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叶宁宁大喊,“我不是杀人犯!”
“你就是!你杀了人!”
“杀了这妖女!杀了她!不然我们也得死!”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他们再次捡起了武器,一窝蜂地冲向她,以及她身后的季煜安。
“别过来!求求你们了!别过来!”叶宁宁退无可退,求生的本能让她再一次将寒泠剑刺入就近的人中,鲜血再次溅上了她的长裙、脸颊,她依旧哭喊着,“别过来、别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虫子沿着她的腿爬了上去,甚至试图钻进她的伤口,叶宁宁彻底崩溃,丹田灵力运转,鲜血被她无意识地凝成了尖锐的冰锥,划破空气,刺向了在场的凡人。
惨叫声不绝于耳。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越来越多的血流淌,越来越多的螽斯发出嗡嗡的声响,叶宁宁眼前一片猩红,越来越无措,身子一软,竟就要栽倒在地——
“师姐小心。”季煜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也接住了她的身体,而后随着一阵清泠的剑声响起,他将仅存的活口尽数斩杀后,院中石墙坍塌,也挡住了从外涌进来的青陵镇居民。
寄体死亡,螽斯从尸体嘴中飞出,齐聚半空,密密麻麻,挡住了微弱的月光。
荆棘藤漫出,织成了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困住螽斯以及其他的虫群,将其一并绞杀。
令人讨厌的虫子声终于消失。
季煜安却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他垂眸看去,“师姐不必多心,他们是被楚瑜养的虫子所控,这才会……”
话音未落,叶宁宁猛地抬头,抓紧了他的衣袍,朝他怒吼:“为什么!为什么!季煜安你为什么总是慢了一步!为什么总要等事情无法挽救时,才赶到我身边!”
月色之下,她哭得满脸是泪,那些彷徨、不甘、委屈、愤恨一并都发泄了出来,好一会儿她才咬唇,拼命克制自己的失态,直到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
随后她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指在她唇瓣轻触了下,抬眸看去,却只来得及看清他收手的动作。
季煜安怔愣,竟也不知为何,会做出这番举动——
作者有话说:螽斯是楚瑜的本命虫,且作为一个小小小boss,自然会留有一手,宁宁急着救季煜安就没想到。
不知不觉都十万字了啊啊,快了,属于季煜安的火葬场要来了,大概后面会很虐男因为他很缺爱,非常缺爱,差不多一生都为爱而活。
第37章 青陵覆灭 “师姐,抱歉。”季煜安……
“师姐, 抱歉。”季煜安几乎是本能地就认了错。
听到此话,叶宁宁仓惶地看了眼四周的环境,遍地都是尸体, 她甚至还能听到这些人死前的哀嚎, 眼前似乎还有四溅的鲜血, 她握着寒泠剑的手又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死在了她的剑下,死在了她的冰棱阵中, 花灯节上流光溢彩的一幕幕, 转眼间就成了一场虚幻。
杀人犯……不、她不是杀人犯!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她只是想活着!她只是想活着……
叶宁宁的剑猛地掉落在地, 发出清脆的声响,激起石墙之外一阵阵的谩骂, 往日里那些热情的青陵镇居民已然发了狂,只想冲进来将她虐杀。
“师姐、师姐?”季煜安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在她抬眸的瞬间,他蓦地愣了愣,声音低了下来,“楚家人在青陵镇盘踞多年,楚瑜一死,必定会催动楚家某些秘法的启动, 这才导致了居民们变成这般模样。”
是啊, 这一切分明是楚瑜的过错。
混沌的脑子在季煜安他那清冷的嗓音中渐渐冷静,叶宁宁收起了寒泠剑,却不敢再看四周环境一眼, 随后不动声色地抚开了他的手。
她扯了扯嘴角, 道:“不必道歉,你我同门一场,我自当舍命相救。”
舍命相救……
季煜安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不自觉想到了在乌钰峰的时候。
她是乌钰峰的大师姐,实力出众,勤勉自立,好几次,师父在他面前提及她,眼底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而如今,她那本该纤尘不染的白裙沾了血,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血痕,多了几分破碎。
仅仅是为了他。
同门之情,原是如此。季煜安默道。
借着夜空中那轮月牙微弱的光,叶宁宁看向了楚家大院的深处,“若楚家的事真如季师弟所说,那我们必不能袖手旁观,一起去看看罢。”
说到这儿,她回眸看了一眼,又很快敛了神色,没忍住暗想:若是林婉儿提出要求,他只怕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吧。
夜色之下,她的双眸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与林婉儿不同,她的眼神像极了一汪深不可测却又暗流涌动的古井,总在不经意间将他人捕获。
细细忆起一路相伴,季煜安这才发觉,他从未见这位叶师姐展现过真心实意的笑颜,却又好似在某个时刻,他曾见过她微勾的嘴角,狡黠的神色。
季煜安皱了皱眉,脑海深处隐隐作痛,直到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叶宁宁的视线,这才勉强平复了心绪,“师姐说的极是。”
叶宁宁不再多言,走在了前面。
季煜安的荆棘藤展开,潜入了地下,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二人很快就来到了楚家地窖,入口处黑得一眼望不到尽头,荆棘藤一进去,就触到了好几副骨架与黏稠的血肉。
这一次,季煜安走在了前面,“斩妖”闪着幽幽蓝光,悬浮在空中照明。
叶宁宁跟在他身后,在“斩妖”的微光下,她只能看清眼前人的背影,除此之外,四下无声亦无光,她缩了缩臂膀,有些害怕的同时,又有些心安。
只是下一瞬,她便觉手腕处传来了一阵酥痒,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将她缠绕,她浑身一僵,不敢再动,犹豫了番,才开口唤了声“季煜安”。
待前方人回首,道了声“师姐”后,叶宁宁这才看清,原来缠在她手腕上的,是季煜安的荆棘藤,而荆棘藤的那头,则缠着他的手腕。
叶宁宁只好应了声“无事”,掐了掐掌心,思绪散漫起来——楚瑜这变态心机深重,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地窖虽黑,但好在道路平稳。
不一会儿,一股腐烂味扑面而来,叶宁宁抽了抽鼻子,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面前的季煜安亦停下了步子,唤回“斩妖”后,借着剑光,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这里横七竖八摆满了人或动物的尸体,有好几副甚至都成了骨架,剩下的则被啃食得辩不出模样。
寂静的黑暗中传来了些许水声,叶宁宁觉得很是奇怪,刚想叫季煜安探查一番,忽然,一滴水落了下来,擦过了她的鼻尖,随后,她闻到了浓烈的铁锈味。
叶宁宁不禁抬头看去,恰逢其时,季煜安带着“斩妖”靠了过来,她由此看清,这地窖的墙壁上,钉了个奄奄一息的人。
那人披头散发垂着脑袋,四肢呈大字型,用暗钉钉在了墙上,伤口处凝成了暗红色的疤痕。他浑身赤裸,只余一件破布遮住了关键部位,而暴露在外的双腿和胸腹上,都布满了刀口。
尤其是最为肥硕的大腿和臀部,其上血肉模糊,好似有人拿了小刀,一点一点割了肉来。
胸腹上的口子虽小,却并未呈现结痂的迹象,反倒还在往外浸着血,一滴一滴砸向了地面。
莫名地,叶宁宁想到了楚瑜一手持碗,一手拿刀,对着此人边割边吃、边接边喝的场景。
他果然是个变态!!
死了都还这么吓人!!
