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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神明增加了 衿夜 16700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第41章 磔刑

来神社寻求庇护的少年名为吉田敏彦,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中学校服,相貌俊秀精致, 戴着的眼镜让他颇有书卷味,看上去是老师和家长们都会喜欢的文学少年。吉田敏彦也确实像他的外表一样,品学兼优成绩优异,在学生和老师中都颇有人气,是下任学生会长的热门人选。

大概是这段时间被怪人跟踪怕了,来到神社的吉田敏彦看起来十分狼狈,他衣衫凌乱,衣角和裤子上全都是奔跑压出来的褶子,上面还有被树枝草秧拉出来的开口。出生优渥的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狼狈过,那个奇怪的老人像是不需要吃喝一样,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立刻追随过来。

站在毫无反应的神社本殿前,吉田敏彦挫败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丧气道:“真的有神吗?为什么那个老头还在我身后,究竟谁能来救救我!”

本丸内部,通过时政的外界监控器听到求救声的狐之助义愤填膺的跑到云吞身边, 道:“审神者大人,能不能帮帮这孩子啊, 你看他被变态跟踪的多可怜啊。”

“是吗?”云吞问道。

“是啊!你是神明啊所以不知道, 在日本…或者是在各个国家都有袭击未成年的大人, 他们打着被社会亏待的旗号去屠杀孩子,还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英雄嘴脸,特别的恶心。”想到之前新闻里播放的[精神病人]冲进小学砍死三个孩子的新闻,狐之助便怒上心头道:“关键是这个时代的法律比较落后,被跟踪报警也只是做个记录警告一番, 对方没有伤人之前根本拿他没办法。”

但是等他动手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啊。许多被残忍杀害的孩子和女孩都有报警经历,可是通常不会被重视起来,如果凶手是未成年或者和被害者有婚姻关系,还会被减刑甚至是免刑。

“原来是这样。”云吞甩了甩手指头上面的水,神社外面的画面也发生了改变,原本还蹲在神社被怪老头追的无处可逃的吉田敏彦忽然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面前是父母担忧的脸。

“敏彦你去哪里啊,忽然从医院里离开,妈妈找不到你担心死了!”

“明知道被变态缠上了还到处乱跑,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吉田敏彦望着神情严肃但眼带关心的父亲,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顿时红了眼眶,伸手回抱住母亲哭喊道:“妈妈——!那个人、那个人他追到医院里来了,我在走廊里看到他了,他手里还拿着奇怪的东西,像是诅咒用的稻草人!”

听到儿子的话,吉田敏彦的父母也变了脸色,担忧的抱紧了儿子。

敏彦一直是个乖孩子,从小到大老师们赞不绝口,可是从前段时间开始,他的身边就出现了很多怪事,先是被卧轨自杀的鬼缠住,之后便霉运附体灾难不断,好不容易摆脱了恶鬼,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那怪老头一点都不像个老人,滑头的很,他找人赶了几次都没有追上他。

拍拍儿子的肩膀,严肃的父亲这会儿也放缓了语气,道:“你别怕,爸爸多雇几个保镖跟着,看他还怎么缠着你。”无论那老头子想要做什么,也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吉田敏彦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心里除了恐慌之外,还带着一丝兴奋,他刚才明明还在神社里,一转眼就回到了父母身边,这是不是说明,那个神社真的有神呢?

想到这里,吉田敏彦犹豫着要不要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知父母。

并盛神社外的树林,那怪异的老头徘徊了两圈没有找到吉田敏彦的身影之后,便阴着脸转身离开,他看上去并不着急,但也没有打算放弃,只是他手中所握着的稻草人,已经彻底将红绳解开,一阵狂风吹过,老头和稻草人一起从神社的结界内消失。

“妖怪!”狐之助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道。

“不是。”云吞否定,那股力量和之前遇到的地府鬼神鬼灯相似,但是又存在一些区别。

“那究竟是什么啊……”狐之助心有戚戚焉,明明时政在传送空间之前说好了这里只是普通的世界,顶多有部分人存在特殊力量而已。可是他们来到后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领导们所说的那样安全,这里不仅有妖魔鬼怪,甚至还有超S级危险的虚圈大虚。

越想越不对劲,狐之助愤然拍桌道:“我们根本是被骗了吧,哪有安全的世界会存在重灵地这样的设定啊,我看时政那边的空间定位导航根本是搞错了!”暴躁的挠了挠头发,狐之助道:“等这件事情过去,我就申请再换个普通小世界,这边的神仙打架可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神仙。”云吞指着自己的脸盘道。

“……我只是比喻而已。”狐之助心累的扶额,又想起之前的少年道:“审神者大人,能把我送到刚才那个少年身边吗?之前忽然消失的老头子太可怕了,我得去提醒他。”

说话的同时狐之助期待的望着审神者,希望她能够说出一同前往庇佑那孩子的话,可是云吞依旧没有表示,只是反应平平的说了声可以。她这样的态度,让狐之助失望之余又想到了同事的警告,虽然人事部经理是个狗人,可他说的没错,没有同理心的神明对于人类而言也是危险的。

犹豫了一下,狐之助问道:“那审神者大人,如果那个怪物要害人的话,您会保护他吗?”

“会。”云吞眨眨眼睛,在狐之助满足的弯起嘴角的时候,又补充道:“毕竟他来神社求助,敲响了本坪铃。”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会影响到神社的口碑吧。

狐之助丧气的耸拉下肩膀,倒也没继续去争辩什么。

旁边的秋田一直没有开口,在等待的同时顺便捏好了大家早餐的寿司,毕竟有信徒上门,审神者八成是没有兴致继续研究九龙火锅罩了。搅动着味增汤,秋田等狐之助离开之后才轻声问道:“主君,那个孩子应该有别的问题吧?”

