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7(1 / 2)

人潮人海 余姗姗 13879 字 2个月前

第231章 第二百三十章 “既然你看到凶手杀人,……

第二百三十章

王昭努力回忆着, 实则也是没招儿了。

他不是惯犯,心理素质也不过硬,事发之后一直想的都是如何逃避, 而不是像宋昕那样的“老手”一样反复推演、自圆其说。

这时候王昭的心里就只有两个字:完了。

他想警方一定是找到证据了,还有李诚俊也看到他杀人了,他该怎么办?

而有一件事是所有嫌疑人在被戳破真相时, 不需要任何训练,都会下意识去做的事:逃避责任。

王昭太过着急, 还没有理清思路就胡言乱语道:“是……是宋老师, 不,宋昕……他用催眠控制了我!”

这话如果是经过多次引导, 严谨地重组事实之后才说出,江进一定会信, 可这才没问两句,王昭就脱口而出, 反而令人质疑。

江进又问:“那他是怎么控制的你?过程你还记得吗?”

“就是……就是我在他那里一直在做梦, 梦到自己杀了吴美霞, 然后我就真的去杀了……她……”

一个被催眠控制的人是不可能知道自己被控制的, 而普通催眠最多也只能做到心理暗示的地步。

“我……我还有梦游,对,我还有梦游的习惯, 从小就有……”王昭已经语无伦次了。

整场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江进出来时觉得脑仁都疼。

夏正听闻王昭已经将宋昕“供”了出来,立刻追问是不是可以抓人了,趁着宋昕还在做心理咨询。

江进却摇头说:“王昭不是一个稳定的嫌疑人,不只是他的情绪,还包括他的口供。就这一件事他说了三、四个版本, 哪一个都不可信。而且催眠杀人很难证明,证据不充分,检察院那边根本过不去。”

两人边说边来到另一件审讯室的隔壁,戚沨就站在单向玻璃前。

江进站定,还没有问进展,就听到对面的罗斐说:“我和我姐都亲眼见到他杀了人,那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罗斐见到宋昕杀人?

杀了谁?

不只是江进,此时的戚沨也正在脑海中复盘:苗晴天、高辉、徐奕儒、宋铭、袁全海、章洋……

不,都不是。

只可能是周岩警官。

但是不对啊,周岩警官遇害时,苗晴天正躺在医院,她不可能去现场见到。

思路转了一圈,戚沨再次盯住对面。

“他也知道我知道,但他不知道我是亲眼所见。”罗斐这时又说。

这话听上去更是让人一头雾水,难道说宋昕还杀过别人,还是亲自动手?而且当时宋昕并不知道罗斐和苗晴天也在场?

哦不对,罗斐说的是“他不知道我亲眼所见”而不是“我们”,这说明宋昕或许看到了苗晴天在场,而没有看到罗斐也在?

思路快速走到这里,戚沨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就是上次罗斐和宋昕打的哑谜,他说因为苗晴天知道“真凶”的秘密。

难道指的就是这件事?

可被杀的人会是谁,这么长时间了仍没有走进警方视野?

正想到这里,不知道何时跑出门口的夏正这时折返,手里还多了一叠档案夹,正是目前认定所有和宋昕有关的案件档案副本。

夏正将这些材料放在桌上,低声道:“戚队。”

戚沨立刻逐一翻开,用排除法一一甄别。

可是档案夹被筛选了一个又一个,不到一分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戚沨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触碰那最后一个,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那句话再次浮现于脑海中:【如果案件进入死胡同,那么就从头来过。】

从头。

眼前的档案夹指向的正是那个最初、最早的案件,那个已经侦破二十来年,凶手早已伏法的案件——宋昕父母被杀案。

玻璃对面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已经到了“胶着”的地步,不过罗斐还没有点出重点,仍在打哑谜。

而这边戚沨的思绪早已飘回到二十几年前,那些旧照片和文字梳理就像是老电影回放一样,在她脑海中快速排布。

真凶始终不承认自己杀了宋昕父亲。

去而复返的徐奕儒回来时,宋昕父母已经遇害,他没有看到经过,只看到真凶逃离的背影。

宋昕一直躲在阁楼里,透过阁楼的窗户不可能看到谁是真凶。

罗斐当时也在场,而他的视野更为清晰。

整个过程听上去十分顺畅,但也存在一些漏洞和可能性。

就比如说,罗斐胆子那么大,好奇心那么重,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他当时不只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些事,甚至还进了屋?

