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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道尘对顾骁的态度并未放在心上,反倒看向了叶宁宁,“呵呵,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

“小女姓叶名宁宁。”虽然心中疑惑颇多,但念及对方明面上是长辈,叶宁宁还是摆出了一副恭敬的态度。

“犬子这次能回来,可多亏了叶姑娘。”言语间,顾道尘竟带着感谢之意。

叶宁宁摸不着头脑,只能笑笑,随后她便见一条绳索飞出,锁住了顾骁的同时,也连带着将她也捆了起来,然而很快这绳子就消失不见,仿若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她不信邪地拽了拽,双手处果然传来一阵束缚感。

一家子神人!叶宁宁气急,却只能悄声对顾骁道:“他都这么锁你了,你快反抗啊?”

“既来之则安之。”顾骁对着她挤眉弄眼。看向顾道尘时,眼底却只剩冷色。

之后就像梦一般地,叶宁宁收到了自己将要成亲,且嫁与顾骁的消息。

屋内,叶宁宁将顾骁拽到身前,质问道:“到底什么情况?昨晚这一切你给我个解释。”

她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但事关自己,这些怪事再不深究就说不通了。

“严格来讲,我非人非妖。”顾骁坐到地上,曲着一条腿,背靠着墙,“而是半妖,一只狐狸。”

狐妖性淫,天生善魅,何况几月前他已成年,正处于第一次情潮期,只要稍加用药,就会彻底失去理智,陷入欲/望深渊。这也是顾道尘将他抓回的原因。

“这跟要你成亲有什么关系?”

“交合繁衍。”说到这儿,顾骁神色冷淡,“外面那些女人,也是那老东西准备的。”

那些女人有一定修行根基,能承受他的□□,自小养在顾家,被顾家人驯化得忠心耿耿,自然是尚好的生育工具,只是他没料到

“可是为什么还有我?”

闻言,顾骁的目光落在了叶宁宁身上,“许是他探出了你的不寻常之处,何况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这不就是、不就是拿你当——”叶宁宁被这个真相雷得里嫩外焦,也在这时恍然大悟,若非为了救自己,顾骁又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叶姑娘莫不是忘了,我本就有一半血脉非人。”

顾骁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但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也大约知道了,自己的生母是一只赤狐,刚化出人形正处虚弱之时,就被那老东西捕获。

人妖结合在这权真界中实属罕见,但那老东西也这么做了。

只为了血脉的改善与延续。

权真界世家林立,在这西南地界,顾家不过是个后起之秀,根基并不平稳,几百年前顾家近百名弟子在一次历练中遭遇不测,致使灵力倒退不说,此后百年间,诞出具有灵根的孩子也越渐减少,更遑论天资聪颖之人。此后几十年中,竟再无灵根之子诞出,没有灵根就无法修行,无法修行就只能放逐至人间界。

因此顾骁的出生是一场试验,且他的天资也证明了试验的成功。

顾家不能从权真消失,血脉也需要被延续。

顾骁是顾家新一代的希望,却是赤狐苦难的开始。于是带着怨恨的妖契,烙在了她最有天资的孩子身上,为他刻下诅咒,让他有了人形兽性。

而狐妖一族,如若步入成年期兽性未褪,就会有情潮期的困扰,也有对血肉的渴望。

若是连至亲都无从信任,心也会无从所归吧。听到此处,叶宁宁忍不住想,几不可察地叹了声后,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我们得逃。”

顾骁对上她的眼眸,半晌才道:“逃自然是要逃的,但时机不对。”

言罢,他双手翻飞,掌中凝出一圈法阵,并往其中滴入了一枚指尖血,趁着叶宁宁不注意,也从她的指尖掠走一滴,随后阵法花纹不断变化,呈现出各种形态的狐狸模样,最终消失在叶宁宁眉间。

“这是什么?”叶宁宁捂住额头,一脸惊慌,“顾骁!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这是狐族妖契。”

话音刚落,叶宁宁更是追悔莫及——她就不该圣母心,胡乱对人抱有同情和信任!

“放心,我并非下咒,而是结契。”顾骁敲了敲她的额头,“结了此印,你与我可共享寿命,你若遇到危险,我也能受到感召,替你挡下致命伤害。”

叶宁宁苦着脸道:“你开什么玩笑?要是你遇到危险,我一具凡胎□□,可没法替你挡伤。”

“叶姑娘,弱的那个不受影响。”

第56章 又遇怪东西 夜幕笼罩了……

夜幕笼罩了整座临风山。

被困了一天一夜, 顾骁所谓的时机并没有到来,而叶宁宁已然饿得发昏,她戳了戳身旁之人, 有气无力道:“如果我快被饿死的话, 你那什么妖契也能替我挡吗?”

“饿?”半晌, 顾骁了然,在腰间储物袋中翻了半天, 才摸出一粒辟谷丹。

这丹药嚼在嘴里索然无味, 但好在叶宁宁吞吃下肚后, 饥饿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屋门大开,一群穿着一致的人有序地走了进来, 原本淡漠的表情在看到顾骁之时,皆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害怕, 于是在他们解开了缚灵链后,便先对叶宁宁下了手,抬着她去了另一间屋。

也不知给她施了什么咒,或是下了什么药,躺在床上的叶宁宁只觉浑身无力,近乎动弹不得, 而屋内异香弥漫, 浓烈地叫她快要呕吐。

叶宁宁憋着气放慢了呼吸,抬眼看去,床上还有约莫六七个美人, 她们无一例外地, 皆带着魅惑又痴呆的微笑,像发情的雌蛇般扭来扭去,红纱绸缎下尽是她们妖娆的身姿。

这香该不会是什么不做就会死的催情香吧?!叶宁宁彻底屏住了呼吸, 合上眼不敢再看。

随后有人被扔到了她的身上,那人泛着浓厚情欲的喘息声在她耳边喷洒,叶宁宁欲哭无泪地睁开了眼眸。

因为没法呼吸,彼时的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双眸水汽泛滥,看得顾骁心头一震,运了灵力将那邪火往下压了压,才道:“这香只对兽类有催情效果,难道他们给你下了别的□□?”

听到此话,叶宁宁终于放开了呼吸,控诉:“顾骁!我知道你家变态,但没想到你家竟会这么变态!”

好好一个结婚,怎么搞得像是群劈,哦不,准确来说是牲畜配种!

