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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媳妇乖乖 风泠樱 17171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一道起床

颜慕晚好声好气地恳求着,一张苍白的面孔就直直地对着自己——每次面对这样的她,白九辞纵然有再多的道理,最终也只会不由自主地咽回到肚子里。

他没有忘记那位姓林的女大夫反复关照的话:晚夫人不可忧思,不可操劳。

罢。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终是不再多言。

女子见男人妥协了,随即冲他歉然一笑,又问了几句慈青花的情况,便被男子要求先睡一会儿。

“等药来了,我叫你。”

颜慕晚点点头,安心阖上眼皮。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灵芝端着一碗药回来了。她心知白九辞既然来到这碧仙阁,就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颜慕晚,是以,她很识趣地在外头候着,只在须得送药的时候才进屋。

白九辞一如往常地从少女手中接过泛着苦味的汤药,唤醒了昏昏入睡的女子,一口一口地喂她喝药。等喂完了,他才重新替她掖好被褥,看着她安然入眠。

等到确定女子业已进入梦乡,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把灵芝叫到外屋,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殊不知此时此刻,屋内躺着的人儿却蓦地睁开了双眼。

颜慕晚盯着模糊难辨的房梁望了好一会儿,方才再度合眼。

翌日,慈青花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她顿觉腰肢一阵酸疼。好在下|身不再像有两回那般疼痛了,这让她诧异之余亦是庆幸。

正思忖着白九辞十多天没碰她了竟还如此怜香惜玉,她就因看清了一张脸而遽然睁圆了眼珠。

将、将、将、将军!?

她差点就要吓得惊呼出声了。

他昨儿晚上不是去看晚夫人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压根没感觉到男子回房上榻,少女简直就要瞠目结舌。

偏偏这白九辞是个连睡觉都不忘保持警醒的男人——她才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睡脸看了没多久,他就蓦地睁开双眼,与她四目相接。

电光石火间,大眼瞪小眼,两人俱是一语不发,只不过,一个是缘于震惊,一个则是始终泰然。

“将军,将军没去看晚夫人吗?”然后,稍稍缓过劲来的女子就提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愚蠢的问题。

“看过了,她已经没事了。”不过,白九辞还是好脾气地答了话,兀自同她面对面地躺着。

“哦、哦……”慈青花尴尬地接话,忙不迭转移了视线。

“还想睡么?”她听到男子这就话锋一转。

“不,不睡了……”今儿个是她进门的第二天,要是睡到日上三竿,哪里像话?

“那便起吧。”刚好早些去给祖母和母亲她们请安,也免得祖母叨念。

“是……”慈青花小声应下,却没有即刻起身。

他……他还在啊……她身上还光着呢,让她怎么起啊……

小丫头偷偷瞄了男人一眼,却只见他若无其事地从被窝里坐起身来。紧接着,他不着|寸|缕的躯|干便径直映入她的眼帘。

慈青花羞得别过脸去。

他浅麦色的肌肤和精壮的身躯,她也不是头一回看见了,甚至已经与它们有了太多的亲密接触,然此情此景下,她还是免不了涨红了脸。

白九辞穿了鞋、下了床,手脚麻利地拾掇完亵|衣、亵|裤,却发现身后人始终没有动静。他回头去看,刚好瞧见小丫头正拿被子裹着身子,只探出个圆溜溜的脑袋瓜,缩在床角里若有若无地瞅着他。

见他冷不丁回眸来探,她方才猝然还魂,猛地把脸埋低了。

不知何故,白九辞忽然觉得她这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男人微不可察地愣了愣。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的脑袋里,竟还会冒出“可爱”二字。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思忖着少女缘何迟迟不愿起床。

唔……他记起来了。

“你要沐浴?”

慈青花没料想他会突然跟她提这个,慌乱之下居然胡乱点了点头。白九辞二话不说,这便把自个儿收拾整齐了,走出屋子去吩咐人备水了。

不过,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府里的丫鬟早就有所准备——已经替他们俩将热水准备妥当了。

对府中内务鲜少过问,白九辞意外了一瞬,便略作颔首,命丫鬟们伺候新来的花夫人入浴。

可想也知道,向来自力更生的慈家次女根本不习惯让五六个丫头侍奉着,她怯生生地谢绝了鱼贯而入的少女们,最后好歹是说服了她们,让她独自一人洗浴。

只是,为首的丫鬟告诉她,过会儿,她还得去给老夫人和夫人等府中尊长请安,所以梳妆穿戴的活计,务必得交由她们这些下人来做。

慈青花无奈,心道这大户人家必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万一她自己随意打扮,不合礼数,唐突了白老夫人跟白夫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坐在梳妆镜前,目视五六个婢女围着她忙活了好半天,这才惴惴不安地由着其中之一将她扶了出去。

然而她未尝料想,屋门外的院子里,竟然杵着个负手而立的白九辞。

男人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锦袍,乌黑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梳成了发髻,显然是回屋拾掇过了。

慈青花忽然有些紧张:这是要同她一道去见他的祖母和母亲吗?不不不……她是不是应该思考一下,这些替所嫁之人梳头穿衣的活计,究竟是她这个妾室的分内事,还是有专门的丫鬟代劳?

小丫头觉着脑袋有点儿犯晕,而这个时候,男人已然从容不迫地迎了上来,却难得眼珠不错地打量着她。

慈青花不晓得他在看什么——难不成是自己打扮得太过古怪?或者是哪里出了岔子?