再比如说,苗晴天会不会也在?

罗斐偷跑出来,苗晴天四处找他,正好找到宋家?

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那就是徐奕儒当时开了车,而他拿走的那箱材料就放在后备箱里。

可按照程序,警方赶到时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死者情况和身份,再进一步排查死因。

如果是他杀,那么就要确认凶手是谁,以及凶器在哪里。

徐奕儒虽然报了警,却也有杀人的可能性,那么警方请徐奕儒稍作配合,让他打开后备箱,并检查车子内部的环节就必不可少。

而当时的警察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可是在报告中,却没有提到后备箱里有一箱文件。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解释,就是有人将那箱东西提前拿走了——极有可能就是苗晴天和罗斐。

换句话说就是,在外部环境中的所有动作,徐奕儒和苗晴天、罗斐姐弟的轨迹是重叠的,也可以互相映证对方的行动线。

而在屋子里,除了两位死者之外,就只有宋昕一个活口。

宋昕在做什么,他的行动线没有任何人知道,也就只能通过房子里的痕迹判断。

但宋昕一直生活在那里,到处都有他的痕迹,要如何分辨哪些痕迹属于之前,哪些痕迹属于当晚,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通过档案记录来看,宋昕在案发时那半个小时里一直处于“静止”状态,即躲藏在阁楼里。

以当时来看,可以解释为宋昕很内向,喜欢待在阁楼里独处。

但以今日的眼光来看,这本身就有点不合理。

宋昕根本不是一个内向的人,阁楼里能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他才会经常上去独处?

或许是阁楼里藏了一些秘密,不过现在已经不得而知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根本就没有常去阁楼独处的习惯,这只是一种说辞——他在撒谎。

那么如果假设躲在阁楼里是谎言,这层谎言又是为了掩盖什么事呢?

很显然,他是不希望被人知道他当时在别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和他当时做的事,对他来讲一种威胁。

命案发生了,最该感到威胁的不就是……

会是那样吗?

想到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戚沨瞬间醒了神,再看向玻璃对面,一时有些不确定,还有一点不真实感。

直到江进问:“是不是想到了?”

戚沨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罗斐是在暗示,宋昕父母的死和他有关。”

“他?罗斐吗?”夏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不会吧。”

江进先是愣了愣,也有点不敢相信:“是宋昕?”

戚沨点头:“宋昕根本不可能一直躲在阁楼里。”

楼下出了那么大动静,宋昕出于基本的好奇心,也应该下楼看看,再说后来警车和救护车都到了,宋昕依然不出来,难道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躲起来?

如果是这样,就说明宋昕出来过。

可是如果小孩子看到自己的父母,一个死在浴缸里,一个倒在楼梯拐角,难道不是第一时间扑上去吗?

可宋昕的行为就和当时跑掉的凶手一样:逃避。

江进也因此瞬间想到之前王昭的反应,所有口供都是为了逃避责任。

是的,这是只有急于摆脱的真凶才会做出的行为。

“我去,不会吧……”夏正再次感叹。

江进说:“就算是这样,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就算罗斐是目击证人,可以他嫌疑人的身份,也不能仅凭口供就定宋昕的罪名。这案子不可能翻。”

“是不可能,这一点罗斐比谁都清楚。”戚沨的目光透过玻璃墙,落在罗斐的脸上,“可他却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宋昕自乱阵脚。

单向玻璃对面,宋昕似乎已经接收到罗斐的暗示。

他一时没有动作,面部表情也只有罗斐看得见。

大概过了半分钟,宋昕才说了这么一句:“既然你看到凶手杀人,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罗斐始终盯着宋昕的眼睛,露出一丝笑容:“因为我要藏一些东西,我不能让人知道我当晚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也就是这一刻,宋昕在罗斐眼底深处窥见一丝疯狂,他似乎正在逐渐失去理智。

可宋昕不知道是为什么。

罗斐眯了眯眼睛,眼底深处的情绪也在跟着涌动:“我后来将这件事告诉了另一个人,他叫徐奕儒。你认识他吗?”