云吞倒也没有隐瞒,点点头道:“他说谎了。”

秋田了然不再多问,将寿司摆盘后道:“早饭做好了,先去叫大家吃东西吧。”

果然如此,就算没有被许愿也会偷偷跟在沢田纲吉和库洛姆身后保护他们的主君,又怎么会毫无原因的,对生命受到威胁的孩子视若无睹呢。

只能说狐之助一开始就因为云吞东方神明的身份心有偏见,所以她一旦做出异于常人的反应,他首先会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戒备。可是付丧神却不存在这样的偏见,也就能够更清晰的猜测出云吞的想法。不过可惜,狐之助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意识,被送到吉田家的时候还有些气闷,他的忽然出现让吉田家人惊恐万分,说明了来意之后,才在儿子的劝说下将他带回了家里。

听狐之助自称是神社的神官,还有那怪老头神秘消失的事情,吉田敏彦的父亲担忧道:“如果那真是妖怪,神官大人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吗?”

“放心吧,神明说过,她肯定会庇护你儿子的!”狐之助保证道。

听到这话,吉田家的父母面带怀疑,可卧室内的吉田敏彦却露出了笑容。

星露谷事件对于云吞来说已经结束,可是尸魂界却半点不敢放松,依旧在紧锣密鼓的追查着虚圈新王的消息。平日里难得聚首的护庭十三番队长们频频被总队长山本元柳斎重国叫去开会,商讨应付潜藏敌人的计划。尽管诸队长反应平平,可总队长却极为重视。

站在诸位队长之首,山本元柳斎重国白眉下的目光锐利,沉声道:“现在进行本周第六次会议,解决关于朽木露琪亚将力量传给凡人的争议,以及星露谷事件的后续。”

听到前面一个话题,众队长的表情还很正常,可当听到星露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多都是迷茫的状态,一身酒气的八番队长京乐春水眯眯眼道:“呐呐,星露谷是什么玩意儿啊?”

“现世的一款手机游戏。”十二番队的队长涅茧利从怀里掏出手机,DuangDuangDuang的操作着人物砍起树来,并回答道:“一个经营游戏,时政那边的家伙用这个来命名虚圈对重灵地的养蛊计划嘿…还真是生动形象。”他目视着春水说话,手里的动作却也没停,继续刨地砍树。

“嗯?让我康康。”三番队长市丸银和京乐春水一起伸头过去,反倒是十三番队里面唯一的少年模样的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皱着眉不感兴趣的样子。

“安静!”山本总队长沉声提醒道,他开口后,游戏的操作声音戛然而止,几位队长也重新站回原地。刚一站定,春水就小声嘀咕道:“话说都千年了,好歹护庭十三番也是四十六室认定的高层,开会连个座位都没有,真是寒酸啊。”

“别说了,这是传统。”十三番队队长浮竹十四郎看总队长脸色不好,连忙道。

“我也觉得应该配个椅子哦,像这种会议一谈就是好久,老站着一会儿就不耐烦了。你说是吧朽木队长?”市丸银摊手道。贵族们可不能习惯这种委屈吧。

“无所谓。”朽木白哉冷着脸道。

“也对,反正护庭十三番能提供的家具也都是些便宜货。”贵族坐下去屁股都要便宜了。

“……”朽木白哉闭了下眼睛,没有说话,可能是懒得理会这挑衅,也可能是默认了。

“市丸队长,现在是会议时间,还请你能保持安静。”五番队队长蓝染惣右介提醒道。

“好吧,我不说了。”面对在众人眼中一向和自己不合的蓝染队长,市丸银应道。

“接下来进入正题,关于朽木露琪亚的处置。”山本总队长的目光扫过众刃,传达出四十六室的意见,道:“四十六室决定,将冒然把灵力转给普通人类的朽木露琪亚处以磔刑。”

这个绝对一出口,队长们齐齐看向朽木白哉,而后者纹丝不动,像是没有任何异议。

在队长们做出感应之前,山本总队长又道:“但是,此命令暂时搁置。我们的盟友,地府的官员申请赦免对朽木露琪亚的惩罚,对方认为她的违规行为,是因为地府亡魂流出而迫不得已才做出的选择,尽管确实于理不合,可也为现世的安稳做出了贡献,不应该被处以极刑。”

听到这里,浮竹松了口气,而市丸银则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蓝染,后者虽然也和浮竹一样露出庆幸的笑容,可笑不达眼底,眼镜下是计划被打乱后翻滚的情绪。

确实,中央四十六室所下达的命令护庭十三番队不能够违抗,可是作为重要盟友的地府也不能够得罪,衡量过后,这件事很有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暂时将朽木露琪亚的事放在一边,山本总队长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他道:“接下来是虚圈的新王之事,根据地府人员亲自前往虚圈的调查,这位新王极为神秘,而且不同于普通大虚粗暴的行事作风,这是一位头脑与野心兼顾的神秘强者,我们必须严肃对待。”

“虚圈的事情一直由尸魂界负责,对他们最了解的也是我们,恐怕地府行动能得到的情报不多。”九番队长东仙要说完,便提议道:“我愿前往虚圈调查真相。”

“老夫愿同往!”七番队狛村左阵高声道。

“安静。”等队长们小声商谈过后,山本总队长才再次出声打断,道:“与同盟地府、时政商议过后,为了方便交流,虚圈对重灵地的培养计划,称之为星露谷事件。而事件的元凶,暂定代号为——油头。 ”

“噗哈哈哈哈哈哈!”市丸银捂着肚子大笑出声。

“……”蓝染推了推眼镜。

“油头?是说那家伙长的粉面油头吗?”京乐春水问道。

“不是,是头发很油。”山本总队长道。其实他不是很明白,对方的头发既然那么油,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全部掉光呢。