她当然不会知道,白九辞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也不会知道,自己这一身妇人的装扮,业已于一刹那触动了他的一根心弦。

看惯了她姑娘家的衣着发式,他也是第一次目睹她为人妇的姿态。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从今日起,这个总是小心翼翼的小丫头,便真真正正成为他的人了。

小丫头,他的小丫头。

白九辞恍惚回想起五年前的情景。那一刻,他也曾亲眼目睹颜慕晚从闺阁少女到深宅少妇的蜕变,只是他说不清,今时此日比起经年往昔,有哪里相同,又有哪里不同。

所幸他不是个喜欢纠结的人,这便将油然而生的念头抛诸脑后,对女子平声说了句“走吧”,抬脚在前方带路了。

慈青花顿时只觉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轻声应罢,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白府的一间厅堂内,正坐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她,便是白家的老祖宗——白老夫人了。

此刻,白老夫人正拿着根拐杖,闭着眼睛坐在主位上,花白的眉毛早已在不经意间拧了起来。

在她右手边的第三个位置上,一个花枝招展的妇人看清了她越发不满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怎么还不来呀?”

妇人仅仅是嘀咕了一句,可不用想也明白,屋子里这么安静,连根针落地的声响都能听见,更别提她这冷不防冒出的一句抱怨了。

可惜,她抑扬顿挫的话音刚落,位于其斜对面的另一名妇人便“啪嗒”一声,将手里的茶盏搁到了案几上。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恰到好处地震慑了本欲继续埋怨的女人。

张嘴说话的妇人面色一凝,旋即看着别处,轻咳两声,还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自个儿的发髻。

哼……

不过下一刻,她就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恨只恨自己不过是个姨娘,否则的话,凭着她这如花似玉的姿色,还用受那个老女人的气?

没错,那个搁下茶具的妇人,正是白九辞的母亲,白老将军的正妻——白夫人。白夫人已至不惑之年,虽保养得当、面容姣好,但到底是比不过那个后来被抬进门来的年轻姨娘,也就是暗自咬牙的那一个。

该姨娘姓费,今年也才三十出头,整整小了白夫人一轮甲子,这搁谁眼里,谁看不出哪个更漂亮、更勾人?

只可惜,白九辞的爹——白陌白将军常年在外,她费姨娘即便再娇媚、再撩|人,那也是鞭长莫及啊。

诚然,别说是自家老爷的身子了,就是连根胡须,她都摸不着,这让本来还盘算着再给老爷添个大胖小子的妇人无数次地希望落空,气得她简直就想当街骂娘了。

但是她不能,白府的规矩说严不严、说松不松。虽然鲜有那些三跪九叩的繁文缛节,但她要是触到了白家的家规,那被休弃就是迟早的事儿了。

她可不想放着这么舒服的日子不过,去当那遭人嘲笑的弃妇。

说到这里,这个新来的小妾怎么这么不知礼数啊?居然让她们这些当长辈的等她那么久!

实际上也不过就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素无容人之量的费姨娘却已经快要跳脚了。

她强忍着油然而生的火气,又忍不住看了看白夫人,见女子照旧无甚表情地坐着,目不斜视,她又在心下唾弃了一番。

装……你就装吧!整天就知道端着个空架子,生怕别人不晓得你是个“端庄贤淑”的正室似的!

费姨娘愤愤不平地腹诽着,很明显,她并不甘心。

于是,她又转了转眼珠子,瞅了瞅白夫人边上那个空着的位子,阴阳怪气地说:“还有一个也不来……啧,这是给新来的下马威哪?”

语毕,费姨娘故意无视了白夫人幽幽投来的目光,径自注目于白老夫人,假惺惺地笑道:“老夫人,您看看现在的晚辈,真是一个比一个架子大。依我看,是少爷他平日里太宠着她们,闹得她们都不晓得‘礼数’二字该怎么写了。”

话音落下,白夫人好整以暇地挪开了视线,只当这女人不存在。而被她呼唤的白老夫人,则板着个脸张开了嘴。

孰料,就在老妇人将欲开口的前一刻,她忽以余光瞥见了两个匆匆而来的身影。

☆、第42章 初见长辈

瞧见了宝贝孙子的身影,白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多云转晴。可是,随即一眼望见了孙子身后的女人,她的脸就又绷了起来。

看这丫头的仪态倒是还行,但到底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女子,若非九辞这孩子总算愿意再纳一妾,她才不会让这样的丫头进门。

白老夫人挑了挑眉毛,坐直了身子,目视两个年轻人相继跨进了门槛。

“孙儿给祖母请安。”白九辞首先站定在白老夫人的身前,拱手向她行了礼,然后又面向白夫人,“儿子给母亲请安。”

语毕,他的视线只匆匆掠过费姨娘的脸,最后以余光瞧了瞧他斜后方的小丫头。

慈青花迅速会意,赶忙低着头上前两步,毕恭毕敬地向在场的长辈们问好。

“青花见过老夫人、夫人、姨娘。”

三个妇人不约而同地打量着她,被她们从各个方位齐齐端量,慈青花的一颗心简直快要跳出胸膛。她一动不动地埋着脑袋,巴不能挖个坑把自个儿给埋了,可想也知道,此情此景下,白家的女眷们怎么可能放过她那张脸?

“抬起头来。”

慈青花听白老夫人这样要求着,只得揣着怦怦直跳的心,慢慢地抬起了脑袋。

她怯生生地对上老人的视线,眼瞅着她微微伸长了脖子,眯起眼睛看她,似乎是要把她的长相看个清楚。

过了一小会儿,白老夫人就一下子瞪大了眼。

宝贝孙子怎么又找了个长这样的?!

