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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云无相很少笑, 不只笑容,所有用以表达情绪的神情都很少在他脸上呈现出来, 大多数时候他都像是被罩在云雾里的影子,看不透,摸不着,喜怒不形于色,按系统的评价,这就是天生的“世外高人”标准脸!

宋倚楼偏偏想要这张脸上因为自己而出现变化,杀意与愤怒是最容易挑起来的情绪。

可现在,观主在因为他笑,不是冷笑, 也不是带有杀机的笑,他是真的在高兴。

鬼蛊被这份少见的笑容迷了眼, 直到云无相带着他,见到了一条白尾巴鱼,从这条鱼的嘴里得知云无相要让他做什么。

白尾鲛人闭合的双眼“看”向宋倚楼,欣喜的表情像是找到了梦寐以求的事物,同时又有些遗憾:“鬼蛊以毒为食, 定能将影三身上的毒吃干净, 可惜这只鬼蛊的修为低了些。”

“不要, 让他们去找别的宋倚楼,我才不离开观主。”宋倚楼抱着云无相的腰身不撒手,恨不得让自己长在云无相身上, 口中嘟囔着:“我走了绝对会有情敌过来取代我的位置,趁机和观主亲亲我我,他们做梦!”

宋倚楼埋在云无相颈间的脑袋歪了几分,露出一只阴祟的鬼曈在阴影的缝隙中扫过鲛人。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云无相垂眸与宋倚楼抬头看来的目光交接,而后轻抬眼敛:“修为对鬼蛊而言,是最容易得到的东西,但宠物的修为太高,便会造反。”

“你若是觉得他修为不足,可以去找其他鬼蛊,至于能不能让他们听话,看你自己的本事。”

云无相自己都不愿去想,外面那些无人约束,野蛮生长的宋倚楼碎片如今都是一副什么鬼样子。

他手下这个,估计是最安分的一片宋倚楼,大概是因为最执着的心愿达成,于是换了目标,不再找死,只惦记着要和他双修,和发情期到了的小动物一样,每天都黏糊糊的。

虽然黏糊,却依旧张牙舞爪,半点也不乖顺。

这样抱怨这,可若宋倚楼若是有一天真的乖顺了,云无相反而会开始疑神疑鬼,这东西绝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什么坏事。

只是宋倚楼再怎么惹人嫌,也是他的鬼,轮不到别人挑剔。

“观主说笑了,没有监护者看管的鬼蛊,我可不敢让这种危险的东西接近我家道侣。”

白皎有着一头浅蓝色长发,加上那条尾尖微粉的雪白色鱼尾,浅淡梦幻的配色完全不似一只魔界生灵。

“我的交易对象一直都是观主您,影三现在的情况无法移动,只能请观主带着您的鬼蛊,到北海鲛人族领地走一趟,当一回神医。”

到北海去,这意味着云无相要离开秘境,在秘境里,有重明鸟在,没有任何人与魔能动他分毫。

一旦离开秘境,云无相手段再多,也只是一个地魔。

君子不立于危墙,保险起见,他应该按照天青道尊的话,修炼到劫君境界再出去。

占卜师不打无准备的仗,白皎来之前就做了不少占卜工作:“鲛人族的秘境中有一株黑白浮生花,此花仙魔之气并存,用以炼器可做出逆转仙魔的法器,魔君用了便能伪装成仙君,卦象显示我用这个作为报酬最有可能成功。”

云无相眉头微扬:这不就是他在找的躯体炼制材料吗?

“过段时间,鲛人族的珊瑚结缘会就会开启,只要有姻缘线在的道侣,都会得到红线珊瑚的祝福,日后修行更加顺畅,许多有情人都会在这个时候去北海珊瑚圣会,也有不少修士,便是在结缘会上寻找到了另一半。”

宋倚楼竖起耳朵,一道传音悄悄入耳:【得到祝福的修士,有很多都会迫不及待的与道侣双修,并且双修时会更加……】

“观主,我们去北海玩吧!”宋倚楼表示,他对这个珊瑚结缘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云无相思索了一下秘境里还有什么事需要他处理,似乎没有,他这个甩手掌柜推脱责任推的很干净,大小事务都分出去了,也有青帝观现在没多少人的缘故,总之最近没什么让他无法出门的要紧事。

“卦象显示,观主现在去北海会有意外收获。”白皎道:“至于仙界那边,观主不必担忧,他们如今正忙着抵御与鬼界妖界的攻打,暂时没有精力来顾看魔界,两位此行定不会遇到仙界之人扫兴。”

鲛人每句话都在无形地推动着两人奔赴北海,就差直接开口说:你俩快过去吧!

宋倚楼已经被珊瑚结缘会迷了眼,云无相与重明鸟传递了一个眼神,重明鸟轻轻颔首,确定白皎所言为真。

北海之行就这样定下了日程。

出行之前,白皎给了云无相一枚银白色珍珠。

“观主身上本就有尊者的道印守护,再辅助我的鲛珠屏蔽天机,世上无人能通过术法锁定观主的方位,相信我,您在任何人眼里都足够神秘。”

白皎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大口吐血,在大炎魔和战魔的搀扶下,顽强地说出最后一个卦:“卦象显示,您大祸临头,但祸福相依,乃祸后大吉之相,若有意外发生……咳咳咳。”

大炎魔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本来就剩半条命,再说下去影三好了也只能抱着你的尸体哭。”

独眼战魔:“大吉卦有什么好叮嘱的,两位一路顺风,这条鱼我们带走了。”

“请,咳务必……咳咳,治好影三!”白皎被两个好友拖走,虚弱的尾音在空气中回荡。

云无相并没有把这个卦象放在心上,与两个徒弟知会一声,便带着兴致勃勃的宋倚楼出发了。

就像炎魔魔君所说那样,大吉卦有什么好叮嘱的。

重明鸟墓地大管家出手,从绛紫道尊的遗产里翻出一座魔舟,再从挖矿的魔族里选出几个来当船夫。

云无相什么都不用管,坐着魔舟看了几日魔界的海上风光,中途砍死几只不长眼的海魔兽经过各钟烹饪方式下肚,一路吹着海风,舒舒服服抵达北海。

秘境这边,群魔看到飞出秘境的魔舟,爆发出欢腾的笑语。

“哈哈哈,那只该死的鬼蝎子终于走了!”

“世界安宁,天下太平,普天同庆!”

“太好了,可以安心吃饭了。”流烛笑容小小的,欣喜而满足,有种别样的心酸。

一片欢声笑语中,唯有沈澜卿面色阴沉:“结缘会,他也配!”

赵四海:“想开点,说不定观主能在结缘会上偶遇新欢呢。”这话说完,他自己都不怎么信。

真有新欢,到不了观主身边说上几句话,就会被宋倚楼给毒死。

观主那样的人,没有漫长的时间为根基,根本无法走近他的心里,在上面留下痕迹,宋倚楼不死,观主身边的人只会是宋倚楼。

……

到了修真界,总会有一些东西变得超乎寻常的巨大,比如眼前盘踞笼罩了整座岛屿的巨型珊瑚。

一艘艘飞舟海船驶近珊瑚岛,犹如群鱼靠拢,靠近后才更加明确的意识到,这颗珊瑚的巨大,十米多宽的船,还不如珊瑚最边缘的一枝小叉粗。

珊瑚结缘会将近,岛屿上的魔族格外的多,打架斗殴的现象也很频繁,大都是为了争风吃醋,比如被拍飞到云无相脚下的魔族。

不等地上的魔族爬起来,身旁一只腿伸出,又把这只魔族踢回了正在打斗的魔群中。

扫走路障的宋倚楼视线重新回到云无相身上:“观主,这里好热闹啊。”

云无相:“嗯。”

是很热闹,不过云无相对结缘会这种冒粉红泡泡的活动兴趣不大,他更想早点把黑白浮生花拿到手。

“谁偷袭老子!”被踢了两次的魔族恼怒地爬起来,凶狠地瞪向四周寻找仇视目标,一眼飘过去却在看到对面的魅魔时瞬间失了声:“曼奢大人。”

曼奢身旁站着云无相的船夫们,能进入焚海秘境的魔族都是各族中的佼佼者,少数无组织的散修也是散魔中的天才,外形天赋都很不错,换到眼下这个场合,那就是一群是优质情人候选。

“不亏是魅魔,居然带了这么多魔来。”

“曼奢大人来珊瑚岛了?”

“曼奢大人要找情人?”

“曼奢大人有情人了,还是一群!”

“不亏是魅魔族的天才,居然敢带着一群情人来珊瑚岛,还不怕他们打起来。”

亲眼见证谣言诞生的船夫们面色各异,有几个很不要脸的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你一句我一句的给魅魔泼脏水。

“曼奢,告诉他们,你最喜欢的魔是我,他们不过是闲暇时的调剂品。”

“论先来后到,我才是第一,谁是调剂品,还说不定呢。”

“你要能抓住曼奢大人的心,又怎会有我们,失败者就不要在这里丢魔现眼了。”

魅魔笑容前所未有的敷衍:“大家不要吵,你们每个魔我都很重视。”

“曼奢。”一只撩拨欲望的手拨开魔群,引发这场打架斗殴的主角从魔群里走出。

衣袍大氅,内衣松松垮垮搭在肩头,风流性感两个词仿佛刻满了全身的男性魅魔抬眸,多情涟漪的眸子扫过曼奢身旁的群魔:“你去一趟秘境,收获颇丰啊,让给我两个怎么样?”

