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老年人聚集的地方,云吞凑过去看了两眼棋盘,和她熟悉的围棋不同,象棋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琢磨出门道,便又收回视线跑到抖空竹的那里围观。
等狐之助意识到他们似乎过门而不入许久之后,才发现云吞不知何时从他身边消失了,他找了半天,才在神社参道下面的空地上找到了她。此时,有个老太太正在抽陀螺,云吞蹲在地上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发现狐之助在寻找她后,才起身和他一起回去了本丸。
神社变得热闹了啊,真好。
云吞不由想起来她在最初世界待过的城隍庙,香火旺盛的神庙不仅信徒游客络绎不绝,还因此衍生出了庙会集市,是不是她继续努力下去,也会和城隍爷一个待遇呢?
彼时,城隍爷的雕像经过数次重建翻新已经开上了法拉利,但是因为有人强烈抗议抵制洋货,所以又给他安排了辆五菱宏光。想到城隍爷的受欢迎程度,云吞有点羡慕。
本丸里清凉舒适的温度,让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云吞深吁口气,她一出现在空地上,在庭院里修建花枝的后藤就立刻支起头来,道:“大将,你回来了啊!”
“嗯。”云吞把手里抱着的几个纸袋放在石桌上,招呼道:“年糕。”
“主人带吃的回来了!”毛利从天守阁二楼伸出头来喊道,他话音刚落,爱染就已经直接从二楼翻身跃下,刚一落地就直接开冲,但是在靠近石桌的时候又被萤丸拦住。
“我是第一个!”爱染伸手道。
“你先去洗手啦。”萤丸提醒道。
“啊。”爱染恍然大悟,又火急火燎的返回屋子洗手。
天守阁的二楼,毛利将门拉上整理好衣服准备下楼,秋田往屋里看了一眼,对坐在窗台下发呆的蓝发孩子道:“小夜,一起来吧?”
被叫做小夜的孩子支起身,向外看了看,又犹豫的望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那人闭着眼睛,气质清冷,注意到小夜的犹豫后,他张开眼睛低头道:“想去就去吧,不用顾虑我。”
“江雪哥哥……你呢?”小夜依旧没有动。
江雪左文字沉默片刻,还是拉起了弟弟的手站起身道:“也应该去见见这一位审神者了。”
在云吞应狐之助的求救离开之前,本丸的锻造炉先后有三振刀完成,只是云吞走的匆忙,直接为他们注入灵力之后就匆匆带着还热乎的另一振打刀离开了。和本丸里的其他人不同,初来乍到的他们完全做不到淡定等待出阵的审神者归来,现在听到云吞回来了,也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江雪带着弟弟下楼的时候,云吞身边已经围着不少人了,爱染与陆奥守正在和同一袋年糕较劲,谁都不肯相让,此刻正在互相拉扯。江雪和小夜的出现,让原本热闹的场面忽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新人做自我介绍,只是两兄弟的沉默,倒是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小夜左文字忐忑的看了看云吞又望了望哥哥,见他们都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便握了下拳,率先打破僵局道:“我是小夜左文字…如果…你想要对谁复仇的话……”
“没有。”云吞道。
“……”小夜、小夜他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云吞。
他们三个人都不是会说话的性格,如果没有人主动出来暖场的话,大概会一直大眼瞪小眼到天荒地老。可惜,原本最能够缓和气氛的狐之助这会儿不在状态,正对着樱花树发呆,时不时还会用复杂的目光偷窥云吞。在场人面面相觑,在这样僵硬的气氛中连年糕都不好吃下去了。
就算江雪情商再低,也知道这样的氛围继续下去,小夜该难过了。他对着云吞的脸酝酿了片刻,缓缓道:“在下是江雪左文字。直到何时,战争才能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呢?”
“不知道。”云吞道。
“……”江雪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如果审神者给他灌口心灵鸡汤,他还能接下话来说几句,可是她直接一句不知道把他后面准备好的发言都堵住了,这会儿也是语塞的很。
安定几人在旁边看了干着急,这三个人是怎么回事啊?第一次见面开口就死亡话题暴击,不仅如此,接话人的脑袋也像实心的,比付丧神更像个铁制品。
就在安定焦头烂额的希望,双方不要因为这次不友好的初遇对彼此产生怨念的时候,就见云吞掏出手机道:“地藏菩萨曾立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想这个话题,你和他会比较有话题。我有他的二维码,你扫一下,加个好友吧。”
江雪大概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出,整个人都是懵的,倒是小夜代替哥哥道:“二维码?”
“你们有手机吗?”云吞问道。
小夜摇摇头。
“时政有手机的合作单位,会免费给付丧神提供手机的,你们先过来填个表……出生年月忘记也没事,在下面盖个手印,写年月日。”狐之助暂时派不上用场,云吞就自己带江雪和小夜完成了手机的申请登记,简单的交谈填表过后,三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和谐了不少。
手机的申请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云吞就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道:“我有他好友,你先用我的吧。”江雪低头一看,屏幕里忽然蹦出一个对话框,有人对他发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
地藏……菩萨?