叶宁宁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再次回神,她便见季煜安手起刀落,已将墙上之人放了下来,而后他走近蹲下,探查了他的鼻息。
半晌,他道:“油尽灯枯。”
叶宁宁心中怅然,为这条逝去的生命。环顾四周,墙上到处都是鲜血染红的痕迹,显然这里被囚禁过许多人。
角落处又传来些许沙沙声,紧接着,就是一道还带着些稚气和哭腔的女声,“救救我、救救我,我想出去,这里好黑,我好怕。”
还有活人?叶宁宁急忙循声而去,脚底也不知踩到了何物,柔软而黏腻,她不敢多想,又怕那女声消失,只好回应:“小妹妹,你在哪里?姐姐这就来找你。”
“姐姐……”她唤着唤着,喉头一噎,发出了一道清晰的吞咽声,这才加大了音量,哭着大喊:“姐姐,我在这里,这里好多人,他们都死了呜呜,我饿了,所以我吃了好多肉,我不是故意的,可我还是好饿……”
刚走进,一只手不知从何处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叶宁宁的裙摆,她顿时看去,耳边又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
“姐姐……”两只手拽着,一点点地爬了起来。
叶宁宁急忙俯身去搂,却被季煜安的“斩妖”的剑柄打开,那小女孩亦吓得缩回了手,蹲在了地上。
借着剑光,叶宁宁这才看清了那女孩的模样。
她衣衫褴褛,约莫七、八岁,正是享受父母疼爱的年龄,却四肢干瘦,唯有肚子鼓鼓囊囊,好似在孕育着什么。
她怯生生地看着叶宁宁,“姐姐?你会带我走吗?”
一张口,小女孩喉里又是一阵涌动,她竭力想吞下去,却是弄了半天,嘴里还是堵满了东西,她只好长大了嘴巴,一些密密麻麻黑乎乎的虫卵,伴着好些不知名的飞虫,就这么涌了出来,落到了地面的血肉中。
小女孩糊不清地又唤了声“姐姐”,却听得叶宁宁头皮发麻,又出离愤怒——楚瑜、楚瑜这个死变态,竟然用这么小的孩子孵化虫卵!!
他怎么下得了手!
叶宁宁简直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怀着这么大一肚子的虫卵,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强撑着只为了能出去!只为了活着。
然而刀光闪烁间,“斩妖”已然朝小女孩飞去,叶宁宁拧眉唤出寒泠剑将之拦截,一阵铿锵声后,她怒道:“她还这么小!你竟然想就此将她了结?!”
“师姐,她已是这般光景,如何能活?”季煜安收回“斩妖”,凝眸与她对视,面色冷静异常。
叶宁宁早已将小女孩抱在了怀中,安抚好她的情绪后,才道:“我会带她回乌钰峰,我会找到救她的办法!”
血水的粘稠感沾染了她的指尖,叶宁宁闭着眼,又想起了院中发生的一切,那些被螽斯所控的人,或许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却尽数都死在了她的剑下。
她不该、她不该杀了他们。
可是若不还手,死的就是她。
好多血。都是血。
叶宁宁一颤,抱紧了女孩,再次抬首,只说了声“我要毁了这里”。
话音刚落,整个地窖中血水涌向了地窖各处,凝成了一层层寒冰。
寒泠剑在她的催动下,亦化成了一道巨大的剑影,自内部不断往外延伸,几乎快要直上苍穹。
剑气裹挟着灵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卷起阵阵罡风,连带着整个地面也开始强烈地震动,脚底裂开了一条快到的地缝,地缝中,隐隐有白骨在翻涌。
“季煜安,这里不对劲!”叶宁宁话音刚落,荆棘藤裹着三人跃至半空,一道龙吟响起,只剩骨架的龙头终于挣脱地底的束缚,冲出了地缝!
好在地窖坍塌之前,叶宁宁二人带着小女孩御剑飞出,站在了青陵镇的上空,俯身看去,镇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月色下,地面凸起,碎石尘土不断涌动,好似镇底有什么正在疯狂游走,镇中房屋倒塌,河水倒流,哀嚎声、逃亡声四起,直到整个青陵镇彻底反转、颠倒,龙头探出了楚家,只剩白骨的龙身从地底彻底抽离,遮住了月亮,穿梭于云层中,越飞越远。
“仙人姐姐,刚刚发生了什么?飞走的又是什么东西?”小女孩紧紧抱住叶宁宁的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空中后,她赶紧睁上了眼睛。
“囚龙阵,困虬龙。”季煜安道,“那是一条还未成年的幼龙,被楚家人埋在了地底,如今血肉化骨,它心有怨恨,就此毁掉了整个青陵。”
龙,天地灵气孕育而生。
难怪青陵镇作为一个凡人小镇,会有灵气环绕,吸引来各方精怪,又能助楚瑜培育蛊虫。
小女孩听不懂,只知季煜安方才想要杀她,于是缩了缩头,不敢再多问,还一会儿,才凑到叶宁宁耳边,小声道:“仙人姐姐可以带我回家了吗?我想回家。”
叶宁宁这才后知后觉,那个繁华小镇已不复存在,流光溢彩的花灯节终成回忆,凡人之命微弱蜉蝣,只剩下了她怀中唯一的活口。
“好,我带你回家。”叶宁宁虽在回应她,却是对季煜安道:“我想回乌钰峰了。”
“返回宗门自然迫在眉睫,只是这冼尘珠……”季煜安顿了顿,又想到了林婉儿,“不过师姐可知,林姑娘可在何处?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以身祭剑,灵力枯竭陷入昏迷之时,她将冼尘珠带走了。”叶宁宁隐藏了其中细节,“她是云流宗弟子,眼下应当也会回到宗门。”
“……你想寻回冼尘珠?”
“这毕竟是宗门重任。”季煜安微微蹙眉。
他没有明说,叶宁宁却明白了他的心思:寻回冼尘珠是假,寻那林婉儿才是真。
她忽然觉得疲惫至极,一闭上眼,眼前总会不断浮现楚家上下十几口人的尸体,一时间,她竟觉得自己的双手又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搂紧了小女孩,叶宁宁笑道:“既然如此,季师弟早去早回。”——
作者有话说:叶宁宁be like:爱咋咋地,姐不陪你玩了。
主要是杀了这么多人,心理留下了阴影,需要赶紧调整一下心态。
第38章 落星城与乌钰峰 第一缕晨光划破了……
第一缕晨光划破了云层, 很快照亮了整片大地,季煜安御剑离开时,叶宁宁没有跟上去。
在原来的剧情里, 冼尘珠也被林婉儿带回了云流宗, 只是事情发生时, 他刚与她结束了浮生绘梦中的三世轮回之恋,也正因如此, 他才无法接受心爱之人的欺骗和背叛, 堕入了魔道。
起初, 在秘境中有绘困着,季煜安还未彻底失去理智, 直到林婉儿和慕衍之用冼尘珠封了天堑深渊,绘离开乌林秘境后, 季煜安一路杀回了星落城。
原著设定中,季煜安体质特殊,堕魔后与天堑深渊产生了共鸣,男主前脚刚封印的天堑深渊,便再次大开,魔气污染了整个权真界, 造成灵力枯竭, 不少修士疯魔,成为季煜安的傀儡。
为了绞杀这个魔头,整个权真界的宗门甚至结成了联盟, 这才有了烈风谷围杀的剧情。
季煜安死后, 后续的剧情又回到了男女主身上,但叶宁宁并不记得细节如何,她只模糊地想起, 他俩的结局……好像是个悲剧。
不过眼下,青陵镇不复存在,三世轮回被她所破,秘境已毁,冼尘珠被夺时受的伤,也是她替的,不知不觉间,原剧情线在她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所干扰下,越走越偏。
叶宁宁想,他应该不会再走上原路吧?