宋昕微微抬起下巴,却没接话。

他是个谨慎的人,心里早有盘算,知道警方早晚都会查到他和徐奕儒之间的微妙联系,所以他不可能在这一刻回答“认识”或“不认识”。

罗斐又道:“他和凶手后来走得很近,他将凶手当做自己儿子一样看待。我知道他们之间有一番谈话,是我姐告诉我的。徐奕儒主动提出帮凶手保守秘密,而凶手就永远不去追究那箱不翼而飞的东西。那箱东西给徐奕儒带来了荣誉、财富,可那些东西本不属于他。他们之间就这样达成了协议。”

戚沨的视线已经不由自主地转向宋昕,尽管他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可她却仍感觉到在某个瞬间,不,应该说是罗斐吐出某些字眼时,宋昕的身体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这说明有些细节宋昕是第一次听到,而且已经超出了他的所知的事实。

……

尽管事实过于惊人,戚沨依然没有停止思考。

宋昕母亲是在楼梯拐角处和入室抢劫的歹徒发生碰撞才摔下楼梯,这件事毋庸置疑,当时宋昕根本不在现场,所以宋昕的母亲不可能是他杀的。

可是父亲呢……

档案上写的很清楚,凶手直到被判刑都说自己没有杀害那个男人。

按照时间推断和尸检结果来判断,宋昕父亲也是那段时间身亡的,不过是触电而亡。

他当时在泡澡,吹风机掉进了浴缸。

但问题是,当时的办案民警处于严谨的工作态度,还买了一个同品牌的吹风机回来做实验。

结果是,吹风机虽然插头插着,处于通电状态,但无论将它扔到水里多少次,都没有漏电现象。

于是民警又将吹风机的开关打开,再扔到水里,却触发了吹风机的安全断电设置,依然没有发生触电现象。

还有一点比较不合理,是当时的吹风机就摆在架子上,而宋昕父亲在泡澡,不太可能将吹风机打开放在那里,所以吹风机摆在架子上的时候应该是关闭状态。

可是警方在检查现场的时候,捡到的已经短路的“凶器”吹风机,开关却是打开的。

这个疑点直到案件告破都没有解开,而在当时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撒了谎,开关就是他打开的,然后扔到水里。

而那个吹风机刚好本身就有点问题,出了故障,因此没有触发安全断电设置。

其实这样的案子无论放在当时还是现在,都可能遇到凶手咬死不认的情况,但这不要紧,毕竟定性是看证据。

而宋昕父母的案子证据充分,根本没有推翻的可能,比如二楼地板上有凶手留下湿脚印,还一路延续到楼下。

至于吹风机上的指纹,因为掉落在水里的原因已经采集不到了。

不过,哪怕当时的办案民警怀疑过有另外一个凶手,也会通过排除法逐一排除在那个时间段出入宋家的人。

任谁都不会想到一个小孩子身上,更不可能会去想是受害人夫妻二人的儿子。

所以,即便宋昕听到楼下的动静都没有出于好奇出来查看,反而一直躲在阁楼上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将近十岁的男孩,正是不懂事的年纪,却已经有足够的破坏力和行动力。

那他是出于恶作剧的心理,还是和父亲有矛盾,在那个瞬间生出恶意,就将吹风机扔进浴缸呢?这恐怕只有宋昕自己知道。

但无论如何,那个时候的他还不似后来的心理素质,第一次杀人不管是故意的还是错手,都会下意识逃避躲藏,所以在案件发生后一段时间里,才会出现“自闭”的现象。而当时所有人都会错意了,还以为他是因为目睹案件,在应激之下开启了自我保护模式。

这边,罗斐没有等到宋昕的回答,又继续说:“我打算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方,你怎么看?”

这一次宋昕没有保持沉默,语气听上去也很镇定:“不管你是不是嫌疑人,都该说出事实。”

说到这里,宋昕一顿,又道:“不过,凡事都要讲证据。”

他是在提醒,也是警告罗斐。

是啊,证据呢?

警方定案,检察院受理,法院定罪,这一切都要有证据支持,证据链要尽可能完整,即便有其中个别环节缺失,整体逻辑也要严丝合缝。

罗斐根本拿不出来宋昕杀父的证据,哪怕全世界的人都相信这件事,只要没有证据那么在法律上就是“无罪”。

“夏正。”

夏正听到这里,正在叹气,就听到戚沨叫自己。

“是,戚队。”

“你帮我联系一下高辉的母亲,程芸。”

“好……”

夏正一时不解,这会儿正说到关键,戚沨的思路怎么突然跳到程芸身上?