比起江雪,小夜似乎能更快的适应手机的用法,在哥哥还在苦恼要怎么回复的时候,他已经找到打字的方法,并且代替哥哥将想要说的话转达过去。只不过在和地藏菩萨聊天的同时,云吞的手机不知为何一直在震动,小夜研究了片刻,才问道:“主人…有个叫做李傲天的人加你好友。”
“拒绝。”不认识。
小夜乖巧点头,将来人拒绝。
云吞捏了两个年糕,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小夜,对面的江雪微微蹙眉,就在他思索着要如何拒绝吃这种甜腻粘牙的食物时,就见云吞将另一个年糕塞进了她自己的嘴里。将那一小口年糕咽下去,云吞发现江雪一直在看着自己,便歪头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听他这么说,云吞点点头移开了视线。
另一头的狐之助从地狱开始就在反思自己,他思索了一路,都没有鼓起勇气对云吞说一句对不起。回到本丸之后,他又纠结了好久,才终于走到云吞面前,道:“可以和你聊聊吗?”
云吞颔首,两人一起走进天守阁里。
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狐之助垂头道:“抱歉,这段时间一直在针对你。”
云吞没有说话,其实她都没有感觉到被针对。
见审神者没有出声,狐之助的心紧张的加快了挑动,他握紧拳头道:“……前段时间,人事经理找我说过,之所以派遣我成为这个本丸的狐之助,就是希望能由我这个熟悉你的人,来监视你的异常。历来,审神者都要在时政可以控制的范围,可是你的力量让我们察觉到了危险,也担心有一年你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狐之助俯下身来,道:“抱歉…一直以来都误会了你。”
“没关系。”云吞说道。
“啊…可、可是这夜……”狐之助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容易原谅自己。
“警惕不安定因数,是人之常情的。”云吞理解道。
“……”她这样的回答,让狐之助准备好的千言万语都失去了意义,他张张嘴,半响后再次俯身道:“对不起……谢谢你。”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时政领导所有的恶意揣测都傻的很。
狐之助离开之后,云吞才慢悠悠的继续啃自己手里的年糕,她难得在走神,甚至都没有发现别在腰上的打刀已经不见了。嘴里衔着的年糕一直没有被咽下,云吞抬头望着天花板,伸手按住心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感到异样,可灵力并没有出现异常。
道理上来说,狐之助的监视和怀疑都是正常的,她可以理解。
可是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从心口到大脑,变得闷闷的,像是连接淤堵了一样。
“……受委屈了吗?”
陌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云吞回头看去,就见披着白布的金发少年正在门口望着自己,他腰上配着的打刀,也正是自己带去地狱的那一振。
少年的话让云吞感到莫名,她疑惑道:“委屈?”
“你现在的情绪,就叫做委屈……”少年说完,伸手拉了下罩头遮挡住眼睛,低声道:“大概是吧,我又不是人类,你不要问我了。”
“哦。”云吞理解的颔首。
“那个……”少年又道。
“嗯?”
“你啊…也是个好人。”少年说完,扭头就离开了天守阁。
被丢下的云吞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满脸疑惑的眨了下眼——
作者有话说:[好刀]
第47章 第47章 委员长征讨的步伐
云吞思索了半天, 才忽然回想起来,少年口中的那个好人, 对应的是她在地狱通道的时候,和神秘人对战后留下的那句[好刀]的感慨。只是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在那时候就有意识了,看来付丧神作为刀剑时所经历的一切,也会成为他们的记忆,她日后使用御神体时也应该要更加小心了。
盖着老旧白布的少年,名为山姥切国广,他正是云吞之前握在手中挡住蓝染一击的打刀。不过这孩子的性格似乎特别敏感,自从对云吞说了那句是个好人之后,每次看到她都会红着脸尴尬的移开视线,搞得本丸的其他人还以为新人刚到本丸就跟审神者告白了呢。
和云吞道过歉并且得到原谅之后,狐之助自责了几日又开朗起来,他也开始去承担自己作为审神者助力的工作。其实最初成为狐之助的时候,他心中是有怨言的, 毕竟从特派员变成只有临时工管狐才会任职的宠物,本来就是一种降级处罚,且狐之助是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出头的闲职。但是现在, 愧疚之心反倒是让狐之助重拾了工作热情,他开始像最初那样, 去为云吞分担麻烦。
次日天不亮狐之助就打着哈欠起床, 和平时穿着毛绒连体衣的懒惰不同, 今日的他还在外面套了身近身运动装,浑身上下的赘肉都饱满厚实的展现出来。顶着来往付丧神们异样的目光,狐之助给自己鼓鼓气,开始围绕本丸奔跑起来,陆奥守见状, 也跑过来招呼道:“要开始晨跑了?”
“不仅如此,我还要减肥,变回原来那个修长帅气的我!”狐之助握拳给自己打气道。
“那你加油啊,咱看好你。”陆奥守拍了下他的肩膀,绕过他开始做起切磋前的热身。
不得不说,和付丧神们一起做运动是要有一颗承受得住打击的大心脏的,毕竟当狐之助跑完一圈的时候,付丧神们十圈都已经要结束了。面对如此大的差距,狐之助收紧了裤腰带,扳正心态继续着自己的均速跑。云吞趴在窗台上,望着那个笨重的肉球,不是很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毕竟比起每天跑步,跟她要一颗吃不胖的塑体丹不是更简单吗?