不得不承认,尽管她已然上了年纪,有些老眼昏花,但她还是看出了,这丫头的相貌,同碧仙阁的那个有几分相似。虽说她们俩的气质看起来不大一样吧……但那又怎么样?

白老夫人不喜欢颜慕晚,连带着看慈青花的眼神也严厉了两分,这让何其无辜的女子顿时就心头一紧。

她……她方才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吧?

心里七上八下之际,她看到白老夫人又将视线相继挪到她的胸口和臀|部。

罢了,看在这丫头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份上,想来也是个好生养的,长得像就长得像吧,能给她早点生个重孙子就成。

思及此,白老夫人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随后,她眸光一转,和颜悦色地注目于她的宝贝孙子。

“九辞啊,别站着了,快坐。”

此言一出,在屋子里当布景的丫鬟、嬷嬷们顿时各怀心思。

虽然这新来的姑娘不是白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吧,可人家好歹也是你白家的妾室啊,大清早地来给您几位请安奉茶,您不客套两句也就算了,还直接让您那大孙子与长辈并排坐,叫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小丫头走来走去给你们敬茶,这……这是要给人姑娘家一下马威呀?

大家伙儿觉得,这白老夫人应当还不至于糊涂到这等地步——她只是太宝贝她的孙子了,压根顾不得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事实上,慈青花也没有因此而多想,只缘此刻她一门心思所思量的,唯有断不可在稍后给几位长辈敬茶的过程中出差错。

然而,她们谁也没有想到,向来还算听祖母话的年轻人,却少见地没有照办。

“孙儿不坐了。”

白九辞语气平平地说着,令白老夫人倏尔面色一凝。

这时,老人家又听得始终不曾开口的儿媳妇冷不丁道:“娘,我们喝茶吧。”

白老夫人回过神来,笑得有点勉强:“好,好。”

慈青花赶忙上去奉茶,她一个一个地跪过来,双手捧上丫鬟备好的茶水,一举一动皆显得尤为恭谨。白老夫人见她是个老实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和白夫人等人各自给了红包,又单独耳提面命了几句,便放她过门了。

等到敬完最后一杯茶的时候,慈青花不由得在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她这就跟个听话的小媳妇儿似的,乖巧地站到白九辞的身后,垂着脸不敢到处乱瞧。

一行人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觉着没啥要交代的了,便许两个小辈离开了。

结果他们俩前脚刚走,费姨娘后脚就叽叽喳喳开了。什么新来的小妾模样倒还周正,就是怎么看着跟晚夫人有点儿像啦,什么小户人家的丫头就是胆小、寒酸,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敢抬一下,什么少爷也真是护着她,居然全程陪她站着,看来老夫人不久就可以抱上重孙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一番言论滔滔不绝而出,白夫人没急着阻止她,白府的佣人们自然更不可能出声,至于白老夫人,那是越听越不高兴,唯有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这神情才算是缓和了些。

“行了,得亏你也知道,这丫头的希望比你大。”

此言一出,费姨娘的脸色那是精彩绝伦。

老东西,算你会噎人!

白老夫人也不去看她的表情,这就转向白夫人,关照她要多送些补品去慈青花的房里。

“儿媳知道了,娘请放心。”

白夫人面色如常地应下,没再多话。

与此同时,白九辞正一路送着慈青花回她的院子。她住的那院名为“玉骨轩”,地方不大但位置不错,冬暖夏凉,草木繁茂,比起她之前住过的地方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此时此刻,她尚且来不及细细打量她的新居,因为白九辞正一本正经地把她往回送。

“将军去忙吧,我……妾身,妾身自己可以回去的。”她生怕耽误了白九辞的公事,毕竟在她看来,他是当朝年轻有为的大将军,应该有很多朝堂上的事务要处理吧?

“你认得路?”除了今儿个给祖母、母亲请安,她应当还没出过院子吧?

“认得的……”大致记得,要是实在弄不清了,找个人问问即可。

白九辞并不清楚少女未有言说的部分,只暗暗诧异地想着,这丫头的记性倒是极好。

诚然,府中道路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她能在只走过一遍的情况下,就大致记住了路线,实属不易。

话虽如此,他还是坚持把她送到了院门口,反正也离得不远,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陪她走几步路又算得了什么?

就这样,慈青花跟着男人回到了玉骨轩,然后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同他告别。

白九辞发现,比起在府外的那一阵,这丫头越发拘谨了。

想来是进了门的关系?

他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关照她有什么需要便吩咐丫鬟,随后就独自离开了。

慈青花目送其高大挺拔的背影,直到他很快走得没了影,这才松了肩膀,转身回了屋子。

只是,接下来,她该做些什么呢?

一想到平日里的这个时辰,自己已经在为弟弟预备早膳和汤药了,慈青花顿时没了方向。

也不晓得念君跟阿姐好不好。

她想,再过两天,自己就可以“回门”了吧?在那之前,她必须同白九辞提一提请那位大夫给弟弟看病的事。

如此思忖着,她才刚把房里的椅子坐热,就有一丫鬟跑来禀告,说碧仙阁的晚夫人请她过去一趟。

慈青花闻讯,略略一愣:晚夫人让她过去?说起来,方才在厅堂里,都没见着她呢。可是身体尚未康复?