话音刚落,床上的女人就这么扭到了顾骁身上,一双双手在他身上扒拉的同时,连带着叶宁宁也被吃了好几次豆腐,二人的衣衫也因此变得凌乱不堪。

“少爷,少爷,求你疼疼奴家吧”

“少爷,怜儿心口好热,你快摸摸它”

“嗯,奴家下面好难受,少爷嗯”

眼前是白花花的肉.体,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挑逗,别说顾骁,就是纯情准大一生叶宁宁也快要受不了,她又羞又恼,又急又怕,一时间竟也浑身燥热。

顾骁同样难受,但远达不到失去理智的时候,掐诀解了叶宁宁身上的禁制,道:“叶姑娘,感觉如何?”

带着轻喘又微磁的声音响起时,叶宁宁微愣,她分不清其中含义。

直到顾骁一掌挥开身边的女人,将之逐个震晕时,叶宁宁才恍然竟是自己误会了,便麻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下双臂,道:“你没事吗?”

那晚顾骁失控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总归有些担心。

顾骁未语,不知该如何解释。叶宁宁与他结的实为妖侣契约,可以极好地压制他的兽性,至于这月落草的催情效果,用灵力隔绝即可。

狐族性淫,却并非只追求□□,相反一旦结契,肉.体与灵魂生生世世就只认一人。这或许是他那赤狐娘亲给他带来的唯一利处。

手中折扇翻转逐渐变化成一柄白寒骨剑,其中一节被顾骁折给了叶宁宁,示意下用此防身,丝毫不担心她不会使用。

叶宁宁接过手中的白骨,纵使心中疑惑,也来不及细想,因为顾骁早已提剑冲出了房门,紧接着就是无数修士一拥而上,她跟在后面,一路皆有修士倒落身旁,就在她觉得自己可以不出什么力时,身后倒下的修士竟持剑向她刺来。

寒风涌动,叶宁宁脑海一片空白,却已出手用白骨挡住,随后侧身再刺,白骨没入那人肩颈,鲜血蓦地溅到了她的脸颊。

那修士的利剑“哐当”落地,竟似开了闸的阀门,让叶宁宁的脑子里涌入了许多片段,有藤蔓漫天,有尸体遍野,还有一柄从她胸腹穿透的长剑。

这些都是谁的记忆?原主的吗?她经历了什么?

“叶姑娘,现在可不是发呆的好时候。”耳边一声轻笑,叶宁宁只觉腰间一紧,身体腾至半空,风呼呼刮着,灵力波纹以她回旋的裙摆为中心荡开,将包来的修士弹至数米远,只剩下顾道尘独立于夜风中。

“老不死的,后会无期。”顾骁勾唇,漩涡微露。

搂着叶宁宁踏上骨剑转身之际,缚灵链破空而来,如同追猎的毒蛇,带着凛冽寒意。

顾骁揽着叶宁宁,只能单手掐诀回防。

见此,她吞了吞口水,“放开我,你专心应付那破链子,我能自保。”

不就是御剑飞行吗,只要集中精神,将力沉在下盘,保持好平衡就不会掉下去了。

顾骁深深凝了叶宁宁一眼,沉声道:“那节白骨给我。”

叶宁宁乖乖奉上,随后只觉腰间一空,飞鸟从身侧掠过,又被缚灵链穿透,哀鸣一声,便极速向黑不见底的丛林坠下,她吓得猛地往下一蹲,干脆抱住了顾骁的小腿。

铿锵的碰撞声从头顶传来,叶宁宁不敢睁眼,因而并没有注意到,绕行的另一条缚灵链已然缠上了自己的腰腹。

失重感猛然袭来,叶宁宁已被拽住半空,她被迫睁眼,看清了眼前的光景,十几名御剑飞行的修士拦截至了跟前,而她自己则被缚灵链甩出,扔进了其中一名修士怀中,再往前看,才惊觉自己随顾骁已逃离顾家数百里远。

“顾少,这名女子似乎对你很重要?”搂着叶宁宁的修士道,显然是这群人的头领,“要么我杀了她,要么你自行收手,由缚灵链锁住。”

杀了她?那自然不可!叶宁宁仍然记得妖契一事。

若是她受了致命伤,会不会连带着顾骁也会受反噬?思及此,她有些挫败。

“没想到,连你也会听顾道尘的调遣。”顾骁面色如墨。

他本以为冒险带叶宁宁就近回顾家医治,有妖契在身,他不受情潮期困扰,就能顺利脱逃,却不曾想这一次,顾道尘提前做足了准备。

遍地阵法,缚灵链,月落草,散修群集要的就是他只需归来一次,便有进无出。

这顾家,竟再也回不得了。

一时之间,心中之感,顾骁无处可言。

“我们无门无派,自然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顾骁未答,只是他的手势说明了他既不想屈服于顾家,也不想让叶宁宁陷入险境,手中骨节一翻,成了一柄小型折扇,就近掠过一名修士的脖颈,鲜血溅射间,他飞身跃起夺下一柄长剑,同一时间,脚底白寒骨剑与身后缚灵链也缠绕在了一起。

感受到脖颈处力道正在收紧,叶宁宁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她力气大,又出其不意握住了身后男人的痛点,一手下去,竟惊得身后那修士一声怒叫,“贱人!”

“顾骁,接住我!”叶宁宁趁机挣脱桎梏,往前迈步,恰在此时,一根缚灵链穿过了顾骁的肩胛骨,滴滴鲜血竟溅到了那白寒骨剑上。

在呼呼下坠的风声中,在强烈的失重感下,叶宁宁清晰地看到了顾骁朝她追来之时,面上那扭曲的表情,也清晰地看到了他身后紧随的缚灵链,以及半空浮现的狐影,九条尾巴绽开一瞬,她听到狐影轻笑:“顾道尘,当年将我捕获的缚灵链,你还用着呢?”

下一刻,链子便拽着顾骁极速往后退去,而叶宁宁只听到了“噗通”的水声,并铺天盖地将她包裹,她也在水波起伏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常言道:福大命大。这是叶宁宁睁开双眸后的第一个想法,然后在看清头顶的影子是谁后,她又觉得,其实死一死也没什么,毕竟谁想见到这么丑陋又潜藏危险的东西!

那是一个不可名状之物,就像某些西幻类游戏里的史莱姆,但不同的是,史莱姆浑身柔软,黏黏糊糊,这坨东西却浑身都是乱晃的藤蔓,也不知在这里守了她多久,见她醒来,周身竟在那一刹那间开满了鲜红的花朵,并用藤蔓摘下一把递到了她眼前。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叶宁宁猛地从地上坐起,双腿往后蹬出好几米远。

见她不接自己的花,那坨东西身上的藤蔓、枝叶整个垂了下来,连带着花朵也枯萎了去,在纷扬的艳色花瓣中看起来甚是委屈,“林林、林林”

见它没有第一时间伤害自己,叶宁宁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你会说话?你在说什么?”

