一位功臣未至,哪怕庆功宴设在玉京台,也会觉得少了些滋味,不是吗?”

“……”

又气恼又无能为力,散兵恶狠狠地塞了一大口饭,背过身不再说话了。

因为背对着所有人,所以他没发现大家的脸上,纷纷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这样子心情应该会好点吧?我们多少也会转移他点注意力。’

派蒙讲悄悄话,把头伸到赛诺耳边:‘说起来,你不是大风纪官吗?我以为你和执行官……哪怕是前任也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呀。’

‘须弥国情特殊。’

赛诺也小小声地向她解释。

‘我们对这种…嗯…言语带刺、看起来就叛逆不好惹的外国少年,总会不自觉地多观察、多包容一些。算是近年来的历史遗留问题吧,唉,看他也这样,估计这个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是改不掉了。’

第164章 久别重逢,一国所护之……

算算时间, 也快醒了。

鐘离坐回床边,凝視着梅因庫恩的睡脸。

安宁,静谧, 略显灰白的肤色,过于精致的脸颊,一眼看去竟不似真人, 倒似匠人穷盡毕生心血所雕琢的石像, 无生机的美丽。

……

不, 不。

鐘离心中反驳。

石像可不会哭闹,不会拿头撞墙,不会剧烈抽泣到讓自己昏厥,唉,岩王爷保佑, 讓枫原萬葉先生在他醒来之前赶到吧。

岩王爷是真有点哄不住了。

事不遂神愿,岩石的心脏微微一突, 鐘离几乎是无可奈何看着猫耳朵上的猞猁毛轻颤一下,然后緩緩立了起来。

“…鐘离…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瞳孔随着光线缓缓缩成椭圆, 梅因庫恩习惯性地用右手撑床。

又撑了个空。

……!!

脑袋摔回枕头上的同时梅因庫恩立刻想起所有的记忆,痛苦瞬间击碎所有刚苏醒的慵懒。

“嗷——”

战栗四望,梅因庫恩没看见萬葉,“完了!他们定是死了!!死在雷电将军手下了!”

泪水刹那间就盈满眼眶, 灰白的石像迅速鲜活,呻吟着惨叫。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软弱与无能……”

钟离堪称熟练地起身上床, 帮他把身体支起来靠在自己肩上——躺着哭只会让他喘不过气,“你最好先补充一下能量和水分,刚醒来的身子正处于疲乏的时候, 不易激动和劳累…”

“嗚哇哇!”

…好吧,还是劝不动。

钟离只能搂着猫,睁着眼,在嗚嗚呜的哭声中以千年未有之无助,千年未有之急迫,希冀地渴盼着希望的降临。

“钟离!我们回来了——”

旅行者踏入屋里时浑身一寒,抬眼就撞见钟离暗含求救的視线。

“——你谁?”

不像无所不能的摩拉克斯!

“都快快过来,莫要在门口逗留。”钟离不动声色地催。

“恩先生!”

萬葉反应快,三两步先跑进屋里。

“看这里,我们在这呢,什么事也没有!”

“萬、万葉!”

哭声一下子就住了,钟离也感觉肩上一轻,那是猫歪歪斜斜地直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看万叶,也看他身后的旅行者和友仁。

“你没事,你们都还活着。”

“唉,你还在担心这个啊。”

哭笑不得地走上前,万叶试图安抚梅因库恩,“一点事也没有,我们……”

啪。

话刚说到一半,万叶忽然感觉手上一凉,黑雾凝成的手铐已经扣在腕上,另一端攥进梅因库恩仅存的左手里。

“……恩先生,你??”

“不許走。”

“等等,不是?您?”

万叶甩那锁鏈,甩了几次都甩不开。

“不許走。”

寡言少语,但意思明确,梅因库恩挺直了虚弱的脊背,面无表情中颇有几分为王的霸道。

“不許去稻妻。”他命令。

虽然不知道枫原万叶为什么没趁自己昏睡时盡快启程,但既然留下了破绽就别想再去找死了,雷电将军什么的,我想办法处理就好……

“可是,恩先生,稻妻我们……”

“不许去,不许去。”

轻喘了一下,梅因想擦泪,可是左手已被铁鏈占据,就只能费力地举起残肢,用剩下的半截小臂在脸上乱蹭。

“人的生命,重要,脆弱。”

“可是……”

“放弃抵抗,接受命运。”

梅因库恩微微侧头,不看他的眼睛,心狠似铁。

“憎恨吧,因为我死也不会松开你的。”

自由和死亡,哪一个更重要?哈,像万叶这样的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吧。

但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得自身的宝贵,也对自己的脆弱毫不自知。

“可是,恩先生!”