对于这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女子,她的印象还算不错。况且,对方主动邀她前去,她身为后来入府的妾室,也是该前去探望、拜会。

是以,慈青花二话不说,便跟着领路的丫鬟去了碧仙阁。

她刚进了颜慕晚的卧房,一股暖意就扑面而来。慈青花觉得,这位晚夫人的身子恐怕是当真不怎么样。这天气还不算特别冷,这屋子却已经被炭火烤得如此暖和了。

慈青花从外屋走到里屋,很快就瞧见了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的女子。颜慕晚见她来了,这便笑眯眯地起身相迎。

“晚夫人不必多礼!”慈青花念着她身子虚弱,赶忙快步上前去扶,“该是我向晚夫人行礼才是。”

颜慕晚笑了:“行,既然都已经是一家人,那么咱们往后私下见面的时候,便谁也别跟谁客套了。”

慈青花羞涩一笑,低眉称是。

“坐。”

颜慕晚请她坐下,当下便嘘寒问暖起来。慈青花逐一作答,见女子如同曾几何时那般和蔼可亲,她心下的些许紧张也烟消云散了。

“对了,晚夫人的身体怎么样了?昨夜里……”

颜慕晚闻言,面色微凝,旋即便假装嗔怪道:“你看看你,之前在回京的路上,你姐姐说你还没进门,不便喊我‘姐姐’,现在,你都已经是白府的人了,怎么还喊我‘晚夫人’呢?”

慈青花听了,随即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说:“那我便唤你‘晚姐姐’了。”

“诶,好。”颜慕晚这就笑逐颜开,抬手拍了拍少女的柔荑。

忽然,她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似的,忙不迭唤灵芝将一只木雕盒子取了过来。

颜慕晚从木盒里拿出了一串其貌不扬却做工精致的珠子,直接拉过女子的右手,将之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晚姐姐……”慈青花看懂了,对方这是要送礼物给她,是以,她下意识地就推辞起来。

“姐姐送妹妹东西,天经地义,你可不许不收。”颜慕晚故作严肃地看着她,令她只得乖乖地谢过女子,算是收下了这份见面礼,“这才对嘛。你看,今儿早上你去给老夫人还有夫人她们敬茶,我因为这身子骨不行,都没到场,该是我向你赔不是才对。你收下我这点心意,我心里也过意得去一些。”

女子情真意切地说着,还没说完就目睹对方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晚夫人……不,晚姐姐身体要紧,我没关系的。”

颜慕晚抿唇笑着,又轻轻拍一拍慈青花的手背。

“这串佛珠,是我以前上庆云寺求的,可保平安。你若不嫌弃,就日日带着,佛祖定会保佑你的。”

“多谢晚姐姐。”

两人相视而笑,又坐着聊了一会儿,颜慕晚才在灵芝的搀扶下,亲自将慈青花送到了屋门口。

“外头风大,晚姐姐就送到这儿吧。”

女子微微点头,微笑着同来人道了别。

只是,当客人渐行渐远渐无影后,她面上的笑意便不由自主地褪了去。

“灵芝,你再去打听一下,那白喜帕上没有落红,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43章 遭遇质疑

慈青花带着颜慕晚送的佛珠回了屋。不料她才刚一屁股坐下,屋外就又来了个丫鬟,说是老夫人喊她过去。女子一听这话,当即就紧张起来。

诚然,白老夫人可不比颜慕晚好相处,今儿早上初次打上照面,她就看出来了,老人家对她决计是不满意的。

不过这也难怪,在白老夫人的眼里,怕是只有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她唯一的嫡孙吧?

一颗心禁不住七上八下的,慈青花连忙跟着来人匆匆返回先前离开的厅堂。在那里,白夫人和费姨娘已经各自回屋去了,只剩下面无表情的白老夫人一人,正襟危坐于正中央。

慈青花见这架势,愈发惴惴不安了,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就低眉顺目地立在那里,等着老人家发话。

“听说曙山城一战,你去过敌营?”

对方话音刚落,慈青花便蓦地一怔。她没有想到,白老夫人会劈头盖脸地问她这事儿。

这么说,整个白家都知道她究竟是为何会成为白九辞的小妾?

倒也不是指望白九辞替她瞒着,毕竟,她自知自个儿的身子还是干净的,只给过他一人,可是,被人当面提及此事——尤其是被夫家的人直言不讳地问起,她的心肝肺终究还是狠狠地颤了一颤。

“是……”然而,无论心里头再如何不好受,她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回了话。

白老夫人听罢,眉头一皱。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是个实诚的,但当亲耳听到她承认自个儿去过其他男人的帐子里,年近七旬的老人还是很不舒服。

原本就半信半疑的心思登时被揭了开,她也管不了这丫头的面子了,这便严肃地问道:“你老老实实地告诉老身,你可有*于那个姓褚的敌将?”

慈青花听得心尖发凉——对方连敌人的姓氏都打听清楚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她垂着眼帘,抿了抿唇,低声道:“回老夫人的话,青花只跟过将军,没叫旁的男子……碰过。”

“你敢对天发誓?”老人紧随其后的六个字,叫慈青花又是一愣。

“……是。”片刻,她垂眸低语,依旧没有抬头去看老人的眉眼。

“抬起头来,看着老身的眼睛回话。”孰料白老夫人见她这模样,误以为她是心中有鬼,这才不敢看自个儿的脸,故而说话的口气都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

慈青花闻声一惊,赶忙抬起眼帘,同老妇人四目相接。

“青花……青花真的没有*于人,请老夫人明察。”

尽管对于旁人的不信任业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此情此景下,她注视着老人一脸的厉色,心下还是免不了涌出了一股子惶恐和委屈。

白老夫人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架势,忍不住嫌弃地拧了拧眉毛。

“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说了,老身信你便是。”

“谢、谢老夫人……”

说实话,从老人接话的语气里,慈青花一点儿也没听出“相信”的意思,可对方是长辈,是高高在上的白老夫人,而她,不过是个刚进门的小妾,没有任何背景,自然不可能当场质疑尊长的真心。

“不过,你要牢牢地记着,以前的事情,老身可以不追究,然你既已入我白家大门,就须得守着白家的规矩,断不可失了妇道。”白老夫人瞧着她咬唇不语的样子,稍稍顿了一顿,“早点给九辞生个大胖小子,白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是……”慈青花低声下气地应着,不知不觉间又把脸埋低了下去。

“行了,退下吧。”

“是,青花告退。”

抿着唇行了礼,慈青花逃也似的退出了那高堂华屋。等到走得很远了,她才抬手抹了抹眼睛,而后吸了吸鼻子。

这点事,不算什么。她在来这儿之前,不就已经猜到了吗?