魅魔的眼神像挑选下酒菜一样自群魔中游走,最后移动到云无相和宋倚楼身上:“是没见过类型……”!!!

曼奢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把他的头掰回来:“二叔,你也觉得他们两个十分般配对吧!”

手指狠掐,别作死啊我的亲叔!

“嘶,对,一看就是一对恩爱的伴侣,我是想问两位需不需要一些助兴小玩具?”能被族里放出来浪的魅魔都是人精,二叔转口就改变了态度。

转眼递给曼奢一个眼神,还不松手,你想掐死你二叔吗?

“什么玩……唔。”一张符纸封住宋倚楼的嘴巴,云无相冷淡道:“不需要。”

“去鲛人族领地。”

二叔扫过宋倚楼嘴上的封条,风月老手露出饱含深意的笑容:“阁下要去鲛人族领地?现在鲛人族领地入口被珊瑚岛挡住了,等红线赐福之后,珊瑚岛落回水下才会出现,看珊瑚岛的波动,红线赐福就这两天了,诸位不妨找个落脚地,在此游玩一段时间。”

手心里一个指尖滑动着,擦过皮肤,痒痒的,云无相握住那只手指,眼睛扫过嘴巴被封住的鬼蛊。

【观主,我要报酬。】

【让我干活没有报酬的话,我可是会下黑手的呦,哼哼哼。】

【陪我玩,我们是道侣!是这里最般配的一对!】

【观主没来过这种地方吧,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烦人。

“两位登堂入对,实属天作之合,这个海誓山盟珊瑚手串就像姻缘红线一样,套在手腕上代表会套牢对方一辈子。”

宋倚楼蹲在摊位前,听摆摊的修士拎着两个珊瑚串不断推销。

云无相拎着宋倚楼蝎尾辫一路被他带着走到了这里,手中的辫子好似宠物牵引绳,没错,他只是在带宠物放风罢了。

腿边的衣袍被扯了两下,云无相低头,对上宋倚楼闪闪发亮的双眼,像是在与主人讨食的小动物,乖巧可人,就算云无相深知他的本性,有时也会被这张皮蒙蔽双眼。

以饲主自居的云无相手指搭上了储物戒:“多少魔晶?”

摊主笑容立刻变得谄媚起来:“您看着给就成。”

不了解魔界物价的云无相知道自己大概是亏了,不过无所谓,他现在手里最多的就是魔晶。

接过珊瑚串给宋倚楼戴上,看向宋倚楼摇晃着手腕看珊瑚串的眼神,云无相突然有种给宠物花钱买礼物的成就感,这就是现代人喜欢养猫养狗的原因吗?

宋倚楼把另一个手串给云无相戴上,满意点头:观主给他买的,那就不用把摊主毒死强抢了。

抱着魔晶笑成了花的摊主感觉背后一凉,一定是有魔想要抢他魔晶,赶紧收摊走魔!

两人身后,二叔戳了戳曼奢:“拿魔晶买这个,你这是跟了个魔晶矿主?”

曼奢:“口上注意点措辞,蝎子辫的那位,醋性很大,我还不想年纪轻轻死于非命。”

“地等的鬼物,修为还很虚浮,不过气息有些古怪。”至于另一个白发魔族,他竟然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二叔一把揽过曼奢:“能让你小心谨慎成这样,那位到底什么底细?”

曼奢:“我刚从焚海秘境里出来。”

秘境里的老怪物,棘手啊,二叔拍拍他的肩膀:“自求多福吧,二叔帮不了你什么,鹿涂那丫头呢,没出来?”

“在秘境里挖魔晶矿。”

“真有矿啊,难怪不把魔晶当回事。”二叔再扫一眼,摊边的两个人已经没了踪影:“人走了,不继续跟?”

曼奢抬起手,指尖发黑。

二叔惊讶:“你什么时候中毒了?”

曼奢熟练地拿出解毒丹药塞进嘴里:“没事,习惯了,死不了。”

再跟下去就不一定了,有的鬼明显想过二人世界。

“观主,我想去尝尝那个珊瑚什么味道。”

云无相说着宋倚楼的视线看去,在众多红色系珊瑚枝中,生长着一个颜色与众不同的黄色珊瑚枝,形似花苞,却也怎么看都不像能入口的东西。

他记得珊瑚是由珊瑚虫的分泌物形成的生物结构,珊瑚虫,嗯,是虫啊,那没事了,宋倚楼从小就是吃毒虫长大的。

宋倚楼似乎也有段时间没吃过蛊虫了,这是靠本能找到了口粮?

宠物是需要定时投喂的,他似乎没给宋倚楼喂过什么东西,这算虐待吗?不算吧,宋倚楼依旧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模样。

鬼蛊到底应该怎么养,哪里有饲养说明书吗?

有时间问问3339,它的数据库里说不定会有。

想起心魔幻境里怎么也吃不饱的小鬼蛊,觉得自己有可能把蛊饿到了的云无相态度宽容了些,松开宋倚楼的辫子,放他自己出去觅食,并警告道:“吃完别往我身上蹭。”

辫子落在背上,宋倚楼发现云无相送开了手,又把辫子塞回了云无相手里:“观主拉好,不然我走丢了怎么办?”

云无相:“自己跑回来。”

“不行,我不能丢,我有一群的情敌等着钻空子,迟早把他们都杀干净,世界上只要有我一个宋倚楼就够了。”宋倚楼阴暗地张开獠牙。

漆黑的锁链环绕住宋倚楼的手臂,云无相道:“行了?”

“观主为什么不能陪我爬珊瑚?”宋倚楼发出“一起来玩”的邀请。

真是见鬼,宋倚楼是不是和魅魔学了些蛊惑人心的手段。

云无相控制魔气切下一块黄色珊瑚,扔到宋倚楼嘴里,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腮帮子鼓起的宋倚楼。

应该不是,文盲学不会功法,宋倚楼没那个脑子。

空气不知觉间变得有些燥热,云无相看过渐渐暗沉的天热,魔日将歇,夜幕降临,哪里来的热气。

是从他的身体里,热的不是空气,而是他自己。

云无相目光陡然一利,淬了寒光的眸子看向腿边啃珊瑚的鬼蛊:“宋倚楼。”

一开口,声音沙哑,像积了雨的闷云。

宋倚楼咽下嘴里的珊瑚:“观主,我说我也是才知道这个珊瑚的气味有催情作用,你信吗?”

“我信,我还信一句话,宠物绝育了之后就会安分很多。”黑色长剑自云无相手中凝出。

剑芒划过,珊瑚林里响起一串鬼哭狼嚎。

“哇呜,道侣就应该双修!你不能毁了我们余生的幸福!”

“这次真的是意外,能不能换个东西砍?砍胳膊腿我都可以。”

噗嗤,宋倚楼直接自己撞上魔剑,把剑刃卡在身体里,两只胳膊死死抱着云无相,可怜兮兮道:“观主~”

下一句话,小可怜就变成了怨鬼:“为什么不和我双修?”

云无相:“谁会和宠物双修。”

“云无相,你让我听话,可是又不允许听话的宠物接近你,亲吻你,占有你。”

宋倚楼的瞳仁被血色填满,里面是积压已久的浓稠欲望,身量拔高,力道凶狠地将人扑倒在珊瑚枝上。

嘴角扯开疯狂的弧度,笑容迷乱,音调轻缓,鬼语在耳:“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听你的话?”

“砍死我,把我大卸八块,剥皮抽筋,碎尸万段,全都随你,我要双修。”

与狂乱的鬼蛊相对的一双眸子里唯有平静,云无相甚至连杀意都懒得激发一下,宋倚楼发疯了,这不是预料之中绝对会发生的事吗?多正常。

“别吵,我想想。”

是杀了清净一段时间,再找一只宋倚楼养着,还是换种饲养方式——

作者有话说:《鬼蛊饲养手册》云无相著

需要投喂毒蛊(划掉)

鬼蛊只想吃饲主,一直吃不到会发疯。(字迹十分用力,深深刻进纸张)

第82章

云无相不太理解。

双修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的, 让宋倚楼执着成这样?明明他也没做过,这家伙的鬼元还在。

因为没做过所以好奇吗, 还是说他认为这是道侣必须要做的事,要不要给他科普一下柏拉图式爱情……算了,鬼蛊听不懂人类总结出来的思想理论,就算能听懂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宋倚楼要是能被语言说服,他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宋倚楼认定的事,就算天上下刀子,地上流岩浆他也会去做。

双修功法倒是也有值得研究的地方。

眼角被按耐不住的鬼蛊啄了一下,催促声响起:“观主还要想多久?”

云无相捏住眼前人的下巴, 把他拉开,看着对方的眼睛, 询问道:“双修功法,你学会了多少?”

宋倚楼双目睁大,圆滚滚的的形状,让那双阴邪的鬼眸都变得可爱起来,兴奋的声音坚定响亮:“所有姿势!”

“只有姿势?”云无相抓住他话中的细节, 追问道:“经脉运转线路呢?周天次数, 还有, 你看的是什么种族的双修功法?你是鬼,我是魔,种族不对双修功法用错了事倍功半。”

鬼蛊沉默, 鬼蛊呆滞,鬼蛊崩溃,卑微乞求:“……不双修,只睡觉行吗?”