第42章 第42章 格叽格叽

这一天, 狐之助就这样留在了吉田敏彦的家里,吉田家的生活水平在日本处于中上游, 其父也是在本地小有排面的老板,吃穿都有专人伺候。让狐之助欣慰的是,出身于富贵之家,又被父母溺爱长大的吉田敏彦并没有长歪,他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孩子,对待家里的佣人也是客客气气。

想到这么优秀的孩子被怪老头缠上,狐之助便义愤填膺起来,道:“现在社会上的那些失败者,把自己人生的挫折都怪罪在生活幸福的人头上,又不敢对成年男人出手,就只知道欺负未成年人!”说完他感慨的摇摇头对吉田先生道:“这种事可不能随便就算了,孩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抓住那个老头之后一定要把他交送到警署, 无论他是人是鬼,都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人群里。”

“是啊,不过他只这么跟着不出手, 顶多被关几天口头教育一下就会放出来了。”吉田先生烦躁的抽出两根烟和狐之助分享,被他拒绝之后, 自己点燃抽了起来, 道:“如果对方真不是普通人, 还要仰仗您帮忙了。”儿子有被厉鬼缠上的经历,吉田先生不可能不忌惮这些。

听到丈夫这么说,吉田夫人伸手拍了他一下,抱怨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哪有盼着儿子出事的。”说完她站起身, 回卧室里安慰儿子去了。

吉田先生苦笑着摇摇头,道:“我这也是担心啊,而且上次的事也是……”

“上次?”狐之助抓到了个关键词。

“不久之前敏彦就被个自杀死的鬼缠上了。”吉田先生也没有隐瞒,同样是担心这次的事情和上次也有联系,便心事重重道:“说来也是巧合,平时敏彦上下学都是由我家的司机接送的,可是那天他和朋友约好了放学后出去打球,回来的时候,已经被恶鬼缠上了。就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想必神官先生你也是知道的,莫名其妙的多了很多恶鬼袭人的传言,我家敏彦也是受害者之一。”

吉田先生说话的同时也在打量狐之助的表情,如果对方是骗子的话,听到这里肯定会暴漏出异常来,可见狐之助表情不变,他心下稍安继续道:“当时我们去找了个灵媒,对方也确实有点本事,他说缠住我儿子的是个跳车自杀死的鬼。我们派人寻找那恶鬼生前的信息,发现它竟然和我儿子在同一个中学,是因为偷窃试卷被发现,被老师训斥了几句之后想不开跳车自杀的。”

“可能是因为和贵公子同校,所以才会跟上他吧。”狐之助猜测道。

“或许吧,谁知道呢。”吉田先生现在说起这个还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他又点燃一根烟道:“听说那个鬼没有父母,是被乡下的爷爷奶奶养大的,为了上这边的学校还临时住在了城里的亲戚家。你知道我们这边的那个中学可是国内条件最好的学校,就是对成绩的要求很高,不然也不可能把他逼得偷试卷自杀了。”说起来也是可怜的孩子,学业压力太大了。

“是这样啊。”狐之助也有些感慨。虽然日本的教师是轮换制可也难以避免教育资源分配不公,小学的时候还好,一进入初、高中就会拉开差距,也怨不得孩子的爷爷奶奶把孙子送到城市里来。可是这样虽然能提升孩子的视野,拥有最好的学习环境,可是孩子面临的压力也更大,他根本无法承担学习成绩下降所带来的后果,除了要面对同学和老师的鄙视,还有家人的失望。

这个话题说起来有些沉重,两个人没有继续,可是躲藏在卧室里被母亲安慰的吉田敏彦却握紧了裤子上的布料。提起那只鬼,吉田敏彦的面色都苍白下来,他的母亲见状心疼道:“你父亲也真是的,知道你害怕还在家里提这事,我这就去让他闭嘴。”

“算了吧母亲,没事的。”吉田敏彦赶忙将母亲拉住摇头道,很显然他并不想多提这件事。

那只死鬼的事情其实到最后也没有被解决,他们找来的灵媒对它束手无策,最后还是那只鬼自己莫名其妙消失的,或者说在日本的鬼怪传闻减少的同时,它也跟着消失了。吉田敏彦猜测,可能是日本有什么神秘部门,在管理这些肆孽人间的恶鬼。

父亲和母亲以为,他和那只自杀鬼除了在同一个学校之外便没有任何联系了,可是吉田敏彦自己却知道,他认识它,两者还不仅仅只是认识的关系。

在吉田敏彦陷入回忆里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被关闭,他吓得一哆嗦,才发现是母亲看他累了,就帮他盖好被子离开了卧室。吉田敏彦深吸口气,干脆就躺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滴答。

水流动的声音自床底传来,随之涌入鼻腔的,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吉田敏彦浑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他转头看起,灰暗的屋内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就在此时,不知道是谁家的车灯射入窗帘进入屋内,也照亮了一张血肉模糊的熟悉面孔。

“啊——!!”

吉田敏彦尖叫一声,从床上掉了下来,可他没有碰触到房间的地板,而是浸入了粘稠的血海之中,眼前一片血红,只有一张脸在上方冰冷的看着自己。窒息的感觉占据了吉田敏彦所有的感官,他只觉得视野在逐渐模糊,自己像是在朝着地狱走去。

砰!

“敏彦!”

卧室的大门被打开,吉田敏彦被一双手晃醒,他张开眼睛,发现父亲和母亲就在自己面前,两人此时正担心的望着自己。看到亲人的脸,劫后重生的吉田敏彦害怕极了,他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的抽搐着,道:“他、他又回来了!”