所以,她不哭。她会好好地在白家待着,让所有关心她的人都看到她快乐、幸福的模样。

慈青花调整了情绪,辗转回到自个儿的卧房,问伺候她的丫鬟讨来了针线,一个人坐在那儿给弟弟慈念君做鞋。丫鬟见她这人还挺懂礼数,一点儿也不端身为妾室的架子,便留在一边静静地看。

可是,看了没一会儿,丫鬟就觉着不对劲了:少爷的脚……没这么小吧?

慈青花一抬头见丫鬟还在,诧异之余自是问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那丫鬟也就十六七岁,见自个儿同新主子年岁相仿,又认为新主子是个好说话的,她便放开了胆子,问新主子这是在为谁做鞋。

“是为我弟弟。”慈青花温和地冲她笑了笑,一句话就叫她嘴角一抽。

“啊?不是为少爷呀?”丫鬟也想回她一个笑脸,可惜效果不怎么样。

慈青花闻言,不由呆了呆:像白九辞那样有权有势的大将军,也会穿一个妇道人家亲手做的鞋?

她总以为,像他们这种富贵人家,吃穿用度都是挑京城里有名的铺子买的呢。

女子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好在她问话时的表情很是纯真,才没叫丫鬟误会她是个攀龙附凤之人。

“这个……少爷也是男人嘛,花夫人你是少爷迎进门的,不用……不用照顾照顾少爷的起居吗……”

慈青花有些迷茫:所以,她应该为他做两件衣裳,纳几个鞋底?可是……他会看得上眼吗?

眼瞅着手执针线的主子似是陷入了苦思,丫鬟感觉自己好像一不留神僭越了。

“呃……奴婢僭越了,请花夫人原谅。”

慈青花回过神来笑了笑,柔声说着“没有没有”,叫她不用同自己这么客气。

主仆俩一个比一个客气,没再就此话题进行深入的讨论。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当天夜里,一波一波的补品被送进了玉骨轩。慈青花有些傻眼,直到来送东西的丫鬟表示这是老夫人和夫人的心意,她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孩子,孩子啊……

说实在的,她眼下还不愿意去想这个。可是,她不想,不代表别人就不急。

慈青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就着烛光又做了些针线活,便早早地入睡了。

整整一天过去了,白九辞也没再来找过她。直至第三日黄昏时分,他才悄无声息地进了她的屋,好巧不巧地目睹了她飞针走线的姿态。

白九辞愣了一瞬,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她做女红的情景。关键是,他虽是个一窍不通的外行人,却也看得出,她的动作简直犹如行云流水,显然是对针线活极为拿手。

如此专注而娴熟的她,与平日里那个小心翼翼、娇娇弱弱的少女完全判若两人。

是以,他竟鬼使神差地站在外屋看了许久,一直到她张嘴咬断了线头进而抬头的那一刻,才因她睁圆的双目而猝然还魂。

“将、将军……”慈青花不自觉地放下了手头的活计,站起身来迎接来人。

又变回平时的那个她了。

白九辞目不斜视地凝视着女子仓皇的面容,看着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就微红着脸低下了头。

“打搅你了?”然后,他信口扯了这么一句。

“没、没有。”慈青花慌忙摇摇头,忽然又记起了,自己其实是有事要找他的,只是碍于各种原因,不敢前去叨扰。

于是,小丫头急急抬起脑袋,唤了声“将军”。

“什么?”

“将军、将军有事吗?”得亏她还记得,要先让主动来寻的人把他要说的话给说了,然后才跟他提起自个儿盘算的事。

白九辞默了默。

他不过是顺道路过,突然想起,便来看看她而已。

也真是不晓得自己这是中了什么邪……大约是皇上在他纳妾前特地宣他入宫,耳提面命要他多陪陪她的缘故?又或者是徐离先生声称,两人多见见面能助他早日解除情毒?

说实在的,他不理解,光是大眼瞪小眼,怎就能有助于解毒。不过,既然是徐离先生亲口关照他的,那他认真照办便是。

慈青花并不清楚发生在白九辞和另外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可惜瞧着瞧着,却始终未有等来他的回复,她免不了就心生忐忑了。

到底是什么事……还是说,她问错话了?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好在来人总算是在下一刻出了声,这才叫她松了一口气。

“嗯,这里很好,多谢将军关心。”小丫头温婉有礼地作答,害得男子一时间又不晓得该如何接话了。

他一向不是个善于寻找谈资的人,这些年来,连晚儿也不止一次因此而“笑话”他。

慈青花见男子若有所思却又没了声响,终于鼓起勇气张开了嘴。

“将军,有一件事,就是……就是将军府上的那位老大夫,何时能请他为念君看一看病?”