这个祈求自然遭到了无情的拒绝:“不行, 那种事对我毫无吸引力,还会浪费我的魔元和你的鬼元,连双修功法都么学会也敢来嚷嚷着同我双修。”

云无相停顿在宋倚楼眼角的手丝滑地向后深入,揪住他的耳朵:“什么都不会,难不成还要我教你?”

“可以吗?”宋倚楼紧紧抱住云无相,仿佛一个求知若渴的好学者,教书先生的垂青:“观主教教我。”

多厚的脸皮啊,云无相一手盖住那张脸:“白日做梦。”

“天已经黑了!”宋倚楼指着天色狡辩,云无相“想想”的这段时间里,落幕的晚阳终于藏起了所有余晖,晚风渐凉,腰腹间的某处硬物却越发灼热:“多少帮我解决一下吧,观主。”

“你打算森*晚*整*理这样毫无意义的浪费自己的鬼元?”云无相直接掐诀给他刷了两遍清心诀。

宋倚楼蔫了,各种意义上的,转眼他又亢奋起来:“你同意了,只要我学会了功法,就和我双修!”

腿边刚刚消退的硬度又重新变得坚若磐石,云无相都为这东西的变化速度感到震惊,他的清心诀仿佛没刷过一样。

怎么能这么快?变化的过程呢?

云无相的情绪不大上脸,只是又给鬼套上几层清心术,给其术法降温,继而在鬼蛊哀怨的眼神中淡淡道:“首先,你要找对功法,给我过目,然后学会它。”

“好——”拉长的调子里包含着不满与期待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愁苦。

愁苦的宋倚楼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张脸惨兮兮的。

像给了块肉放在小狗嘴边,在它张口的时候又收了回去,愤怒却舍不得对罪魁祸首下口,只能不停发出呜咽,试图让饲主心软。

绯红的眸子里映出苦瓜脸的阴森鬼物,饲主并不会心软,他只想发笑。

宋倚楼好似是一个特殊的鱼饵,总能把藏在云无相性格深处的恶劣因子给钓出来,在鱼饵四周游荡,时不时虚晃两下,但就是不上钩,让钓鱼人抓耳挠腮,气急败坏。

缕缕魔息在暗处勾勒出戏谑的弧度。

好玩极了,娱乐饲主本就是宠物的职责,尤其是一直试图犯上作乱的宠物,逗弄起来更用不着心软。

……

“宋道友,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什么种族都能用。”魅魔二叔笑容暧昧地将一本功法放入宋倚楼手中,灼艳的眉眼间带着暧昧的调笑:“保证道友能与道侣玩的愉快。”

出乎意料的,宋倚楼接过功法,却没有半分喜悦之色,他打开功法,脸上常挂着的笑意都褪色了下去,面无表情的模样叫人心中发慌。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倚楼还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功法,这处秘密交易点只剩下了时不时响起的翻书声,一页,两页,声音不断加速,节奏凌乱,彰显着翻书者的暴躁。

二叔终于忍不住道:“可是功法有什么问题?”

宋倚楼不再看书了,他越过书,看向头上顶着“情场老手”四个大字的魅魔,问道:“你会这个功法吗?”

二叔勾唇浅笑,一笑之间,眉眼尽显风流之色:“这是自然。”

宋倚楼认真道:“教我。”

“……我以为阁下与道侣感情真挚,应当是容不得有人插足才对,难不成我看错了?”二叔诧异地打量着宋倚楼,不应该啊,这两人一个看着占有欲很强,另一个则是眼底容不得沙子的类型,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来?

当了半天隐形魔的曼奢提醒道:“咳咳,二叔,正经教。”

二叔古怪地皱眉,一双看谁都含情脉脉的眼睛此时迷茫不已:“怎么教?”

正经教双修功法。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双修功法哪有正经的?

宋倚楼眯起眼:“你不会教?”

双修这东西这不是本能吗?功法就是情趣,双修的时候用在道侣身上就好,还要怎么教?这鬼显然不是要与他双修磨练技巧的意思……磨练技巧啊。

二叔了然一笑:“我这里有一株入梦香,能够让你与道侣在梦中相会,双修功法这种东西,多练练就会了。”

我让你教我,你让我自学?!

宋倚楼愤怒地踢翻了桌子,拿着功法转头就走。

两只被吓了一跳的魅魔看看四分五裂的桌子,再互相对视一眼。

他怎么了?

不知道。

脚步声去而复返。

宋倚楼又跑了回来,伸手:“入梦香给我。”

拿了入梦香,鬼又匆匆地走了。

一段无言的寂静过后,二叔看着一地狼藉道:“他还没给我报酬。”

功法和香都没给。

曼奢:“过段时间再要吧,欲求不满的雄性暴躁且小气。”

……

宋倚楼暴躁踢桌子的时候,云无相已经回到了魔舟里。

传书一封给云新阳询问系统鬼蛊怎么养,短短几分钟后便收到了回信。

【三九说:谁会养那种鬼东西。】

云无相:“……”

这句话用第二层墨水遮住了,但是一透光就能看到,写信的人不常用笔墨,做了毫无用处的遮掩。

下面的话正式了很多:【无相,三九说,鬼蛊一般都是要被消灭的灾厄,出现的次数也不多,它后台只有几次消灭鬼蛊的记录,健康向上的饲养方法是没有的,你想养的话,只能自己摸索着来了,正好鬼蛊也养不死,多试试,相信宋倚楼不会在意。】

毛笔书写的简体字又大又呆,一页纸只能勉强写下这些话,最后右下角还有一个示意翻页的箭头。

信纸不是很厚,其实不用画那个箭头也能看出来背面还有字迹。

云无相翻转信纸。

【其实,我和三九都认为,饲养方法不重要,只要饲养人正确就好。】

【虽然他毛病很多,但他只认你,有他在我估计你也找不到别的对象了,要不就凑合着过吧。】

只认他。

云无相的视线停顿在这三个字上。

确实只认他,他与云新阳灵魂尚且交缠之时,记忆乃至性格都受到了对方的影响,混乱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宋倚楼却从未混淆过。

“观主,我找到功法了!”闹腾的鬼蛊举着功法跑了过来,拉起云无相的手就把功法放到了他的手里:“观主就不能教教我吗?”

还没等到回复,宋倚楼直接破罐子破摔了:“我只学十天,学不会就不学了!我们不双修,只□□!”

云无相翻开功法随意看了几眼,功法品级还算可以,至于上面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姿势,在观主眼里就和医学解剖图一个性质。

听到宋倚楼的学渣发言,手里的功法直接卷成筒状,对着宋倚楼的脑袋敲了下去。

腰上一紧,身上多出来一只假嚎的鬼蛊。

彭!

又是一击书筒砸头。

云无相清淡的声音镇压了作乱的鬼语:“哪里不会?”

吵闹的鬼蛊瞬间消停了,在肩头蹭弄的脑袋后仰了些,盯着云无相的双眼,像是在分析他的话是真的,还是一句逗弄的玩笑:“观主要教我?”

“观主快教我!”管他是真是假,让他听到就只能是真的。

“从经脉开始好了,鬼没有人类意义上的经脉,所以你要自己拟化鬼脉……”

云无相一番细致的指教后。

宋倚楼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一只手握着云无相的脚踝,口中吐魂:“听不懂。”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踢了下腿边烂泥一样的鬼,云无相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了几分。

自然是不一样的,宋倚楼脑袋里在想什么他能不知道吗?

谁说教双修功法就一定要亲密接触,理论都不会就想搞实践?

不过宋倚楼脑子也不笨,他只是疯癫,不是痴傻蠢笨,怎么就连个双修功法都学不会呢?

他后来分明有好好教,竟然还是学不会。

云无相低头向脚边看去,入目便见一只张着嘴对准他脚踝的鬼。

四目相对。

宋倚楼一口咬在嘴边的脚踝上,牙齿摩挲了两下,舌头打转。

砰!

仍在船上的魔族们向发声地望去。

一道影子从窗户里飞出,划出一道长长的弧度,旋转跳跃,黑蝎子完美着陆。

魔族们收回目光,继续各做各的,只是多了些细小的嘀咕声。

“又给扔出来了。”

“怎么就不杀了呢?”

“大魔的情趣……”

天色突然一亮,整座珊瑚岛都泛起了明亮的红光。

红光照耀下的魔族们身上出现了一条条红色丝线,丝线的另一头便是他们命中的姻缘。

“红线日到了。”

“我有红线,别了兄弟们,老子要去找情人了,哈哈哈哈。”

“我居然一个都没有!”有的魔难以置信。

“别灰心,红线只能牵同时在岛上的魔,你的姻缘没来这里。”

“我有两个红线,先去找哪个呢?”犹豫不决的魔族被身边的同伴戳了一下,心惊胆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别找了,你先看船舱。”

红线是虚幻的存在,可以穿透建筑与生灵的躯体。

三道红线飞入船舱,而现在船舱里只有一个魔在。

魔族们猛地转头看向宋倚楼,只见一道黑影自眼前闪过,冲天巨浪自船下突兀的掀起。

船下水面忽然消失不见,像一只巨大的海兽张开巨口,抢在海浪将船体覆盖之前,将整座船吞了进去。

海浪,海洞,仿佛在两只争抢猎物的凶兽。

不,是三只。

魔族们在船体消失前便被扔了下去,此刻浑身湿透的地站在岸边,望向海面。

魔舟不见踪影,只剩下被阴气笼罩的宋倚楼注视着海面,唇角勾起一个夸张的笑容,带着杀意冲入海中。

……

“我听到了,观主答应与我双修。”

湿漉漉的手指伸向云无相的衣领,讨要声中又夹杂着不甘愤怒与深沉的嫉妒。

云无相坐在一块大贝壳上,右腕缠绕着三条红线,其中一天便连在了眼前的鲛人尾巴上。

拍开伸过来的那只手,云无相抬眸,看着眼前黑尾鲛人版的宋倚楼:“听话只听一半?”