“谁啊?”吉田夫人疑惑着。

“是那只鬼吗?”狐之助抢先问道。

“对、对……”吉田敏彦恐惧道。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啊。”狐之助猜测,他所见到的鬼可能不是真的鬼,而是那个怪异的老头搞出来的幻境。咽了下口水,狐之助内心直打退堂鼓,可是既然已经代表神社来了,也不能太丢脸,他便咽了下口水强行鼓起勇气道:“这样吧,今晚我和你一起睡,看那家伙还敢不敢来。”

“真的?谢谢您啊神官大人!”吉田敏彦赶忙拉住了狐之助的手臂。

“我可是神职人员,不怕这些妖魔鬼怪。”狐之助说着,内心在呼唤云吞千万要注意到自己。

神社内的本丸空间里,云吞盘腿等待新的刀剑铸成,以前明明都是直接委托给陆奥守和清光负责锻造御神体,可是她现在开始希望能够亲自迎接新人到来。炉火升腾,四周的画面都在高温之下扭曲起来,云吞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端坐在炉前。

萤丸伸头进来,见锻造所没有旁人,便凑到云吞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盘起腿道:“我最近看的动画片里也有这个动作,不过主角还会把手放在脑袋上这样画圈圈——一休哥!”

“这是什么意思?”云吞学着他的动作在脑袋上画圈圈道。

“开动脑筋的意思吧。”萤丸见云吞学着自己的动作在头上画圈,笑的向后仰倒,双腿还保持着盘起来的样子,像个东倒西歪的不倒翁。

云吞放下手,有些出神,她的脑子里也出现了狐之助的传音,她看了眼锻造炉,站起身道:“希望在这之前能够出来。”不然她可能无法亲自迎接新的付丧神了。

第43章 第43章 渎神之罪

或许是对方也在忌惮狐之助时政负责人的身份, 这一晚吉田敏彦平安度过,既没有被鬼怪骚扰, 也没有继续做噩梦。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顺利逃过一劫的吉田敏彦更加依赖狐之助,走到哪里都要他陪伴,甚至还愿意拿出千万善款资助神社。

这一天吉田敏彦又平安度过,他的精神在高度紧绷了数日后也松懈了下来。晚饭结束后,吉田敏彦一个人走进浴室,他拧开热水灌入浴盆,听着水流的声音脱掉了外衣。

室内的气味在逐渐降低,放出的热水似乎也没有了温暖,吉田敏彦疑惑停下动作,心想着是不是家里的热水器坏了。他回过头去,却发现浴盆里躺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那女子对吉田敏彦一笑, 伸手拂过自己吹弹可破的苍白皮肤,顺便将皮肉拉下,露出森森白骨。

“啊——”吉田敏彦的尖叫出声, 他扭头想要逃跑,却发现门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 那老头摘下帽子, 忽然化身为翻滚着火焰的车轮, 像是百鬼夜行传说中的轮入道。

“吉田敏彦!”在这种时候,狐之助忽然推开门出现,越过轮入道拉住了吉田敏彦的手,他想要拽着对方离开,却发现身体被固定住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整个浴室空间彻底被封闭起来,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双眼睛。

[想要逃到哪里去呢?]

男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在浴室里面反复回荡,狐之助反手拽门,却发现浴室的门已经消失,只剩下冰凉的石板。狐之助赶忙从怀里掏出时政的通讯器,对着靠过来的骨头架子和火轮道:“你们别过来,是地府出来的人吧?我可是时政的!地狱指定穿越合作单位!”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这家伙昨晚就已经下地狱了。”骨头架子又变回了丰满的美女,恐怖的火轮也再次化作和蔼的老人,而这浴室的无数双眼睛,则变成了遮挡住一只眼睛的俊美青年。

“小姐。”

狐之助问道一股奇异的香味,他顺着轮入道的声音望去,便发现他与吉田敏彦之间,忽然多了一个身穿着华丽和服的黑发少女,那女孩的红瞳转向狐之助,又立刻收回,她展开手臂,袖上的图案也在同时变得模糊——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少女展开的手臂,和服上的花纹也停止了绽放。

地狱少女的瞳孔一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身看向忽然出现在浴室里的云吞。后者手握着一振打刀,压下她的手臂道:“抱歉,我答应过要保下这个人的性命。”

“没错!”狐之助挺起胸板道。

少女收回手臂,展开的和服也重新折叠在一起,她道:“我是阎魔爱,感召怨恨现身此世。”在她说话的同时,四面的场景也在转动,眨眼间,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取代了浴室的冷气,所有人站在操场的一角,看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在校园里走动。

“这里是?”狐之助面带疑惑,而吉田敏彦却恐惧的往后倒退。

画面在飞快转动,将隐藏着的真相一点点的揭开。

吉田敏彦说了谎。

无论是跳车自杀的鬼,还是跟踪他的老人,他都清晰的知道,他们的身份。

吉田敏彦从出生开始,就拥有着高人一等的出身,因为父母的关系,他在四周所有人的吹捧下长大。八岁之前,他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成长,拥有着平凡普通的快乐,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踩到了掉在地上的麻雀幼鸟。小小肉团血肉模糊的在地上翻滚,它还没有被踩死,但脆弱的皮肤已经被血和泥土包裹,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正痛苦的鸣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让吉田敏彦感到舒适,他觉得自己像动画片里那些能够裁定生死的神明。那一年,吉田敏彦八岁,他用脚碾压着小鸟,为脚下爆浆的感觉而沉醉。

内心的恶魔被引出,吉田敏彦便开始主动寻找这样的刺激,他跟父亲要了一把□□,在别的孩子们玩泥巴的时候,他残忍的在林中狩猎小鸟,最喜欢把它们打落,再一个个踩成肉泥。人的欲望,会逐渐增加,尤其是施虐欲,在十岁的时候,吉田敏彦选择了第一个人类[玩具]。

那是一个叫做夏目的孤僻孩子,虽然有一张受欢迎的脸,可是性格却很沉默,平时只会在书店的附近活动。十岁的夏天,当吉田敏彦像平时一样,将树上的小窝打破的时候,那个叫夏目的孩子,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说:[这是妖怪的后代,你会被报复的。]

