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药引小鬼觉醒后 怪异之事
盛夏酷暑, 让人郁闷,好在连日的雨水将恼人的热意驱散了些,郗眠坐在窗台旁, 看着窗外那一片无穷无际的荷花发呆。
有人走了过来, “嗒”, 极轻的一声, 玉盏放置于木制桌面上,来人恭恭敬敬道:“郗公子, 这是我家公子让我准备的水果, 冰镇过的, 现在吃刚刚好。”
玉盏里堆满了碎冰, 其上放置着十几个色泽鲜艳的荔枝。
郗眠道:“放着吧。”说完又回过头去看那一片荷塘。
身后的人并未离开,见状道:“此处居所可是我家公子寻访了好久, 找了几个月才找到的, 公子当时问的:‘荷塘有多大, 若是开花好不好看’, 我告诉公子任何人都会喜欢, 郗公子也一定会喜欢, 我家公子便敲定下来。”
郗眠轻轻点了下头:“是很漂亮, 有劳。”
“郗公子太客气了,是从来都是站在我家公子这边的。”
这人是池敛的贴身小厮,从小便跟在池敛身边了, 当初一直给郗眠和池敛把风的便是他。
小厮道:“那小人先告退,郗公子有事再唤我。”
身后又安静了下来,郗眠面上一片平静,实则内心焦躁不已。
裴琼死了,小世界没有消失。
原因究竟在于裴琼未死透, 还是他需要再杀掉池敛?
那人的命怎么就这么硬,好几世他都要杀几次才能将人杀死。
若是没死,是为什么呢?裴琼的身体是郗眠和池敛亲自安葬的,他可以确定死透了。
这个世界是灵异世界,裴琼会不会变成了鬼?
一只手自身后抱住郗眠,池敛将下巴搭在郗眠肩膀上,微微弯腰,一同看向窗外的荷塘,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
“让人给你送的荔枝吃了吗?”
郗眠一愣,看向远处的天,天空雾蒙蒙的,仿佛被一层灰纱遮盖,灰至发黑的地步,天快黑了,他竟然在这里坐了这么久。
他随口撒了个谎:“吃了。”
池敛又问:“好吃吗?可还喜欢?”
郗眠“嗯”了一声,随后下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抬起,池敛倾身压了过来。
湿滑的舌头如水中游鱼,先是在唇上舔了舔,强硬的撬开唇缝,长驱直入。
一番品鉴后,池敛舔掉郗眠唇边的水液,道:“小骗子。”
他一手托着郗眠的下巴,方便亲吻,一手扶着郗眠后脑勺,防止人跑。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嘴唇几乎稍稍往前便能触碰到,池敛说话时,滚烫的气息立刻便会纠缠上来。
他道:“不喜欢吗?可裴琼之前也给你买了。”
郗眠满脸疑惑,“你……”
池敛道:“我怎么知道?因为自从他挟持了你,我便找了人暗中跟着他,他做了些什么我都知道。”
除了每次消失的时候,他无法进入裴琼关郗眠的地方,不知道那段时间两人发生了什么。
裴琼消失定是和郗眠待在一起,再看裴琼死前对郗眠的态度,只怕两人早就日久生情了,至少裴琼喜欢上郗眠了。
池敛嫉妒得发狂,却不敢在郗眠面前表现出半分,郗眠喜欢他谦谦君子的模样。
池敛不想提裴琼,便又说起了另一件事:“眠眠,我的眼睛还能医治,我父亲给我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神医,只用半年我的眼睛便会恢复。今晚你能不能入我的梦……”
郗眠终于缓缓看向他,思考都不曾,斩钉截铁拒绝道:“不能。”
每次他进池敛的梦里,池敛便会变得像一条饿了很多天的狗,吃不够不会放开嘴里的食物。
池敛叹了口气,抱紧怀里的人,无奈道:“好吧。”
但他还有些不死心,“我好久没见你了,以前还能摸得着,这几个月你被带走,我看不到也摸不着,梦里我至少能看看你的脸……”
他故作委屈,诉尽衷肠。
郗眠忽然道:“池敛,我们成亲吧。”
“好啊”,池敛道,“你得好好补偿我……等等,眠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池敛已经语无伦次了,巨大的惊喜砸在他脑门上,将他砸懵了。
像是怕吓到怀里的人一般,池敛放缓了声音,小心翼翼道:“宝宝,再说一次好吗?刚才我没有听清楚。”