“林林”见她靠近自己,那坨东西竟激动起来,一边含含糊糊喊着什么,一边藤蔓疯长,将叶宁宁整个包裹其中,她吓得不住地挣扎,然而那原本长满尖刺的藤蔓在接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变得分外柔软的同时,动作也绕过了她全身的敏感点,格外温柔,尤其是抚摸她腹部和脸部之时,如沐春风之感竟像是恋人般缱绻。

可脑子里装满了乱七八糟小说剧情的叶宁宁依旧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

于是她干脆朝藤蔓狠狠咬去,藤蔓缩了缩,却没有避开,更是在不知不觉间越收越紧。

叶宁宁彻底受不了了,“放开我!”

她可不想搞什么奇怪的play!

藤蔓顿了顿,轻轻将她放到了地上。

叶宁宁深吸了口气,拔腿就跑。

第57章 你叫它萤火虫吗 叶宁宁一直跑到再……

叶宁宁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之时才停了下来, 也是在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庆幸,自己并没有受伤。喘了口气, 抬眼看去, 这密林葱葱郁郁, 近乎看不到光,也难以辨认方向, 她浑身湿淋淋的, 有风吹过时, 身体陡然一颤。

越到这时,她就越羡慕修者。

怎么别人穿到仙侠世界都能修仙, 就她穿成了个凡人?没有门派,没有背景, 甚至连原主记忆都不存在,她就像个被选中随机投放到异世界的炮灰。

叶宁宁放慢了脚步,环顾四周,竟发觉草木林立,期间还有簌簌声不停响起,好似有什么正在其中穿行而过。有了前几日的经历, 恐惧在心中无限放大, 一时间叶宁宁竟觉得,在片密林中,遇到什么猛兽尚还有一丝存活的机会, 但若是遇到什么妖怪鬼物, 那才真叫完蛋,比如说那一坨奇怪的藤蔓。

草木太深,叶宁宁只能扶着树干枝叶摸索着前进。

然后下一秒, 一条长着黑色鳞片,其上嵌有尖刺的尾巴悄声无息地扶上了她的腰肢,叶宁宁猛地抬头,便正对上一张血盆大口,紧接着,林中窸窣声更甚,上空是奇异的鸟虫,草中藏有各色的眼瞳,它们看着叶宁宁,皆虎视眈眈。

就在眼前那妖兽快要将她吞吃入腹之时,一阵疾风掠过,一只长得像猎豹的妖兽朝那黑鳞蛇形妖兽冲了过去,并将之撞到在地,蛇尾一扬,倒霉蛋叶宁宁就这么重重摔倒了草丛中,钻心的疼痛让她半晌都撑不起身子,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叶宁宁不用抬头都知道,在她跟前正站着一只妖兽。

跑!快跑!脑子里疯狂报警,可是叶宁宁疼得根本站不起来。

顾骁,顾骁你能感受到吗?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妖契的主人。

就在利爪将要贯穿她的身体之时,整个树林忽然地动山摇,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向围猎叶宁宁的妖兽进攻而去,趁此机会她咬着牙爬了起来,却因伤口疼痛没能站稳,整个身子向后倒去,而后便被这藤蔓层层叠叠包裹进了其中。

藤蔓太厚太多,叶宁宁的视线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耳边传来的妖兽怒吼,鲜血溅射,兽类逃窜的声音,她在那由藤蔓筑成的笼子里待了不知多久之后,四周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刻她明白,是那坨奇怪的藤蔓救了自己。

觉察到笼子开始松散,叶宁宁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彻底扒开,指尖触碰的瞬间,那藤蔓再次收了利刺,竟欢欢喜喜向她身上缠来。

“不要,离我远点。”叶宁宁不喜欢这藤蔓的触感,边说还边用双手阻止它的靠近。

藤蔓在半空顿了顿,十分沮丧地缩了回去,又凝成了奇形怪状的一坨,委屈道:“林林”

“叫我宁宁。”叶宁宁道。

“林林。”它认真道。

果然是在叫她的名字,叶宁宁暗想,可惜是个边鼻音不分的,于是再次重复:“宁、宁。”

“林、林。”它一字一句道,这次它的声音清晰起来,是个年轻的男子音。

联想到顾骁的经历,叶宁宁大胆猜测,或许这一坨藤蔓也是一个人,但由于各种因素,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他口中的“林林”应该是他作为人时认识的某某。

这样一想,叶宁宁不仅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更是彻底放下心来,有了自己的打算——这家伙智商虽不高,但武力值还不错,或许她可以诓骗他做自己的保镖。

“我该怎么称呼你?”怕他听不懂,叶宁宁还换了种问法,“我该叫你什么?”

“十三、十三。”见叶宁宁神色温和,那坨藤蔓十分开心,藤蔓上的花一朵接一朵地冒了出来。

“十三?怎么会有这种名字。”

“因为我排行十三。”它是主人造出来的第十三个分身,从诞生开始,就只为了寻找叶宁宁。

由于在这异世经历了太多怪异之事,叶宁宁很快就接受了这坨藤蔓的所有,也不再过多追问,便直接命令道:“去把那些妖兽的肉收集起来。”

说完心里又很没底,她不确定这藤蔓是否会听自己的,如果硬的不吃,那就只能卖惨了。

果然,听到她的话后,十三半晌没动。

叶宁宁捂着肚子,嘴巴一瘪正准备装哭呢,就听十三道:“不可以,这些你不能吃。”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能吃,只是本能在告诉它,若是让宁宁吃了,她吸收不了灵力,她会死。

为什么?在叶宁宁眼里,只要长得像兔子那就是兔子,怎么就不能吃了?