只听江进问:“你认为程芸那里还有疑点?可她从没有和宋昕接触过,他们根本不认识。”

“不是程芸,是高辉。”戚沨说道,笔直的目光一直落在宋昕的背上,仿佛透过这层玻璃看到了他背负的那几条人命。

戚沨吸了口气,声音很低,却很笃定:“罗斐已经没招儿了,但他却给我提了个醒。”

罗斐身为律师,必然知道证据的重要性,这说明他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他手里根本没有宋昕的把柄,最多也就是给警方提供线索,让警方去查。

可是罗斐在叙述这件事的时候,却令戚沨想到了高辉。

“我不懂。”夏正接道。

戚沨说:“不到十岁的宋昕,因第一次杀人而被吓到。而十几岁的宋昕,第二次杀人是和高辉一起。他的作案手法有了第一次升级,已经学会了假手旁人,将自己的责任择出去。他成年后又再次升级,已经发展到自己根本不需要出现在现场,就可以完成遥控杀人。或是遇到一些本就有‘潜质’的嫌疑人,比如王昭,他就在一旁加以洗脑,借用心理暗示的方式促使悲剧发生。那么也就是说,咱们最有可能,也最快能找到破绽的案子,应该就在前面两次,他还没有完全‘进化’手法之前。”

事实上戚沨自己也没把握,但这已经是最有可能找到的突破口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又落下一句:“我想再检查一次高辉的遗物。”

第232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高辉的记性怎么样?……

第二百三十一章

程芸也没想到过了几个月, 警方会再次找到自己,而且这次还是副支队出面。

“你们想再查一次我女儿的遗物?”程芸看上去有些为难,“可是她的东西那么多, 你们要查多久,又从哪里查起呢?”

程芸首先想到的就是,警察可能要长时间进出高辉的房子, 或是将大量她的私人物品带走,将来是不是归还还是个问题。就算都归还了, 她还得雇辆车去拉回来, 再收拾。

事实上这几个月为了收拾高辉的屋子,程芸已经十分疲惫, 而且就在收拾过程中她发现高辉居然有囤积的毛病。

程芸随口提起这段,只是为了诉说她想婉拒这件事的态度, 没想到戚沨听了却问:“那她囤积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最早追溯到什么时候?”

程芸回答说:“就是从她上高中那会儿开始吧。她成年后就不和我一起住了, 我还以为那些东西拿走了没几年就会淘汰掉, 没想到她连校服都留到现在。”

“那这些东西, 程女士你打算怎么处理呢?”戚沨又问。

程芸说:“已经捐掉一部分了, 余下还有一大半,我正想着找个收旧物的上门来拿。”

“既然你已经打算处理,那能不能先将这部分旧物让我们先查一遍?”戚沨问, “当然,我们不会占用高辉的房子,可以先将东西拉到警局。”

程芸原本因怕麻烦而心生抵触,听到这话不由得转移了注意力:“为什么你们会想查十几年前的东西?是不是你们要查的东西和我妹妹的死有关?可那件事不都结案了吗?”

程芸敏锐地发出一连三问,戚沨却不答反问:“程女士,如果我告诉你, 我们已经有了杀害高辉真凶的重要线索,急需找到实据,你刚才的想法会改变吗?”

程芸先是微怔,随即说:“那我当然会配合了!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的女儿。”

说到这里,程芸停顿两秒,又问:“你们该不是怀疑那个和她一起杀了……我妹妹的男生吧?可这个人我从没有见过,我后来也想过,也许他们俩的关系早就断了,不至于保留到现在……”

尽管程芸心里有疑虑,但最终还是同意让现勘队再次走进高辉的房子。

上一次来,林东率领的现勘队就发现这栋房子里有一个狭小的储藏间,里面堆放着许多纸箱子,每一个都装得满满当当。

戚沨让人将客厅的中间腾出一块地方,随即对这些箱子进行第一轮筛选,再一个一个拿到客厅逐一排除。

像是旧衣服这些东西,毫无指向性,也几乎不可能从上面提取到凶手的生物样本,可以直接略过。

但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程芸却叹了口气,说:“这几件衣服我还有印象,都是她当时最喜欢的,平时都不舍得穿。”

最喜欢的?

毫无疑问的是,高辉是一个念旧的人,尤其是她囤积旧物这个特质。

戚沨扫过这些旧衣服,它们每一件都用一个单独的透明密封口袋装起来,而且叠得就像刚从店里买出来一样整齐,这一点也很符合高辉的强迫症。

为什么她这么珍惜这些衣服,就连高中校服也小心珍藏?