修行者们在成仙的时候都会重塑仙躯,不过很多人修到那个程度,也就懒得折腾自己的外形了,就像是昆仑十二仙里,有一半都保持着老头子的样子,看起来比中年脸的元始天尊还要老迈,如果一起出门的话,他看上去才像是应该让座的那个。
虽说不修边幅的神仙很多,可也有许多仍在意自己长相身材的仙人,也因此修仙界的丹房里,第一排就是各种塑体美容的仙方,环肥燕瘦任君选择,送神仙们一个满意的身姿。除了塑体之外,还有帮忙微调五官和修改发际线、鬓角的,云吞虽然用不到,可方子也会练。
关注了狐之助一会儿,云吞又回到自己房间里,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修炼了,不过这一会儿,她也没有心思做别的。脑中闪过那位身为刀剑却又抗拒战争的江雪,云吞眼睛一亮,忽然找到了个适合他去做的任务,想到这里,她立刻披上外衣离开了寝室。
楼下的狐之助终于结束了第一天艰苦的晨练,他敲着自己的腰缓缓走到石凳坐下,就见对座的小夜左文字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他对手机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几次拿起来都是在帮助自己的哥哥江雪。见狐之助在看他,小夜问道:“你…需要向谁复仇吗?”
“需要!”狐之助一把抓住小夜的手,打开手机点起游戏道:“就是这孙子!打赢了就算了还骂我,大佬你要帮我打回去啊!”作为一个手残,偏爱玩动作游戏的他受了太多委屈,付丧神的反应意识远比人类要强大,玩这种游戏应该很容易上手才是。当然,就算玩不来他也没损失。
小夜茫然的从狐之助手里接过游戏,开始了小心翼翼的尝试。
就在今天,最强王者掀开了历史的第一页。
在江雪左文字听地藏菩萨讲经的时候,弟弟已经在悄然间沉迷起网络游戏,不过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现在正疑惑的望着不知为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云吞。
“有个任务想交给你。”云吞道。
“主人啊,咱现在也没有事情做啊,有麻烦事也可以交给咱的。”忽然想起江雪对战斗的抗拒,陆奥守主动揽活道。他其实也说的没错,老呆在本丸确实很闲。
往常云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陆奥守要求的话只要江雪没有意见,她就会将这份任务给他,只是这一次,云吞却没有答应,她摇摇头道:“你不行。”
听到这话陆奥守就不满意了,他卷起袖子站起身道:“喂喂,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云吞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径直从袖中拿出那个装着水野徹灵魂的小瓶,有她的灵力保护,水野徹的灵魂没有继续堕落,但也消除不了业孽。她将它提在江雪面前,道:“你愿意超度他吗?”只是一句话,就让江雪放下了抗拒,也让陆奥守放下了袖子,又缓缓地坐回去到了石凳上。
陆奥守:假装不在。
从云吞的手中接下被装在瓶子里怨念缠身的魂魄,明明感觉不到重量,可江雪却觉得重若千金,甚至连手指都在颤抖。收割掉敌人性命的压抑,远没有现在将人的灵魂握在掌心的感觉来的深刻,他用双手捧着小瓶,询问的看向将人魂交托于他手的云吞。
“将他从怨恨中解脱,重新投入轮回吧。”后者解释道。
“我明白了。”江雪收紧了手指,深刻承受起这份灵魂的重量。
阎魔爱的警告并没有错,害人终害己,水野徹不顾一切跑出地狱想要对仇人复仇,虽然确实让吉田感到恐惧,可同样的也为他自己沾染上了难以抹去的罪孽。对吉田的恐吓并未缓解他的仇恨,反而让这份怨念更加深重,到现在理智全无,成了只知道复仇杀戮的恶鬼。
作为时政的审神者,云吞确实可以通过时政的关系申请从地狱调出灵魂,可那样的话水野徹的灵魂还要在地狱里多受几日苦楚,现在用一瓶蝎毒将他换出来,对于云吞而言是很值得的。
看到水野徹已经变成深黑色的魂体,狐之助叹口气道:“如果他没有逃出地狱,现在已经步入轮回了吧。”到时候前尘尽忘,一切重新开始。
云吞摇摇头道:“还要还清楚今生的孽。”
自杀同样是罪孽,但每年都有无数人被逼入绝境,只能够以死来解脱。地狱对待自杀人的态度也是不同的,像是因为病痛折磨、仇人迫害等被迫放弃生命的人,不会受到过多的惩罚。他们会被带到忘川河边,开始清洗衣服,长到多少岁,就会有多少件衣服。
第一件衣服是最脏的,就是他们自杀所穿的这件,通常要清洗无数遍,才能够清理干净。第二件衣服,是他们去年生日的时候穿的,这件比上一件稍稍干净一些……
每件衣服上污迹,都是人们生前所吃的苦,直到最后,他们会拿到一块干净的被褥,被它包裹着,干干净净的步入轮回。
半个月后,水野徹开始了新的人生。
…
时隔十多天后,云吞才终于从本丸离开,出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并盛中的阴气被完全驱散之后,灵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了,在这种情况下,一切也在悄然发生改变,比如说,妖怪精灵的数量,在肉眼看不到的世界里增加了。仔细的人们也会发现,家里一些闲置的老物,忽然不知去向,没人会猜测到它们已经变成了付丧神。
云吞刚一离开本丸,还没有走出神社的结界范围,就发现了正在卖汽水的夜斗,这位贫乏神今天也在为生活奋斗,顶着烈日将饮料送到小朋友的手里。看到云吞出来,他还主动打招呼道:“这不是新来的中国神啊,你也出去工作吗?”