“吃这个。”十三的藤蔓“嗖”的一下飞了出去,又“刷”的一声收了回来,叶宁宁定睛一看,藤蔓上挂着的,正是一只刚捕杀,连血都没干的兔子,货真价实的、可怜的大白兔。

这藤蔓也太好用了吧!叶宁宁脸上喜笑颜开,直接拍了拍十三,“干得不错!那这兔子就拜托你先帮我收着吧。”

有了十三在身边,叶宁宁在林中行走时,便再未遇到过任何妖兽的困扰,来一个他就帮忙杀一个,可谓是妖兽克星,偶尔走累了,身边的十三还能给编个椅子让她坐着,而自己则抬着她走。

然而在这椅子上坐久了,叶宁宁难免犯困,一觉醒来后便至深夜。

耳边有潺潺水声,她睁眼时,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十三用藤蔓给她搭了个小小的屋子,屋内不仅给挂上了灯笼,装点了花朵,就连床边也给她放了盏小灯,床头则放了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娃娃。

叶宁宁先拿过娃娃看了看,形似龙猫又不似龙猫,总之实在太丑,她有些嫌弃,就随手放在了一边,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又到了床边小灯上,外壳是用细藤蔓编织而成,凑近看去,叶宁宁这才发现里面发光的并非烛火,而是一只只萤火虫。

她一时欢喜,冲出小屋,唤道:“十三,你从哪儿找来的萤火虫?”

“萤火虫?”一坨十三正在处理兔肉,闻言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就是灯笼里面的小虫子。”

“你叫它萤火虫吗?”十三想:这些会发光的虫子可没有名字。

“它本来就叫萤火虫。”叶宁宁并未过多解释,“还有吗?”

十三默不作声,半晌,藤蔓收了回来,又散开,顷刻间,半空中便萤火飞扬。

平静的河面映出了夜空的繁星,点点萤火围绕着绽放,叶宁宁环顾四周,就好似身处于宇宙星空之间。夜风路过撩起了她的衣裙和秀发,她不由轻轻哼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十三静静待在她的身边,本体藤蔓又忍不住地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她的玉手,她的腰肢,又总在快要碰到之时缩了回去。

他感受得到,她不喜欢自己的触碰。

可是为何他又忍不住想要触碰?

这一刻十三想到了自己的主人,在这片地界游荡数月,这是他第一次想到那个神魂癫狂的男人。

他只在被造出之时,见过主人。

他记得,自己是主人身上的一块血肉,由主人控制着本命剑“斩妖”,从胸口处剖出。

而后满地的血肉,多数化为人形或妖形,就这么纷纷离去。

他正欲离开时,主人轻声道:“原来你当时竟这么痛。”

随即他就看见主人拎着剑,满身血污,摇摇晃晃中也跟着走远,就像是奔赴一场旧梦。

那个“你”是谁呢?经历了什么才会痛呢?

十三想了一瞬,想不明白。

他虽是主人的分身,继承了主人一定的修为和能力,但样貌较之主人或是其他分身,最为怪异,因而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时,他不是被常人惧怕,就是被修士追杀,为了减少麻烦,他只能行走在僻静之处。

十三知道,自己作为分身并不够聪明,多数时间里都浑浑噩噩,连走到哪里、做了什么都不甚清楚。首要清楚的,就是借着萦绕在破布娃娃身上的气息,找到叶宁宁;其次清楚的,就是自己很孤独。

直到这一刻,心才充盈起来。

他有心吗?十三又忍不住想,藤蔓探了探,空荡荡的。

他只是分身,心在主人那里。

那么主人能感受到这份充盈吗?

可为什么只能让主人感受?

十三又想不明白了,他仔细盯着叶宁宁,她正在追着萤火虫四处跑,嘴里还发出张扬的怪叫,于是他晃了晃藤蔓:算了不想了。

叶宁宁玩累了,心情大好,对十三的主体也没那么排斥了,便主动凑了上去,笑嘻嘻道:“十三,我的兔子呢?”

十三不太习惯这突如其来的靠近,稍微避开了点,才将扒完兔毛的粉色兔肉给递了过去。

“生的?”叶宁宁不敢接,摆摆手提高了音量,“十三!我不吃生的。”

她又不是原始人!这里也不是原始社会,怎么能吃生的?

十三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叶宁宁的意思,但他只能摆了摆藤蔓,“没火。”

他的主体是藤,本能地怕火,压根就不会引火之术。

叶宁宁也愁了,视线一转,发现附近有不少干柴,于是她灵机一动:钻木取火。

这钻木自然不能是她钻,不然双手得废掉,叶宁宁抓起十三的主藤,又捏又晃,“十三十三,你来帮我。”

她又凑近了些,简单说了下流程。

听完后,十三没忍住要躲,又被叶宁宁拽住,“十三十三,我在一旁守着,这火绝对烧不到你的!”

第58章 难道它想杀了自己 火光摇曳,给叶……

火光摇曳, 给叶宁宁笼上了一层橘黄色的轻纱,十三怕火,因此一开始离得远远的, 然而不知不觉间, 他的身体又离她越来越近, 直到炽热烫疼了他的藤蔓,他才回过神来。

“我去十三你着火了!”叶宁宁急忙拉着十三的藤蔓往水里埋, 待处理好后, 她气不打一处来, 双手埋在藤蔓间将他整个往河里推,“你给我离火远点。”要是被火烧死了, 这密林中谁保护她?

十三努力缩着藤蔓,最终成了小小的一团, 说不清楚为什么,又固执靠近。

叶宁宁无语,见十三浑身沾了水,想着湿柴引火难,也就随他去了。

“我其实觉得很奇怪。”这是叶宁宁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如此平和的夜晚,因而她才得以有时间思考诸多疑问, “为什么我对这个世界如此熟悉?而且”

叶宁宁低头看了看身体上的擦伤、摔伤, 只见血肉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这不是个普通人应有的能力。

即使是第一次腾空飞行,第一次用白骨伤人,第一次亲身经历了那么多血腥之事, 她都没有留下丝毫阴影, 很坦然地就接受了一切。

这也不是她应有的反应,毕竟她第一次见到爸爸杀鸡时,那只鸡死前奋力挣扎、扑腾的场面, 可是让她惊得汗毛直竖,当场尖叫,以至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肯吃鸡肉。

“这个世界?”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面对十三,叶宁宁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因为他是个笨蛋,他理解不了这些,“我原本所在的世界里高楼林立,车流不息,虽然没有那么多神奇的术法,但是我们可以坐飞机、坐高铁,学着各种科目,用着手机电脑,能点外卖,能网购,还能和朋友们逛漫展出cos、谈论明星八卦”

说到这里,叶宁宁感叹,“这里很无趣。”也让人孤寂。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手机,没有奶茶。

说到这儿,叶宁宁想,她应该边喝奶茶边刷手机边讲述自己的故事,这样才是真正的惬意,而不是拿着个烤得半生不熟,难吃得要死的兔子肉。

十三听了许久,也沉默许久,才道:“你会回去吗?回到那个世界?”