不要再叫了,我意已决,没有人能违抗王的命令……

“我们已经去过稻妻了啊!!”

……?

困惑地眨眨竖瞳,梅因库恩看着被锁住手腕的少年尽力解釋。

“我们不仅去了稻妻,还打败了雷电将军,大御所大人已经承诺要废除眼狩令和锁国令,只是时间来不及,我们还没有和她说有关于你的事就返程了……”

梅因库恩听了一会,然后默默地点了下头。

“听清楚了?”

嗯,听清楚了,三日速通稻妻,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清楚了就快些放开我吧。”

万叶哭笑不得地摇摇链子。

“这样子像什么话……等等,为什么缠得更紧了?你不是听清了嗎?”

“嗯。”

听清楚了,万叶你为了自由,已经到口不择言的地步了。

打败了雷电将军什么的……

“我不信。”

猫的眼睛中亮出前所未有的智慧来。

“别想拿胡话骗我!”

我已经不是枫丹的那个容易受骗的我了,须弥的王岂可能是好糊弄的?这般拙劣的谎言,谁信谁傻子!

“居然没信,哈,真是聪明的不是时机。”

年轻沉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是大风纪官,他和散兵办完入港手续后稍迟一步赶来。

“賽诺!?”

梅因库恩看见他就吃了一惊,下意识向身后藏自己的断臂。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很重要嗎?大概没你的手重要吧?不如就由你先向我解釋解释,贤王。”

賽诺完全知道一切的前因后果,完全不用梅因库恩解释,但他就是要逼出王的无措神情,看他绒耳垂软,向臣子示弱。

“别、别告诉艾尔海森,行不行?”

“我不,我才不给你瞒着。”

賽诺面上不显,心中却气闷,嘴里也含怨,“我不仅要告诉他,还要添油加醋地告诉他,要气得他吃不下饭,连连骂你蠢蛋。不只是艾尔海森,我还要告诉納西妲,提納里,卡维……所有人都要和我体会到一样的情感才好。”

“……不要这样,小賽诺。”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王就又要被臣子搞哭了,他用余光瞟着被子,看起来很想躲进去。

“别告诉,他们……”

艾尔海森,经常说我笨,如果他这次又知道我没有听他的命令行事,他会不会因此对我感觉失望,然后再也不理我了?……还有纳西妲,我当时是以武力挟持她,让须弥臣服的,可现在的我又弱,又是个残废,她会怎么待我?会报复我吗?我经常在她面前伤害她的子民……

须弥的大家会怎么对待无力的僭主?我会像年老的雄狮一般死在旷野中吗?

曾经强盛的,日益衰弱,曾经年幼的,已经健壮,梅因库恩不敢看赛诺,他怕他仍会像多年前那般,无畏地持枪向新王发起决斗。

而这次,那落败于地匍匐仰视的,将是梅因库恩自己。

“呜……”

但梅因库恩没听见争斗的号角,反而感觉自己的左爪被掰开,锁链滑出,棋子状的物品放下。

“呜?”什么东西?

“转过头看看吧,贤王。”

“草神大人说过,你将她被大贤者占据的神之心归还给了她,那你一定知道这是什么吧。”

为鸣神而殚精竭虑的狐狸,付出了许多以求平息须弥方的怒火。

配合即将到来的拯救计划,全力查明梅因库恩的家世……而神之心,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却也的确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雷神的象征?!”猫的耳朵一下子立起来,“等等,为什么它在赛诺手里?难道、难道……”

那个三日速通稻妻的荒谬故事,竟是真的??而让它成真的原因是……

“贤王,别再忘了。”

黑肤的手与白色的爪交握,赛诺将神之心按在王手上。

“被欺负了要记得说,你身后站着的,如今可是一个国家啊。”

……是为了我?为我报仇?

为了我,而向尘世的七神举刀,为了一个无用的君主……

“塞、赛诺……”

黑色的锁链随风而散,闪烁的竖瞳蜜糖般软化。

“赛诺!”

千万般的忧虑与哀愁,自卑与忐忑,忽然烟消云散。

“别这么看我,胜利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天时地利人和的共同作用。”

“你真是个好孩子啊呜呜!”