“闲逛。”
云吞看了眼他的小推车,才发现这竟然也是个付丧神,便感慨道:“最近化灵太多了。”不过对于普通人而言,可能不是好事,毕竟看不到的麻烦也随之增加了。这个时候的云吞还不知道,虽然并盛化灵的付丧神增加了,可依旧快不过委员长征讨的步伐。
“是啊,全日本的神明都因此忙碌起来了呢,我也一样!”夜斗骄傲笑道,虽然他忙碌的方向和别的神完全不一样。不过提起付丧神,夜斗便露出温柔的表情,掏出自己的钱包道:“这个钱包我用了很久,是同甘共苦多年的兄弟了,它能够化灵我很高兴,毕竟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不一样。”
云吞低头看向夜斗手里古旧的钱包。
钱包:“噗,穷鬼。”
夜斗:“……”
下一秒,云吞就看到夜斗将自己感情不一样的兄弟扔在地上,还用脚底板碾了两下。
第48章 第48章 萤与银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 并盛町多了一条夜市,它就开在通往神社的泥土路上, 每日的凌晨,就是百鬼在这里夜游之时。云吞也是后来才通过夜斗知道这件事,当地的妖怪也担心这么做会惹怒神灵,所以一直想要得到神社的批准,他们不敢去试探新神明的态度,只能找到没架子的夜斗神来托话。
“其实你拒绝也很正常啊,毕竟哪有神社可以容纳鬼怪的啊,又不是稻荷神。就算是稻荷神,也是有天狐带头才能够借用神社场地了……不过嘛,我觉得也可以宽限几日,它们也不是什么坏妖怪,起码等他们找到新地点……”见云吞迟迟没有回应,夜斗担心她发怒, 赶忙劝道。
“开吧。”云吞忽然道。
“啊?”
“夜市可以开在这里。”云吞道。她刚才之所以发呆,不是因为神社的土地被侵占而愤怒,只是单纯的没有反应过来。先前她还希望拥有城隍爷那样的庙会, 现在有个阴间版本也不错。而且说实话,古代的中国, 有很多条街以前被称为鬼市, 白天待人, 晚上招魂,也没有什么忌讳。
听到云吞如此大方,夜斗忍不住对她竖起手指道:“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等下我就去告诉那群家伙。”太好了,以后他在这里买东西, 想必对方也不会好意思收费。
夜斗离开后,云吞开始对神社的夜市产生了好奇,她决定在外面待到深夜,亲自去看一看。
紧张等待消息的妖怪们,还不知道他们可能迎来作为神明的客人,从夜斗口中得到被允许摆摊的消息之后,它们立刻将好消息传递出去,并邀请别的城市的精怪一起来参加今晚的庆祝。为了感谢神明,妖怪们自发举办了祭祀活动,在逢魔之时到达之后,就陆续有妖怪爬上参道,朝着神龛膜拜感谢神明,还送上了新鲜的蔬果和新酿的酒水。
安定之前为云吞准备的浴衣终于派上了用场,他帮她挽了头发,带上兔子面具进入夜市。
还没有到凌晨十二点,夜市已经热闹起来,各式各样的妖怪从四面八方赶来,庆祝新的妖怪之里诞生。云吞注意到,混在妖怪之中的也有人类,也不知道是妖怪邀请来的客人,还是城里的孩子误闯了进来。就在云吞难免去担心治安问题的时候,一队妖怪提着棍棒走来,他们全都统一穿着黑制服,头发梳成飞机状,边走边嚷嚷着警告道:“委员长大人说了,不准在山上闹事,敢做坏事的,一律咬杀赶出并盛!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四周的妖怪纷纷响应。
云吞这会儿终于知道,为什么妖怪们害怕神明还敢将夜市开在这里了,原来是有云雀在背后指引。不过确实整个并盛,也只有她这里适合安置这群精怪了。
风纪委妖们离开后,这条街道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小妖怪们手牵着手从云吞身侧跑过,小脸上写满了开心的笑容。看到这一幕,云吞有些怔忪,脑中忽然有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云吞第一世生在商纣王治下的朝歌,在封神之战没有开始,人间也没有沦为神仙们度过杀劫的战场时,她的童年还很正常。父亲和母亲都出身望族,青梅竹马,夫妻关系和谐,云吞没有庶弟妹,在上面只有四个姐姐,尽管家中无男嗣,可非长子的父亲也未强求,对待云吞姐妹很是慈爱。
这样的幸福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母亲就感染风寒病逝,她死后,父亲性格大变,开始无视起她们姐妹来。等到妲己入宫,纣王越发昏庸不堪,父亲的兄长急火攻心而死,本来是次子的父亲,也被迫上位,承担起了族长的责任。
对于当时的商朝贵族来说,最重要的事不是家里有没有男嗣传承,而是族内是否有可以依仗的仙人,那些没有依靠的朝臣,陆续死去,能够生存下来的,都是仙长们的亲友。
“咱们家族,也要有人拜入仙门,只有这样王才能够看到我们!”