郗眠道:“我说,我们成亲。”
郗眠说完,见池敛如同被定格一般毫无反应,若不是看见他的脸一点点弥漫上红色,整张脸都处于红温状态,郗眠只怕会怀疑是不是谁给他下了定身术。
“池敛。”郗眠刚喊出声,嘴唇立刻又被堵住,池敛吻得比以往都凶,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屋内没有点烛火,池敛看不见,对他没有影响,郗眠是鬼,也不需要烛火,两人便就这般依偎在窗台下的软榻上,衣服散了一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桌上玉盏里拿了个荔枝,荔枝的清晨很快弥漫在空气中。
“眠眠,很好吃,尝尝。”池敛一边诱哄,一边强硬的将荔枝塞了进去。
“我给你去了核,能吃好几个。”
郗眠伏在他肩上轻轻抽泣,身体不断颤抖着。
偏偏这时,池敛的行为让郗眠尖叫一声,瞳孔都有些涣散。
池敛深深呼出一口气,又不断的亲吻郗眠的耳鬓、脸颊,哑声道:“荔枝好甜,若是捣出果汁会更香甜,我帮你,我们一起吃。”
“眠眠,喜欢吗?我叫人再买一些送来。”
不喜欢。这次之后,郗眠再也不想吃荔枝了。
云销雨霁,天空渐渐放晴已是后半夜的事,池敛抱着怀里的人温存,他看起来已经平静下来,温声道:“我愿意。”
郗眠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成亲的事,但现在他浑身疲惫,不想思考太多,随意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睡觉。
池敛垂眼看着怀里的人,心中一片柔和。
这是池敛第二次成亲,或者应该这样说:这是池敛和郗眠第二次成亲。
上一次他为了使裴琼现身,散播出欲与何家结亲的消息,至于那何二小姐,池敛只是给足了筹码,说服她提供了一个名字,请柬上需要的名字。
那日真正与池敛拜堂的是郗眠的牌位。
池敛并不知道郗眠生前是什么人,只能自己做了个牌位,成亲时便找人穿上新娘的喜服,特意用了宽松的袖子,遮住喜服下的牌位。
如今他可以和郗眠真真正正的拜堂,池敛求之不得。
池敛的父母对他已经没了办法,当初要娶牌位时便大闹了一次,结果还是没能拗过池敛,如今池父是完全不管了,甚至扬言:“他要死便让他死,拦着做什么,死了干净。”
池母哭红了眼睛,可也只能接受儿子离不开一只鬼的事实。
池敛回家和双亲说成亲的事,池父听完冷哼一声,“别同我说,我不是你爹,你爹已经被你气死了。”说完甩袖离去。
池母则用帕子抹着眼泪,他见过池敛为了那鬼不吃不喝,为了那鬼寻死觅活。
鬼被裴天师带走时,池母心里别提多高兴,但她没高兴多久,便发现儿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瘦下去。如今鬼回来了,池敛也容光焕发。
不久前还高价请人调食谱,说什么:“我得尽快让身体健康起来,我的爱人很需要我。”
池母看着看着,除了妥协也别无他法,况且反正已经娶过一次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
当年池敛的姐姐落水溺亡,他如今只有池敛这么一个孩子,和鬼在一起也没关系,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好。
池敛晚上又去找了池父,甚至立下军令状,表示恢复眼睛后会去参加科考,若不拿到前三甲,便自杀谢罪。
池父气得大骂:“成日里除了自尽你还会些什么!”
好歹成亲的事情定了下来,池父对外说的是池敛命格有异,找了大师,算出来需结阴亲冲喜,遂请了一尊牌位。
这事虽惊悚,却不猎奇,信奉鬼神大有人在,不过大多是给死去的儿子娶一个阳间妻子,这种娶鬼妻的也有,但少见。
就在郗眠提完成亲后的第二天,裴琼出现了。
那时郗眠正躺在池敛腿上睡觉,软榻另一边放了竹卷,池敛一手摸读竹卷上的字,一手安抚似的轻轻抚摸着郗眠的发丝。
迷迷糊糊间,郗眠脚踝处传来一阵凉意,似乎是谁在舔他的脚踝,他将脸埋入池敛腹部的衣服里,嘟囔道:“别舔了,好困。”
头上传来池敛的声音:“什么?”