戚沨看向程芸:“那她一般是什么时候才会穿这几件衣服?”

“哦,有的是去参加学校的公开活动,需要她表演节目,有的是出去玩的时候。”

“出去玩,是和同学一起吗?”

“不是同学就是朋友,我很少过问这些。不过我感觉,一起出去的是异性居多。”

也就是说,高辉当时已经陷入爱情,她是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去约会,或者反过来说,这些普普通通的衣服原本没有珍藏的价值,但因为她穿着它们和喜欢的男生约了会,才变得特别。

戚沨又问:“高辉都用什么社交账号,程女士还有印象吗?”

“这个你们问过了,我记得高辉的笔记本和手机也给过你们,无非就是那些……”程芸举了几个国内社交APP的例子。

“那除了国内的,国外的都用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戚沨没有继续这个问题,思路一转,又问:“那她有写过什么日记,或是心情寄语之类的吗?”

“她从来不写日记。不过有段时间,她买了很多花花绿绿的信纸,还有各种颜色的水彩笔,时不时就写点东西,还怕让人看。”

在调查高辉案的时候,技术就曾在高辉的国内社交账号上找到一些“无病呻吟”的心情记录。那些文字充满了语法错误,前言不搭后语,感觉书写的人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而且透着一种深陷焦虑的疯感。

而且为了避免让粉丝发现她这真实的一面,她都是用毫无流量的小号“发疯”。

那么同理可证,比小号发疯还要隐秘的,就是用境外的账号。

“先找找那些记事本,笔记之类的东西……”戚沨对正在忙碌的现勘队成员说,尽管她心里也不确定。

直到半个小时后,夏正翻出最底下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都是本和信纸,沉甸甸的,起码有三十斤重。

“戚队!”

夏正将箱子拆开,又将里面一摞有一摞打包好的本和纸拎出来。

正如程芸所言,这些纸花花绿绿,上面还布满了各种颜色水彩笔的笔迹,书写的都是高辉十几岁时的少女心事,各种起起落落、患得患失。

戚沨略过这些,很快发现其中有一个单独封存的塑料袋和其他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装在袋子里的除了一本练习题册和几张试卷,还有一个作业本。

她的目光在这个瞬间聚焦,紧紧盯住那个作业本,写在姓名那栏的两个字正是:宋昕。

“这……”夏正也注意到了,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戚沨快速拿出作业本,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有别于高辉的笔迹,更为笔挺,比划也更连。

她对这种笔迹有印象,之前就在宋昕的咨询室里见过。

夏正喜出望外:“这下就能证明高辉和宋昕在十几年前确实有往来。”

是的,但是……

戚沨冷静道:“但还不足以定罪,只能作为间接证据。再找。”

一个薄薄的作业本,威力显然还不够,但起码可以证明他们现在的努力不是白费的,方向也没错。

夏正又跟着翻开那几张卷子和练习册,署名虽然都是“高辉”,而且也打了分数,但在字里行间中,偶尔也会穿插几行男生的手写字,和作业本上的笔迹一致。

“宋昕曾经给高辉讲过题。”夏正说。

程芸走过来说:“我记得有那么几个月,高辉的数学成绩进步很快,不过也就持续了一个学期,后来又掉到末尾。”

所以高辉的成绩曲线和宋昕讲题的时间,以及两人的感情进展,是能直接挂钩的。当然,其中还有一项因素,就是高辉的个人情绪。

从种种物证不难看出,高辉是一个十分情绪化的人,而且不善于个人情绪管理。她通常是放任情绪自由发展,也不掩饰,总会给人一种性情不定的感觉。

戚沨看着这些笔迹,思路也在跟着转动,片刻后忽然问:“高辉的记性怎么样?”

