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在果,而在人,”他的目光在宓微面颊上流转,“我还没有亲手挑过水果,好果坏果,分不清啊,所以——小宓,帮帮我吧?”
宓微听着对方堪称凡尔赛的发言,最后那句‘帮帮我吧’的请求堪称低声下气,一时没找到拒绝的由头,最终点头答应。
走至病房前,沈绍旻抬手刷开了病房门,游阙躺在床上,面色还有些苍白,双眼却在见到宓微的瞬间骤然变亮。
“小宓,你怎么会来?”话落,他的表情闪过一丝懊恼,这句话听起来像质问,他立即找补:“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你工作这么忙,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
毕竟,他之前做出了那样令双方都尴尬的行为。他以为,宓微是不愿意见他的。
宓微将手中的水果放在游阙床头柜,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也来看过我。”
沈绍旻当然不会让两人有单独闲聊的空间,他拿过一个苹果,随手捞起文件边的削皮刀,削完皮,递给宓微,被宓微摆手拒绝。
他也不尴尬,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咔嚓’,清脆的声音让两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他身上。
游阙语气听起来有些阴森:“沈总,这是小宓给我买的。”
沈绍旻毫无负担:“游总又不缺一个苹果,给我吃一个怎么了?再说了,你还有个柚子,游总,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游阙眯眼:“沈总,你确定你是来和我谈赔偿的?”
沈绍旻顿了下,三下五除二将苹果快速咬完,又恋恋不舍地将果核扔进垃圾桶,正色:“当然,我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游阙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不出来。”
他又转向宓微,语气和眼神都变得柔和:“小宓,你来找我,是有问题想问吗?”
宓微怔了下,没想到已经被对方猜到,他点头:“是。我以为……你不是这么疯狂的人。”
游阙听宓微这么说,垂眸笑了笑:“每个人都有疯狂的时候。不过平时我的确不会答应这种比赛。”
“所以?”
游阙缓缓抬眼:“因为你。”
宓微茫然地看着他。
游阙笑笑:“我这么说并不是想要绑架你。因为赌注和你有关,所以我总是没有办法保持理智。”
宓微略一沉默,道:“听起来我对你而言像是一种灾难。”
游阙摇头:“是奇迹。”
他不准备细说,又道:“因为沈迦南告诉我,只要我赢过他,他就会告诉我一件事,和你有关。”
宓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宓微,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你不问我是什么吗?这不是沈迦南告诉我的,而是我自己发现的。”
宓微站了起来,他垂下眼,没有看游阙:“好好休息。”
见宓微准备离开,游阙忽然加重语气:“宓微,你不想知道吗?你是不想,还是……不敢?”
他不等宓微回答,说:“沈迦南的手没有受过伤,一点,都没有。”
宓微的手已经落在房门开关,但迟了一步,他还是听见了。
他看着房门,视线虚虚落在半空,却又毫无焦点。
沈绍旻意识到什么,上前两步,他攥住宓微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宓微肩膀,半强制他转过来。
宓微睁着漂亮的眼睛,他的双眼像是被水洗过,眼眶盛不下那些泪,它们溢出眼眶,顺着他的面颊流至腮边、下颌。
沈绍旻下意识伸手去接,直到那颗水珠在他掌心濡湿,他才意识到,宓微哭了。
他的表情却是茫然的,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这是沈绍旻第一次见宓微哭。
以至于他不能做出合理的反应,直觉自己的心脏被揪成一团,嗓子莫名干涩,他用手背轻轻擦拭宓微面颊:“……不要哭,小宓。”
宓微眨了下眼,沈绍旻的表情在他视野中渐渐清晰,可宓微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沈绍旻为什么皱着眉?
他的眼神……是痛惜吗?他为什么会露出这个表情?
直到对方用手掠过他的脸颊,抹开一片冰凉潮湿,他才恍然。
……自己哭了?
为什么要哭呢,宓微。他问自己。
他明明已经不在意沈迦南了,可是,为什么哭?因为沈迦南骗了他?还是因为,他在难以忍受的时候,告诉自己,沈迦南的手伤是自己害的,自己是在赎罪,所以继续忍耐?
他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向自己诘问,可始终找寻不到答案。
宓微曾经真心爱过沈迦南。
就算对方追求他的初衷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一种赌约、游戏,可他会为宓微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以至于自己受伤,从此与梦想失之交臂;可他会因为宓微担心外婆,悉心安慰,用各种方法逗他开心。
可他会……
可他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真的没有察觉到沈迦南的手伤是假吗,宓微?
他悉心照顾了这么久,真的一点预感也没有吗?
他活在沈迦南为他编织的谎言里八年,佯装自己是楚门。
谎言与现实的壁垒,终于游阙随着的拆穿,烟消云散。
该走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