她也想不出,季煜安还有什么黑化的理由。
彼时叶宁宁亦心有茫然,满腔寂寥无处可依。
她不知自己为何来到这里,归处在何方,又能做些什么,只好选择先带着她救下的凡人女孩返回乌钰峰,寻找这虫卵的解法。
女孩名叫月临,乖顺漂亮,原是楚家下人的女儿。一次母亲因犯事被楚家人责罚后,便失踪了,月临实在想念娘亲,只好悄悄在楚家找寻。
直到楚家上下她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她也一无所获,这才鼓足勇气溜进了楚大公子的后院,恰好被楚瑜抓了个正着,也就被他带到了地窖孵化虫卵。
言及于此,月临又说,她在地窖见到过很多熟悉的人,他们多数都在楚家做活,其中还有好些叔叔婶婶曾给过她糖吃。
只是他们都死了,被一大群虫子啃食尽了骨肉,还有一些哥哥姐姐,则是被楚大公子吃掉的。
在被困于地窖的那些日子里,陆陆续续也有像她这么大的小孩被送进来,他们无一例外的,肚子都鼓鼓囊囊。
刚开始,地窖里还有大人的咒骂、哀求和小孩的哭闹,楚大公子也每日都会下来一趟。
直到后面,楚大公子不再来了,地窖里的一切也都安静了下来。
“不对,还有沙沙声。”月临忙补充,“就像风吹树叶时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里,叶宁宁忍不住抱住了月临,她将头埋在女孩的肩膀,湿了眼眶,却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只小手抚上了她的后背,稚嫩的嗓音道:“仙人姐姐,别哭、别哭,不要害怕,月临在呢。”
叶宁宁有些尴尬,“你怎么发现的?”
月临皱了皱鼻子,又用指了指,道:“我听到了抽鼻子的声音。以前我被娘亲责骂,心里感到难过,又不想掉眼泪时,就会抽鼻子憋泪。”
“原来你们大人也会这样呢。”月临说着,吐了吐舌。
叶宁宁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些沉默。
然而提及娘亲,月临的神情又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她搅着手指头,轻声道:“我找到娘亲了,她也在那个黑黑的地方,可是她说,她出不去了,就让我好好活下去……”
“我一直待在那个地方,和娘亲一起,听她给我讲故事,但是我很饿很饿,她就让我吃肉,吃了很多很多的肉。”
“那个肉很臭,特别难吃。”月临顿住,抱着肚子又要干呕,好在她皱紧眉头,忍住了,接着道:“娘亲说,只要我撑住了,就不会变得像他们那样,被虫子吃掉。”
“所以我不停地吃肉……但是后面,娘亲也不说话了。”月临瞪大了眼眸,泪珠滚滚而落,而后她又迅速擦净,笑了起来,“娘亲没有骗我,我等来了仙人姐姐。”
叶宁宁重重点头,“小月临,跟着我,我罩着你。”
“仙人姐姐,你真好。就像我娘亲一样。”月临手小,握不住叶宁宁的大掌,只好握紧了她的大拇指。
…
为了尽快赶回权真界,一路上,叶宁宁都带着月临御剑而行,然而就在距离落星城还有段路程时,月临终究是扛不住飞行带来的疾驰感,在半空吐得昏天暗地,一张口就溢出一大摊密密麻麻的黑虫卵。
月临年纪虽小,却很坚强,未曾哭闹,只是这一次呕吐,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有所异常,忍了很久的金豆子还是滚落了脸颊,拽着叶宁宁的裙摆表示害怕。
叶宁宁心疼她,只好雇了马车前行,本该在两天内就能到的星落城,硬是耽搁了将近半月。
幸好眼下,星落城城门近在咫尺。
星落城作为权真界和人间界的中间城,城中人员复杂,有凡人亦有不同门派的修者,还有各类妖修、灵宠。
凡人来此,或收符箓、灵药,传至人间界倒卖,或参加宗门灵根测试,以寻仙缘,或求仙人处理凡尘异事。
修者来此,或是做各种交易,或是去人间界走一趟。
人间界和权真界使用的交易货币不同,权真界修者主要以灵石为主,因而星落城的进出者所做的第一件事,皆是寻钱行兑换货币。
通过了城门处修者的查验,叶宁宁先将还未用完的人间界货币尽数换成灵石后,这才带着月临去找了星落城的医修。
月临腹中的虫卵,以及孵化的部分幼虫,与她已经形成了共生关系,有这些虫卵在,她尚可进食,补充养分,孵化的幼虫便以她的血肉为食,直至成长到能从她口中飞出。
一旦将腹中的东西清除,又因她自身是凡人,不曾辟谷,就会导致她的□□将极其虚弱,无论吃掉多少食物,也无法消化、吸食其中的营养,直到活生生饿死。
叶宁宁不敢让月临听到这些,边捂住她的耳朵,边问那医修:“也就是说,她只能顶着这副模样过活?”
医修在捡药,解释道:“也并非如此。我将她腹中的东西祛除后,你再以灵药温养数月,即可痊愈。”
“但她是凡人,灵药药性对于她而言过于霸道,用药前还需将药性驱散部分,如此一来,费时费力不说,还将搭进去大量灵石。”
“这位道友,为救一个凡人,此举实在不值。”医修说到这儿,已将捡好的药分类摆在了她眼前,“还要救吗?”
叶宁宁扫了一眼,所用的药皆百年起步,甚至还有少数的年份已达千年,确实价格不菲,她又看了看一脸疑惑,却又乖巧无比的月临,咬咬牙道:“你救便是,至于价钱我来负责。”
医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才拿完七天的药,叶宁宁的储物袋就已空空如也,望了眼碧空如洗的天空,她只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穷啊,真的好穷。这难道就是身为炮灰的待遇吗?
她又想到了林婉儿,想到对方随便一掏就是碧息珠、琉璃盏……再次感叹——
什么时候她也能豪掷千金,体验一把有钱人的快乐!
月临显然注意到了叶宁宁的低气压,拉了拉她的衣袖,满脸自责,“仙人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月临的病让你为难了?”
“不不不,没有。”叶宁宁急忙反驳,“我只是想家了,小月临千万不要多想。”
月临这才重新绽放笑颜。
没了虫卵寄生,小姑娘的情绪好了很多,跟着叶宁宁在主城街道逛得不亦乐乎,这不,她停在了一个贩卖小灵宠的摊子面前,望着一只赤橙相间的幼狐看直了眼。
叶宁宁探了探干瘪的储物袋,无声叹了口气,好在月临只是站了一会儿,便拉着她的衣袖,仰头笑道:“仙人姐姐,我们还急着赶路呢,走吧。”
话音刚落,一名修士竟持剑朝月临刺来,叶宁宁手持寒泠剑,侧身,迅速挡下了来人的致命一击。
也是这时,她才看清对方双目赤红,披头散发。然而叶宁宁还来不及多想到底为何会突发暴乱,那人又持剑刺来,嘴里还念念叨叨“杀、杀”。
“月临,避开!”
叶宁宁被迫与那人纠缠一起,通过几番交手,她探出对方实力不过才筑基,按理来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然而对方一招一式间尽是杀意,且毫无退却之意,于是质问道:“这位道友,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这般对我?!”
对方充耳不闻,只是怒吼一声,又扑了上来。
叶宁宁并不想痛下杀手,只好以剑防御,步步后退,而后她注意到对方的右手手臂上有一处剑伤,伤口间竟弥漫着丝缕黑气。
这股黑气分外熟悉,叶宁宁皱眉,猛然一惊——竟与青陵镇那具女尸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难道他沾染了魔气?
若真是如此,天谴深渊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大爷的,这破剧情到底要崩成什么样子!
叶宁宁正思考着,身侧传来了一阵刀剑相碰撞的声音,她定睛看去,原来又有发生同样症状的人与其他修士发生了冲突。
“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刀剑相向?”
说话之人一身红衣,面容俊朗,在人群中格外惹眼,言罢,感受到叶宁宁投过来的视线,他急忙飞身而至,与她背靠背道:“这位道友,你可知他们是怎么回事吗?”