“她总是忘事儿。上学的时候就丢三落四,成年后经常掉东西。”程芸说。

戚沨还记得,之前现勘队就在高辉的遗物里找到一张便签纸,上面罗列着十几行账号和密码,还标注了对应的是哪个网站。

而且在高辉的国内电子邮箱里还找到几十次密码找回的记录,发现这些账号使用的密码都不一样。

大概是找回的次数太多了,于是高辉就将这些账号密码写在纸上,忘记了就拿出来看一眼。而那张便签纸也因此有点皱巴,四个角均有翘起。

那么同理可证……

“继续找,高辉的海外账户和密码,也一定记在什么东西上。”戚沨瞬间醒过神,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33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 “欸,试试全拼后面换……

第二百三十二章

无论是程序还是调查思路, 按理说高辉的案子都应该和近期相关的证据挂钩,而且她还是死于药物中毒,这不可能追溯到十几年前。所以在林东大队调查的时候, 只是将视野聚焦在“近期”——到底是谁调换了高辉的药,这个人就是真凶。

而十几年前的旧物,自然就在筛选时第一波就淘汰掉。

一个人死去, 会留下大量遗物,民警办案不可能将所有遗物都检查一遍, 真要是这样一年下来也查不完一位受害人的生前。

而且事实证明, 林东的筛选思路没有错,罗斐就是调换药物的人, 只是缺乏证据。那关键证据也不在高辉家里,而是罗斐工作过的前事务所。

至于宋昕, 可以说是一种“场外因素”,在高辉案刚发生阶段, 还处在所有人的猜测和分析当中, 并没有实据指向。现勘队的警力自然要聚焦在能抓住的线索上, 而不可能将力气花在去证实“虚无缥缈”的猜测中。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案子查到最后会陷入瓶颈, 直到从头来过,才发现“玄机”就在最开始的地方。

有人会说“早知如此就该”,可这世界上没有“早知如此”, 所有筛查线索的工作都是大海捞针,都是为了将那个“早知如此”找出来的过程。如果没有经历过第一轮的筛查,没有遇到瓶颈,就不会有后来的回到最初,更不会找到一直等在原地的那一丝“曙光”。

“师傅说过,查案就没有冤枉路。每条路都走得走一次, 才能知道此路不通。如果不走,会一直留着念想,以为就是这条路里藏了证据。”这是江进来到高辉的房子里后,听闻已经找到宋昕的作业本时说的话。

夏正脸上早已挂满疲惫,就因为那薄薄的作业本,笑容终于破土而出,眼睛都笑弯了。

江进也不由得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问:“戚队呢?”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进不再叫“老戚”,而是和所有人一样叫“戚队”。

夏正注意到这一点,却没问过原因,只道:“哦,她在书房。”

说是书房,事实上高辉的书并不算多,而且大多都很新,应该看都没看过,更有一部分书连包装纸都没拆。

如今高辉的笔记本电脑,经过取证之后已经还了回来,密码也破解了。

戚沨就坐在桌前,一边翻看档案记录,一边在电脑上操作。

江进看了一眼,问:“你还是觉得线索就藏在她的账号里?”

戚沨盯着屏幕,嘴上说:“她邮箱里有大量找回密码的邮件,这些关联网站技术都试过一遍,没有在后台找到和案件有关的痕迹。可是就连微博她都注册了三、四个号,除了一直在经营的网红号,其余三个都是用来发泄情绪的,那么邮箱会不会也不止一个?”

江进接道:“不要说高辉了,随便一个常上网的年轻人都会有两三个邮箱号。”

“对。所以我想把这个号找出来,可是她用来记密码的那张纸根本没有罗列。”

江进没接话,拿起放在旁边的信纸,看着笔记说:“高辉十几岁的时候也挺中二的,什么‘辉光日昕’,这是什么词儿,自创的?”

戚沨接道:“是一个成语的改写,我刚查了,应该是新旧的‘新’,她改成了日斤昕。”

辉,耀眼夺目;昕,指的是太阳升起之前,也就是黎明时分。

他们一个是已经升起的太阳,另一个则处在黑暗与光明交接时,一半在暗,一半在明。而这两个字和他们的性格也有映射。

“咦?”江进又抽出其中一张被高辉“珍藏”起来的考卷,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笔迹。

戚沨听了,也不由得转移视线,说:“我还没有仔细看过,不过既然没有宋昕的笔迹,那应该是有其他关联,否则为什么留到现在?”