“只要我们还有用,妲己娘娘才不会下手。”
“没有仙人庇佑,我们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文王会收留我们这群普通人吗?”
父亲求得好友李靖的帮助,将族里所有孩子,都送到昆仑散仙度厄真人面前演算仙缘,所有的仙缘是很微妙的东西,有些人有修仙的资质,比如姜子牙,却注定无法成仙,可有些人资质一般,却拥有成仙的可能。家族二百多个孩子一同经过演算,结果只有云吞一人拥有仙缘,那之后云吞也和无忧无虑的童年告别,开始被家族倾尽一切资源培养。
度厄真人不会随便收下只是有点仙缘,还不知道前路如何的孩子,为了让云吞足够优秀到让仙人们侧目,父亲恳求太师出手,将云吞的情根拔出,自此她的人生,只剩下一条升仙之路。
“主人?”
安定的声音将云吞从回忆中唤醒,云吞回过神来,奇怪的揉揉太阳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起第一世的事情,明明这点记忆早就应该随着轮回模糊了才对。四周的吵闹声,让云吞重新找回了参加庙会的真实感,她对安定点点头,道:“只是走神了。”
“现在都是凌晨了,也难免会发困吧。”安定没有纠结,随口帮她找了个借口,并道:“前面有买章鱼烧,主人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好。”云吞应下,站在原地看安定挤入人群消失。
凌晨之后,参加夜市的人和妖怪越来越多,这条小路也变得拥挤起来,云吞被推推挤挤,整个人被动的随着人群左右移动。忽然,后面的冲力让云吞忍不住向前碰到了背对着她的面具少年,紧接着,有个人类孩子从人群里挤出,险些摔倒,还好被面具少年扶了一把,才避免头破血流的悲剧。
“银!”
少女的呼声响起,云吞转头看去,才发现她刚才碰到的面具少年身上的力量正在飞快流逝,很快他的手脚变得透明,如萤火般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是那个阿银啊……]
[糟糕了,他被山神大人施了法术,只要被人类碰触就会消失掉的。]
[好可怜啊……]
听到四周妖怪们的交谈,云吞才恍然大悟,而即将消失的面具少年却没有责备任何人的意思,他只是张开手,想要在最后一刻拥抱自己喜欢的人类姑娘。
云吞眨眨眼,走上前打断了这凄美的一幕道:“不好意思,都是我不小心碰到你了。”
正在相拥的少年少女齐齐转头看向她。
云吞半点没觉得尴尬,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莲藕,并将它塞进了少年的身体里,道:“这个是补偿。”莲藕直接没入了少年的身体,云吞见状便满意的转身离开。
此时,少年和少女还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银?”
“萤,我好像……”
好像不会消失了。
第49章 第49章 情根
庙会途中遇到的面具少年只是一个极小的插曲, 云吞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在小情侣们还未从忽然降临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就已经和安定吃着章鱼烧消失在人海里了。等少年少女从劫后重生的欢喜里冷静下来,想要感谢她时,却寻遍整个山道都没有找寻到她的踪迹。
“难道已经离开了?”萤问道。
“庙会才刚刚开始啊。”银犹豫道。如果是来参加这次祭祀的人,肯定不会那么早离开吧,除非她其实并不是人类,是妖怪,又或者是……神明?想到这点,银心念一动,他上前走了一步,却发现手腕上传来拉扯感,原来系在他和萤之间的联系还在。
回望着银的目光,萤笑了笑,然后伸手将缠绕在两人手腕的布解下, 在银诧异的目光中,她主动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道:“走吧, 你想去哪里,我都会和你一起。”
“嗯, 我想去见神明大人。”银回笑道。
是啊, 从今以后, 我都可以牵着你的手了。
带着狐面具的少年银是被父母遗弃在山里的孩子,幸得妖怪救助,又有山神垂帘,授予法术让他以灵魂的状态生存在山中,只是这份力量过于脆弱, 一旦他接触人类都会消失,也因此在面对喜爱女孩的时候,也只能够保持距离,小心翼翼的相处着。连那份爱恋,也只能深埋心底。
这附近的妖怪都和银相识,并且一直在保护着他,即便现在银已经拥有身体,可还是有许多妖不放心的跟了过来,碰触到神社外的结界后,才被迫停步道:“阿银,鸟居内是神明的领域,我们只能够送你到这里了。不过,你也无法确定你之前遇到的人是这里的神,真的要去拜祭吗?”
“谢谢大家,我会和萤一起回来的。”银和萤牵着手,朝妖怪们挥挥手道。
“那好吧,我们在这里等你……”妖怪们说完,便隐没入黑暗之中,神社外也跟着恢复了平静。
望着通往神社本殿的漫长参道,银拉着萤的手走到台阶前,在对方要踏上去的时候反而停了下来,犹豫道:“我其实确实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如果认错神,可能会激怒对方。”
“我知道。”萤收紧了手,拉着他向前道:“我也明白,会让你驻足不前的原因并不是这个。”她走上了参道的台阶,拉着忽然变得犹豫不决的少年走了上去,道:“你看?”