叶宁宁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与其说“不会回去”,不如说她压根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再死一次吗?或许死了就能回到现代。

可是她怕死,她也不能轻易尝试。

“我陪着你不好吗?”十三的声音轻到快要散在风中。

叶宁宁神色古怪。前有顾骁后有十三,一个个都对她这么好,难道是原主有什么万人迷光环?

果然这一切的怪异还是出在原主上。叶宁宁思考起来,或许她应该修仙,修了仙就会术法,有了术法就有更多可能

顾骁现在生死不明,叶宁宁指望不上他,于是她问:“十三可知离这最近的仙门有哪些?”

在听完她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后,十三心底就已经涌上了一丝恐慌,眼下再听到她询问仙门一事,这种不安更是让他如坠深渊,于是他近乎失控道:“你想寻道?为什么?有我保护你不行吗?就我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不行吗?”

“什么?”叶宁宁没有听清,下一瞬,她就见十三的身体迅速膨胀壮大,无数藤蔓扭曲疯长,如潮水般向她袭来,她甚至来不及奔逃,就被藤蔓整个缠绕、包裹,身处之地也变成了个由藤蔓编织而成的牢笼,她挣扎、惊叫:“十三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十三听不见她的呼喊,脑子里只剩混沌——

从这里离他们最近的仙门就是乌钰峰,是主人所在之地。

带她回去,回到主人身边是他应该做的事。

可是带她回去,任务完成,主人会让他消失,她一定会忘了自己。

不能,这种情况一定不能发生。

要绑住她,要留住她。

身上的藤蔓越收越紧,眼前是一片黑暗,叶宁宁突然明白:这坨怪物想要杀了自己。

随后一根藤蔓从她的腰肢抚上了她的脸颊,摩挲间又带上了一丝缱绻。

趁着藤蔓摸上了她的嘴唇,叶宁宁干脆一口咬了下去——要死她也不能死的这么憋屈!

十三并没有痛觉,只是稍微顿了顿,松了松控制叶宁宁的力道。

藤蔓含在嘴里,咬不动又吐不了,叶宁宁只觉屈辱,眼里蓄起了泪水又被她强行憋了回去,从来到这里后,她哭的次数实在太多。

为什么她总是那么被动?总是那么软弱?不行冷静下来,想办法要想办法,最重要的是,她要能开口说话。

觉察到藤蔓的束缚宽松了点,叶宁宁心下了然,看样子这怪物并不是真的想杀了自己,那它到底是为什么发疯?她说什么刺激到它了吗?还是说它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些什么?

叶宁宁小心翼翼动了动舌头,主动舔上了藤身,好在没有预想的奇怪味道,这让她稍微释怀了些,然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十三整个藤蔓竟飞速游移,彻底从她身上散开,好像在躲避什么。

她就在这愣神间跌坐在地,视野里又重新出现了夜空下的河水和火堆。

十三紧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浑身轻颤,细小的藤蔓也在她身旁胡乱舞着,像是不知所措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叶宁宁搞不懂,她只想跑,又想到了十三的能力和这密林中潜在的危险,于是暗自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克制,不要冲动,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十三那句“我陪着你不好吗”。

“你、你是怕我抛弃你?”叶宁宁不太确定。

怪物也会有感情吗?也会产生依赖?可是他们明明才只相处了一天不到,这不应该

话一出口,藤蔓又缠了上来,像是将她环抱入怀,在她耳边含含糊糊道:“不要、不要走。”

“我没想离开你。”叶宁宁一动不动,生怕又刺激这怪物发疯,想到对方没脑子,不至于听出自己的谎话,便道:“我想寻仙只是因为好奇和羡慕。”

十三确实不懂,但本能让他信了她,藤蔓开出了朵朵小花,“最近的仙门,在这片森林之外的最西边。”

但本能也让他撒了谎。这片林子的最西边靠近凡人地界,那里气息混杂,如此一来,不光主人的其余分身寻不到她,连主人自己也轻易寻不过去。

叶宁宁安下心来,却没了心情闲聊,又想摆脱十三的触碰,打了个哈哈说自己困了,便转身回了藤蔓小屋。

屋外水声清泠,虫鸣细微。

她睡不着,却也不敢睁眼,毕竟十三就守在屋外,它是个怪物,根本不用睡觉和休息。

叶宁宁背对着十三,像条远离了父母、兄弟,被主人接到新家的幼犬般蜷缩起了身子,将自己尽可能地藏在了床的角落,双手握成拳放在了自己的额边。

顾骁虽然像叶溯那般嘴欠,但好歹是个正常人要是他在就好了,能替她杀了这怪物就更好了

天一亮,叶宁宁就催着十三上了路,她本以为它会不情愿,或者会再次发疯,控制她对她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但这一路上十三除了开着小花,分出一根藤蔓穿过她的指尖缠绕着,便再没有其他动作,照常为她捕食、生火、搭房,甚至连做饭都越发熟练。

或许在离开这密林,到达仙门前,她和这怪物应该能和平相处到底。叶宁宁垂眸看着掌间状似牵手的藤蔓,暗想。

叶宁宁默默算着时间,在林中穿梭至第七日的时候,他们走进了一处崖壁里,崖壁并不高,一抬头就能看清天际,也正是这一抬头,她发现了挂在崖壁上的那抹嫣红。

顾骁,一定是顾骁!他逃出来了!

“十三帮帮我,把他从上面带下来。”叶宁宁说完,这才发现十三已经分出一根细藤沿着崖壁攀了上去,只是藏在了杂草石缝间,不注意看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她一时疑惑,不待细想,十三的藤蔓便编织成了一张网,在叶宁宁“不行不能这样,万一给摔到了怎么办”的喊话声中,它已经斩断了拖着顾骁的枝桠,霎时间,那抹嫣红就如雨打蝶翅般飘飘然坠了下来,砸到了藤蔓网上。

藤蔓被鲜血缓缓染上了颜色,叶宁宁心中一紧,急忙上前查看。

彼时顾骁发丝乱作一团,双唇紧闭,本就白皙的脸只剩惨白,就连唇瓣也失了血色。一身红衣破烂,其上那些饰品零零碎碎摔坏了不少,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剑伤、链伤遍布,像是遭尽了凌辱。

探了探鼻子,呼吸微弱,叶宁宁不放心,又将脸贴近,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她彻底松了口气,本欲开口让十三给编织个轮椅将顾骁载着时,她的视线忽然顿住——那些旧伤之下暗藏着密密麻麻的小孔,孔内不停地冒出血珠——是十三藤蔓上的尖刺。

“十三谢谢。”叶宁宁扯出一抹浅笑,扶着顾骁抗在了肩上,却在下一瞬,藤蔓缠住了顾骁全身,就这么打算放在地上拖着走。

“你就这么想杀了他吗?”