睨了红衣男一眼,叶宁宁的视线又落到了面前一胖一瘦的修者身上,他们皆穿着同样的服饰,约莫是同一个宗门的弟子,只是不知为何,竟沾上魔气,光天化日之下发了狂。
但这毕竟是叶宁宁的猜测,于是她并没有回答红衣男子的问题,只是自言自语道:“这两人能不能杀?看样子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红衣男子一愣,半晌才道:“这就要杀人了?你真狠。”
话虽如此,握紧寒泠剑的叶宁宁并没有出手就是杀招,她还在犹豫,若是判断出错,自己又将添上两笔命债。
“让让!快让让!”
不远处,监城司终于来了人,领头的一声令下,就将发狂的两位修士给制服。
“不愧是我云流宗弟子,办事效率就是高。”红衣男子赞道,叶宁宁闻言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难以想象以他的气质,居然也会是云流宗的人。
觉察到叶宁宁的目光,红衣男子朝她眨了眨眼,淡然一笑,连带着嘴角还出现了个小梨涡,“这位姑娘看我作甚?”
若不是错觉,叶宁宁想,他的眼中应该还写了几个大字“难道是被本少爷迷住了吗”。
这般自恋的模样,这种欠揍的气息。
好熟悉,实在太过于熟悉。
可他与叶溯长得明明一点都不像。
叶宁宁蹙了蹙眉,赶紧将这个荒诞的念头甩了出去,抱了抱拳朝他道:“是我唐突了,还请原谅。”
红衣男子面露惋惜,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折扇,装模做样地摇了摇,长叹了口气。
叶宁宁不明所以,便道:“这位道友,我还有事,就此别过吧,有缘再见。”
说完,她朝月临招了招手。
红衣男子浑身一僵,神色震惊,“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叹气?”
居然不按他所料做出反应!这不应该啊!
叶宁宁只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用看神经病的眼神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恰逢月临靠了过来,仰头朝对方笑道:“是仙人哥哥吗?你真好看。”
和叶宁宁相处久了,月临的胆子跟着大了起来。
“这这这,这是你的女儿?”红衣男子有些心痛,好不容易遇到了一见倾心的女子,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再看一眼叶宁宁,他又想到了不久前的惊鸿一瞥。在那医士堂中,她一身白裙,纤尘不染,将储物袋往前一推,嗓音清清泠泠,便毫不犹豫地答应救一个凡人。
他从未见过这般特别,愿为凡人出头的女子。
更别提方才,她手持长剑,只身站在那小女孩跟前的样子,实在是像极了一位女战神。
叶宁宁不知对方所想,反倒是在听到他误会自己有个女儿时,神色冷了下来,“这位道友,你的问题有点冒犯了,恕我无法回答。小月临,我们走。”
开什么玩笑!她这么年轻!这么有活力!怎么就像是有孩子的样子了?还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都修仙了,谁还闲着没事干生孩子?
有这个精力,自己长生不老不好么?
言罢,叶宁宁转身就走。
月临急忙跟了上去,喊道:“仙人姐姐,等等我。”
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红衣男子站在原地,望着叶宁宁渐行渐远的背影,收了折扇,抵唇而笑。
从星落城北门而出,就彻底进入权真界,一路往北,过了云流宗,便到达乌钰峰。
月临看出叶宁宁着急,便主动提出与她御剑飞行,并表示自己会努力适应这种飞行的感觉,她望着对方笑道:“仙人姐姐既然带我来了这里,我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嘛。”
叶宁宁当然没有推辞,于她而言,早回乌钰峰就意味着早赚灵石。
风呼呼而过,吹乱了二人的发丝,扬起了一大片雪白色的裙摆,途经云流宗时,叶宁宁不由俯瞰,只见这脚底是仙雾缭绕,细细感知,周围灵气充沛。
那宗门建筑鳞次栉比,其中弟子各司其职,在青山云雾中若隐若现,好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派模样。
“这里是什么地方?好漂亮。”月临惊叹,“是仙人姐姐修仙的地方吗?”
叶宁宁摇头,“不是。”
看出她情绪不高,月临识趣地不再多问。
不一会儿,乌钰峰便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直入云霄的青山,树木葱郁,目光所过,皆是一片翠绿,除却山腰处有白雾环绕外,整座山在整个权真界可谓是平平无奇。
寒泠剑缓缓降落,最终落入山间。
乌钰峰只有一座门派,因而外界便以山称呼此宗门。正门处高悬着一块牌匾,其上却是空白,门外唯有一绀色衣袍的小年轻在扫着地,见到叶宁宁二人,他立马欣喜道:“叶师姐!叶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叶宁宁颔首,带着月临进了去,道:“师父出关了吗?”
那小年轻嘿嘿一笑,“师父啊,师父可等了你和季师兄好几天了。”
他说着,顿时眼前一亮,伸长脖子朝叶宁宁身后看去,“季师兄!你也回来了!”
听闻此言,叶宁宁身形一顿,缓缓转身,月临则拉了拉她的衣袖,躲到了她身后。
正门处,季煜安从“斩妖”上跳了下来,他神色严肃,风尘仆仆,怀中还抱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那女子面容明艳——正是离去不久的林婉儿。
“季师兄,这位姑娘是……”
不等小年轻问完,季煜安就抱着林婉儿快步走近,与叶宁宁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救人要紧”——
作者有话说:昨天没更,今天多更点。
我要控制自己不要熬夜,一熬起夜来就控制不住,一控制不住就老四五点睡一睡得晚就起得晚,一起得晚文就更得晚啊啊啊。
第39章 藤蔓绕木而生 这一幕落到叶宁宁眼……
这一幕落到叶宁宁眼中, 她只是笑了笑,感慨自己真是料事如神,这冼尘珠寻着寻着, 一点儿也不耽误他抱了个林婉儿回来。
心脏还是泛起了些许涩意。叶宁宁下意识捏紧了掌心, 直到她听见月临用稚嫩的嗓音在问:“仙人姐姐, 你怎么了?”
恰逢有风吹过,片片树叶飘然而落, 平添几分寂寥。
叶宁宁回过神来, “没什么。”
月临的视线在季煜安的背影和叶宁宁之间转了转, 张了张嘴后,最终还是乖巧地点头应着, 不再多言。
季煜安救人的时候,叶宁宁没有去围观, 毕竟这个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何况在此前不久,林婉儿还刺了她一鞭,现在回想起来,伤口都还隐隐作痛。
回到乌钰峰的第一天,叶宁宁将重心都放在了月临身上,毕竟这小姑娘无父无母, 跟着她来到权真界属实不易。
一路上, 月临亦不负众望地,不光是对乌钰峰好奇,连带着对她的过往也会问个不停。
“仙人姐姐, 这座山为什么要叫乌钰峰呀?”
“不知道。”叶宁宁答。虽然显得很敷衍, 但这是事实,毕竟原著也没告诉她呀。
“仙人姐姐,你所在的宗门叫什么呀?”
“乌钰峰。”
“嗯?啊?”月临望向叶宁宁, 却见对方无奈道:“确实就叫乌钰峰。”
月临“哦”了声,接着问:“那仙人姐姐是从哪里来的呢?又是怎么开始修仙的呢?我娘亲说,我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小孩子的思维就是清奇。叶宁宁被月临说话的逻辑逗笑,而后又沉默半晌,才道:“我?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不是从别人肚子里出来的,我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犹记得那天,白光一闪,我就这么开启了修仙的旅途。”
她带着哄小孩的语气,内容半真半假。
月临却是信了,“仙人姐姐能修仙,原来是这个原因。我来自娘亲的肚子,那我是不是就不能修仙了?”