“关联就在这里。”江进翻开作文那一页,指了指分数,又指向题目,“这篇作文是满分,而且就叫‘辉光日昕’。”

戚沨立刻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不得不说,高辉的文笔着实了得,虽然有技巧,但更多的是情感,让人一读就能体会到她当下的心境。

显然当时的高辉正处在人生最美好的时刻,青春貌美,性格外向,未来有无限可能,还有一个令她心动不已的男生,令她处在如梦似幻的“初恋”中难以自拔。

但严格来讲,高辉的高中成绩并不算优秀,一直都是中游偏下,而且偏科严重。她的这几张卷子里,前面的基础题错得一塌糊涂,可作文却基本都处在高水准。她后来做了网红,那些微博上亮眼的文案也可见一斑。

而“辉光日昕”这四个字在此后十几年间也时不时会出现,比如她的扣扣空间,还做过某书的名字,就连其中一个小号都叫“辉光日昕”。

“辉光日昕。”戚沨嘴里喃喃道,随即双手再次落在键盘上。

江进看过去,发现戚沨是在尝试用这四个字的全拼或首字母缩写的方式来登录高辉曾使用过的邮箱网站。

然而在输入高辉常用的密码时,却显示密码错误。

江进忍不住问:“她纸上记了那么多密码,你打算都试一遍?”

戚沨摇头:“不,只需要试其中两个就行。这两个密码她印象深刻,十几年了别的密码都淘汰过,只有这两个一直沿用至今。如果真有辉光日昕的邮箱存在,又没有记在纸上,这说明无论是账号还是密码都已经刻在高辉的记忆里,从没有被忘掉。”

戚沨一边说一边尝试,可试了几分钟却一无所获。

她定下心神,再次分析起高辉的性格,甚至自问会不会是她搞错了,高辉从没有用这四个字的拼音去注册过邮箱?

“欸,试试全拼后面换几个数字,0523。”江进这时说。

戚沨快速替换数字,然后再输入那两组常用密码。

第一组,依然显示密码错误。

直到输入第二组,网页先是停顿了一瞬,随即切换到另一个页面,正是邮箱首页。

戚沨盯着页面怔了片刻,几乎不敢相信就这样成功了。

“0523、0523。”戚沨喃喃道,同时目光也落在摊开的作文试卷上,上面也有这四个数字,高辉更在文中写到这四个数字的宝贵程度仅次于她的生日。

随即戚沨开始逐一查看邮箱里的邮件。

凡是高辉注册会员的网站,都会定期发送广告邮件,而这个邮箱里涉及的几乎都是境外的社交网站。

再说高辉这个人,不仅性格外放,还有很强的分享欲和倾诉欲,可她生活里却没什么值得交心,且足以交付信任的闺蜜,那么高辉的满腔心事该和谁说呢?说出去,还要确保对方不会到处传。

她的职业是颜值网红,有一定的偶像包袱,账号后台时常会收到男粉丝的骚扰信息,还曾发生过“人肉”事件,因此她十分注意保护个人隐私,从不在职业账号上分享真实生活,更不要说情感经历了。

但只要是人,就需要正向社交,整日戴着面具虚伪应酬,时日长了谁都会受不了,也就只有在真诚交流的时候,才能寻求灵魂的片刻安慰。

高辉没有在国内寻找交心“挚友”,而是将目光放在海外。

外国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也不会“人肉”隐私,爆她的料,而高辉就在颇有安全感的老外群体中找到了几个“网友”。

技术经过了一天的数据搜查,将搜集到的信息全都采集下来,在这些信息当中,高辉也对这几个外国好友提过她的男朋友,还解释了男朋友名字里“昕”的意思。

而这几次提及的时间,最早是十年前,最晚是五年前,也就是说起码在五年以前,高辉还认为宋昕是她的男朋友。

当然,外国朋友也曾问过高辉,为什么在她的社交账号上没有看过对方的照片,或是他们的合照?

高辉的回答是,那是为了保护她的隐私,而且中国人比较含蓄,在国内像是这种晒甜蜜合照的现象也不常见。最主要的是,有很多中国人都在上外网,她担心会被认识她的人看到。

而就这个话题,双方之间还有一番讨论。外国朋友认为谈恋爱就是大大方方的事,是个人选择,不明白这么美好的事为什么要藏起来。随即对方又问高辉,她的男朋友是不是已婚。

这句话似乎惹怒了高辉,她接连用了几句十分激烈的言辞去反驳,还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这样猜测自己。

显然,高辉的潜意识对于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也有不满,心理压力剧增,而对方的话就成了导火索。