叶宁宁面无表情地说完,便蹲了下来,不顾藤蔓上的尖刺,握住藤蔓就开始拽弄,手心多了些伤口,痛得她皱紧了眉头。

第59章 季郎中可在? 话一出口,叶宁宁就……

话一出口, 叶宁宁就后了悔,眼下她一个凡人,顾骁一个半残, 要走出这片密林, 能倚靠的就只剩这坨怪物, 她竟敢出言挑衅。

叶宁宁心底不爽极了,同时又强迫自己冷静:要怎么说服十三带着顾骁, 带着她走出去?

这怪物不会杀她, 只对顾骁有杀意, 或许她可以以命相威胁?还是说示弱讨好?

值得吗?为了顾骁?为了这个才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

可如果躺在这里的是叶溯呢?

叶宁宁的思绪疯狂翻涌。她想家,她好想家。

若非手上的刺痛提醒着她十三还在身旁, 她简直要放声大哭。

“他死了,你会很难过吗?”十三没有收回藤蔓, 只是收了尖刺。

老实说,根本谈不上会很难过,顾骁与她本就不熟,哪怕他救过自己。但叶宁宁毫不犹豫, “对,但你根本不懂。”

说话间, 叶宁宁的眼泪如雨水般大滴大滴砸落, 又被那怪物全部接住,“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为了他哭?”

他没有心,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可是叶宁宁的眼泪让他浑身痛得彻底。藤蔓已然张扬狰狞, 尖刺疯长,齐刷刷地向顾骁刺去——

它竟然、它竟然!叶宁宁的脑子“轰”的一声空白一片,回过神来之时, 她已经整个扑到了顾骁身上,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抬眼看去,十三的藤蔓在空中无法自控地摇摆,遮住了天光,它们拍打、穿刺着石壁,攻击着身边能触及到的一切,甚至连自己,血色的花瓣在空中纷纷扬扬,最为粗壮的那根藤蔓被尖刺反复穿透又愈合,溢出了点点鲜红。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为什么要在意?他一个人就能保护她。

锁起来,要把她锁起来。

十三再次陷入混沌,藤蔓又一次将叶宁宁缠绕。

“十三,十三你冷静。”叶宁宁忙喊,直到红色侵染了她的白裙,她才惊觉,这些流下来的液体与鲜血没什么两样——那个怪物竟然在自虐。

眼下可不是让它死的时候。叶宁宁立刻抱住了主藤,主动将脸贴了过去,“十三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难过。”

“我可以解释。”她用力眨眨眼,泪水没入了藤蔓。

解释?该怎么解释?这次还能糊弄过去吗?叶宁宁带着哭腔道:“他是我兄长,你记得吧,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平日里行事极不着调的兄长。”

动静渐渐小了下来,那怪物摩挲着她的眼角,“我只能和你在一起所以待他伤好,就得离开。”

如若不走,十三想,他一定会谨慎小心杀了他。

犹豫一瞬,叶宁宁缓缓抚过藤蔓的每一寸,轻轻呵了口气,如叹息般道:“可以,我都听你的。”

藤蔓缩了回去,唯独有一根单独点过了叶宁宁的唇瓣,不安又执拗,“我只有你。”

叶宁宁垂眸,“眼下先救人吧。”

顾骁一直到了晚上都没能清醒,他像是做了噩梦,汗水浸了满身,一会儿念着“阿娘”,一会儿又愤怒地喊“我又做错了什么”,像是经历了什么十分可怕之事。

除了愿意给张简陋的床拖行着顾骁,十三半点忙都不肯帮,叶宁宁也不敢提太多要求,眼下她摘了片叶子盛了一捧水,正一边观察着藤蔓,一边尝试给顾骁擦拭身体,紧接着,藤蔓果然缠上了她身体,将她拽到了身旁,“我来。”

叶宁宁也没反对,只是道:“他为什么还不醒?”

十三闻言,藤蔓不由拍了拍地,叶子中的水洒了不少。

作为第十三个分身,他只擅长操纵藤蔓,医术是半点也不精通,因而他回答不了叶宁宁这个问题,只能通过观察顾骁的情况来判断,这男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要么死,要么活。半死不活最是恼人。

叶宁宁不懂这怪物在发什么神经,只能默默又盛了一捧水来,看着顾骁那张灰白的脸,她不由想,若是熬了这么久还是活不了,她只能就地将他给埋了,只是可怜他爹不疼娘不爱,死在了密林里谁也不知,几十年后除了自己,恐怕没人还能再想起他。

这么想,她又觉得自己运气还行。虽然穿到了一个危机重重的地方,经历了一些古怪的事,还被一个怪物缠上,但无论怎么说,她依旧心有挂念,还活得好好的。

替顾骁擦拭身体的十三谈不上半点温柔,几乎是藤蔓沾水快速扫了一遍后,就对叶宁宁道:“该歇息了。”

她没动,反而悄悄看了眼顾骁。

藤蔓在暗处不住地互相缠绕、穿刺,一滴滴血红没入了草林间,好一会儿,十三才道:“我我不伤他。”

伤了他她会难过,她会哭。

他不想见她哭。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叶宁宁捏了捏就近的藤蔓,脸上扯出一抹微笑,“我只是在想他会不会突然在夜里醒来。”

藤蔓蹭了蹭她,格外乖巧,“我信你林林。”

叶宁宁上了床,背对着十三,心底发凉。如果这怪物真的趁她睡着杀了顾骁,她其实也无能力为

一夜惊魂未定,叶宁宁因此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一柄剑,血水声滴滴答答,她低头看去,原来是那柄剑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痛感是那么真实,甚至体内根骨、筋脉断裂的声音也让她听得清清楚楚,再然后就是藤蔓,遮天盖地

叶宁宁冷汗涔涔,从床上惊醒时,一根藤蔓还在亲抚她的脸颊,她顿时毛骨悚然,尖叫一声,抱着头缩着身子躲在了角落。

“林林、林林?”她抖得厉害,十三不敢靠近。

直到屋外传来一声鸟鸣,叶宁宁那失焦的眼神这才缓缓有了聚点,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腹部,没有血、没有剑。

原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么绝望?叶宁宁的身体如水般瘫坐了下来,半仰着头大口喘着气,不小心撇了眼身旁的藤蔓,身体禁不住一颤,好一会儿才道:“我没事。”