好久没见过宋倚楼的切片了,没想到一来就来两个。

“我这辈子都学不会任何功法,观主就是在拖延时间,逗那个傻子玩。”宋鲛人不屑地嘲讽另一个自己,只是话里怎么听都透着股子酸意。

云无相捏起一截鲛尾,触感丝滑:“我答应的也是那个傻子,不是你这条鱼。”

“你答应的是宋倚楼,我也是宋倚楼。”宋鲛人的尾巴顺着云无相的手臂缠绕到他身上,上半身贴近:“观主是我的。”

一道狂躁的水流涌来,向宋鲛人砸去。

“去死。”

森寒的杀气沸腾着,云无相看到新来的碎片,顿时耳目一新,对着对方招手道:“过来,给我摸一下。”

这只宋倚楼居然夺舍了一个水母,圆滚滚的脑袋加上一堆飘带,没有人形!

水母听到召唤,颠颠地奔着云无相游来,中途就被鲛人阻拦。

两个碎片毫无悬念的打在一起,每一下都是杀招。

云无相悠闲地旁观鲛人和水母打架,看了两眼就转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打架的那两只谁输谁赢都无所谓,反正都是宋倚楼。

跟他一起来的宋倚楼估计是被这两只使手段拖住了,到现在也没个人影。

一群鲛人自远处游来,个个脸上挂着愤怒。

在云无相以为这是宋鲛人忽悠过来的帮手时,鲛人们对着宋鲛人发动了攻击。

“北海的叛徒!”

“无耻的贼鲛!”

“把定海鲛珠还回来!”

云无相:“……”

好吧,以宋倚楼的个性,怎么可能有什么好人缘呢?

鱼缘也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鬼蛊饲养手册》节选

鬼蛊只能养一只,分裂的碎片凑到一起会打架,直到只剩下一只。

这个过程不必理会,因为饲主只想养一只。

唯一的胜利者才配拥有道侣!(另一种歪七扭八的字迹)

第83章

各色鲛人游荡在水中, 宽大飘逸的尾纱在海水中摇曳,如果不看他们被怒火激出凶光的脸, 和口中义愤填膺的咒骂,当真是一副十分唯美的场景。

“你是谁?和那个贼鲛是什么关系?”几个身材健硕的鲛人举着武器围住云无相,目光警惕。

云无相矢口否认:“没关系。”

惹祸的宋倚楼是散养的,关他什么事?

为首的雌性鲛人有着一条艳红色的鱼尾,其上点点深红好似镶嵌的宝石,她手持三叉戟,冷笑着地指向云无相的手腕:“这叫没关系?”

“三条红线,花心迷乱的魔族。”

鲛人是对爱情极为忠诚的种族,认定了谁就是一辈子, 他们对花心滥情的人一贯没有好感。

云无相垂眸看向手腕,端详过那三条红线:“忘了还有这个。”

红尾鲛人抬手, 将手中尖锐的三叉戟向云无相身前抵了些,并对宋倚楼威胁道:“贼鲛!交出定海鲛珠,不然休怪我刃下无情!”

黑尾鲛人歪头,黑红色剧毒水母也转身望了过来,两个碎片同时看向红尾鲛人。

宋鲛人歪头, 微卷的长发在水中飘荡, 他笑着询问道:“威胁我?”

周围的鲛人全都握紧手中的武器, 戒备性达到了顶峰。

水母无声无息地融化在了水中。

“宋倚楼。”云无相伸手向前抓去,手指延伸的方向正是红尾鲛人的鱼尾,一个动作让红尾鲛人警惕不已。

云无相只是在她鱼尾边缘的海水中那么随手一抓:“我来鲛人族有事, 别给我添乱树敌。”

手腕往回一扯,黑色水母缓缓显露出身形,云无相直接上手在那水母盖子上揉了两把,手感Q弹莹润, 非常适合在夏天当抱枕。

而红尾鲛人在他手中任其揉捏的艳丽水母后,全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血纹冥塔水母,剧毒,天魔之下触之即死,天魔之境触之半死,刚才那些鲛人只是围着两个宋倚楼打架,却不近身,就是忌惮这水母的毒性。

刚才,这只水母的触手距离她多近?近到让红尾鲛人后怕不已。

水声涌动,远处的黑尾鲛人以迅雷般的速度冲出几十只鲛人的包围圈,一头向着游蹿到云无相身侧。

至于这里的鲛人数量更多,并迅速环绕成了密封的围困之势什么的,宋倚楼一点都不在乎,他杀气完全针对着情敌,对着毒水母就是一刀砍去。

漆黑的锁链缠绕住持刀的手臂,宋鲛人:“观主拦着我杀他?”

视线扫过荡漾的水母:“你更喜欢这种?”

“等我吃了他,我也可以变成这样。”

云无相:“你俩打架我不管,打之前先把定海鲛珠给我。”

他还要去鲛人族拿黑白浮生花,平白无故的和一整个鲛人族为敌做甚。

鲛人版的宋倚楼:“可是我还没看到荒兽呢。”

云无相:“什么荒兽?”

黑尾鲛人靠近云无相,尾巴与水母触须互相打斗:“鲛人族有个封印,定海鲛珠下面镇压着一只上古荒兽,我想看看那只荒兽长什么样。”

一旁观察事态发展的红尾鲛人脸色铁青得发黑:“就因为这种理由,你要让整个北海生灵涂炭!”

云无相伸出手:“鲛珠给我。”

宋鲛人:“可我还没有看到荒兽。”

“不给?”云无相两根手指端起他的脸,反问道。

“我想看荒兽。”宋倚楼的声音弱了下去,好似一个任性的孩童在对自己信赖的人撒娇。

云无相静了两秒,转头问向红尾鲛人:“荒兽不能放出来一会儿再关回去吗?”

“不能!”红尾鲛人神色扭曲,看向两人的眼神有着三分凶狠,五分愤怒,一分荒谬,以及一分恨不得敬而远之的惊惧与警惕——是很标准的看待神经病的眼神。

云无相原本还想问问能不能让他去看一眼封印,收到一众鲛人的怒视后也知道了这事不太可能,转手按住宋倚楼的脑袋:“换个条件?”

“我要和观主洞房!”宋鲛人的鱼尾欢快的摇晃着,像兴奋的狗尾。

一道血丝在海水中散开。

水母触须穿透了黑尾鲛人的胸膛:“做梦!去死!”

黑尾鲛人扯断触须,眼神凶厉:“碍事的情敌。”

一只手横在他们中间,云无相再度索要:“鲛珠。”

宋鲛人一爪子戳进自己的腰腹,在里面挖了两下,拿出来一个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圆珠,放在云无相手心上时还沾染着血迹。

云无相收回手,两个碎片打成一团。

“是这个吗?”云无相托着鲛珠问道。

红尾鲛人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但是他的心情没有鲛珠重要,对着鲛珠念出一串咒语后,鲛珠散发出莹润的神光,见之不凡:“对。”

确定了鲛珠的真实,红尾鲛人面上反倒有些踌躇,想把鲛珠拿走又顾忌着什么,不敢轻易上手。

见云无相不似有敌意,红尾鲛人询问道:“阁下来我鲛人族有何贵干?”

云无相摸了下储物戒,亮出一枚白色鳞片:“白皎托我来此。”

红尾鲛人神色顿时一变,眼神复杂,态度缓和了几分,拱手道:“见过观主。”

“在下彤戟,大长老已传信通知我等,只要影魔君可以康复,黑白浮生花您随时可以取走,只是您的道侣……”

彤戟看着云无相手腕上的三条红线,不禁皱眉,眸中一片不认同的神色,又碍于有事相求,且有白皎的叮嘱,强行将口中的话压了回去,只道:“请问大长老口中的解毒者是谁?”

云无相:“都可以,他分身很多,每一个都是他。”

在场鲛人们顺着红线看向正在死战的两个宋倚楼,视线再回到云无相身上时,那些隐晦的抵触之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同情。

有这样一个小心眼到连自己分身都容不下,还四处招惹是非的道侣,真是倒霉。

云无相不觉得自己倒霉,他等着两个宋倚楼分出胜负来。

宋倚楼对情敌下手格外凶狠,彼此撕扯着对方的血肉,血液在海水中扩散,腥气引来了附近的海兽,碍于鲛人的威慑不敢靠近,只是在周围徘徊。

惨烈的战况让鲛人们神色再度变幻。

尾端发黑,色若鹤羽的白发在水中悬浮飘荡,白衣黑袍的魔族看着自己道侣的分身互相杀戮,红瞳沉静若渊,好像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生物,腕上的红线又将他们紧密相连。

族群领地临近珊瑚岛,彤戟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情人道路,爱恨交织,见得多了,一对道侣爱或不爱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要有情,爱意隐藏的再深也会在细节处有所表现。

可是眼前这对道侣,让她看不懂。

说他们两情相悦,白发魔族看着道侣分身互相伤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劝阻之意。

可若说他无情,这个魔刚才为了道侣一个荒谬的心愿,问她能否把荒兽放出来,怎么算不上宠溺?