两人平平安安的站在参道上,既没有被神明责罚,也没有被鸟居的结界抗拒。这是否就能够证明,银已经不再是依靠山神的力量存活的异常?或许她还能够奢望,他已经是人类了。
让银停下脚步的,除了猜测失误的不安之外,还有对现在日后人生的迷茫。可是当她伸出手拉着他向前的时候,一切的犹豫不安都荡然无存,仿佛所有的障碍,都不值一提。
银深吸口气,上前一步和萤并肩,两人一起迈步,登上通往本殿的参道。
…
在山脚的某个丸子店里,云吞正在发呆,她毫无知觉的晃动着手里的红豆丸子,却一直没有吃下去的意思。秋田和小夜面面相觑,两个人对视片刻,最后决定由小夜上前,在云吞面前挥挥手,对上她询问的目光,小夜紧张了站直了身体,道:“……丸子,凉了。”
云吞眨眨眼,低头看向被自己握在手里晃来晃去的红豆丸子,她刚要张嘴吃下去,便有一只手伸过来将那串丸子夺走,并叮嘱道:“已经凉了,吃下去对身体不好。”云吞的目光追着团子向一边看去,便见数珠丸将她的丸子用竹签撸下来,放入热汤中,又重新推到她面前道:“可以了。”
“哦。”云吞低声应着,用小勺捞起丸子塞进嘴里,只是吃着吃着,她的目光再次迷蒙,手里的动作也跟着停止,好一会儿她才疑惑的咦的一声,将汤勺放回碗里。
汤碗里的团子,有面粉被汤勺戳的支棱起来,两小块突出的面粉,让团子变成了小兔子的模样,在庙会的烟火下,映照出软嫩的浅粉色。
粉色的小兔子啊……
云吞不由得想到了曾经那个平凡的自己,那时候的她特别喜欢粉嫩的色彩,只是以商朝当时的技术,却怎么都无法提取出柔和的粉色。作为家里最小的妹妹,她也有过任性的时期,受不了她胡搅蛮缠的时候,母亲就带着姐姐们到处采摘粉色的花来制作颜料,尽管那样的色彩只过一会儿就会变质,可她还是会很开心。后来,父亲招来工匠,从粉花中提取颜料,弄了好一大盆,不懂事的她提着粉墨到处乱跑,把父亲书房的墙壁,甚至世交李伯父儿子的脸都涂成了粉色……
用汤勺戳了下丸子,小兔子的轮廓和记忆中的重叠在一起。
提着大桶彩色颜料的她被人绊倒,狠狠地摔了一跤,手里的颜料也全都洒在了花园养的小兔子身上,把它的一身白毛弄成了古怪的粉色。
母亲说自己闯了祸就要负责,所以她养了小兔子很久……
“主人?”
再次从回忆中惊醒,云吞望向出声的数珠丸,后者甚少见她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关心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也没有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云吞低着头,看着已经被自己搅到水和面分离的汤,道:“很奇怪的感觉……”
“主人失忆过吗?”后藤不知道想起了谁,忽然问道。
“不是失忆,只是忘记了。”云吞缓慢的说着,她望着汤中的倒影,歪了下头道:“还有一些,并没有忘记,可是感觉不一样了。”虽然为渡仙劫再入过轮回,导致前生的记忆模糊,但她还是隐约能记住一些的,母亲在世时的对自己的关心,父亲在家族压力下的疯癫……喜怒哀乐的种种过往皆有,可那些感情却无法影响到云吞,她就像是在观赏影片,且完全无法带入进去,哪怕是回忆到家族分崩离析,父亲姐姐接连离去,心情也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云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哪怕是拔出了情根,她依旧没有做到家族所托的事情……她之所以被送入仙门,并不是因为她自己向往,而是因为家族需要一个能够庇护他们,让他们依旧在王庭立足的仙人。可是在朝歌城破,新王入主,而她也成功进入玉泉山门修炼后,她却并没有做到这件事。
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回答家族中人的求救呢?