彻底回过神来的叶宁宁着急去查看顾骁的情况,又怕惹了那怪物,她在床上呆坐了许久,直到那怪物去给她准备吃食,她才敢靠近那副被随意扔在藤屋门口的身体,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身上也没有新增的伤口。

不管怎么说,那怪物还是做到了答应她的事。

叶宁宁叹了口气,替顾骁擦净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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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镇靠近历城,往北去是一片被称作“迷失之林”的密林。

据传那林连绵数千里之远,林中常有古树参天,密不见日的同时,还有妖兽横袭,寻常人进去后便从未有出来的一天,只有一些修士会特意进去寻找机缘。

彼时空气中水汽氤氲,一场山雨似乎即将到来。一头戴斗笠,背挎竹兜的白衣男子从水雾中缓缓现出了身,俊白如玉的脸上,一颗泪痣分外惹眼,不疾不徐,他一路往镇南而去,引得急忙奔过想要躲雨的女子纷纷顿住了脚步,一步三回头间,还不忘与旁人小声议论。

“这季公子可真是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那可不止,你没见他那翩然白衣,行走在雾间就如谪仙降临吗?”

“哎呀呀那我可就不撑伞不躲雨了,生场病可不就能得季公子亲自照料?”

“想什么呢?那季公子来我们镇上有些时日了,你们何曾见过他给常人看病?都是些路过的修士给抓点药罢了他还常去这迷失林中寻药,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可惜,可惜”

这时有大胆的姑娘上前唤了声“季公子”。

“何事?”季无殇声音清泠如水击寒潭,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笑来,他本就生了副桃花眸,这么一笑更是眼波潋滟,宛若那江南烟雨不知不觉间就要住人心尖里去。

姑娘脸上飞出一抹红晕,姿态不禁扭捏,“季公子,小女未能带伞,可否借屋檐躲一躲雨。”

季无殇摘下斗笠,露出完整一张脸来,看得那姑娘更是一呆。

“姑娘不必担心,瞧这天色未必会下雨,何况”季无殇面上浮现一丝歉意,“无殇这寒舍恐有客人拜访。”

眼看遭到拒绝,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恼羞,哼了声也就转身离去。

季无殇不甚在意,走了没两步也就进了院子,院中花草各色,落了一院芳香。竹架上分门别类晒着各种药材,其中还有某些兽类的骨架或是皮肉,他放下背篓,取出一些骨架,又拿了些药材进了屋研磨起来。

夜色将至,院中树影摇曳,花草微颤,有人叩响了院门。

季无殇动作微顿,心念一动,院门就这么开了。

来人是一名姑娘,裙色雪白,身形纤瘦,眉目间藏着些许柔弱,肩上却扛着比她身形高出许多的男子。

漫不经心抬眼,视线透过了小窗,季无殇眼眸微动。

院中有风掠过,来人裙裾与发丝飞扬,恍若山间栀子于雨中摇晃,纯洁与鬼魅交织纠缠,竟让满院的花草也失了颜色,似乎这天地间仅有她一朵亭亭独立于世。

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研磨杵发出清脆一声碰撞,季无殇也在这一刹那间,好似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这门怎么就突然开了。”叶宁宁嘀咕着,联想到镇上人对这季郎中的描述,她便大着胆子道:“季郎中可在?”

第60章 你与他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身上便……

话一出口, 身上便骤然一轻,那顾骁就如蝴蝶展翅般轻飘飘得往屋里飞去了。

叶宁宁有些怔愣般张了张嘴,道了句“多谢”。

她也在这时才注意到, 院中花草各异, 牡丹海棠、菊花绣球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 皆交织其中,算得上一片五彩斑斓。

可现在是鲜花盛放的季节吗?叶宁宁边想, 边进了屋。

一股说不清的药香扑鼻而来, 不如印象里那般苦涩难闻, 但也算不上芳香,只是这么一嗅着, 脑子骤然清明,压在心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消散了许多。透过那随风轻晃的白纱, 叶宁宁看清了旁人口中季郎中。

那是个极美的人,带着些雌雄莫辨之感。

纵使现代整容业发达,通过手机或是线下活动,叶宁宁也见过不少明星网红,却没有哪个有眼前这人的气质和容貌。

她一时愣在原地,像个被施了咒的木偶似的, 呆呆地看着季无殇为顾骁诊断, 那手法也不似叶宁宁想的那般严格按照“望闻问切”的步骤来,而是掐诀起势,她虽看不见, 但能感到空气中有如水般的波纹在流动, 将顾骁整个包裹。

“姑娘这是怎么了?”

声音也好听。叶宁宁恍惚想,紧接着回神,猛地捂住了脸, “没、没什么。”

总不能说是被美色迷了眼吧!

叶宁宁觉得丢脸,透过指缝小心看着季无殇,半晌又觉得做作,破罐子破摔般地凑到顾骁身边,转移了话题:“季郎中,他到底怎么了?”

“姑娘不必担心,他只是被怨力所伤。”季无殇笑道,眉眼柔和,见叶宁宁一脸茫然,他补充道:“伤他的是一只怨狐,眼下只需把这股怨气祛除,再稍加修复内伤,处理下伤口即可。”

狐狸吗?叶宁宁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只狐影,浑身火红,九条尾巴在空中绽放之时,宛若一株摇曳的彼岸花。

“无殇瞧着姑娘似乎是个凡人,怎么会从迷失林出来?”季无殇说着,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了叶宁宁的裙摆处。

闻言,叶宁宁回神,忍不住想:迷失林名字还蛮贴切。

但她一向不喜欢被人追问私人之事,于是只道:“路过而已。”

说着,她从裙兜里摸出一堆或是金子,或是钻石一类,看起来品相还不错的的饰品,这些虽是顾骁的东西,但用来救他也算物尽其用了。

“这些是诊金,你看够吗?”