“那就把胳膊给好孩子看看,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只。”

“……”

“别往人家身后躲!……钟离先生,见笑了。”

万叶随着消散的锁链跳到一边,心有余悸,“真是从没想过的发展。”

“毕竟是猫嘛。”

派蒙嘻嘻笑。

“恩先生大概是那种,主人起夜上厕所时都要跟着的猫吧!”

“倒也没有那么粘人,他之前还挺酷的。”

万叶也笑,他想起了梅因库恩的野游神时期,但看见正往钟离身后躲闪的梅因库恩时又迟疑了起来。

“……应该没有吧。”

“管他粘不粘人,猫全是愚笨的生物。”

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散兵上前几步,直接去搶梅因库恩手上的雷神之心。

“行了,看一眼得了,这是八重神子许给我的战利品。”

“噫……”

梅因库恩还真有点不想放手,“战利品,不应该都先给首领挑选吗……”

“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你臣子。”

散兵搶得毫不犹豫,抢得肆无忌惮,“赛诺,你看什么看,莫非还想帮他抢不成?”

“同类之间的战争,我不大想参与,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散兵。”

“说。”

“纳西妲借你的草神之心,和这颗雷神之心,你只能在手里留下一个。”

“为什么!”散兵无法理解,“雷神之心是我自己得来的,草神之心纳西妲也无所谓它在我手中放多少年,我凭什么不能两者同时拥有!?这是我应得的!”

“差不多得了,你还真想一人占两个神明象征啊。”

行吧,又是无聊的规则与面子,散兵一手一个神之心,陷入了无尽的纠结。

“草神之心我都用习惯了,也能适配正机一号……”

“那就是舍雷神之心喽?”

“该死!……我真不能两个都要吗?”

他骂骂咧咧地试图和赛诺打商量,却看见钟离身后的梅因库恩盯着他,炸了一耳朵的毛,视线惊恐如看伪人。

“看什么看!怎么,几个月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你不是散兵!”

猫吓得嗷嗷叫。

“散兵这时候早就直接动手抢两个神之心了,才不会和赛诺说多余的话!”

散兵死死握紧拳头:“……”

这是病号,不能打,这是病号,不能打…

梅因库恩不仅自己躲散兵,还要拉着别人一起躲,“赛诺,离他、远点,危险。”

……烦死了!!!

第165章 岩神提醒,计划开始的……

賽諾还是抓住了梅因庫恩被截断的小臂。

雖然小臂的主人非常抗拒, 不配合,为逃避现实甚至频频扭头向钟离求助,但賽諾还是在他忍不住的颤抖中抓住他的小臂, 把断处放在掌心摩挲。

最末端是玄棕的造物,触感坚硬光滑,再往上摸, 就带了点红色, 迎光照射, 断裂的肌肉纤维和大小血管都清晰可见,如同被冻在琥珀中,凝固了时光。

凝固在了最痛苦的时光。

……

賽諾的心思开始纷乱复杂。

如果普通人的伤口被如此对待,不通的血脉一定会让其他的手臂肌肉萎缩或坏死……梅因庫恩的特殊体质倒成优势了。

……

狡诈的八重神子,雷神真应該谢谢她果断坚定的求饶。

“賽、赛諾……”

在发抖, 是因为对人的恐懼?

“你的王冠呢。”

“枕头…边…”

放开残肢,给他带上冠冕, 像多年前納西妲所做的一样。

绒耳尖颤动的幅度开始变小,扩散的瞳孔也缩了些,他安稳多了。

“这件事, 不許告诉别人。”

安稳后,立刻就开始得寸进尺,亮他只剩一个的爪子。

“这是命令……王命哦。”

“行。”

赛诺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因为这消息已经传遍海内外了。

不过看他这突然放松的脸色,赛诺覺得他还是不知道为好。

*

梅因庫恩还有許多问题想问, 比如说赛诺是怎么知道自己被雷神砍了的,大家又是怎么打败神明的, 稻妻人有没有受影响……

但他与人交流时效率还是比不上非人生物,缺血的大脑也阵阵眩晕,就逐渐在散兵看戏时发出的冷笑声中缓缓闭上了眼。

又是一尊精美的石像。

“他清醒的时间, 好像比上次短了不少?”