“这倒不是,你若想修仙……”叶宁宁话还未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小女娃,要想修仙,可以拜老夫为师啊。”
“师父?”叶宁宁心里一惊,先是庆幸自己没对小孩说什么穿越、穿书之事,后又抬眸四处寻找说话之人的踪迹,好一会儿,她才见不远处的墙头之上,正屈腿坐着个灰袍白发长胡子的老头。
那老头右手甚至还拎着一壶酒。
若非他周身环绕着一股灵气,叶宁宁压根想象不出,对方这么个不正经的老头,竟会是这堂堂乌钰峰的掌门人,天才少年季煜安的师父流道仙君张真!
见二人看向他,张真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从墙上一跃而下,笑眯眯地对月临道:“小女娃,叫老夫一声师父,你就是老夫的徒弟了,怎么样?想不想成为像她那样厉害的人?”
他边说,边指了指叶宁宁。
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月临明显有些害怕,拽紧了叶宁宁的裙摆,躲到了她身后。
“师父,您老人家可别闹了,这徒收得也太随便了点。”叶宁宁有些无语,“再怎么说,也得来个轰轰烈烈的拜师大典吧。”
张真站起身来,“哪随便了,你和抚光,还有乌钰峰其他的弟子,不都是这么拜老夫为师的吗?”
“何况这拜师大典也可事后再补嘛。”
也是。叶宁宁扶额。
她倒是忘了,这小老头有专捡孤儿做徒弟的癖好。季煜安是这样,原主也是这样。
“对了,抚光呢?”张真环顾四周,晃了晃酒壶,“为师还等着他陪我喝酒呢。”
“他带回来个姑娘,正在救人呢,师父您老人家若是闲来无事,正好去帮个忙。”叶宁宁急着安顿月临,话一出口,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赶人的味道。
张真幽怨地看她一眼,“没想到有朝一日,为师竟然会被自己的徒弟嫌弃。”
就在叶宁宁无言以对之时,张真神色反倒认真起来,道:“罢了。待安抚好这小姑娘,你来青云阁一趟。”
叶宁宁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
按照残存的原主记忆,叶宁宁终于寻到了自己原来所居的庭院,院中唯有一棵百年老树,如今已经枯萎,露出了粗壮而光秃秃的枝丫。
环境看起来虽干净,但偌大的庭院始终有些空旷,叶宁宁想着,改天在这枝丫上搭个吊床,方便她看书小坐,也方便月临摇着玩。
进了屋,屋中陈设也极为简洁,唯有一床一桌一躺椅而已。
尽管离开乌钰峰有些时日了,但这屋子依旧一尘不染,叶宁宁让月临在院子里玩着,自己铺着床。
好不容易整理完一切后,院中又传来了一道女声,“你是谁?怎会出现在我师姐的院中?”
这嗓音分外熟悉,叶宁宁很快就将这女声的主人和脑海中的某个女子对应了起来,她开了门,只见来人果然是她的小师妹——苏若。
记忆中,这位小师妹总会一脸崇拜地追着原主跑,不是问怎么修炼,就是求对方带她下山。
尽管大多数时间,原主甚少在宗门大众跟前出现,为人也甚是高冷,浑身泛着一股拒他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但苏若并不在意,她甚至精准把握了原主的日常轨迹,每日在固定时间前来“骚扰”一番。
原主面上虽冷脸相待,但对苏若的态度并不恶劣,反倒对其给予了很详细的修炼指导,也会给她分享一些秘境趣事。
这不,叶宁宁刚露脸,小师妹苏若瞬间两眼放光,只差没扑了上来,“师姐、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好在对方还有所收敛,只是围着叶宁宁左转右转,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
“师姐、师姐!这次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师姐、师姐!你和季师兄有没有在历练过程中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可恶早知道我就求师父让我下山了!”
“师姐、师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们是不是在山下遇到了很多危险呀?”
“师姐、师姐!我瞧着,你好像又变厉害了!”
好了好了!停停停!
叶宁宁忍无可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像每年春节亲戚朋友总会问小孩的期末成绩那样,问道:“苏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修炼得怎么样了?现如今是何境界了?”
苏若的声音终于变小,嘴唇嗫嚅,“师姐……”
仔细观察了番叶宁宁的表情,她又提高了音量,嘿嘿笑道:“师姐,在你下山历练的那段时间,我虽然在修炼方面没什么大进步,但是——”
苏若张开手臂,甚是得意,“你的院子可都是我在打理哦,看看,多干净!”
“还有、还有,我还种了很多灵药,师姐若是受了伤需要疗伤药材,直接去我的药圃里采就可以了!”说完,苏若眨巴着一双大眼,朝叶宁宁露出了个“求夸”的表情,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大狗狗。
夜色渐晚,夕阳西下。天边云层翻涌,些许金光从中透出,在空中织成了大片大片的彩霞,给万物铺上了一层暖意,连带着院中那棵枯树,好似也泛起了一丝生机。
看着苏若的模样,叶宁宁终于维持不住严肃的表情,以及身为大师姐的威严,笑出了声,“我知道了,又不是责怪你。”
苏若欢呼一声,犹豫了下,便一把抱住了叶宁宁,见对方没有将自己推开,她又轻声道:“师姐,你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了呀?不过我喜欢。”
一时之间,叶宁宁的心情有些复杂。
无论苏若还是师父张真,对她的善意都出自于原主。她却占了别人的身体,又享受着因原主而来的好。
想想真是可耻。
叶宁宁掐了掐掌心,不得不承认,自己离开这种温暖和牵挂太久了,再次触到,竟会因此感到满足,甚至贪恋。
在还未返回乌钰峰之前,她也曾幻想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宗门,她需不需要再像初入这个世界之时,努力去适应这个环境?
但幸好,在乌钰峰第一天所遇到的每个人,叶宁宁都很喜欢,这种心安的感觉,像极了在湍急河流中飘荡的浮萍终于来到了一处平静的河岸,有了倚靠。
“仙人姐姐,快看,那棵树发芽了。”月临拉了拉叶宁宁的裙摆,小手指向了院中,她顺着小姑娘的视线看去,那棵枝丫蜿蜒的枯树果然冒出了点点嫩芽。
“是师父的生机术!”苏若惊道,“原来师父也来看过师姐。”
在少女欣喜的声音中,嫩芽越长越快,越长越多,刹那间,整棵树翠绿盎然,树冠大张,在院中随风而动。
紧接着,这株百年古树绽放了朵朵浅粉色小花,一簇簇、一团团,在彩霞之下生机勃勃,风吹过时,花瓣簌簌而落,院中芳香四溢。
月临看呆了眼,喃喃道:“好神奇。”
苏若则直呼师父真厉害。
而叶宁宁,却突兀地想到了季煜安的荆棘藤,他的藤蔓也能瞬间绽放艳丽的花朵,这或许与张真所修的道有关。
“师父这是在提醒我去找他呢。”叶宁宁笑道,嘱咐苏若好好照顾月临后,便往青云阁赴约去了。
/
青云阁位于乌钰峰的东边,在一处悬崖边所修建的院子里,那院子……
叶宁宁走近了才想起,那院子是季煜安的居所。
生活真是处处充满巧合。
深吸了口气,她还是推门而入,院中种满了各类花草,芳香扑面而来,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某个四季如春的花园。
刚踏进一步,一盏酒杯扫过大片花树,于空中溅起片片花瓣,就这么朝叶宁宁飞来,好在她反应迅速,立刻将其接下,杯子中酒水伴着花瓣轻微荡漾,却未洒落分毫。
“宁宁,来喝。”小老头拎起了酒壶在半空中晃了晃,双眼看似清明,脸上却浮现了一丝红晕,“抚光这小子千杯不醉,为师实在是喝不过他,不爽、不爽!甚是不爽呐!”