季无殇只是扫了一眼,摇摇头,面露歉意,“不是诊金的问题,是他的药,要祛除他身上的怨力,还需要一味凝露草,这凝露草喜好潮湿的地方,常生在背光的崖壁处。”

“但是一般凝露草所在之地,常有抚壑鸟安巢。”

“抚壑鸟虽说生性温顺,但雌鸟若是处于孵卵期间,则会性情暴虐凶恶。”

叶宁宁心下了然,慢吞吞收了桌上那堆“破烂”,一时没了言语。她能从迷失林安全出来,还多亏了那怪物藤蔓,虽然这一路上她都竭力想摆脱它的纠缠,但眼下为了顾骁,要再次进入这迷失林,她还得求助它。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出了这迷失林后这一路上的争执。

按照那怪物的性子,势必不同意叶宁宁独自带着顾骁来求医,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怪物竟然是个社恐,尤其怕人多的地方,那些个藤蔓缩成一团,小小一个,说什么也不愿进入青山镇,有些个过路人好奇往这边看了眼,那怪物就急忙缩在了她身后,努力不露出一丝存在的痕迹。

它不该是个弑杀的性子吗?谁让它不爽就杀了谁。

为什么会怕青山镇这些寻常人呢?他们那么弱,在它的藤蔓面前可毫无反抗之力。

那样的表现,反倒像个被父母亲抛弃,只能独自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因而惶恐又不知所措的孩童。

也正是如此,十三第一次没有限制叶宁宁的行动。

“如此一来,姑娘还要救吗?”季无殇仍然笑着,一双桃花眸中看不出半点别的情绪。

叶宁宁敏锐,觉察了他的冷漠,只当他不愿救个人还要那么麻烦,于是道:“季郎中不必担心,凝露草的事我会解决,若是还缺了什么药材,你也只管告诉我。”

大不了态度软和一点,说话耐听一点,哄着十三去。

待顾骁痊愈,她就让他困住十三,再给自己一笔钱,早日摆脱这些破烂事,拜进什么宗门修仙去。

“那就麻烦季郎中替我照看好他。”叶宁宁装模作样抱了个拳,转身就要推门而去,却不想听季无殇道:“姑娘留步。”

“可否回答无殇一个问题。”

“嗯?”

“姑娘与这位公子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样舍命去救?

“朋友。”叶宁宁想也不想,怕他质疑,便开始瞎编:“生死之交,你方才不是问我怎么从迷失林那边来吗?其实就是他一路护着我,甚至为了我还受了如此重伤,他对我这么好,为了这份情谊,我总要也为他做点什么。”

“若是这样,姑娘更应知道这迷失林的险处。”季无殇缓缓道,眼底水色深不可测,“就连修士进入也会九死一生,何况姑娘一介凡人。”

救个人而已,那么啰嗦问那么清楚干嘛。叶宁宁快要失去耐心,正欲开口问“你到底救不救”之时,又听季无殇道:“救死扶伤乃医者之道,既然这样,无殇便陪姑娘去取这凝露草。”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叶宁宁有些懵,她想拒绝——若是被十三发现自己带了个人回去,它不得又发疯!保下一个顾骁就够难了,这要是季无殇也嘎了,还有谁能救顾骁?!

一天天的,怎么就她遇到的烦人那么多!

“不”

“姑娘怎么了?”说话间,季无殇已经走近,“姑娘若是担心你朋友无人照看,这些花灵会守护这里,旁人随意进不来这院子。”

似是听懂了他的话,院中花草纷纷摇晃做出回应,一大股芳香弥漫开来,尤其是那株不知名的花树,紫色小花形若铃兰,飘飘然落了叶宁宁满头满身,一时间好似要她葬在这花海中。

“若是担心它”

叶宁宁只觉脚踝处一痒,一根纤细藤蔓忽地蹿出,朝季无殇刺去,却被对方施施然夹在了两指之间,“那就不必了。”

言罢,那藤蔓就这么一道看不见的气给斩断,鲜血染红了季无殇的掌心,又被他用手帕细细擦净,连同不再挣扎的藤蔓一起随意扔进了花丛中,这时叶宁宁好似听到了花丛里传来的银铃笑声。

“走吧,这只跟着姑娘的妖兽已被解决。”季无殇宽慰似地笑,“姑娘不必再担心了。”

“那不是妖兽,那也是我朋友。”

其实是那怪物分出来的藤蔓,虽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缠上了她。叶宁宁默道,又无端不安。这一次被斩断,它的藤蔓竟然没有接合再生对它的主藤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是吗?姑娘的这位朋友还真是特别。”季无殇行至叶宁宁跟前,他身形颀长,与她说话时微微垂首,一丝未挽的青丝就这么落到了她肩头,“那方才无殇之举还真是冒犯了,望姑娘海涵。待见到了你那朋友,无殇可替他诊治。”

如此近距离的美颜暴击让叶宁宁措不及防,往后退步时,竟被绊住了脚,身体就这么向下倒了去,紧接着就像偶像剧里的狗血剧情那样,她被季无殇拽进了怀中,扑了满鼻的梅花清香。

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些,刚穿来时是修真大逃杀,紧接着是密林种田文,现在算什么?算温柔医修爱上我的小甜饼?

叶宁宁正脑补着,季无殇却突兀道:“姑娘身上为何有一丝妖气?”

妖气?难道跟十三和顾骁混多了,身上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吗?叶宁宁虽心有疑惑,却是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管是什么,他们俩总不会害了自己。

额头传来一阵冰凉,叶宁宁急忙退出季无殇的怀抱,这才看清他来不及收好的指尖。再然后,她就看到对方视线掠过了自己,看向了屋内,眼底眸色翻涌。

然而这凝固的气氛只是一瞬,就被季无殇那如沐春风般的柔声打破,“许是无殇感觉错了,抱歉,唐突了姑娘。”

垂眸转身,季无殇掩下了所有的情绪。

这一段孽缘带来的影响,竟比他预料的还要深刻。

他诞生于一场梦境,梦境里他的主人在凡尘中,与一名女子相知相爱。

直到梦碎。

是思念还是悔恨催生了他?

季无殇没能想明白,他有意识之时,他的主人正被锁在链子上,八条链子分别穿透了那人的四肢和肩胛骨,血流不止,不知是死是活。

他冷冷注视着那人,等待他祈求自己救他出去。

“去找她,找到她。”

就为了个女人,变成现在这般,他的主人,他的创造者真让人失望。季无殇如是想,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自然不会去找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也不会如他那般,留在过去,困在执念,既已逝去,便成虚幻。

他依附于他而生,但又如何?他要自由,最大可能做到自由。

那个女人是个罪孽,是一切发生的缘由。

他不会去找她,不会被她引诱——

她撞进了他的眼眸,闯入了他的怀抱,温度那般炽热。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仿若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能随风熄灭;她的青丝不经意间与他相缠绕,暧昧旖旎,仿若结发为夫妻;她

可她怎么能做了那半妖的妖侣!

“季郎中,你怎么了?”

季无殇猛地回神,混乱的头脑在这一刻彻底清明,盯着那张如工笔画般素净又耐看的脸,他的面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笑意,“只是想到了些久远的回忆。”

她是罪孽,是无垠瀚海之上惑人心智的迷妖。

他该当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