当时的吉田敏彦还只是个孩子,听到这样的说法,便慌忙跑回了家里。可是很快,父亲就告诉他,所谓的妖怪实际上是骗人的谎话,世界上根本没有那样的东西。

那个叫夏目的家伙,说谎欺骗了自己。

可是人和鸟不一样,是不可能随便就消失了的。

长的白净可爱,又会说漂亮话的吉田敏彦,是这附近最受欢迎的孩子,当他无意中透漏出夏目对自己的恐吓时,他发现,原来言语也可以伤人。很快,附近流传起了关于夏目的传说。

[那个叫夏目的孩子,满嘴都是谎话。]

[让自家的小孩离他远一点,这孩子表里不一,会在背地里吓唬人的。]

[没有父母管的孩子,就是没有教养啊。]

本来就是寄人篱下的夏目,最终离开了这座城市,连收留他的亲戚,都觉得那样的传说是真的。不会为自己辩解的夏目,只能够忍下所有的恶意。

只是这件事情并没有随着夏目的离开而结束,吉田敏彦失去了玩具,内心的施虐欲难以满足,只靠着虐杀小动物,已经无法填充越发膨胀的欲望。终于在升到初中的时候,他选择了新的目标,那是一个家庭条件极差的少年,除了学习之外没有任何地方能够比得上自己,可是在一节美术课上,老师却夸奖了那个叫水野徹的肮脏孩子,而不是自己。

他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后来,吉田敏彦用圆规扎入对方的十指,看着他痛哭流涕,却又不敢声张的样子,心里畅快极了。他不敢反抗的,因为水野徹借住的亲戚,正在吉田敏彦父亲的公司里工作。

老师和同学们都说,吉田敏彦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学生。而水野徹却不一样,孤僻清高,连社团活动都不参加,是个没有任何朋友的穷鬼。

利用学生会的身份,吉田敏彦很容易的偷窃到了试卷,并且引导老师在水野徹的书包里将丢失的试卷搜索出来,他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毁掉了水野徹的人生。在这样管理严格的学校里,容不下有偷窃行为的学生,水野徹被强制退学,无论他怎么为自己申辩,都没有人相信。只是吉田敏彦也没有想到水野徹这么玻璃心,为了这点小事,就跳车自杀了。

孙子的惨死,让远在乡下的老两口难以接受,看到被车碾压的身首异处的孩子,水野徹的奶奶承受不了打击跟着离世。失去了孙子和老伴的水野爷爷,本来已经认命的准备带着骨灰回到乡下,可是日本忽然出现的百鬼夜行,也让老人家从死去的家人口中得知了真相。

为惨死的孙子报仇,成了老人家活下去唯一的动力。

吉田敏彦有钱,可以请很多保镖,老人家根本找不到报仇的机会,可是他无意中在报纸上看到了有关地狱通信的传言,找了个网吧摸索着上网,他成功将吉田敏彦的名字输入进去。

[如果你真的想消除怨恨,就解开稻草人身上的那条红线。]

[红线解开,就是和我缔结契约,你所怨恨之人会立刻流放地狱。]

[害人终害己,你死后的灵魂,也会注入地狱。]

一瞬间,老人家看到了地狱百景,他去不到老伴和孙子所在的地方,只会深陷地狱之中,永远徘徊。可是尽管如此,老人家还是毫不犹豫的将红绳扯开,将地狱少女带来了现世。

就算是这样,你还要庇护他吗?

阎魔爱没有出声,但目光却似乎在如此询问着,狐之助没有想过事情的真相会这样,也难以想象一个孩子会如此恶毒。在狐之助失去言语的时刻,云吞道:“是。”

她话音响起,稻草人出现在众人面前,被解开的红线又再次缠绕上去。

契约终止。

狐之助张张嘴吧,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吉田敏彦则露出笑容,拉着云吞的衣服道:“谢……”对上云吞冷淡的目光,少年又将谢咽了下去。

云吞转头看向他,道:“你在神社说谎,欺瞒神明。”

“我……”吉田敏彦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却发现浴室的墙壁上长出了密集的尖锐钢针,紧接着四周的墙壁开始向内收缩,钢针缓慢的扎入他的体内。

鲜血流淌了一地,等吉田的家人发现时,浴室里只剩下千疮百孔的肉泥。

渎神之罪,罪无可赦

第44章 第44章 蓝染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会……

等狐之助回过神来的时候, 地狱少女和她的助手们已经离开了,扭曲的浴室空间恢复正常, 仿佛方才的一梦十年不过是幻觉,只是浓重的血腥味和将布鞋浸透的温暖血液提醒着他,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之前还是一副优秀学生姿态的吉田敏彦已经看不出人形,像是被无数个钢针贯穿的馄饨馅,因为粉碎的太过彻底,狐之助也无法看到他临死的表情。

虫鸟人皆是生命,以虐杀满足自身丑恶欲望的吉田敏彦一身的罪孽并未还清,下地狱之后才是他漫长还债期的开始。在地狱的鬼差眼里重罪者没有人权,也不存在服刑期间态度良好就减刑的说法,他得实实在在的受刑到所有生灵怨念解除未知,只是不知道那时候他的灵魂有没有被消磨干净。用鬼灯大人的说法就是,真的大彻大悟痛改前非了,就应该努力还债才对, 又求什么减刑?