萬葉看他睡着很是惊讶,轻声问钟离。

“陈旧的夜泊石,也很難常亮,鉴于他身体所受的多种磨损,我认为长时间睡眠已经是很轻的代价了。”

点上安神的熏香,钟离关上房间的门,又拿出待客用的茶葉,泡好后自己先抿了一口。

好茶。

可惜猫不能喝。

“咕嘟咕嘟咕嘟!”

小派蒙是牛嚼牡丹的喝法,粗莽灌下后还要仔细评价,“香是挺香的,但我还是更喜欢甜甜的苹果酿!”

“派蒙是小孩子口味呀。”稻妻人倒是都挺满意,细细地品,期间友仁抬眼,好奇地看了眼盯着茶水发呆的赛诺。

“怎么不喝,也不喜欢?说起来須弥人平时更常喝的飲品是……咖啡?”

“嗯?唔、确实是咖啡,一个猫不能尝试的飲料。”

雖然被友仁呼唤了声,但赛诺明显是没缓过神来,他走出卧室后就是恍恍惚惚的模样。

“茶我们也喝,嗯,嗯。”

“担心梅因庫恩到这种地步了嗎?这可不行!至少要养足自己的精神啊。”

小派蒙攥着拳头飞起来,“散兵!你也劝劝他……哇!你怎么看起来也有点恍惚?你总不至于也担心他吧!”

“……你真該修理你的舌头!”

散兵扶着额头身体向后靠,雖然不比赛诺,但他离开卧室后看起来也有些走神。

“见鬼!我还以为他会是个丑八怪!”

“卡维一定会为他造的面具后悔的…一定……”

两个須弥人都着了魔似的,一离开梅因库恩的视线就开始喃喃自语,像是忍好久终于憋不住了。

“不是,他什么毛病?猛一露脸差点吓我一跳,藏这杀手锏是想耍谁?蠢货…”

“是因为牙嗎?虽然有点尖但也没什么啊…難道是心理阴影?”

他们念得所有人都有些懵了,派蒙心直口快,“他俩这是怎么了?刚才在梅因库恩面前表现的不是很正常吗,突发急病?”

“难道……”萬叶略微分析了一下他们的自语,忽然睁大眼。“你们没看见过梅因库恩面具下的模样!”

……

“咦??”

旅行者大吃一惊。

“他不是须弥的王吗?”

哪有子民不认识王的??

散兵扶着斗笠,率先撇清关系。

“我在须弥生活也没几年,又不是他近臣,没见过又怎么了?倒是赛诺,你怎么回事?”

“这怪不得我,这十年来,梅因库恩不曾有一次在我们面前摘下面具,就算是不得不进食饮水,也是背对着我们极快地摄入。”

“等等,十年!?这是多不想露脸啊?”

友仁彻底茫然,“但我们摘他面具时他虽然正高烧昏睡,可醒来时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我还想问你们给他喂了什么迷魂药。”

赛诺的眼神瞬间幽怨,看万叶,看友仁,也看帝君,“纳西妲十年也没有做成的事…”

“这…哈哈,也许是投缘。”

万叶干笑了两声。

糟糕,怎么一种被正主找上门来的心虚感?

呜哇,眼神更凶了……

钟离倒是没受影响,他悠悠地咽了口茶水,“其实答案很简单,赛诺先生。”

“请你思考,在梅因库恩先生彻底摘下面具的这段时间里,他与往日有何不同?”

“能有什么变故。”赛诺早把群里的情报看了许多遍,信手拈来,“高烧,昏迷,重伤,昏迷,应激,昏迷……唉,简直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他要是留在国内,安安分分当他尊贵的王该有多好?可不会遭遇这么坏事……!”

如果非要说一个最大的不同,那赛诺只能想到一个。

弱小,前所未有的虚弱,王者从天坠下,几乎堕落成将死的幼兽。

“是这样的。”钟离微微垂敛金瞳,凤眼略带哀意,“在人类的世界里,面具有着负面的象征意义,伪装,防御,自我保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当梅因库恩强盛时,他乐意让自己看起来更不好招惹,但他现在很羸弱,只能依附他人的羸弱。”

钟离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们说他笨,这是不对的,作为一位年轻的长生种,他已经很聪明了,他知道受伤时最好不要对救护者龇牙,露出柔软的腹部才算礼貌……”

“钟离先生?”赛诺莫名感覺他有点可怕,“你的意思是……”