高辉如此激动,反而令对方更为疑惑,还认为是自己猜对了。

而高辉为了证明自己,还连续发了几张宋昕的照片。可再一看角度,这些都是偷拍。直到最后,她才发出一张两人的合照,但看照片中的年纪,和高辉身上的校服,显然是十几年前。

这么看来,宋昕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非常谨慎了。

高辉是因为有偶像包袱,所以从不外露她的情感生活,而宋昕则完全是另一种角度。而且两人应该再没有其他合照,否则高辉不会连压箱底都发出来。

因为这组新出的证据,专案小组再次召开讨论会,目的就是针对高辉珍藏的作业本、试卷,以及社交账号上发的几张照片来进行分析。

“技术已经查到,这些照片都是从这个社交网站的后台发出的。其实高辉早就将照片上传到后台相册里,只不过设置成‘个人隐私’。一共十五张,其中十四张都是她和宋昕的单人照,只有一张合照。而从她偷拍宋昕的背景来看,几乎都是在家里,其中有几张看着眼生,和高辉家的装修风格有很大区别,推断应该是宋昕的住处。再从上传时间来看,最后一张是三年前。也就是说,近三年来高辉和宋昕的独处时间非常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也就是这三年间,高辉的粉丝翻了一倍还多,登录境外社交账号的次数也变少了。”

“高辉偷拍这件事应该是被宋昕发现过。她经常使用的手机是三年前更换的,相册里没有找到任何和宋昕有关的痕迹。而更换新手机的时间,是在上传照片之后。很有可能是高辉将照片上传境外网站之后,就清理掉旧手机上的痕迹。但无缘无故的她自己应该不会这样做,合理猜测是宋昕的要求。”

“还有高辉偷拍宋昕的视角和距离,时间比较远的那几张距离都很近,而靠近三年前的两次偷拍,却隔着一间屋子。其中一张还是高辉站在门外,快速抓拍屋里的宋昕。当时应该很匆忙,所以照片有点模糊。而宋昕唯一一次同意在照片中露脸,就是他们高中时期的那张合照。看照片中高辉充满笑容的神态,推断应该是在程朵案以前。这个时候的宋昕警惕性也没有那么高,应该还没想到要策划程朵案。但以他的风格来看,程朵案之后他应该是有后悔,或许也曾要求过高辉删除照片。但高辉当面删除之前,却拷贝下来一份。”

“至于宋昕的说辞,其实也不难想象。高辉当网红以前,他会说销毁两人曾在一起的所有痕迹,是为了那起命案。万一将来被警方发现端倪,总不会怀疑到两个陌生人身上。后来高辉当了网红,还经历了被‘人肉’事件,宋昕的坚持就更站得住脚。原来是要担心警方,现在连网友都要小心,要是被网友‘开盒’发现线索,再去举报,那就危险了。”

一番讨论之后,所有组员都看向戚沨。

只听戚沨说:“证实高辉和宋昕有情感关系的证据已经十分充分了,但问题是这些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而且最后一张照片是三年前。技术那边还在继续尝试其他境外网站,我相信高辉和宋昕这三年间的联系方式就藏在其中——宋昕怎么跟高辉提分手,如果不是打电话那就是用文字。除了要等这部分结果,也不能松懈对罗斐的调查。”

正说到这里,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敲响。

民警推门而入,说:“戚队,刚狱侦科来了消息,说已经同意咱们再次提审刘豫的申请。”

“好。”——

作者有话说:稍微晚了点,更新了

红包继续

第234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就是他。”……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这不是刘豫第一次在警察手中见到宋昕的照片, 他的反应就和之前一样,摇头说不认识。

刘豫还问:“这几张照片见过了吧,干嘛又问一次?”

刘豫坐牢以前外号“小哥”, 就是当年他亲手将那种新型毒品“汽水”交给了高辉的男朋友,也是唯一能指认高辉男友的人。

不过经过前面的审讯,再看刑侦支队这样重视, 连支队长都出现了,刘豫必然已经知道案情重大, 轻易不会将自己扯进去。

回答“认识”, 那就有问不完的问题,只有回答“不认识”才最安全。

戚沨也不急着对刘豫晓以大义, 她看过几个人的资料,也十分了解苗晴天和罗斐的为人, 什么公理、正义根本不在这些人的认知范围内,说再多也灌不进去。

“杨绪, 小名三儿, 你们一起长大的发小, 还记得他吗?”于是戚沨就切了另一个角度。

刘豫明显愣了一下, 遂很快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很久了,问这个干嘛?你们该不会连死人的责任都要追究吧?”

戚沨却说:“我们现在让你指认的人,一直都认识罗斐。你坐牢以后, 他们还多次往来,一同犯案。如今罗斐就在看守所,定期接受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