就像是榨汁一样,吉田敏彦身上的血液都随着肉身崩溃而涌出,和浴池的水混在一起像鲜红的河流。云吞低头望着自己染红的白鞋, 蹙眉甩了甩脚,而身边的狐之助却没心思纠结这个了, 他捂着嘴努力压下反胃的干呕, 道:“不行…那个审神者大人, 我当初借神使的名义和吉田家保证过,会救下吉田敏彦的,我…我……”他很是后悔,现在吉田敏彦死了,对神社的名声也有损害。

云吞听罢, 倒也没有在意,只是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解决的方法并不困难,只要将吉田敏彦身上缠绕的怨气分一点到他的父母身上就可以,这点气不会影响到他们本身,只是会将吉田敏彦所做的一切[告诉]他们,就像是玩了一场亲身参与的全息游戏一样,只不过这个游戏过于残酷,主角也让他们难以接受。

知道儿子惨死的原因之后,本来满腔怒火想要复仇的夫妻俩沉寂下来,他们把吉田敏彦拉扯到国中,却从来不知道天真可爱的儿子背后有那么一面。无论是在他们还是在周边邻居学校师生的眼中,吉田敏彦都是完美无缺的优秀少年,谁都无法把他和一个变态联系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这样教过他……”吉田夫人捂着脸痛哭起来。

吉田先生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叹息一声后选择了沉默。

吉田敏彦从出生开始就享受着最好的教育,吉田夫妻工作繁忙也没有疏忽对他的关心,可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罪恶的灵魂,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走向歧路。

惨死的吉田敏彦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警察过来询问过,但有时政在背后安排,也只是随便做个意外事故的记录而已。吉田父母没有去找那位失去孙子和妻子的老人的麻烦,还想要照顾他平安度过晚年,只是老人并没有见他们的意思。也或许是抱着为儿子赎罪的想法,夫妻俩又拿出积蓄捐献给了慈善机构,还资助了民间的动物保护组织。

吉田家后续的事情,云吞没有再理会,解决了渎神者之后,她就带着狐之助到了水野爷爷所在的地方。与地狱少女缔结七月后,老人就没有继续没日没夜的跟踪吉田敏彦,寻找复仇的机会,草人消失时,他就乘车回到了乡下的家里,此刻正抱着妻子养了十多年的老猫,坐在院子里发呆。

三花的猫咪已经老了,背毛也变得粗糙不好摸了,比起年轻的时候,老三花更加恋家依赖主人,把它从小带到老的奶奶不在家,它就趴在爷爷的膝盖上,安静的等奶奶回家。

长着老茧的干瘦手指,从猫头摸到猫尾,老爷爷虽然也会给猫咪顺毛,可是他力气大一些,没有老奶奶那么温柔,所以猫咪舒服的呼噜声也是断断续续的,但也一直没有从他膝上逃离。

只是短短几月过去,温馨的小家就只剩下猫咪和爷爷,漫长的追杀也累垮了老人家原本硬朗的身体,他的脊背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挺直,这会儿也弓着腰坐在长椅上。

脚步声从院子里响起,抱着猫咪的老爷爷缓慢的抬起头来,看到陌生面孔的云吞时,他愣了下,道:“孩子,是要问路吗?”

“契约结束。吉田敏彦已死。”云吞回道。

趴在爷爷膝盖上的猫咪嗷呜一声跳了下来,老人家起身望着云吞,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却并没有大仇得报后的欢喜。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那个…请你们在这儿等一下。”老人家说完,就回了他和妻子生活了半辈子的小屋,门口写着平安两字的风铃,也跟着叮铃作响。

“他都不问吗?”狐之助说道,老人家应该是见过地狱少女的吧,忽然换了人也没有怀疑。

“没有必要。”只要知道一个结果就行了。

回答完狐之助,云吞打量着老人家居住的地方,和普通农户一样,院子里没有种植花草,而是有两块小菜田,老人家回来之后就清理过,边上还有刚被拔除的野草。翻开的泥土中,有蚯蚓在蠕动,云吞看了一会儿,便听到风铃的声音再次响起。

“孩子,你们把这个拿着吧。”老人家把几个装满的纸袋塞进云吞和狐之助的怀里,糯米香和热气的温度也一并被送到,云吞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发现里面装满了热乎乎的年糕团子。

见他们手下,老人家才道:“前段时间打的年糕,带回去尝尝吧,我的手艺没有小徹的奶奶好,但是小徹说家里做的比城里的店铺卖的好吃。”他两手交叠在一起,微微握紧道:“还有上次见到的,那个红眼睛的小姑娘,麻烦你们能带给她……”

狐之助犹豫的看向云吞,而后者则点头道:“可以。”

“谢谢你了。”老人家说完,忽然对着云吞鞠了一躬。

云吞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收紧手臂。

这个年糕,有点烫人……

收下了年糕之后,云吞就带着狐之助离开了院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像来的时候一样瞬移离开,而是一步步的走远。等回头也看不到老爷爷的身影后,狐之助才出声道:“审神者大人,接下来咱们回本丸吗?”他不知道要怎么问对方如何把年糕送给阎魔爱。

“去地府。”她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狐之助的声音也提醒了云吞该做的事情,她直接带着他走入空间的间隙,四周的景色瞬间被黑暗吞没,两人的脚下,从乡间的泥土路变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黑水河。几乎在场景转换的同时,云吞便发现站在空间狭间的另一个存在,那人就站在通往地府的路口,正朝着她走来。

这是通往地狱的路,除了鬼火,没有任何光亮,哪怕是云吞在这里都会失去视觉。

间隙本来这就不是时政独占的通道,看到外人在,云吞也没有多想,直接带着狐之助朝地狱门走去。等飘忽的鬼火照出了对方模糊的轮廓,狐之助才发现这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他立刻扯了下云吞的袖子作为提醒,而后者没有停步,依旧向前迈进。

对方很快与云吞擦肩而过,随后身影便完全沉没在了黑暗之中,似乎人已经从空间中离开。等那神秘人离开,狐之助这才放松下来,他刚要说话,就见云吞已经驻步,随后便响起东西落入水中的声音。这时候,狐之助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云吞已经从水中捞出被削断了半个眼镜腿的眼镜,将它重新挂回到了腰上。这是她从剑心时代带来的纪念品,一直珍惜着没有放下。

同样暂时失明的狐之助不知道云吞从水里掏出了什么,他紧张道:“刚才是?”

