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微显然不知道沈绍旻的心路历程，他愣了一下：“沈总，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冒昧吗？”

沈绍旻很慢地眨了下眼：“有吗？”

“有，”宓微回答得很肯定，他沉默片刻，又道：“或许吧。”

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不再将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是否就是爱自己呢？

宓微也在学习。

可沈绍旻摇头：“你不确定，那就不是。你明明很会爱人，怎么不会爱自己呢？你……没见过别人爱你的样子吗？”

宓微想起了外婆。

他想起外婆粗糙温暖的掌心，遍布沟壑的脸颊上充满慈祥的表情，挑灯夜读时外婆炒的蛋炒饭，质朴的味道和香气。

那种明确知道不管再晚，都会有一个人为自己留灯，所带来的充实和安心，宓微已经忘记了。

他以为这是成长，直到沈绍旻向他质询，他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习惯。

就像习惯一道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以为这道伤口已经渐好，其实是溃烂。

忍耐痛苦，是一种精神自残。

它消磨着你对疼痛的感知，当致命的危险袭来，等待你的就是死亡。

沈绍旻终于明白宓微身上一直存在的那种疏离源自何处。

宓微有一颗空荡荡的心。

他渴望有人填满，却又拒绝可能被伤害。这颗心似琉璃，即坚硬，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绍旻知道宓微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轻轻笑了，掌心拂过宓微发顶，语气笃定：“你会知道的。”

宓微动了动眼睫，忽然掀眸：“……他们都进医院了。”

沈绍旻好笑地看着他转移话题：“所以？”

“你不去看他们吗？”

沈绍旻点点头：“确实要看。而且沈迦南还给我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如果不是沈迦南受伤比游阙更严重，恐怕这件事情处理起来会更加棘手。

毕竟，不管是物证还是人证，都能证明是沈迦南先动的手。

“那我就先回去了，”宓微说，“我明天要上班。”

虽说两人双双进了医院，但都没有性命危险，宓微也不觉得他们是可以陪床的关系。

“我送你。”

见宓微似乎想拒绝，他道：“这里打不到车。”

宓微合上嘴，点点头：“多谢。”

*

宓微今天下班比较早。

他想了想，转头进了水果店，没买那种现成的果篮。

果篮大多华而不实，虽然便捷省事，但品质和性价比并不高。

宓微挑了些红彤彤的苹果，买了个柚子，提着去见游阙。

虽然自从青港宴会后他就没有再和对方碰面过，但游阙也曾在他住院的时候去看他，这份情谊，宓微记在心里。

走到医院，宓微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游阙的病房在哪，他踌躇片刻，给沈绍旻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很快，沈绍旻那边很安静。

“喂，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助吗，小宓？”

宓微愣了下，对方这么说好像自己只有在需要他的时候才会联系他一样。

他想了一下，才发现这居然是事实。

一时不由得感到几分尴尬。

“抱歉，我想请问一下游阙的病房号。”

对面的声音顿了下：“701，小宓，你永远不用和我说抱歉。所以，你现在是要来看游阙？”

“嗯。”

“那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在游阙病房，五楼以上是vip病房，需要刷卡。”

沈绍旻没有让宓微等太久，几分钟过去，宓微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他的身影。

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沈绍旻向宓微大步走来。

他看见宓微手里提着的红色塑料袋，挑眉，哼笑一声：“这是小宓亲手挑的？”

宓微不语，斜睨他一眼，准备看他打算发什么神经。

下一秒沈绍旻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来住院就能得到小宓亲手挑的东西，早知道我也应该住院。”

宓微顿住脚步，看他，表情认真：“别说这种傻话，沈绍旻，不准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沈绍旻挑眉，对着宓微看了又看，青年的眉尖稍稍蹙起，面上带着一种不赞同的表情，便生清亮的瞳孔看起来那么认真。

宓微明知对方是开玩笑，却依旧忍不住说道。

“身体是你自己的。”

真是耿直得可爱。沈绍旻心中暗叹，他的眼神更加柔和：“那等下小宓可以帮我挑水果吗？”

宓微眉梢一动：“沈总需要，自然有无数人效劳。哪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