☆、第44章 陪她一起

无意间为白九辞找了个合适的话题,慈青花听他二话不说就应下,然后就目送他跑去替她安排了。

对此,女子自是万分感激。她压根没指望他能过来对她嘘寒问暖,比起这个,她更希望他把慈念君看病的事放在心上——能够早日治好弟弟的顽疾,这才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最大心愿。

幸而白九辞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第二日慈青花回“娘家”的时候,他就表示今天可直接将慈念君接到白府,让徐离善为其诊脉。

慈青花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就连声道谢,殊不知她明眸皓齿的容颜,竟然叫本是无心的男人为之一愣。

白九辞心想,也唯有在听闻亲人遇上好事之时,她才会露出像方才那般发自肺腑的笑容。

“走吧。”男人收起多余的心思,作势就要上车。

咦?

慈青花回过神来,禁不住当场一愣。

“将军你……你也要去吗?”

他不是来送她的吗?

原本还在感激男人不光躬身来送,并将她最期盼的好消息及时带给了她,慈青花忽然觉得脑袋有点儿懵。

白九辞也被她这一问问得愣了愣:“我为什么不去?”

慈青花微张着小嘴儿,怔怔地瞅着他。

她莫不是以为,他只让她一个人回去?

结果还是白九辞反应够快,忽就明白了女子如此表现的原因。

“哦,不!没!妾身……妾身就是……”电光石火间,慈青花也回神了,只是,她一时间仍有些缓不过来,所以说话也说不利索了。

“走吧。”好在白九辞并不计较,这就先一步上了马车,接着回过身来,向她伸出了手。

慈青花心知自己闹了笑话,脸蛋儿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见他还好脾气地要来拉自己一把,她便更是羞愧难当,低头顶着一张烧红的脸,将右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车轱辘慢悠悠地转动起来,载着一对勉强算是新人的年轻男女,不徐不疾地驶往西街。

叶红绡一早就爬了起来,叮嘱府上的几个丫鬟做几个好菜,还将本就一夜没睡好的弟弟一道拖了起来,说是哪天赖床都不能今天赖。

慈念君略哀怨地看了长姐几眼,心道自己原本就打算早早地起床,迎接他最亲爱的阿姐——他哪里有赖床的意思了?

得亏叶红绡虽是冤枉了人,却好歹还是顾念着幼弟的身子,把意图一块儿出门相迎的他给愣是赶回了屋里。

慈念君心里一阵委屈,不过,一想到时隔多日又能见到最疼他的阿姐了,他心头的这点儿小情绪便也烟消云散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悠悠地驶了过来,叶红绡眼前一亮,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却不料刚看见妹妹那张可爱的小脸,就又惊睹了另一张叫她面色一凝的木头脸。

“你怎么来了?!”她瞪着不请自来的白九辞,一句话问得毫不客气。

“阿姐!”慈青花见她一脸不欢迎的表情,赶忙伸手拽拽她的衣袖,“将军是陪我回来的。快,外面风大,我们进屋说话吧!”

语毕,她就使劲儿推着长姐往门口去。

叶红绡又瞪了男人两眼,心想今儿个是个好日子,看在宝贝妹妹的面子上,她就不跟他计较,这才恢复一脸笑意,挽着妹妹,若无其事地往宅子里去。

白九辞默默无语地跟在后头,却意外目睹小丫头一面往前一面回头看他的画面。

她的眼底波光潋滟,有歉意,有忧虑,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不舍?

白九辞觉得,他约莫是想太多了。

不过,望着她时不时回眸看他——好像怕他备受冷落又怕他不小心走丢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

没多久,三人入了院子,慈青花老远就听见了弟弟呼唤她的声音,是以,她下意识地就松开了勾着长姐的手,快步迎了上去。

“被抛弃”的叶红绡忍不住撇了撇嘴,可眼见姐弟二人温情相拥,她又不自觉地收起了不悦的神情,笑着欣赏这再美好不过的光景。

“念君乖不乖?”

“当然乖了。”

“这两天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阿姐你别担心,我已经好多啦。”

慈青花笑靥如花,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就赶紧催着他进屋。

姐弟三人热络地进了屋子,便更显得独自走在后头的白九辞有些可怜。亏得慈青花始终记得他,哪怕叶红绡对他这位贵客视而不见,她也还是时时留意着、招呼着,俨然成了这宅子的主人。

实际上,人白九辞才是这整座宅邸的真主子吧?

恍惚意识到他们姐弟三个似乎是喧宾夺主、鸠占鹊巢了,慈青花不由心生惭愧。

她暗暗端量着男子的脸色,将丫鬟端上来的茶水头一个递到他的手里,小声对他说:“将军喝茶。”

叶红绡见妹妹像是在讨好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自是免不了又憋了一股子气儿。

喝喝喝……呛不死你!