“试探吧。”

两人这会儿已经站在了地狱门口,前方的巨大鬼火烛照亮了整个大门,也终于将云吞和狐之助的视觉归还。云吞抽出腰上别着的打刀,回想着方才瞬间的刀剑相交,道:“好刀。”

“那当然了,刀剑付丧神本来就是优秀的刀啊。”狐之助说起这个还有点小骄傲,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云吞身上发生的细微变化,惊讶的指着她挂在腰上的眼镜道:“怎么变了?”

只见原本粉嫩可爱还带着兔子耳朵的镜框,忽然变成了老土的大黑框眼镜,狐之助这会儿也终于从云吞的脸上看到了面瘫之外的表情,她抿着嘴,很难过的样子,显然对这个意外难以接受。云吞确实很喜欢那个幼稚的粉兔眼镜,不然也不会给它换上镜片又天天挂在身上。

狐之助也很奇怪,好端端的眼镜怎么就掉色了呢?

地狱间隙的另一个尽头,神秘男人收起刀来,心中已经对云吞的实力有个大概的认知。他捡起跌入水中的眼镜,将上面的水挥干后重新戴在了眼睛上,等离开了通往地狱的这条路,他又变回了尸魂界平平无奇的老好人队长。

“蓝染队……”银发青年的招呼声戛然而止,常年眯起的眼睛都睁开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市丸队长?”蓝染温和笑道,还记得自己在尸魂界的人设。

“没什么。”银发青年又恢复了正常,挥挥手道。

“是吗?”蓝染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这货嘴角都快扯到后脑勺了,没事才怪了。

第45章 第45章 嚼不烂,又咽不下去。……

粉兔兔眼镜掉到冥界的水里变成了黑框眼镜这件事对云吞的打击很大, 狐之助明显感到本来就面瘫寡言的云吞更加沉默了,哪怕是他主动开口想要挑起轻松的话题, 她也只会给予嗯、啊的敷衍回应。直到在牛头和马面的带领下走到地狱的执政大厅,围绕在她身上的低气压才稍稍缓解。

在等待地府二把手——鬼灯大人处理完公务并挪出接待客人空间的这段时间,狐之助朝着云吞靠近了一些,四周都是鬼的环境让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保持着起立的状态,他伸手摸摸自己变得粗糙了的手臂,道:“不是要找那个地狱少女吗,为什么要来地府啊?”

“水野徹。”云吞提示道。

狐之助愣住,好一会儿才终于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水野徹不就是老爷爷的孙子吗?那个惨遭吉田校园暴力,还被诬陷偷窃试卷,最后跳车自杀而死的少年。那个孩子能够从乡下学校被首都的名校邀请入学,必然是个很出色的孩子,可惜他的未来还没有开始,就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

想到这里, 狐之助也为他感到可惜,但他还是不明白云吞来地狱做什么?水野徹已死,就已经和人间断了联系, 他生前没有做过坏事,应该很快能进入轮回才是, 虽然他是自杀的, 可人是有资格支配自己的生死的, 尤其他并不是畏罪自杀,而是被坏人逼迫的走投无路。

带着这样的疑惑,狐之助和云吞一起坐在地府的大厅里等待鬼灯结束工作,当惊堂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地府为重罪者准备的审讯大殿开启, 吉田敏彦和其他几只恶鬼被鬼差们如拉拽死狗一样的从里面拖拉出来。虽然死的很惨,可吉田敏彦的意识还是很清晰的,在被押送地狱的时候他看到坐在长椅上的狐之助,顿时向着这边冲道:“神官!神官大人!救救我啊,我知道错了!”

深吸口气,狐之助看向云吞,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没听到对方的叫喊声一样。在狐之助扭过头学云吞一样不去理会的同时,吉田敏彦也被鬼差们重新押好,因为他实在是不老实,其中一个鬼差干脆直接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油锅里,瞬间头壳就被炸至金黄,发出诱人焦香。

“叫啊,你继续叫啊!”鬼差把吉田敏彦从油锅里捞出来,后者的脑袋已经变成天妇罗,虽然作为鬼死不了,可会疼也会受伤,舌头都酥脆了,就更别说是说话了。

回头看到这一幕,狐之助打了个冷颤,又朝着云吞贴近了些,仿佛这样就可以驱散恐惧。

“别担心,魂体受的伤很快就会恢复,不用影响后续处理。”鬼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安慰受到惊吓的狐之助一样,道:“不然岂不是很可惜……”那么多刑罚就用不上了。

狐之助缩缩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不敢去询问对方在可惜什么。和他相反,看到鬼灯出来,云吞主动站起身道:“我想要带走一个魂魄。”

这件事并不为难,只是碍于规矩,鬼灯不可能直接让她带走,起码也要走下程序。

“我大概能够猜测出您这次来地狱的目的,但很可惜,就算是高天原的神明,也不能随意从地狱中将生魂带走……”鬼灯的话刚说完,对面的云吞就将一个小瓶递到他手中。

“倒马毒。”

鬼灯沉默,思索片刻后将小瓶收下后道:“我希望您能尽快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我明白。”

将装着毒液的小瓶收起,鬼灯的心情都好了不少。送走云吞和狐之助的时候,他还琢磨着下午的地狱锅,可以用这个来做调料,最好多找几只鬼协助他了解药性……对了,阎魔大王在休假。

“倒马毒是什么?”狐之助虽然狂补了封神演义,可还是遇到了知识盲区。

“蝎子精的尾毒。”云吞道。

“想起来了,是女儿国那个蝎子精吧!”说起来狐之助最先看的是日本版的西游记,唐三藏还是个女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到后面再看其他版本的时候就觉得怎么都不习惯。

话说回来,蝎子精在西游记里还是B格很高的妖怪,蜇的如来佛疼痛难忍,观音菩萨也近她不得,只可惜有天敌昴日星官。多数人听到蝎子精只会注意到她的毒,可实际上她本人不靠毒也能够和孙悟空、猪八戒不分胜负的打个四小时,如果不是她急着和唐僧洞房,压根不会使用尾巴。

说到底,还是男色害人啊!