叶宁宁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季煜安身上。
“师父既然要喝,抚光自当陪您喝个尽兴。”那少年正色道。
在乌钰峰掌门面前,他少了太多冷意,叶宁宁想,这才是十三该有的模样。
原来自绘梦醒后,他并非不会展露柔情。
只是不会对她而已。
或许在他眼中,除了师父张真和女主外,便再无其他。
此刻的季煜安面色如玉,双眸就似她手中那盏清酒半潋滟,只是正欲与张真碰杯时,他的身侧却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夺走了那杯酒。
季煜安蹙了蹙眉,道:“林姑娘,这酒……”
却听她道:“这杯酒,合该婉儿喝才对。”
言罢,林婉儿将酒一饮而尽,对着张真倒扣酒杯,看起来甚是豪放,声音清甜,“多谢张掌门相救。”
张真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云流宗弟子,行事作风果然大气。”
言罢,他又看向叶宁宁,“宁宁,你怎么不喝?”
季煜安的目光这才跟着落到叶宁宁身上。
只是眸中多了点讶然,好似未料到她也会来。
叶宁宁对自己的酒量很有自知之明,她捏着酒杯想了半天,还是认命般地强咽了下去,这酒口感过于辛辣,刺激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酒水见底,叶宁宁飞身上了阁楼,张真立马给她满上,她推辞一番实在推不过,又一杯酒下肚,脸上已飞上了一抹绯红。
张真再添一杯,叶宁宁只得断断续续道:“师父,我不喝了,真喝不了了。”
她的手在空中摆了摆,又无力地落下,却恰好搭在了季煜安的手背上,感受到掌心的冰凉,她双眼迷蒙地看向了这只手的主人。
天边已暗,月色皎洁,夜风送来了花香,面前的少年发如墨,肤盛雪,五官柔美,眉宇间的淡漠冲淡了女气,多了几分雌雄莫辨之意。
叶宁宁恍惚觉得,自己或许是真的醉了。她盯着那颗妖冶的泪痣,抿唇笑了起来,说了句“你真好看”。
声音轻到快要随风散去,于是除了与她离得较近的季煜安,没人注意到她嘀咕的内容。
这一幕落到季煜安眼中,让他感觉万分熟悉,熟悉到好似他们曾经历过。他不由接过她的酒杯,朝张真道:“师父,这杯酒就让抚光替师姐喝了吧。”
言罢,他喉结微动,酒杯见底。
清冽酒香萦绕在鼻尖,他一抬眸,就对上叶宁宁含笑的双眼,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敲着桌子,“季煜安,这是我的酒杯,你喝错啦。”
季煜安迅速错开视线,不自觉将手中空杯握紧。
张真摇摇头,叹道:“老夫这俩徒弟,一个酒量太好,一个酒量太差,实在没意思。”
林婉儿的目光在季煜安和叶宁宁二人间转了转,道:“来,张掌门,婉儿陪您喝。”
言罢,又搂过叶宁宁的腰,“宁宁,你喝醉了,不若就先回去休息吧。”
张真摆摆手,道:“不急,老夫还有话说。”
“天堑深渊出现异动,魔气溢出。前段时间,云流宗已发出昭告,命各宗弟子前去镇压,为师想,你们二人,这几日又该动身了。”
听及此,林婉儿正在续杯的手微顿,几滴酒水珠子就这么溅了出来。
叶宁宁重重叹道:“师父啊,这么重要的事,您怎么现在才说,还是在酒局上,实在太不靠谱了吧。”
“好哇你个小女娃,装醉是吧?”张真佯装生气。
她只是微醺,又不是醉得神志不清,成了个智障,这点人话还是能听懂的。叶宁宁撇嘴,暗道。
“你们回来的时候,可曾遇到过什么怪事?”张真语气一转,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
叶宁宁回:“撞见两名失控的修士。”
季煜安凝眸,道:“归一派弟子堕魔,整个门派由此覆灭。”
林婉儿沉默不语,想到了近日发生的一切。
自她从乌林秘境离开回到云流宗后,师尊只见了她一面,目的是为了冼尘珠。
此后再次相见,便是在执法台上。
她私自去往天堑深渊的事败露,云流长老一致同意,在她受完七七四十九鞭鞭刑后,剥夺她云流弟子的身份,逐出宗门。
执鞭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师尊慕衍之。
而那手中鞭,便是他赠予她的礼物,腾蛇。
慕衍之修为逼近炼虚,每一鞭落下,都能引起风云变幻,她被缚灵链锁了琵琶骨,像条狗一样,跪在了他脚下,承受着鞭挞。
再次回想起受刑的过程,林婉儿搂着叶宁宁的手微颤。
她固然犯了错,可当鞭子落下时,他的眼中竟无一丝怜悯。
她不明白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导致了天堑异动?
仅仅是因为她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道、他的职责固然重要,那么她呢?
她又被置之于何地?
觉察到林婉儿的异样,叶宁宁抚开了对方的手,问道:“林姑娘,你怎么了?”
由于二人靠得极近,她不光闻到了对方身上清新的体香,还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联想到她白日里浑身是血的惨状,叶宁宁忍不住猜测:她到底怎么受的伤?
将原著涉及男女主的虐心情节仔细想了个遍,叶宁宁恍然大悟——云流宗执法台。
季煜安大约是在前去寻冼尘珠时撞见了女主受刑的过程,这才出手将她救了下来。只是这段剧情和原著还是有些偏差。
原著里女主被打得奄奄一息后,还被扔出了云流宗,带着伤在权真界游荡了好些时日,更惨。
男主也惨,刚封印完天堑深渊,就遇上堕魔的季煜安在星落城胡作非为,带着伤和他斗了几个回合,差点死在他手中。
叶宁宁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剧情线改是改了,只是这走向,怎么总让季煜安和女主纠缠在一起。
听到叶宁宁的声音,林婉儿这才道:“我只是想到了我与你、还有大木头在人间之时,遇到的那些被魔气所染的凡人。”
张真点了点头,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竟看不出什么表情。
自世界初创,天堑深渊便一直存在,曾是为了封印堕神以及上古魔兽,因而每隔几百年,总会发生或大或小的变故。
云流宗为权真界第一位飞升者晏泽仙君所创,亦在经过千年变迁后,成了权真界第一大宗,历代弟子皆承担着镇守天堑的职责。
只是这一次,天堑深渊的异动来得频繁而猛烈,虽无魔兽脱逃,但四溢的魔气已将权真界东北污染,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消失了无数小门派。
“事态如此严峻,所以师父才提前结束了闭关?”季煜安道。
张真呷了口酒,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道:“镇压天堑深渊,拯救整个权真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留下来看家,年轻人嘛,就要多干点实事才行。”
“不过,”张真摊手,“为师要的冼尘珠呢?这么久了,你们二人竟无人提起?”
林婉儿道:“珠子已被我师尊拿去。”
叶宁宁晃着酒杯,盯着对方似笑非笑,眼里写道:“捅我一鞭之事,快给老娘道歉”。
林婉儿面不改色。
见此,叶宁宁磨了磨后槽牙。
只是张真在听到此话后,神情蓦地严肃,“你师尊是云流宗的谁?”