况且红线做不得假。

可这真的很奇怪啊!

彤戟因这困惑微微走神之际,云无相动了,他走到战损的两只宋倚楼身旁,魔剑入手,两剑送入他们的死穴。

黑鲛与水母死死瞪着云无相的肩头,那里一只黑蝎子挑衅地抬起尾巴,在云无相颈侧的皮肤上扫过。

“传送符,观主偏心!”

“他凭什么!”

第三条红线刚才还指向很远的地方,一转眼就出现在云无相肩头,分明是有传送符,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宋倚楼有瞬移符,不是偷的就是抢的,反正绝对不是自己画的。

这符还让他直接瞬移到了云无相身上,那就只能是云无相画的,然后给了那只黑蝎子。

同样是宋倚楼,凭什么他就有观主的符!

云无相轻声问道:“死在我手下,你们不满意?”

两个碎片面色怔了一瞬,神情更加扭曲不甘地盯着黑蝎子。

死在云无相手里,是宋倚楼所期待的结局,但死之前看到还有一个自己留在云无相身边就不一样了,他们死不瞑目!

直到两个碎片愈发虚弱,魂体方才被黑蝎一口一个吞入腹中。

怨气深重的魂体,对鬼物来说是大补。

黑蝎子饱餐一顿后,悠哉地回到云无相肩头。

云无相挥袖将两个碎片的尸身毁尸灭迹,托着手中的鲛珠递向彤戟:“不拿回去?”

彤戟犹豫一瞬,坦言道:“之前我们追回过定海鲛珠,但是鲛珠上有着剧毒,中毒的鲛人们昏迷至今,与影魔君一同靠着族中神潭保全性命。”

云无相敲了敲黑蝎子的脑门:“宋倚楼,解毒。”

黑蝎子拉长成人形,立于云无相身后,下巴搭在他的肩头,脸蹭着他的脖颈,手指在定海鲛珠上随意一点:“好了。”

说罢抓起鲛珠,随便一扔,身体没骨头般粘在云无相身上。

彤戟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住了鲛珠,其余鲛人全都紧张地关注着她的情况。

两个呼吸后,彤戟没有感觉到自己哪里不适,方才放心了些,对周围的鲛人道:“我们回去。”

珊瑚岛还在海面上,但鲛人族并不只有一个出入口,只有被挡住的那个是公开为魔界所知晓的大门。

云无相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鲛人族,在鲛人族接待宾客的宫殿中等候。

不是冷待,而是鲛人族已经没有能主事的鲛来招待他。

为了解开白皎的那只卦象,一批长老受到反噬,正在闭关。

为了镇压荒兽封印,又一批修为较高的鲛人被困在了封印上不得离开。

最后就剩下一个天魔境界的彤戟把云无相送到这里,便急忙带着鲛珠去替换镇压封印的族中大能们?

至于剩下的鲛人都恨不得离他们百米远,放下招待用的灵果就甩尾离去。

他们都怕自己中了莫名其妙的毒。

云无相理解他们的提防,被宋倚楼下毒祸害过的后遗症罢了,他问鲛人要来几本卜算相关典籍,自行阅览。

随后有感而发:“白皎的卜算之术到是有几分玄妙。”

今日若非他在这里,以宋倚楼的难缠程度,就算彤戟带着这些鲛人夺回定海鲛珠,这些鲛人的下场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谁让宋倚楼是个从不顾惜自己性命的疯子,这个疯子还全身都是剧毒。

一个宋鲛人就把鲛人族闹的翻天覆地,更别提附近还有个宋水母。

他们到这里的时机也很巧,刚好赶在红线日,三条红线让两个碎片知晓云无相到来,不管他们原来想做什么,在红线显形的那一刻就会变成死斗,争夺唯一一个留在云无相身边的位置。

结果就是如今这般。

而宋倚楼吞了两个碎片,等他将其消化的差不多了,修为自然就能提上去,达到可以去给影魔君解毒的程度。

一切都是那么恰巧,恰巧地让鲛人族避免一场大难。

想到这些,云无相对卜算一途起了些兴趣,不过他当下需要研究的东西还有很多,这方面只是大致了解一下罢了,实际操作有白皎在呢。

宋倚楼又开始讨价还价试图逃避学习进入实际操作:“观主,我给那个谁解毒,不学双修功法行吗?”

当然不行,云无相眸色危险,只字不提解毒:“我亲自教你,你怎能学不会,你是在看不起我的教学能力?”

他就不信自己教不会宋倚楼一套双修功法,一定是方法没有用对,多试试,总能成功的,鬼蛊又不会被折腾死。

发觉他真的开始较真了的宋倚楼颓然倒下,把自己摔进云无相怀里,脑袋埋在他腰腹开始嘤嘤嘤。

没过多久,云无相手里的典籍就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趁机吃豆腐被打的宋倚楼也不装了,抓住那只拿着典籍的手,在手腕上咬了一口。

尖锐的虎牙划过皮肤,为所欲为的鬼物很乐意陪他心爱的观主玩,但他的耐心委实不多。

“观主随便教,教不会我也不会等太久呦。”

第84章

鲛人族的族长是位精致与霸气并存的雌性金尾鲛人, 定海鲛珠归位后这位族长来不及修整,就过来接待云无相。

接待方式也十分痛快直接, 话不多说便将人带到了一处水潭。

没错,海水中的水潭,潭水色泽奇特,像破碎的彩虹洒落到一片漆黑的夜空中,化作点点繁星,与周围的海水互不侵扰,泾渭分明。

形似水仙,半黑半白的花束盛开与潭水中央,花枝摇曳间, 潭面上泛起轻盈微荡的涟漪。

“黑白浮生花是先天神物,由我族守护多年, 所谓一花一世界,花中自成一方浮生小天地,触之便会被吸入其中,出来时其中经历的记忆不存,唯有感悟留于自身, 于是族中每有幼鲛即将成年之际, 都会进入其中历练一番。”

“潭中的花枝是一株投影, 真正的浮生花在小天地之中,只是从里面出来后,其中所经历记忆不存, 谁也不知道浮生花到底在何处。”

鲛人族长道:“白皎长老既然将此花允诺出去,观主必定能够将其从水潭中取出,只是在那之前,还请观主解救这潭中的诸位。”

云无相一来便见到了潭水中浸泡着的身影。

暗黑一片的潭水中, 出现一张苍白的脸,即使这张脸再英俊帅气,也像是鬼片里的存在,再一细看,他的头发,衣物,都像是融化在了黑暗的影子里,神潭的水其实是偏向透明的,硬生生让这个魔族衬成了夜的颜色。

不用谁来介绍,见到他眉心那片白色鳞片,就能知晓这位的身份,白皎的道侣,影三。

至于潭水里的其他各色鲛人,那不重要,中了宋倚楼的毒而已,解毒不过分分钟的事。

黑蝎子在潭水里游了一圈,甩甩身上的水,溜达到云无相身侧变回人形。

云无相问道:“如何?”

宋倚楼舔了下虎牙,一副看到大餐的神情:“毒性不错。”

“多久吃完?”

宋倚楼撇撇嘴:“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给他吸毒。”

他就是为了和观主双修来的!

云无相淡淡扫他一眼:“宋倚楼有很多个,我只要最听话有用的那一个。”

才遇到了两个情敌的宋倚楼神色一变,造作的小心思收敛了些,老实回复道:“一两年吧。”

云无相:“捞出来能活?”

捞出来死不了他就可以去摘花了。

宋倚楼:“多种几个蛊,应该可以。”

鲛人族长对白皎的卜算结果十分信任,听到这里,对云无相交代了一句有需要找彤戟,便去忙其他事情。

宋倚楼忙活了好几天,把影魔君从潭水里捞了出来。

就在云无相和鲛人们都在观察其情况的时候,他悄悄游到黑白浮生花旁,指尖对着白色花瓣一戳。

一股异样的波动自花中传来,潭边一魔一鲛回首望去,宋倚楼双目闭合,身上的波动与黑白花束如出一辙。

彤戟惊声:“他怎么进去了?”

“因为我要进去。”云无相道。

“他进去了,影魔君怎么办?”彤戟担忧地游到影三身侧,查看他的情况。

“无碍,宋倚楼在他体内中了蛊,蛊会慢慢将影魔君体内的毒吃干净。”

云无相收回视线,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符纸,魔气凝聚于指尖,绘制起符箓来。

彤戟查看完影魔君的情况,确定和云无相所说一致,放心少许,见云无相仍在潭边,不由发问:“花外一日花中一载,观主不进去?”