那个唐三藏到底有多好看呢,真想康一康。

狐之助有很多话想说,但云吞并不愿意接茬,因为蝎毒的获取给了她不小的麻烦。当年哪吒主动来玉泉山,说要用珍贵的蝎毒换取了她手中的照妖鉴,她当时确实正对毒物很感兴趣,便不假思索的将照妖鉴送了出去。原版的照妖鉴为师伯云中子所有,能够鉴别妖魔的原型,云吞制作的仿品没有那么大能力,只能还原没有太强灵性之物的本相。

无论是云吞还是玉鼎真人,都不认为一个仿制的照妖鉴能有多大的本事,可这东西在哪吒几人手中,却真的闯了个大祸。当时正值蟠桃盛宴,哪吒、雷震子和猴子三人醉酒后打闹,拿出照妖鉴一阵乱照,结果导致在场男男女女皆返璞归真变成素颜,连盘好的头发都散开了,虽然低配照妖鉴对高灵力的事物起不了作用,可谁擦腌制抹粉梳头会用上大神通啊!

如果不是三人都有很硬的后台,怕是要被揍得女娲都认不出来。

想到不堪回首的往事,云吞抿了抿嘴角,旁边的狐之助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审神者的心情又忽然好了起来。短暂的等待之后,地狱的差役将水野徹的灵魂送上,他被放在一个小瓶子里面,浑身上下被黑气包裹着,一双凶恶的红眼睛瞪着将他握在手中的云吞。

这个时候,狐之助才意识到为什么云吞坚持要来地狱一趟,还花费代价从鬼灯的手里将水野徹的灵魂带回。

之前百鬼从地狱里被虚圈的人放出的时候,一并离开的还有水野徹的灵魂,被逼自杀的怨念趋势着他本能的想要对凶手复仇,尽管没有成功,可对于地府而言,也依旧犯下了重罪。这份罪过虽然不至于让他无法轮回,可想要成功洗清罪孽也不会好过,况且水野徹如今的状态,就算是进入轮回,下一世也会是疯疯癫癫的样子。

想明白这一点,强烈的愧疚感忽然涌上心头,狐之助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感情淡漠的人,却比他想的要更加细致。他单手掩面,此时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

最初狐之助和云吞签订契约的时候,他并不相信她是什么昆仑的修仙者,还以为是被骗子集团忽悠的傻子,当从时政高层的口中证实了她的身份之后,狐之助就难以以最初轻松的心态,和云吞相处了。审神者的位置至关重要,就如同经理所说的那样,一个不在乎人类的审神者会成为人类的灾难,如果真的到那种地步的话,签下这种审神者的狐之助,也难辞其咎。

从那时候开始,狐之助就带上有色眼镜来观察云吞,尽管一直心软不愿意向时政反馈审神者的异常,可理智却也一直在提醒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狐之助对云吞的观察便挑剔起来,一旦她做出违背常理的事情,就会想要阻止干涉,他一直在尝试,把她扭回他以为的[正路]。就像是吉田的事情一样,他想要云吞按照他的安排行事,来证明她是无害的。

这么的愚蠢,这么的自以为是……

还好中国神明的脾气不错,换做别国神早就发怒了吧,没准还会影响两国关系。

在狐之助检讨自身的时候,拿到了水野徹灵魂的云吞已经撑着船进入地狱深处,还没有靠近中心,身穿着深色和服的少女就主动现身迎接。此时的阎魔爱身边并没有轮入道等助手,就只身一人出现在云吞面前,用一双没有感情的红眸盯着她,像是在询问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给你这个。”云吞将还留有温度的年糕袋子递给她。

“什么?”阎魔爱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送一袋年糕跑到地狱。

“那个老人,让我转交给你。”

“不需要。”况且契约终止,也并不是她将吉田拖入地狱的。

“我答应过他了,神明不能食言。”见对面的少女转身要离开,云吞从船上跃下,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等阎魔爱做出反应,云吞忽然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年糕塞进她嘴里,道:“还是热的。”那是失去温度的灵魂,也能够感受到的温度。

看她吞咽起来,也没有继续拒绝,云吞满意的点点头,再次将纸袋塞进她怀里道:“东西送到,我走了。”说着她又跳上小船,划着桨带狐之助离开了。

阎魔爱:“……”

嚼不烂,又咽不下去。

第46章 第46章 你是个好人

把属于阎魔爱的年糕留下后, 云吞就心安理得的将剩下的几袋通通带回了本丸,而最馋吃的狐之助一路上心事重重, 竟然没有在回家的路上就提前吃掉手中的那一份。云吞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见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便不在关注,她打开年糕的口袋,从里面捏出一块,小心的张嘴咬了一口,随后便迅速的将整块年糕吞进肚子里,还舔掉了手指上不小心沾黏的黄豆粉。

天气由凉转热之后,神社的树林里来了不少老人,以往他们是不会到偏僻的这里来的,可自从时政修建神社的同时也顺便在小路安置了长椅,这里就被老人们当成了的乘凉唠嗑的避暑胜地。

山下的神社尽管位置偏僻,可在结界张开后也吸引了不少小动物, 附近城镇的鸟儿几乎都搬到了这里,每天林中都有百鸟争鸣,它们不会太靠近人类, 鸟叫声也因此维持在了一个合适的分贝,让树下乘凉的人们感到十分舒适。渐渐地, 老人们会自己带小桌板凳过来, 在树下打牌下棋, 老人们普遍比年轻人要迷信不少,神社的香火也因为他们的不时光顾而有了不少的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