“师父?”季煜安敏锐地觉察到张真的不对,他在乌钰峰十来年,鲜少见自己的师父露出如此神色。
“琅华仙君慕衍之。”
“竟然是他,你竟然是他的徒弟!”张真拍桌大笑,良久,他才敛了神色,“也罢,冼尘珠为神骨所炼,有浊世间污秽之效,何况慕衍之修为高深,必能催动神器,封印天堑深渊再好不过。”
他说着,看了眼阁楼外,“抚光、宁宁,天色已晚,你们二人归吧,至于林姑娘,老夫还有事想问。”
叶宁宁有些不明所以,看向季煜安,却见他颔首,乖巧应了句“是”,便起身退下,她急忙跟了上去。
待二人走远,张真唤出本命藤,猛地刺向林婉儿的手腕,霎时间,鲜血四溅,落到了阁楼外的花草之上。
那些花草在季煜安的精心养护下已生灵智,被林婉儿的血液这么一浇灌,无数花草精灵竟显出了些许幻影,晃动着身子,纷纷喜不自胜。
而张真的藤蔓如着魔一般,痴恋地缠上了林婉儿的身体,整个动作柔软、温和,就像是婴儿依偎在母亲的怀抱。
就连走远的季煜安,也感觉到体内的荆棘藤正在翻涌,他顿步,回眸看了眼青云阁。
“金铃花树,万木之首,原来如此。”张真眼露震惊,随后大笑道:“百年前,琅华仙君就曾告昭整个全真,此生永不收徒,眼下你却成了他的徒弟。”
“真是造化弄人。”
“我师尊为何不愿收徒?”林婉儿冷静问道。
“看样子,你早已得知自己的身份。”张真道,“你师尊为何做出这个决定,老夫并不知晓。”
不等林婉儿开口,张真又道:“这冼尘珠本是为我那徒弟抚光而寻,只是眼下它有更重要的用处。”
“藤蔓绕木而生。抚光是纯木灵根,又有扶芳藤养于体内,他对你有天然的信任。老夫希望,若他身陷险境,你能在天堑深渊中护他周全。”——
作者有话说:昨日没更,今天更新二合一。
过渡章节,后续接着走剧情。
前面提过的不正经老头张真终于正式出场了。
第40章 你信她还是信我 张真言罢,双眸深……
张真言罢, 双眸深深地凝着林婉儿,想起了一段过往。
几十年前,乌钰峰还是乌钰峰, 流光宗也还是流光宗, 是权真界新兴门派, 全盛期甚至能赶超云流宗,那时候, 他还只是一名普通弟子。
而乌钰峰脚下, 曾有座城名为云渺, 虽比不得星落城的繁华,却在乌钰峰所在的大荒山系一带小有名气。
云渺城中有一修真名家, 季家。
家主季月琅既是流光宗外门弟子,亦是云渺城城主, 在修道之路虽无甚天资,却在云渺城治理有方,百姓们因此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他也因此赢得了城民们的爱戴和拥护。
直到十年前的某日,云渺城上下皆被一股血气笼罩, 流光宗弟子赶到时, 城中上下数万人皆无活口。
尸体横七竖八,挤占了街道,鲜血染红了云渺城的天空。而前去探查的流光宗弟子, 亦被埋藏在城下的阵法困杀。
张真至今记得, 那被困杀的几名弟子中,还有两名是自己的师弟,那还是他们首次领任务下山。
后来, 流光宗几名长老带着自己的嫡传弟子亲自出动,这才破了云渺城阵法,一路探至季府。
幸而季府院中还有活人,只是他们正围着祭台,一边跳着怪异的舞蹈,一边在口中吟唱。
祭台之上,只绑着一名孩童。
扭曲的黑色符文将那孩童层层缠绕包裹,云渺城早已死去的百姓再次站起,魂魄被强行抽离,化为一道道黑气,进入了那孩童体内。
而季月琅,就站在祭台正下方,被所有人围在其中,看着那孩童的挣扎,享受着这一切。他面皮皲裂,双目赤红,周身血腥气环绕,已然堕魔。
流光宗弟子随之与季月琅展开了一场恶战,然而血色祭台一旦开启,若献祭人数不够,便永不停止。
为围困季月琅,流光宗调走了大半弟子,他的师兄师姐,他的师妹师弟,纷纷前赴后继。
他被留下来守住流光宗后方,师父说,他们大家都等着归来后,能有他设宴欢迎。
可是最后,他们连同流光宗掌门和长老们,都没有归来,肉.体和魂魄皆消失于那场祭祀之中,无影无踪,就好似从未来过这世间。
季月琅终于被囚,困在了乌钰峰深处。
张真永远记得那天,流光宗空旷无比。
白幡漫山遍野,随风飘扬,像极了一朵朵开得正盛的雏菊。山风从宗门正殿穿堂而过,发出呼呼声响,犹如生人嚎哭。
血雾终于散去,一场雨后,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乌钰峰最高处直上云霄,俯瞰而去,可见整个云渺城之光景。
云渺城成了一座空城,唯有季府填满了季家人数百人口的尸体,一名孩童在期间穿梭,神色呆滞,不哭不闹。
他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记得自己的父亲是季月琅,记得他的家是云渺城,记得那一场血祭,也记得流光宗弟子的折损。
张真将他带回了流光宗,收他做了徒弟。
初期他夜夜噩梦,困于梦魇无法清醒,张真不得已消除了他所有的记忆,连带着流光宗亦改了名,唤作乌钰峰。
幸好,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却无季月琅的野心,勤勉乖顺,只是性子疏离,甚至有些孤僻。
这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乌钰峰将重振。
……可是世事无常。张真暗叹。
乌钰峰新一代弟子并未按照他的设想培养起来,诸多弟子中,独有季煜安与叶宁宁可当重任。
然而就在数月前,囚禁季月琅的地牢结界开始松动,若无法再次封印,这个魔头出来的第一件事,定是带走季煜安。
张真只能将他支走,去往深渊。
但无论哪条路,于他而言都困难重重。
“张掌门。”林婉儿轻唤,拉回了张真的神丝,“大木头他,到底怎么了?若婉儿护不住他,又该如何?”
张真道:“林姑娘只需答应老夫即可,你若能做到,老夫可告知你神器凝魂皿的下落。”
凝魂皿?林婉儿心里一惊,传说中的上古神器凝魂皿,竟也真的存在。
“婉儿自当不负张掌门所托。”林婉儿朝张真抱了抱拳,心事却无限翻涌。
张真捋着胡子大笑起来,“好,就冲你云流宗弟子的身份,老夫信你绝不会食言,既然如此,老夫这就放心了。”
“林姑娘,若日后你我再见,凭今日这番言论,老夫还可应你三个愿望。”
他言罢,背手一跃,身形于黑暗中渐行渐远,而他此去,却是往林中深处。
/
天气晴朗,夜空呈现出干净的湛蓝色,繁星点缀于其中,连绵成一片星空之海。
这还是叶宁宁第一次看到如此令人沉醉的景色,她不由放慢了脚步,微醺的头脑也在此刻多了几分清明。
她并不急着回到自己的住所,毕竟被张真留下的林婉儿还欠她一个道歉。
只是回身的瞬间,叶宁宁注意到了身后的季煜安,压下心中的讶然,和些许隐秘的欢喜,她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回师姐,在等林姑娘。”季煜安神色无常,“她的伤口还需换药、服药,我需叮嘱一番。”
更重要的是,他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夺走冼尘珠,为什么回到云流宗后,她会受到如此刑法。
执法台上,面对琅华仙君,她为何会露出这么难过的神情?
随他回到乌钰峰后,她为何总是心事重重?
在他的记忆里,她始终明媚爱笑,从未神伤,何况是为了一个男人。
季煜安突然意识到,从下山初遇这位林姑娘到乌林秘境这一路相伴,他对她并无太多了解。
她就是一团黑雾,其间到底裹了多少秘密,他不得而知。
而过往那些隐秘的悸动,竟掺杂了几分可笑。
他甚至辨不清自己心里的那个姑娘,真实的一面到底是什么样。
而他竟也愚蠢地、茫然地,只靠着本能去追逐对方。
说什么山海绘卷,说什么同行相随。
出秘境之后,她利用了他的信任,选择不告而别。
就算只是朋友,也做不出这等欺瞒之事吧?