脚踝处的舔舐也戛然而止,但仅仅一瞬,那人一口咬在郗眠小腿上,咬得很重。
郗眠“嘶”了一声,瞌睡醒了大半,他坐起身来,正要说话,一阵凉意直冲脊骨,头皮发麻。
池敛一直是坐着的姿态,而他的脑袋躺在池敛腿上,这个姿势池敛根本碰不到他的脚,更别说咬他。
郗眠收回小腿,果然看到了上面新鲜的牙印。
池敛很敏锐,伸手去摸,摸到上面的牙印,轻轻碰了碰,道:“我昨晚咬得这么凶吗?若是下次再咬疼你,只管打我便是。”
说完又从背后柜子里拿出常备的药膏,心疼的给郗眠上药。
这次之后,怪事接连发生,具体表现在睡着了忽然鬼压床,有时正在吃饭,似乎有一只手伸进了他衣服了,可他什么都摸不到。
若不是……后方被弄.出了很多水,郗眠只怕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真正确认是裴琼是在一次池敛按着郗眠喂阳气,喂够了之后又带郗眠去沐浴。
池敛买的这处宅子位于城郊,除了一个很大的荷塘,还有一个后花园,另外房间中引入了温泉水,凿了一个巨大的浴池。
郗眠是鬼,一般都不喜欢热,但这温泉水却很舒服,池敛帮他洗着洗着,他便睡着了。
直到被抱回床上才清醒了些。
池敛把郗眠放在里面,自己也上了床,再把人揽入怀中,低头在郗眠额头落下一吻。
郗眠困得不行,又被灌了很多阳气,需要消化,一转头便又睡着了。
他似乎做了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蚂蚁,狂风暴雨将他吹到河里,奔腾的河水险些将他淹没,好在抓住了一片树叶爬了上去。
奈何树叶太轻,蚂蚁只能在风雨中飘摇,浮浮沉沉。一阵浪花袭来,大水瞬间淹没他的口鼻,郗眠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他拼命往上挣扎,忽然,水的桎梏消失,空气疯狂涌入。
郗眠大口大口呼吸,慢慢睁开了眼。
头顶的床幔在晃动,一下又一下晃动。
不对,不是床幔晃动。
瞌睡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郗眠往腿的方向看去,双眼不受控制的睁大。他的腿正架在另一人的肩膀上,所有的晃动都是因为那人。
裴琼,成为鬼的裴琼。
裴琼嘴角裂开一个怪异的笑,动作更狠。
“宝贝,池敛还在旁边睡着,若是吵醒了他,你才会发生什么?”
第232章 药引小鬼觉醒后 抢亲
郗眠慌忙偏头看向池敛的方向, 因睡觉的缘故,池敛的眼睛上并未带白绫,他双眸紧闭, 双手搭在腹部, 是一个规规矩矩的睡姿。
见郗眠的视线落在池敛身上, 裴琼很不爽, 动作越发的凶。
这一下让郗眠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惊慌失措的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唇。
裴琼是完全不管不顾了, 丝毫不在乎一旁睡着的池敛, 像是在和谁较劲一般。
如此大的动静果然将池敛吵醒,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困意, 疑惑道:“眠眠?”