“不急,难得有了几日安生。”云无相不慌不忙地绘制完符箓,额间凤纹显露,不太真切的声音穿过时空传入识海。

【唤吾何事?】

[劳烦师叔,将囚天笼送到天青树下,刻着玄凤阵纹的石桌上。]

【找到机会了?】

[他脑子里的想法太多,只顾当下快活,便会忽略一些事情。]

【吾看他是被情爱迷了眼,哼,恕己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选出来的传人也是个不把脑子放在正事上的东西。】

【东西放好了,自己拿。】

云无相激发手中的符箓,符箓溢散开来,形成一个小漩涡,一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鸟笼从漩涡中掉出,落在云无相掌心。

终于能将宠物笼炼化了。

笼身至于目前,在视野中将水里的鬼蛊圈住,仿佛对方已经关了进去。

宠物总想造反冒犯主人怎么办?

关起来就是。

……

数日后,云无相触及花瓣,再睁开眼睛,耳边响起一声少女犹带呜咽的惊喜呼唤:“小世子醒了!”

凌乱的脚步声快速涌进充满药味的房屋中,七嘴八舌的关心问候填满了整个屋子。

这些人问候他身体,诉说自己的担忧,感谢上苍的保佑,说来说去就是没有多少有用信息。

屋子里乱的像一锅杂粮粥。

“出去。”

声音虚弱地不可思议,好似蜡烛燃烧殆尽前最后一缕轻烟,风一吹便彻底散了,云无相听得都有些恍惚,这样的声音竟然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这样轻微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了凌乱的哭声中,不想却有人听到了。

“小世子让你们出去。”

是云无相过来后听到的第一道声音,原本带着哭腔的少女在听到他的话后音调瞬间锋利了十个度。

好似水做的小白兔切换成满口尖牙的母老虎,云无相脆弱的耳膜都被震了一下。

几道不甘心的抱怨接二连三的响起。

类似于小辈无礼,我可是小世子的某某等话都被发怒的母老虎连人一起赶了出去。

云无相坐起身来,这一个动作就让他感到了无比的艰难,这具森*晚*整*理身体,好弱。

赶完人的少女回过头见他自己坐了起来,花容失色地扑到床前,拉起被子二话不说往上一提,盖住云无相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窗户还没关呢,你怎么能出被子,被风吹到染了伤寒怎么办?”

说着将云无相的被角塞的严严实实。

感觉自己仿佛一个蚕蛹的云无相试图做些什么,然而他如今所在的这具身体,真的太弱了。

他居然连塞好的被子都推不动!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弱鸡的身体,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他。

云无相不禁皱眉,关窗回来的少女见了以为他在难过,低声安慰道:“小世子别怕,虽然将军和夫人都战死沙场,但将军府还有我,只要我云天青还在一天,将军府就永远姓云,小世子的王位谁也抢不走!”

一大段话云无相都没放在心上,但是这个少女的名字真的每个字都无法让他忽略。

“云天青?”

“小世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云天青探过头去观察云无相的脸色。

一张清雅如画的脸出现在云无相面前,眉眼带着几分锐气,眼尾微红也不见怜弱之态,反而有种要去拿着剑捅谁几下的淡淡疯姿。

“无碍。”云无相摇摇头,示意自己想安静休息一会儿,云天青便善解人意的离开了。

她走后,云无相睁开眼睛。

天青印没有动静,但魔凤道印动了。

问云天青是天青道尊转世的可能性有多高?

无法判断,待定。

他没见过天青道尊,只能凭借过去天青道尊所说的几句话,对比云天青的声音,两者有些差异,但又颇为相似。

绛紫师尊,你既然和天青道尊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整个魔刹狱里都没有用留下一张天青道尊的画像?

如今的躯体大病初醒,羸弱无比,云无相思索着,思索着,真睡了过去。

这具身体太弱了,重要的事情要重复三遍不止。

云无相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终于能下床走动的第二天便又把自己折腾到了病危。

多次尝试运转功法改善身体素质,回回把自己折腾成病危人士后,他得到一个结论,这具身体的病弱情况无法更改,小天地规则如此,与凡间禁止术法生效是一个概念。

此处禁制甚至比凡间还要严苛,外面的世界意识经常睡过去不说,醒过来要管理的事情也很多,不会死盯着一个地方。

而此处规则一直存在。

管理一个国家的君主,在国家最高的建筑上,未必能看到边陲小村里举起一面白旗子,但站在屋顶上,看着院子里的一群人里有一个举起白旗的异类,轻而易举,且一目了然。

走不了捷径的云无相拿起了最基础的医书,为自己延长寿命。

离开小天地的方法很简单,死了就能回到本体,但他是来找黑白浮生花的,花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怎么能死。

况且宋倚楼都在这里活了十好几年,他还能比不过那只鬼不成。

白发少年平静地翻了一页手中的医书。

“小世子!”云天青推门而入,见到他就是一声不满的惊呼。

云无相先她一步开口:“我穿了厚衣,带着暖炉,鞋袜穿的整齐,身体并无大碍,而且我已经躺了半月有余,适当活动有利于身体康复。”

“可是你没关窗!上午才下过小雨,外面正是天凉的时候……”云天青关好门,大步走向窗户,将窗户关好。

居然忘了这个,云无相沉默着被云天青滔滔不绝的唠叨声淹没。

接连几次病危的后遗症就是,他在云天青眼里成了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易碎品,一不留神就会枯萎的花骨朵。

每日不下三次过来查看他的情况,这还是近两日云无相不再折腾后的频率,生病时要再乘上十倍不止。

云新阳都没有在他耳边这么烦过,那小子怕他。

但云天青不怕,还试图让他再多穿一层。

自他诞生起就没穿过这么多层衣服,云无相觉得自己如今像个臃肿的洋葱。

“你们这些下人都是做什么吃的,我和你们叮嘱过多少遍,要注意小世子身边的环境,下雨天前后门窗一定要关好。”

云天青的数落对象已经转移到了云无相身旁的仆人身上,说真的,她对云无相的关注度比这些仆从还要负责。

正因为如此,仆从们看很她不顺眼,已经多次在私底下给云无相上眼药,说云天青的不是。

云天青一直管着他叫小世子,这个称呼略显生疏,但她又能在将军府名正言顺的管理事务。

不久前,云无相才从仆人口中得知他们的关系,姐弟,他是嫡子,云天青是养女,也有传闻她是将军的外室所生,凭证就是那张和他们的死爹肃宁王有着七成相像的脸。

已故的肃宁王,云岚大将军,虞国第一战神,唯一的异姓王爷,战功高到封无可封,在一月前与妻子一同战死沙场,其子在回京述职的路上遭遇刺客,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刺客一出来,简直就是在拿着喇叭大喊,上面三个人的死伤有问题,有猫腻,有幕后黑手。

这些都不是云无相关心的事,他又不是真正的王府世子。

“阿姐。”出声打断云天青爱的问候,云无相道:“帮我换一批下人。”

在他耳边叨叨云天青的坏话,太刻意了。

“小世子也觉得他们不称职了吗?”云天青掌家后眼神愈发具有威慑力,短短半个月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场,一个眼神扫过去,本就心虚的仆人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会给小世子挑选一批新的忠仆。”

云无相:“我看了一些医书,想给阿姐号一下脉,试试手,阿姐可愿?”

“这有什么不愿的,来,随便号。”云天青撸起袖子往云无相对面一坐,胳膊一伸,大方爽快。

伸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看着云无相面无表情的脸,云天青心里不由自主的打起了鼓。

这表情,难道她身体有什么问题?不应该吧。

云无相:“阿姐。”

“在!”云天青一声嘹亮的回应在屋中回荡。

“咳咳,小世子,我的脉象怎么样?”云天青拾起了自己身为长姐的包袱,端正表情,一脸的成熟可靠。

“烈酒伤身,少喝些。”云无相松开手指。

云天青讪讪道:“我也没喝太多……”

云无相揭穿她:“你昨日少说喝了三坛。”

“这也能号出来?”云天青小声嘀咕了句。

云无相给她重新规划健康的饮酒限度:“一日三坛不可取,最多三日一坛。”

“咳,三日……小世子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挑选一批新的仆人。”

云天青说完这句话时人已经到了门外,尾音和关门声融在一起,她还顺手拎走了地上跪着的犯错仆从。

屋中只剩下一个云无相对着关闭的门扇,他慢悠悠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少年穿了少说十几层的衣服,体型依旧修长,大病几场抽取了他的气色与重量,唇瓣发白,唯独一双眼睛幽深似海。

瘦削的手指撩起额前的碎发,淡淡的黑色凤纹渗入皮肤,下一秒再看已是光滑一片。

天青印装死,魔凤印活跃。

云无相放下手,心中主意已定。

管她是不是天青道尊的转世,等找到黑白浮生花,一并带回青帝观就是。

夜里,云天青的副官找了过来,面色为难又无可奈何道:“世子,青统领喝醉了,您能去带她回来吗?不用靠近,在二十米开外,让她见到您就行,统领目力很好。”

烛火下,云无相的影子在身后墙壁上拉得长长的,目光从手中医书上抽离,分给副官一个眼神:“她喝醉了?”

“是的。”副官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醉意都醒了三分。

一时有些后悔,喝酒误事啊,他干嘛要来找世子,等统领自己醒了就是,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走吧。”云无相起身,吩咐仆从多带一件斗篷。

副官迷糊道:“去哪儿?”