她说道祖有命,阐教未历劫弟子不准下山。可明明在封神时期,阐教三代弟子都牵扯到战场,或为同门、为亲友而战,只有她,对同胞的苦难没有任何感触。
后来,父亲托人来说,母亲是祭日到了,让她下山拜祭。
她说生死轮回自有天命,母亲的魂魄早就转生,祭拜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再后来,家族传信说,父亲和姐姐过世……
云吞闭上眼睛,身体因为过于生疏又仿佛近在眼前的那些回忆而发冷。那时的她,听到家人的死讯,说父亲和姐姐执迷红尘俗世,愿他们在日后轮回中早日顿悟,征得大道。她认为,生死只是所有人命运轮回中的一部分,和呼吸一样自然,所以没有必要为此感到伤心和悲痛。
我…什么会……
[神明大人。]
通过本坪铃传来的声音将云吞从记忆中唤醒,她迷蒙的双眼也开始清醒起来,之前的迷茫和窒息般压抑的沉痛情绪仿佛都是错觉。她闭了下眼睛,有些困惑的想: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生老病死是自然轮回的一部分,确实没有必要伤心。父亲和姐姐们此世历经磨难,下世会有善终,甚至有望悟道修仙,这也是解脱……她好像的确没有理由难过。
云吞发现自己变得奇怪了,她好像越来越容易在一些事情上纠结,明明道理上说得通,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总有另一个声音在反驳。
[感谢神明大人……]
神社本殿传来感激的声音,一丝丝信愿化为念力融入云吞的身体,和她自己的灵力合二为一。云吞觉得自己的头脑似乎变得更清明起来,这就是纯粹的信仰所带给修仙者的便宜,能够协助他们度过心魔的骚扰和蛊惑。这确实是很便捷的修仙手段,可云吞却不会走信仰成神的道路。
不在想过去的事情,云吞将碗里团子和汤一起扒进嘴里,她起身在四周的摊位游荡起来,不知不觉怀里又多了数种吃食。在云吞身后的关东煮前,猫耳朵的小女孩踮着脚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丸子,她伸手拽了下旁边狗耳朵小男孩的袖子,道:“想吃这个。”
“买啊,你妈妈不是很有钱吗?”
“可是好猫咪不能乱花家里人的钱。”
“……那好猫咪就能花我的钱吗?”
“你不是家里人,是家里狗。”
“……”
“哎呀!你怎么打猫咪?!”
云吞站在原地,看狗少年帮猫少女买了关东煮,两小只打打闹闹的离开。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有人和她这样亲密的相处过。只可惜,她已经记不清了。
第50章 第50章 5円
心神不宁的云吞没有在庙会停留到结束, 为了不打扰别人的兴致,她借口守护信徒和付丧神们告别, 实际上则一个人回到了神社里。在回去本丸的路上,云吞又看到了那对执手相牵的小情侣,他们脸上的双鸟离分之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团圆喜乐的圆满相。或许今后他们还会遭遇许多挫折,可是经历过生死别离的瞬间,之后的麻烦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银和萤看不到隐身状态的云吞,也不知道他们刚刚与神明擦肩而过,他们走下被月光照亮的台阶,尽管能够看得清四周的一切,也不存在摔倒的可能,却还是亲密的依靠在一起。感觉到相贴的手臂上传来的热度,银的脸颊有些发烫,他道:“下个月中, 我们还来这里吧。”
尽管没有得到亲口验证,可两人也已确定出手的确实是本地的新生神明。日本诸神之间有明确的领地划分,普通神是不会轻易冒犯别人的领域的, 就算是想要帮助银,也会事先通知当地的神明。而且, 神与神的力量不同, 如果构成银身体的神力属于外来的神, 他也无法进入神社本殿的范围。
“好啊。”萤笑道。银拥有了身体,也不必担心消失,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想到这里,萤停下脚步,将头靠在银的手臂上, 闭上眼睛道:“这里的神明大人,是位温柔的神呢。”
听到这句话,正往神社走去的云吞停下脚步,看向靠在一起慢悠悠走下参道的情侣。她的神色有些复杂,像是又被触动了尘封记忆的开关,怒骂声和一张张狰狞的脸出现在脑中。
[我们家怎么会有你这种无情无义的畜生!]
[那可是你的生身之父啊,你连他的葬礼都不参加,还说什么解脱?]
[拜入玉泉山的仙人,就看不上我们这群凡夫俗子了。]
[如果不是我们,你以为你能踏上这升仙路吗?!]
[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突兀出现在脑中的记忆让云吞垂下眼帘,她伸手按了下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清晰的记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的想法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家族亲人们的愤怒情有可原,因为他们受制于普通人类的思维限制,才会执着于一世的喜怒哀乐……
……
不对。
不对啊云吞。
父亲、母亲还有姐姐们……虽然人的这一生对于无限轮回而言只是短暂的旅行,可是他们作为你的亲人,在这趟短暂旅程途中将你养育成人,这些记忆对你来说是十分珍贵的。这一生结束,人会重新步入轮回,虽然灵魂不灭,可当他们以新生儿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一切都和你无关了,他们会和不同的人结婚生子,会成为别人的兄弟姐妹,但那一切都和你无关。
作为你亲人的那段人生,已经结束了。
云吞啊,你没有了家人,没有了家,难道不应该悲伤吗?