偏偏这时,裴琼喂入了阳气, 郗眠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湿意逼得眼眶发涩,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没得到回应, 池敛手臂撑着半支起身体, 另一只手去摸郗眠躺着的地方, 手指触碰到郗眠脸颊, 一片湿润。
池敛一慌,整个人坐了起来,“眠眠,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人抱进怀里,这个行为导致郗眠和裴琼不再接触,郗眠立刻便想整个人缩进池敛怀中。
一只手抓住了他脚踝,刚屈起的膝盖重新被拉直, 裴琼缓而慢,如一把钝刀子,刀腹刺入鱼肉中,刀刀致命。因没用上力道,郗眠的身体没有随之晃动,并未让池敛发觉异常。
池敛还在关心的问郗眠哪里不舒服,他的手碰了碰郗眠的脸,接着往下想要确认郗眠是否是身体难受。
郗眠忙伸手抓住池敛的手,因难受忍不住紧紧十指相扣,“我,我没事……唔。”
池敛不信,没事声音怎么会这样,可郗眠这样紧紧握着他的手,他又舍不得放开,于是便用唇去吻郗眠的额头,连吻带蹭。
裴琼没有停止,一双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盯着那紧紧依偎的两人。
恨意与嫉妒一同涌上心头,抬手一挥,池敛立刻晕了过去,随后被一袖子甩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
池敛第二日醒来时腰酸背痛,依稀记得昨夜郗眠半夜哭了。
郗眠莫名有些心虚,撒了个谎,“我做噩梦了,后来你起来安慰我,我两便睡着了。”
池敛相信了这个说辞,他最后的印象确实是抱着郗眠哄。
见将事情揭过去,郗眠松了口气,心中却越发焦急。
裴琼变成了鬼,比郗眠这个死了好多年的还要像鬼,还有一点,裴琼身上的煞气太重了,那么重的煞气,他手上定然的沾了人命的,属于恶鬼。
郗眠不知道鬼差为何不来抓他,但他很清楚,自己打不过裴琼。
是天师变成鬼后本就天赋卓绝,还是说因为裴琼短时间内杀了大量人类升级,郗眠不得而知。
或许他也在裴琼想要报复的名单里,自那日之后,裴琼每晚都会过来,每晚会在池敛旁边逼着他说一些奇怪的话,答应一些奇怪的要求。
郗眠实在受不了了,找了个理由跟池敛分开睡,他说的是这几日总是梦魇,或许是因为有人的气息在旁边,先分房看能不能缓解。
池敛很不情愿的、委屈至极的答应了。
可这样也没能阻止裴琼,他扯了个笑,恶劣的说道:“分房了?防我还是防他?郗眠,你不是在他身边才最有感觉吗?”
旁边没有池敛,郗眠便无所顾忌,两只手都往裴琼脸上呼。
裴琼面色一沉,抓住郗眠的手腕低声道:“适可而止些,我可不会惯着你。”
郗眠便用脚去踢他,连踹了好几脚,甚至用上了鬼气,裴琼一时不差,被踹到床尾,骤然的分离让郗眠难受了一瞬,捂着肚子咬牙忍下,立刻便往床下跑。
趁着裴琼还未反应过来先逃,躲起来再想办法。
他打开窗户正要往荷塘上方飘过去,空气中一道无形的绳索圈住了他的腰,下一瞬,裴琼瞬移过来,嘴唇贴在郗眠耳边,用气声道:“原来你喜欢这里,那我自然会满足你。”
郗眠被压在窗沿上,平日里这里是他发呆或是赏荷的好去处,可此时,窗沿地板平白被溅湿,留下一片片难.堪的痕迹。
裴琼掐着郗眠的下巴看向连成一片的荷塘,因某些原因,他的声音沙哑又兴奋,逼问道:“喜欢吗?你还未对我说谢谢。”
“郗眠,说谢谢,嗯?”
郗眠瞳孔一点点散开,裴琼低头舔去他唇边溢出的水.液,用实际行动继续逼迫本就被逼到极致的人。
郗眠终于受不了了,颤声道:“喜,喜欢。”
天空浮现一抹鱼肚白,昏暗的荷塘渐渐变得更清晰。
裴琼朝荷塘伸手,一道鬼气携一支荷花而来,荷花开得极甚,粉白的颜色。
裴琼用荷花代替了自己,甚至冠冕堂皇道:“我虽不能提供阳气,但我生前是天师,我的也很珍贵,这荷花放在这里刚好。”
裴琼坐在软榻上,将郗眠抱在腿上,一手揽着那截劲瘦的腰,一手随意把玩着荷花。
郗眠意识恢复了些,道:“你别,这样……”
他几乎没有力气了,说几个字都要缓和好久。
裴琼的手一顿,轻声啧了一下,极不情愿的将荷花扔在地上。中空的茎秆里是带着荷叶清香的汁.液。
日子一天天过去,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池敛知道了裴琼的事。
或者说——裴琼故意让池敛察觉。