可惜,男人对她极不友善的眼神几乎一无所察,只缘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了小丫头红扑扑的小脸儿上。

今日回门见娘家人,她特意化上了精致的妆容,穿了件喜气的梅红色袄子,整个人显得艳而不俗。因着天气尚不算太冷,大家进了屋也没脱去外衣,是以,那洁白无暇的毛领子裹住她细嫩的脖子,衬得她的脸颊愈发粉嫩。

而此时,如此粉雕玉琢的娇娇正怯生生地注视着他,一副望他赶快接过茶盏、莫要同她阿姐置气的小儿女姿态。

白九辞默不作声地眸光一转,看向她白皙柔嫩的小手,须臾,便抬起胳膊将茶具接了过来。慈青花见他如往常一样神色淡淡,又不怎么迟疑地喝了她递过去的茶水,便知道他并没觉着不痛快。

还好白将军是个大度的人。

她不禁暗自庆幸。

对被姐姐敌视的夫婿放了心,慈青花便可以安安生生地同姐姐、弟弟说话了。慈念君好几天没见到他的二姐了,又见白九辞这个大将军好像对他滔滔不绝的样子毫不介意,是以胆子也大了一些,拉着自家阿姐说个不停。最后,还是叶红绡嫉妒他抢了自个儿的宝贝妹子,直接瞪他一眼,然后将一块点心塞进了他的嘴里,算是迫使他闭上了嘴。

慈念君默默地跑去一边喝水,而他的位子自是很快就被叶红绡抢了去。

白九辞不置一词地打量着这一家子,心道原来有兄弟姐妹便是这样的。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弟弟也缓过劲来,乖乖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慈青花便顺势提起了为他治病的事。

“将军说了,今儿个就可以带念君过去。”说罢,小丫头目光盈盈地看向身边的男人,一双亮晶晶的美目里既有期盼又有不安。

白九辞被她这小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即刻便看了看叶红绡,又凝眸于小少年发亮的双眼,略作颔首道:“叶姑娘若觉着方便,我待会儿便带令弟回去。”

别人好心好意要带弟弟去治病,叶红绡也委实找不出什么茬子,这便敛起不满的神情,一本正经地冲他点了点头:“行,吃过午饭再走吧。不过,我能跟去不?”

此言一出,慈青花微微一愣,随后便顿悟了长姐的用意。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她并不是不放心幼弟跟着白九辞和自己回白家,而是企图借机看看自己在白家过得好不好。

慈青花有点儿紧张,毕竟,白府是高门大户,不比寻常人家,哪是你娘家人说登门就能登门的?

是以,她张了张嘴,想要劝一劝自个儿的姐姐,却没想还没开口呢,就听男人心平气和道:“可以。”

叶红绡闻言粲然一笑:“多谢。”

可慈青花的一颗心却是突突直跳。

阿姐去白家……不会跟白家人起冲突吧?

她忧心忡忡地看了长姐一眼,却只瞧见了对方灿若星河的笑脸。

如此说定了,四个人还算和乐地用过午膳,又找了辆马车,同往将军府。

慈念君本来是挺高兴的——有个医术高明的老爷爷要替他看病呢,是不是他以后都可以像同龄的孩子那样,去私塾上学,去外面玩耍,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然而,无意间瞧见坐在对面的长姐那略显狰狞的表情,他的小心肝就愣是抖了一抖。

大姐她这又是怎么了啊……明明刚才在屋里还好好的。

年少的孩子当然不会知道,此刻在叶红绡的心里,满满都是被抢了妹子的怨怼。

宝贝妹妹出门居然不跟她同乘一辆车,而是被白九辞叫上了他的车辇——想想就觉得可恶!

被隔着两层车壁忿忿注视,白九辞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奇了怪了,他长大成人后就没怎么生过病,今儿个缘何突然就打喷嚏了呢?

☆、第45章 拖家带口

慈青花从没见过白九辞打喷嚏。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威武大将军。是以,她也眼珠不错地瞅着他,好像有点好奇,又似是有些担心。

白九辞看她一眼,尽可能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接着默默地转移了视线。

三刻钟后,两辆马车抵达了将军府。四个人先后下了车,被前来应门的家丁一路迎入府中。慈青花见白九辞径直领着他们往一条陌生的道上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快步行至其身侧。

“将军。”

白九辞侧头看她。

“我们……我们不用先去拜见老夫人还有夫人吗?”

诚然,她的姐姐和弟弟是客人,而且是未经两位长辈允许就贸然登门的客人,虽说有白家独子照拂着,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再少的。

男子听小丫头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问着,又见她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一副生怕失了礼节、添了麻烦的模样,却是面无涟漪地摇了摇头。

“不必。”

说完,发现她仍是忧心忡忡的,他又补充道:“白家不讲究这些。”

慈青花这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不慌不忙地入了一座清净的院子,老远就望见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正在一张木桌前翻晒着草药,约莫是察觉到有人出现,他这就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微眯着眼注目于来人。

“徐离先生。”白九辞简单朝着徐离善行了礼,也不多话,“这便是我之前同你提过的慈家公子。”

“……”被堂堂大将军称为“公子”,慈家的两个小老百姓顿时生出一种诡异的别扭感。

相比之下,叶红绡却是难得对此置若罔闻,她瞪大了眼珠子,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身前的老者。

“你姓‘徐离’?!”她冷不防如是发问,随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徐离善点点头,觉着这姑娘好像有点直爽啊。

叶红绡顿时就不淡定了:“徐离傲跟你是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素来处变不惊的徐离善倒是微微一愣:“你认得他?”

叶红绡浑身的气血都不安生了。

认得?当然认得!就算他化成灰,她都能认出他!

“他在哪里?!”见徐离善显然是认识那个男人的,叶红绡即刻双目圆睁,不答反问。

徐离善眉角一跳:“老夫还想知道他在哪里呢。”

“你当真不知?!”

徐离善泰然自若地摇摇头,又问:“姑娘是怎么认识他的?”