云无相:“接云天青回家。”

一个女孩子在军营里喝醉,不接回来还能让她和一帮醉汉一起呆一晚上不成。

到浮生小天地后的第一次出门,是为了接醉鬼回家。

马车驶入军营,喧闹声愈发清晰。

“谁偷袭我?”云天青一声厉呵斥,随即是重物砸到墙上的声音。

云无相掀开马车窗帘,目睹清雅少女徒手摔壮汉砸强,场面反差感不亚于黛玉拔杨柳。

他对云天青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马车旁,两个醉汉提着酒壶,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青统领今天怎么这么有劲,吃壮阳药了?”

“呸,瞎说什么呢,青统领是女的。”

“奥,忘了还有这事,奇怪了,明明青统领那张脸也是个绝代美人,我怎么就生不起半点怜香惜玉的柔情呢?”

“因为你上午才被她一掌打飞,砸断了两颗树,和一只胳膊。”

“嘶,你一说我觉得我的胳膊又开始疼了。”

“哈哈哈,小檀云叫我阿姐了,还关心我的身体,让我少喝酒,哎,你有弟弟吗?”云天青就近抓住一个人的衣领问道。

“没有。”

“那你太惨了,不懂弟弟是一种多么可爱的存在。”

“……”

云天青松开手,随机又抓住下一个士兵:“喂,你有弟弟不?”

“有。”

“你弟弟一定没有我的好。”

那士兵也是真醉了,想也不想就反驳道:“谁说的,我幼弟才是,嗝,最可爱的弟弟……”

话没说完他就被云天青放到在了地上:“你醉了,你说胡话,我弟弟才是最,嗯,最可爱的弟弟。”

“阿姐,回家了。”白色狐裘踏入身穿深色军衣的醉汉群中,鹤立鸡群,备受瞩目。

云天青呵呵傻笑:“好啊,回家。”

醉鬼送入马车,云无相登上马车前,看向一路跟来,如今缩着脑袋在旁边的副官:“醒了吗?”

吹了一路凉风,真醒了大半的副官点头:“醒了,醒了。”

云无相:“军中之事交给阿姐,我便不再多管,但给阿姐送酒的人,我要知晓。”

副官:“是,是。”

完了,全完了,青统领要是知道他把世子找来,禁酒这事一定算在他头上,完了啊!

“完了,全完了。”云天青一夜大醉,醒来后抱着被子目光呆滞,一头长发睡成了鸡窝:“我在小弟面前的形象,全完了。”

独自在屋中抓狂一通过后,云天青又开始担忧小弟今日的身体情况如何。

军营里的酒气与血腥气那么重,会不会冲撞到小弟。

越想越担心,云天青快速将自己收拾好,一路跑到云无相院中。

门口在窗户的后方,云天青在经过窗户时听到了小弟的一声低唤。

“宋倚楼。”

已经走过窗户的腿脚又退了回去,打开窗,隔着半年墙体探进头去与屋中人对视一眼:“小弟……小世子你念隔壁宋玄国皇帝的名讳作甚?”

云无相神色莫名:“皇帝?”

宋倚楼能当皇帝?隔壁国的人们还好吗?

云天青误解了他这声反问的意思,手指竖在唇前,一副做贼的姿态。

“嘘,这种东西都小声点说,宋玄皇帝虽然是个反复无常的暴君,但是咱们国这个更是个是非不分的蠢货,还养了一群滥用职权,满口喷粪的鹰犬,你在家里说出来皇帝两个字,他就觉得你想造反。”

你说的这些那句话不比他严重?云无相推着云天青的手腕,送她的手指抵住自己的唇,将对方的叮嘱还了回去。

“阿姐,小点声。”

第85章

没事, 他们尽管瞎编去,将军和夫人都已经去了, 宋玄在关外虎视眈眈,没了能统帅苍龙军的将领,他就等着做亡国之君吧。”

云天青嘲讽地说道:“真当苍龙军是谁都能指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一群酒囊饭袋。”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云无相收回手,从她的话里揣摩现状:“皇帝派去接手的人吃了败仗?”

“是啊,要不了几天,我就应该就要去前线了,小世子。”云天青看着如今一身病骨的小弟, 目露忧愁。

“真想把你一起带走。”

云无相:“你去就是。”带着他走,当今皇帝能安心放她离开?

“我的身体, 受不得颠簸。”他现在的体质去了边关,怕是在路上就会登出小天地。

这句话让云天青刹时红了眼,一口银牙在暗地里摩擦,她弟弟乃是少年将军,骁骑善战, 如今却连坐马车都受不得。

不爽, 想造反。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 不出三日,圣旨就到了王府,云天青走马上任。

出发前, 云无相本以为会收到云天青长篇大论的叮嘱,没想到云天青只是笑了笑,对他说了一句话:“天凉,回去歇着吧。”

随后是一个临别的拥抱, 耳边响起少女的低声耳语:“阿姐迟早会带你离开这京都。”

云天青松开手,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朵红花砸到头顶,抬眼望去,一旁楼阁上的姑娘笑道:“天青将军,凯旋归来,可愿娶我?”

“啊?”云天青懵了。

紧接着又是一朵鲜花落下,又是一声百灵清笑:“小女亦是钟意将军。”

“还有我!”

花束一朵接着一朵,满天花雨飞向云天青。

云无相仔细打量过马背上的身影,目光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少女身披战甲,手持缰绳,长发束于脑后,眉目若画,肆意如风,是不输任何男儿的潇洒帅气。

最初的怔然过后,云天青捡起身上的一朵红花,举到唇前轻嗅一下:“承蒙佳人们厚爱,得诸位祝愿,此战必胜。”

她将手中的花束举过头顶,手中的红花好似染血的利剑。

短暂的一瞬间静默之后,伴随着一片百鸟群笑,更多的鲜花不要钱地洒落,仿若花做的暴雨。

几只马低头闻了闻,当街就吃起了花粮。

一队人马不得不尽快赶路,离开这片热情的花海,本该威风八面的军队,竟被花砸出了几分狼狈。

站在未端的一匹马尾上还插着一朵紫色小野花,是一个小女孩插上去的,现在正在路边被父母教育:“不能站在马儿屁股后面,它抬腿给你身上踢个月芽儿,你小命都要玩完,晓滴了不?”

队伍远去。

云无相几不可闻的轻笑一声,唇瓣动了一下,两个字眼无声地消弭在唇齿间。

挚友?

绛紫师尊,你这挚友当着安心吗?

额间的魔凤印记一身而过,仿佛在回应这句话。

……

云天青一走就是两年,期间虞安王府谢绝了一切外界往来。

花枝在水面上落下垂影,风吹水荡,泛起阵阵涟漪,狸猫点水,眨眼睛便偷走一只锦鲤。

此偷盗行径被一青衣书生发现,回首告知鱼主:“世子您看,那馋猫又从池子里叼走了一条鱼。”

“嗯。”云无相一身白衣黑袍广袖,身无长佩,纯色素简,病气缠身,依旧难掩绝色。

青衣书生看了这张脸两年,每次再见仍会为之惊艳。

“嗯?”云无相低头,弯腰向下伸长胳膊,再起身时,手上多了一只狰狞艳丽的异物。

青衣书生看清那物,轻轻抽吸一声:“好大一只蝎子,世子你快把它丢了!”

“没事,给我找个鸟笼来。”云无相开口后,立刻有人寻来了一个孔缝紧密的鸟笼。

云无相把蝎子放到里面,拎着鸟笼观赏了两眼,颇为满意地放到桌子上。

“您怎么能直接上手呢?这蝎子一看就毒性不低!”青衣书生凑了过来,仔细观察笼中的蝎子,越看越是后怕,刚才世子要是被这东西蛰一下,整个虞安就要变天了。

“王府里哪来的蝎子?”王府撒有避虫药,按理来说不会有毒虫存在。

除非有人故意向王府投放毒物。

云无相打断他的思路:“蝎子你不必管,我自会处理,我要找到东西有消息了吗?”

青衣书生听到这个就开始愁苦叹气:“世子,你要找的哪个黑白花,我把整个虞安都翻了个遍,找来的花您次次都说不是,再找下去,怕是只能潜入宋玄国试试看了。”

云无相:“那就去宋玄。”

“去不了啊,听说宋玄皇帝又在发疯,刚诛了一个大臣的九族,原因是那个大臣头发是白的,人家都已经快七十了,头发能不是白的吗?”

青衣书生吐槽道,话中是人对危险的本能抗拒:“他还跑到处刑现场去看,路上被一个醉汉顶撞,直接把那个醉汉淹死在了酒缸里,现在宋玄国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路上撞到一个人就是宋玄帝微服私访。”

围观刑场,是宋倚楼能做出来的事,直到现在,云无相都觉得有宋倚楼当皇帝,宋玄到现在都没有亡国,这个国家已经很坚强了。

旁人不愿意过去很正常,云无相不强求别人,道:“我自己去。”

“眼下就连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宋玄……慢着,您说什么?”青衣书生看着云无相,强扯出一声干巴巴的笑道:“您吓我好玩吗?”

云无相没做回应,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青衣书生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整个人激动地跳起,大惊失色:“世子您在想什么?您怎么能去宋玄?”

周围的侍卫们也是同样的反应。

“世子您别想不开!”

“宋玄路途遥远,国君暴虐无常,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您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们怎么同天青将军交代?”

“黑白浮生花我们一定会寻到,用不着您亲自去啊!”