“他很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钟离直接挑明。

“当我触碰他汗湿的额头时,他会无意识地叼住我的手指,用尖牙轻轻啃啮,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当我立于他身侧,他会用那截残肢笨拙地、一遍遍勾缠我腰后悬坠的神之眼,如同离巢的幼猫,本能地寻求母親尾巴的慰藉与指引……”

钟离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莫名心悸的弧度,那并非嘲讽,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带着悲悯的兴味。

“呵呵……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正在用最原始的本能,拼命地、可怜又可爱地,乞求着我的怜爱与他所能感知到的一切‘安全感’呢。”

袅袅茶香中,赛诺彻底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彻。

“这样的他,又怎么会把代表拒绝的面具往自己脸上戴呢?放心吧,赛诺先生,他只是在怕死,不是在敞开心扉。”

你这话…实在是……

地狱啊。

“停一下,停一下!”派蒙有些搞不明白了,“猫猫爱撒娇怎么了?梅因库恩不是一直都那样吗?第一次见面时留云借风真君就可以摸他的头了,超级乖的!旅行者逗他也没生气…”

“哈哈哈哈!我親爱的派蒙小姐,您可能有些不清楚。”

一声狂笑,散兵突然站起,向众人嘲讽着摊开手。

“赤沙讳懼永刑之君,兽瞳谜主,渊戾王,这才是梅因库恩最初的王号啊!”

他说完就走了,不想再听的模样。

赛诺留在原地,皱着眉沉思,想象着梅因库恩抱着钟离先生撒娇的模样,又与记忆中安静温和的贤王对比,再与更早些的阴沉戾王对比。

真难想象他们是同一个人。

“你若是也想和他亲近,只需要等到他醒来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他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钟离安然独坐。

“一开始可能会有些纠结,但他很快会靠在你身上的,因为比起怕人,他更怕死呢。”

“……你故意的,钟离先生,你故意扰乱我的心神,让我不得安宁。”

赛诺闭上眼睛,再睁开,赤瞳如狼般闪亮。

“所求为何?总不至于是发发照顾病人的牢骚。”

“说不上是发牢骚,只是一些提醒罢了。”茶杯略重地落在桌子上。

“提醒艾尔海森先生,那个被梅因库恩信赖又恐惧的沉稳先生。”

赛诺几乎立刻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钟离手指点着桌子,神情威严不容置疑。

“让计划快些开始,不能再拖。”

“我虽然喜欢小辈和我亲密,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于恐惧而和我亲密,却是有些过分了,对双方都是。”

赛诺无奈:“这不是艾尔海森能控制的,时机未到……”

他刚说完这话,就听终端滴滴两声,是新人提醒。

『玛薇卡:嗨,大家好啊。』

『玛薇卡:虽然納西妲女士已经很努力了,但很遗憾,纳塔地脉特殊,到最后也只能联入一个终端。』

『玛薇卡:不过没关系,我会在计划进行时将它放在圣火竞技场,凭梅因库恩先生在纳塔的‘声望’,想必那天就算不是归火圣夜巡礼,也一定会人满为患吧……

赛诺没再继续看,只是抬头和钟离对视。

“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摩拉克斯问。

“嗯,虽然枫丹方的神明依旧拒绝纳西妲的外交申请,但我们不会再等了。”

“蒙德,璃月,稻妻,须弥,纳塔……想必也是够了。”

“好。”岩王夸赞。

“漫长的痛苦,也该结束了。”

第166章 于绝望中,向摩拉克斯……

梅因库恩又在做梦。

清醒的时间不多, 就在梦中流连。

梅因库恩又梦见自己趴在办公桌上打盹,手上脚上的肉垫都被实木冰得凉凉的,但悠悠闲闲地将鼻头向下一点时, 光滑的桌面就会被喷上一朵小小的热气,秋风一吹,顷刻就散了。

这个时候, 那在自己肚子下方沙沙作响的羽毛笔就会停止, 笔的主人将犹疑地停止工作, 将指尖探进自己厚实的背毛中丈量。

“我猜你不会受寒冷的侵扰,但也说不准。”

他除去手套,用食指和拇指輕捏自己的肉垫,捏得半透明的爪尖在绒毛里一伸一伸。

“靴子,或者是袜子, 你总得有一双……但宠物店好像并不为貓提供类似的东西。”

咕噜。

“…公爵先生好像懂些针线活,这样好了, 等他一会过来时我和他提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