叶红绡面露讥笑:“老人家还没告诉我,你同他究竟是何关系。”

徐离善观她神态,心道这姑娘怕是同徐离傲存着什么过节,不过,嘴上却还是据实以告道:“他是我的侄孙。”

叶红绡的脸色果然变得更难看了。

“阿姐……”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妹妹轻声唤她,这才猝然还魂,回眸去探。

电光石火间,妹妹忧虑的神情映入眼帘。叶红绡再一看自个儿的弟弟,他也是紧绷着小脸仰视着她的脸。

显然,他们姐弟二人已然从方才的对话中听出了些许端倪。

不……不能。她不能因为那个混蛋,就断了弟弟治病的路。

“晚辈失礼了。”是以,她不得不咽下涌上心头的怒火,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向老人行了个抱拳礼。

徐离善摸着胡子端量她几眼,片刻后径自说道:“老夫已经告知了与那混小子的关系,那姑娘是不是也该回答老夫的问题?”

叶红绡闻言微微一愣,抬眼对上老者意味深长的目光。

须臾,她细眉一敛,咬牙切齿地说:“一段孽缘,不提也罢。”

徐离善见她一脸隐忍,又想到自家侄孙那混账属性,便也不再追问,只推测道:“看来姑娘同他有仇?”

叶红绡皮笑肉不笑:“前辈莫不是要我化干戈为玉帛?”

岂料她话刚说完,徐离善就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老夫是想关照姑娘,下回你若是见着他了,请务必看在老夫为令弟治病的份上,好好替老夫教训他一顿。”

老人略微顿了顿,又煞有其事地补了一句:“直接打断他的狗腿,把他送到老夫这里吧。反正老夫会接骨,不会叫他残了的。”

话音未落,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这样的反应。叶红绡更是转愠怒为惊呆,傻傻地瞪视着眼前这个七老八十的男人。

不过慢着,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念君的姐姐?白九辞告诉他的?

叶红绡回过神来,意识到这老人家和那徐离傲并不是一路人,她的表情算是缓和了一些。

“行了,别傻站着了。”此时,老大夫忽然发了话,一眼看向了个子矮小的慈念君,“小娃娃,跟老夫进屋去吧。”

被唤作“小娃娃”的小少年有点不乐意,但碍于对方是个长辈,又是要替他医治顽疾的大夫,他也只得撇撇嘴,乖乖地跟着进屋去了。

没多久,徐离善便凝神替小家伙把了脉,完了二话不说就开始开药。慈青花见他全神贯注,不敢轻易打扰,可等他写完了药方,叮嘱他们如何煎药、如何服药的时候,她又怕从他嘴里得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是以没敢当着弟弟的面询问病情。

于是,徐离善便瞧见了一个欲言又止的小丫头。

这孩子年纪轻轻便梳着个妇人的发髻,举手投足间皆是恭谨,所以,她刚进院子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她便是白九辞新纳的妾室。

至于另外一个,小九提到过,说那丫头有个二十多岁的姐姐,因此,他只消稍微动动脑子,便知晓何者是何了。

“这药一日三帖,连续服用半个月后,再来找老夫吧。”

慈青花低眉谢过,小心翼翼地叠好了药方,把它交给了叶红绡。

病看完了,一屋子的人没道理大眼瞪小眼。徐离善本来就是个喜欢清静的,这便摆摆手,示意几人可以走了。

白九辞深谙老人的脾性,当即表示不再叨扰,带着姐弟三人便要离开。叶红绡一看到徐离善就想到他那个侄孙,是以也无意在此久留,头一个便抬脚跨出了房门。好在她的弟弟被她那妹妹教得很好,年岁虽小,却是学着大人的模样,再次拜谢了为他诊脉的老大夫,然后才追上了扭头就走的长姐。唯有慈青花,因着想要私下里向老人问询弟弟的情况,故而流露出了少许不舍之色。

可惜,纵然她再如何留恋,也不好叫旁人察觉出异常,因此只得温婉有礼地拜谢了徐离善,姑且跟上了前头的那三个。

一出院子,叶红绡便重新打起了精神,问白九辞,她能不能上妹妹住的地方看看。慈青花听她虽然说着征求意见的话,语气里却是满满的理所当然,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叶红绡睁大了眸子瞧她一眼:怎么?姐姐去瞅瞅你住得好不好,也不行?

是了,她压根就没把白府当大将军府,也没把这儿当作自家妹子的婆家。

所以,对于连皇宫都可来去自如的女子来说,这个地方也该是随时为她敞开大门的。

所幸白九辞无意与她计较,当场点了点头,就径自在前面带路了。

得偿所愿的叶红绡眼瞅着妹妹的玉骨轩并不亚于自个儿暂居的私宅,这才满意地展露了笑颜。

然后,她就把白九辞和慈念君给赶走了,理由是:她们姐妹俩有私房话要说,男人不要参与。

一瞬间晋升为“男人”的小少年不晓得该摆什么表情好。须臾,他仰起小脑袋,同面不改色的大男人四目相接。

难道大姐要白将军陪着自己参观白府?

怎么想都觉着这不现实,慈念君满心纠结地唤了一声“阿姐”。

慈青花早就觉得长姐的所作所为太过僭越了,因此,她忙不迭上前将弟弟揽到自个儿怀里,迫不及待地对白九辞说:“阿姐在跟将军开玩笑呢,将军别当真。”

“我没开玩笑啊?”

“阿姐!”

慈青花难得急得“瞪”了长姐一眼,令女子顿时委委屈屈。

“无妨,我便带着念君在府里四处转转吧。”

孰料就在此时,白九辞竟破天荒地提出要当向导。

他留意过小家伙的气色了,看起来还算不错,加上今日天气晴朗,带他在府上走动走动,也未尝不可。若是他走累了,自己就替他安排一间厢房,歇息歇息便是。

慈青花和慈念君不约而同地傻了眼。

这这这……这白将军是要亲自一尽地主之宜,领着他到处游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