“无碍,我不会有事。”云无相此刻的平静能把人气死。

青衣书生暴跳如雷:“这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吗?我的云大世子,你连出个京都都难,怎么能去宋玄国,你到底怎么想的?”

“不是现在去,只是提前通知你们一声,到时让阿姐不要激动。”

云无相多说一个字,青衣书生的眼皮就跳动一下,这种叛逆子在离家出走前通知家里人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世子,您真的不能去宋玄,将军不会放心,皇上也不会安心,黑白浮生花我们可以慢慢找,就算我去也不能让您冒险!”

云无相视线飘移到笼子里的毒蝎身上:“我不急着找花,只是有些预感。”

宋倚楼似乎来虞安了。

至于黑白浮生花他是真不急,白皎敢将此物允诺给他当报酬,自然是算到了些什么,他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

就算最后拿不到也没什么,能使仙魔之气并存的天材地宝,也并非只有这一个,他可以再去找别的。

比起阴阳浮生花,他其实对云天青的关注度要更高一些。

对方高度疑似天青道尊的转世。

青衣书生皱眉:“有人要害您?可这和宋玄有什么关系,皇帝忌惮将军,您的身体情况大家也都清楚,总不可能让您出使宋玄。”

“咕咕咕。”

一只信鸽飞落在青衣书生头顶:“这鸽子就不能换个地方停吗?”

侍卫取下鸽子,展开它腿上的信递给云无相。

【阿弟,边关大捷,宋玄退兵了,我却总觉得不太对劲,按照兵力计算,宋玄还能继续打下去,他们没有退兵的理由。】

【皇帝让我回京述职,我给拒了,一群凝光短浅的蠢货!说什么宋玄已经认输了,他们来前线呆过半天吗?就敢说这种话。一群缩在王八壳里的鳖孙懂个屁的战场局势!宋玄的军队只是后退进了边关要塞,又不是全部撤走了,我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能攻回来。】

【我不回京,皇帝必定会找你麻烦,皇帝要是想搞什么庆功宴,你千万别去,让林樾替你。】

【阿姐已在苍龙军建好虞安王府,待主入住。】

字迹不说多么优美,锋利的劲道却是少有人能写出,只是写字的人心情不好,字体也透着一股子暴躁。

云无相看完后将信递给青衣书生,也就是信中提到的林樾。

林樾快速阅览信上的内容,而后讥讽出声:“庆功宴,鸿门宴还差不多,我这个替身终于要上场了。”

云无相:“不去也可,就说我病了。”

以他现在的体质,吹半夜凉风就会感冒,就算太医来了也不会查出任何问题,因为他是真病。

而且,宋倚楼跑过来了,去不去庆功会,也没什么意义。

“那不行,我还得去看看皇帝的态度,然后给将军传信。”林樾一口回绝云无相道提议:“我的易容术绝对天衣无缝,保证不会给云大世子你丢脸。”

云无相:“随你。”

庆功宴转眼便就成了现实,林樾伪装的虞安世子去了宴会,云无相则留在王府中,等着某人出现。

夕阳落幕,烛火盛辉。

四下无人之时,沙沙细响入耳。

云无相收笔安置回笔架上,待手中的信封笔迹稍干,将其夹入桌上的医书中。

抬眸与鸟笼中啃栏杆的蝎子对望一眼,对着空气道:“出来。”

墙面之上,一道人影自云无相背后缓缓靠近,弓下身体,凑近那白发间的耳翼,低沉压抑,犹如夜间鬼魅的嗓音响起:“在叫我吗?”

云无相回头,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清纯俊朗的五官,眼角下的五颗小痣使其多了一股子妖魅,眼尾微弯自带笑意,漆黑的瞳仁像是无月的夜晚,透不过一丝光彩,仿佛有无尽的邪祟隐藏在其中,在夜深人静时,伸出爪牙,将人拖入其中。

是宋倚楼,但不是宋倚楼用来装乖卖巧的少年面容,眼前这只,是把可爱都喂了狗,阴暗乖僻写在了脸上的成年版宋倚楼。

云无相扫过那双透着几分陌生的眼睛,眼睫微垂,一个不认识他的宋倚楼。

来小天地两年,宋倚楼都没有找过来,他就知道这家伙估计是出了什么问题,原来是把他忘了。

“在叫你。”云无相眉目收敛,两年的病体让他习惯了将语调放轻,放缓:“来找蝎子?”

“原本是,现在是来找你的。”宋倚楼手指勾住云无相的一缕长发,在手指间拨弄,他的目的随时可以更改。

云无相点头,也不问他找自己做什么,另起一个话题道:“你见过一朵黑白两色的花吗?”

宋倚楼身体向前一步,自然地坐在了他身旁的座位上,一直胳膊拄着桌子,手托着下巴,正面打量着云无相,眼里满是兴味:“虽然我没见过,但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找到。”

云无相:“不用了。”

找不到的,宋倚楼比他早进来二十多年,都没有遇到过黑白浮生花,这株先天之物在小世界中的表现形式或许并不是一朵花。

鲛人族守护黑白浮生花那么多年,进来过的鲛人与魔族不在少数,再低的概率也总应该有碰到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将花带出去。

可见黑白浮生花的本体不是那么好拿到手的。

不用再找下去了,顺其自然吧。

“我帮你找花,你和我走。”宋倚楼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面上笑意更浓了些,一只手伸向云无相的肩头。

当了皇帝的宋倚楼,我行我素,任性妄为的毛病更严重了。

云无相拍开他的手:“你死,我死,或者你好好听我说话。”

宋倚楼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不气不恼,唠家常一样随意开口:“你要死了我就让虞安国所有人都给你陪葬怎么样?”

云无相的冷漠与他旗鼓相当:“随便。”

黑黝黝的眼睛突然贴近,距离云无相的双眼只有不到一指长的距离,两人的鼻尖近乎贴在了一起。

瞳仁生理性收缩,除此之外云无相脸上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两个呼吸过后,云无相有些不耐地要把人推开的时候,宋倚楼自主退回椅子上,发愁道:“你居然真的不在乎,那我岂不是没东西能威胁你了?”

“啊,对了。”宋倚楼右手成拳在左掌一锤,兴致勃勃地看向云无相:“云天青你也不在乎吗?”

“有话直接说,想要什么,我若高兴,自会予你。”

云无相不接话,和宋倚楼说话就不能把其他人夹杂进去,小心眼的蛊会吃醋,然后开始造作,直到他确定自己的地位比那个人高。

云无相自认自己已经是个接近完美的鬼蛊饲主了,这样的小陷阱他才不会陷进去。

“哈哈哈!”宋倚楼笑成了一团,等笑够了,他又问道:“那我要你和我去庆功宴,杀了虞安帝怎么样?”

云无相点头:“可以。”

云新阳不会知道这里的事,他没必要再守着好人的基本规则,让宠物玩得高兴点有什么问题?

没有。

他答应的果断,宋倚楼笑得更加欢快,肩头涌动着靠在云无相身上,等笑够了,他从云无相肩上抬头,发出邀请:“那我们走吧。”

……

发生了什么?

浓重的血腥味灌满了林樾的鼻腔,他觉得自己大约是在做梦,一个十分荒诞的梦。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宋玄帝出现在虞安国皇宫,站在皇帝的尸骨旁,笑意吟吟的模样,犹如地狱里走出来,以世人恐惧取悦自身的妖魔。

不然为什么会看到自家世子拿着一把长剑,剑刃上还流淌着来自虞安帝的血,缓缓滴落在华贵的地毯上。

“捉拿刺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侍卫们终于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刀剑出鞘声接连响起。

宋倚楼伸长脖子与云无相交头接耳:“我要是把你留在这里,你会哭吗?”

“不会,别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云无相觉得失忆的宋倚楼有点不一样了,似乎人性重了点,总喜欢故意试探他的反应。

把他留下,怎么可能?

宋倚楼看他的眼神都在发烫,就差在眼里写上几个字,我对你非常感兴趣。

这种时候,宋倚楼只会腻在他身边。

“可我想看你哭。”宋倚楼揽住云无相的腰,脚下生风,侧身与袭来的兵刃擦肩而过,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闲庭信步般穿过一众侍卫的围攻,带着云无相跳到了殿外的屋顶之上。

云无相本想说自己这辈子就没哭过,话到口边想起了宋倚楼给他撒过的催泪粉。

一时间眼神微沉,视线扫过宋倚楼的侧脸,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侧目看来,回以一个笑容:“你偷看我。”

“我不需要偷看。”云无相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看宋倚楼不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还需要偷看吗?

他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着成年版的宋倚楼,五官比少年时长开了许多,单看容貌依旧是清爽帅气的阳光大男孩那一款,但只要加上那双眼睛,就像是加了一身的黑暗滤镜,张狂邪妄,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到是宋倚楼被他这无比自然的态度搞得一怔。

风声入耳,身体先意识一步弯腰躲闪,一只长箭擦身飞远。

宋倚楼腰身复位,表演着虚假的惊慌:“哎呀,好危险呢。”

云无相抬起一只胳膊,绣着仙鹤暗纹的衣袖上多了一个洞:“我的衣服坏了。”

“那我们回去换衣服好了。”宋倚楼说着就带云无相远去,无数箭矢在他身后尾随,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宋倚楼嘴里的回去,指的可不是回虞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