“我……”
云吞低着头,脑中一片混乱,她觉得心里被挖空了一块,又痛又闷。
脸颊传来轻微的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划过,云吞伸手擦了擦,指尖多了陌生的水迹。
…
本丸的人发现,庙会回来之后,自家审神者变得更沉默了,和以前单纯不喜欢废话不同,现在是满脸心事,连吃饭的时候也经常走神,几次狐之助和她说话,她甚至都不能够准确的去接话题。云吞这般模样,让众人十分担心,狐之助思索了片刻,便劝道:“不然审神者大人出去散散心吧,来日本那么久,一直呆在并盛,也没有好好看过这边的风景。”
“风景?”云吞道。
“瞧我这脑袋,忘了仙境的自然风光肯定更好看了!”狐之助拍了下头,又建议道:“总之我有心事的时候,就会去人多的地方逛逛,心情也会跟着变好的。”他拿出地图,随便点了个位置道:“你看这里,大名鼎鼎的花笺公主墓,每年都有大批游客过去参观呢。”
“……”云吞不是很明白,别人的坟头有什么好参观的。说来现代人类还真是很奇怪,他们好像还有把死人的随葬品搬出来摆的爱好,也不知道图什么,明明阳间好玩的、好看的更多。虽然心里很奇怪,可是云吞并没有反驳狐之助的好意,她拿起安定准备好的行李,打车去了公主坟。
说是公主墓,但实际上那是当年权倾朝野的藤原家,为平息花笺公主的冤魂所造的神社,传说公主的遗体就葬在这里,可谁也不知道究竟在何处,大家能够看到的,也只是神社本殿的神牌。
站在花笺神宫的门前,云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因为她发现,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情侣,只有她一个单身狗站在大门口,显得十分刺眼,如果不是逃票不道德,她现在就想隐身。
很快,云吞就知道为什么来这里的都是情侣了……
神社门口检票的老头,笑嘻嘻的为来往的客人解释道:“前面就是花藤路,情侣牵着手走过去,就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到了神社里,摇响本坪铃,就去御神木上挂花笺吧,写上伴侣的名字,再高高的抛上去,挂的越高越能够打动公主得到庇佑……”
云吞恍然大悟,也对这种祈愿方式感到惊奇,原来业务繁忙的神明是这样挑选客户的?
顶着四周情侣异样的眼神和检票老人同情的目光,唯一的单身狗云吞背着包进入到神社内,让她奇怪的是,这个因保佑姻缘灵验而出名的神社并没有任何神明的气息,反倒有一股淡淡的怨气。她怀抱着疑惑,走到了那颗挂满了花笺的御神木前,那棵树长的十分挺拔,最上面的树枝像深入云层,仰头只能够看到模糊的轮廓,任由下面的人如何努力,都无人能够将花笺扔到最上面。
围着树饶了一周,云吞动身前往本殿,她学着四周普通人的动作拜祭完空荡的本殿,才走到了神社的历史介绍碑面前。花笺公主的故事在这片地区无人不知,可对于云吞来说却是完全陌生的,看到详细介绍,她才知道原来花笺公主并不是天皇的女儿,而是出身藤原家的贵族女。
传说花笺公主是内定东宫,与当时的太子青梅竹马,可惜在待嫁之时被妖怪附身作恶,犯下了种种无法被皇家接纳的错事。她的父亲为了帮她驱邪尝试了各种办法,最后花笺公主还是受不了周边的闲言碎语抑郁而死。她死之后,皇家认为东宫妃被妖怪凭依过于不吉,恐损皇室尊严,便将她生前的所有存在记录抹消,只留下记录着太子爱语的数千张花笺。这座奢华的神社,就是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天皇为纪念爱人所建。
天皇亲笔书写的千张花笺,在这个时代成为了浪漫的象征,而这座神社,也以姻缘闻名,每年都有全国各地的情侣赶来祈求恋爱顺利。
“……”
老实说,云吞不是很能理解这有什么浪漫的。
这位天皇在整个故事里全靠马后炮输出,在花笺公主真正需要他的时候全程隐身。后来花笺公主死去,他虽然留下千张情书,可这并不妨碍他后宫收人,他一边说日夜在思念死去的白月光,一边又和大小老婆生孩子,可谓对前对后都不忠。
所以为什么年轻人以为在这种地方求姻缘就能够成功,这天皇明明是个连自己的爱情都守不住的家伙。云吞无法理解,她想,这大概是因为她被拔了情根的关系吧。
吐槽归吐槽,云吞并没有着急离开,虽然她理解不了神社的意义,可不得不说这里风景不错,遍地的蓝花与人类的建筑相合在一起,有种别致的美感,整个神社像是被花朵砌成的一样。这些蓝花尤其轻盈,只要有风吹过,就会整齐摇摆,露出花盘下的翠绿,瞬间完成了蓝绿色调的切换。
在云吞慢悠悠的在神社闲逛的时候,隔壁空座町却发生了一件大事,经过中央四十六室的决定,还是将露琪亚处以极刑,他们认为在虚圈动乱的敏感时刻,更应该将违规者明正典刑以此震慑众死神。听到这个消息,黑崎一护当然坐不住了,当下就要拎刀杀到尸魂界。
“稍等片刻啊。”带着绿白条纹帽的商人浦原喜助拦住冲动的一护,展开扇子挡住脸道:“话说回来我也很奇怪呢,在地狱的严正抗议之下,四十六室还能够做下这种决定。”
“无论内情如何,是地狱遭遇袭击导致厉鬼出逃,才使露琪亚小姐将灵力转给凡人,她现在所受到的处罚有我们一半的责任。”鬼灯皱着眉,显然心情并不好。
“所以这件事地狱要插手吗?”浦原喜助歪头。
“不,那可能会造成国际问题。”鬼灯吐了口气,走到黑崎一护面前,道:“关键时刻,这个可以帮助你。”他掏出一个东西,将它放在了一护的手心里。
黑崎一护展开手掌低头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枚5円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