从云流宗将她救回,到底是为了冼尘珠,还是为了那些许心动,季煜安已经分不清了,他不过是想知道,在她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思及此,他垂下了眼眸,掩盖了翻涌的思绪,因而没能看到叶宁宁在听到他的回答时,嘴角勾起的一丝嘲弄笑意。
叶宁宁只是想,虽然三人一路经历了这么多,她依旧是个局外人,给他们情感纠缠做个见证。
就如现在。
交代用药一事,不过几句话而已,早在疗伤之时就可叮嘱,等到现在才说的,恐怕不是这些吧。
或许是看这风景正好,想表个白吧。
毕竟他刚英雄救美,在林婉儿那儿早留了深刻的印象,何况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前往天堑深渊,生死难料,这不抓紧时间表明心意,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虽说失败的概率是百分百罢了。
不过要是因为表白失败而黑化,那可就太难评了。
叶宁宁咬了咬唇,心里莫名不爽,却还是扯出一抹笑来,“好巧,我也在等她。”
闻言,季煜安看向她,想问“为何”,却见她抬头看起了星空,显然是回避与他进一步交谈。
她的身侧是一大片隐藏在黑暗中的竹林,四周微风轻起,竹林传来沙沙声响。月光自她头顶倾泻而下,白色衣裙泛起了淡淡银光,侧脸发丝微扬,平添几分寂寥,好似不经意间,她便会消失于这世间。
季煜安却油然而生一种想要抓住她的冲动,紧接着他又被一股怎么抓也抓不住的无力感所包围。
“师姐。”季煜安还是唤出了声。
她骤然回眸,就这一瞬间,她好似又回到了他身边,“你想说什么?”
季煜安迅速避开眼眸,不知为何竟有些慌乱,只好冷着脸,半天才道:“没什么。”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叶宁宁蹙眉。
难道是发现了她的心思?想暗示她什么?
亦或是在想借口将她支走?
从破庙到乌林秘境这一路相伴,她并未抱着一定要攻略季煜安的目的。
叶宁宁想,她对他确实喜欢。
喜欢他的长相,每一丝每一毫都戳中自己的审美。
喜欢他的强大深情,可以为女主赴汤蹈火,倾尽所有。
虽然很可惜,这些情感通通都不是为了自己。
就算是有,也只是昙花一梦,镜花水月。
十三是他,可十三再也回不来了。
梦醒后她只剩下回忆。一场空而已。
叶宁宁掐了掐掌心,目光落到了季煜安院子的院门上,那门本就通体漆黑,伸出院墙的树还投下一大片阴影,更显得深不可测,像极了吞噬人生命的黑洞,亦如她此刻空落落的心。
初次见面,她就坚信,季煜安本该风光霁月——他御剑而来救下她的样子,那般意气风发。
然而原著中,他却自小被父母抛弃。来到乌钰峰后,又不善与人交往,因而没多少朋友,才会在遇到女主,感受到女主给予的那么一丁点善意后,将其视作了唯一,甚至救赎,却到最后,又被骗被利用,堕了魔。
这就是他的一生。
叶宁宁忽然明白,自己对季煜安原来还有着依赖与……怜悯。
可是她为这份感情已经付出的够多了。
心脏瞬间酸涩肿胀,叶宁宁眨了眨眼,狠狠暗骂道:叶宁宁!你可真没出息!
只是失个恋而已,又不是断了胳膊断了腿,瞎了眼睛哑了嘴,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叶宁宁踢了踢石子,“既然你我都在等林姑娘,那先说好,我的事更重要,你让我先说。”
她脸皮虽厚,可没厚到要在别人的告白现场做电灯泡的地步。
话音刚落,二人耳畔同时传来了林婉儿的声音,“大木头,对不起。我并非为了冼尘珠才靠近于你,亦非刻意不告而别……”
“在离开秘境那日,我收到了云流宗的密信,信上说我师尊在天堑深渊遭魔兽袭击,身受重伤,我一时情急,为了救我师尊,这才出此下策,盗走冼尘珠。”
叶宁宁听着听着,瞪大了眼眸,“林婉儿你……”
你他大爷的放屁!
玲珑传音符早就被你丫的送给了他人,又是怎么收到的云流消息?
何况,你盗冼尘珠就算了,大爷的还刺了老娘一剑!还不道歉!
只是话为说完,她便见林婉儿神色越发愧疚,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宁宁、大木头,真的对不起,你们拿我当朋友,我却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林婉儿,你闭嘴吧你!”叶宁宁气得脑子发木,待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凝出寒泠剑刺了上去。
却是下一瞬,她的寒泠剑与季煜安的“斩妖”碰撞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抬眸看去,他皱眉,道:“师姐,林姑娘还有伤在身,有什么话好好说,怎可刀剑相向?”
“她有伤在身?她盗走冼尘珠那天,刺了老娘一鞭!”叶宁宁怒道,“可你听听她说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边说,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才发现林婉儿刺的伤口早已彻底痊愈,未曾留下一点痕迹,她气恼,猛地收回了寒泠剑。
叶宁宁冷眼看着季煜安向林婉儿求证,却见她双目含泪,已然梨花带雨,摇着头否认道:“宁宁,我怎么可能故意伤你?我们一路做伴数月之久,我早就把你和大木头都当做了最好的朋友。”
“当日你在正面对抗楚瑜之时,我才有此机会取走冼尘珠。”林婉儿解释,“除此之外,大木头的储物袋我早已完完整整归还于他。”
“我只是想救我师尊,想帮云流镇守天堑深渊。”
叶宁宁冷笑,“季煜安,你信她?”
季煜安神色一怔,回首看向林婉儿,她只是望着他,双眸水光盈盈,倒映出了清冷的月亮,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她抿唇苦笑,道:“宁宁,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我产生这么大的恶意,但是大木头,我说的句句属实。”
“若有不实之处,我今日就可死在宁宁剑下。”言罢,她就要越过季煜安朝叶宁宁的寒泠剑撞来。
叶宁宁急忙驱散寒泠剑,避开了身体,却见林婉儿被拦腰搂在了季煜安怀中,她激烈地挣扎,看起来伤心欲绝,而自己却是冷眼旁观,像极了个恶毒女配。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叶宁宁道:“别演了,我没必要为这点事杀了你,我只是希望你说实话。”
季煜安这才放开了林婉儿,却是对叶宁宁道:“师姐,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至于当日到底怎么回事,林姑娘不若拿弼息珠探查一番。”
林婉儿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两人,“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朋友之间,更不应该存在欺瞒。”季煜安声音微冷,不再看她,反倒是凝眸暗想:原来如此……原来他们仅仅是朋友关系。
既然这般,他就不必再为她困扰。
“弼息珠,不在这里,被我师尊没收了。”林婉儿眼中写满了伤意,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宁宁,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上了大木头,但是我没想到,你竟会为了得到他,而污蔑我。”
“可是我和大木头之间,重来都清清白白,是你误会了我,宁宁。”
林婉儿脸上尽是失望,似乎被伤透了心。
她不能让大木头知道全部的真相,就算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意,但她也无法接受他对自己那失望的眼神。
她这一路上苦苦维持的形象,绝不能让宁宁毁于一旦。更何况,那一鞭仅仅只是误伤,伤势也并不严重,自己已经道歉,她为何总紧抓着不放?
叶宁宁和季煜安具是一震。
“师姐?”他的手几乎下意识颤抖起来,生平第一次觉得那般手足无措,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林婉儿,你……”叶宁宁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她无法否认自己对季煜安的心意,却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承认,若她承认,不就正合了林婉儿的意——自己是为了和她抢男人才这般针对她?
她看向季煜安,却见他不知在想什么。
他犹豫了。
叶宁宁心底一凉。
她这才意识到,在这场争执中,季煜安其实从未信任过她,否则不会将此事闹成这般,剪不断理还乱。
“季煜安,我是喜欢你,却断不会做出自甘下贱之举。”叶宁宁边说,边步步后退,到最后直接御剑而去——
作者有话说:好想说点什么阿巴阿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