那时郗眠正被逼得意识涣散,余光似乎瞟到了什么,他大惊,转头看去,看门口脸色惨白的池敛。
郗眠顿时慌乱了,忙要往池敛的方向爬,他想去跟池敛解释,可才刚爬出去,只来得及喊了“池敛”两个字,便被一双大手拖了回去。
池敛站在那里冷冷的听着着一幕,郗眠的心也越来越沉,而身体却被迫往上飘。
这时,池敛忽然动了,他对屋内很熟悉,熟门熟路的走到左边,拿起剑架上的剑便朝床的方向走来。
池敛的耳朵很灵敏,他挥剑朝裴琼的位置砍去。
床上的两个鬼如雾气一般消散,转瞬便出现在房间另一头。
裴琼并没有放开郗眠,这个姿态,郗眠更为难受,只能紧紧抱着他以缓解痛苦。
裴琼道:“怀均啊怀均,几日不见,气性倒挺大。郗眠,看到了吗?他这种坏脾气动不动就拿剑砍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若是跟着我,我脾气就很好。”
震惊险些将郗眠的不舒服盖过去,裴琼果然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低的自恋狂。
池敛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被他逼得失明的眼睛都爬上的红血丝,还要被说脾气差。
饶是郗眠都看不下去,道:“你是,来报仇的吧?说什么,对我好?你应该,想杀我,才对。”
裴琼刚刚的好心情瞬间被这句话冲散,眉宇间弥漫出浓稠的黑气,他冷笑道:“你说得对,我就是来报仇的,等我气消解完,再谈对你好的事。”
郗眠也想冷笑了,但因裴琼忽然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瞬间难受到有些扭曲。
池敛气得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凭借声音辨析裴琼的方位,同时还要避开郗眠刺过去。
裴琼忙着躲避池敛,竟一时忘了对郗眠的防备,郗眠乘机袭击裴琼。
裴琼不可置信的低头,抬手便要掐住郗眠的脖子,但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他的手没有再继续往前。
恰逢这时,池敛的剑砍了下来。
若是平常的剑或许对裴琼没用,但这剑是因为池敛自从失明后总沾染一些阴之物,池郡守和池夫人特意替他求来了。
裴琼的身影逐渐便淡,如墨汁滴入水中,被稀释散开。
消失前,他留下了一句话,“等着,我会回来杀了他,带走你。”
“哐嘡”,剑被扔在地上,池敛两步走过来,想要抓住郗眠的衣领质问,触手却是一片光滑的皮肤,他心中怒意顿时更甚。
比起愤怒,更多的是疼,心脏闷闷的,如同被关在一个铁皮钟里不断敲击的疼。
“解释。”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郗眠有些站不稳,他抓住了池敛的手臂才不至于腿软跌在地上,池敛的手还在发抖,像是无法克制的、得了某种疾病般的发抖。
“他逼我的”,郗眠轻声说,“我打不过他。”
“他身上煞气很重。”
池敛无神的眼睛紧紧“盯”着郗眠,过了很久,他才出声:“我信你。”
他握着郗眠的手臂将人提起来,抱住后往浴池的方向走,“但现在我们要洗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洗澡的过程太难受,尤其是池敛像是梗着一股气,强硬的把郗眠按在浴池边缘的白瓷砖上,一字一顿阴沉沉道:“必须都弄.出来。”
好不容易洗完,他也没有带郗眠离开浴池,两人在温暖的浴池中泡着,池敛紧紧抱着郗眠,像是突然遭遇洪水袭击的人抱住了一棵浮木。
郗眠没有挣扎,过了好一会,池敛道:“我会找人去杀了他。”
然而没过几日,郗眠听到之前接下任务的天师都来退银钱,等人走后,郗眠才慢慢飘了进来。
问道:“不顺利吗?”
池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杀他的天师都被反杀了,还有一事,当初一起参与围剿裴琼的天师也都出了事,要么死于非命,要么失去了行踪。”
郗眠终于知道裴琼身上为何会有如此浓厚的煞气。
他成为鬼后便去找那些杀他的人寻仇了,短时间内击杀了数十个天师。
他若是想杀裴琼,就算偷袭得手,以他的鬼气也不能对裴琼造成致命伤害。
还有一个办法……
郗眠仰头对池敛说:“我们尽快成亲吧。”
池敛当然巴不得尽快成婚,可是……
“时间太仓促的话,我怕怠慢了你。”
郗眠道:“不会,不会怠慢,池敛,你让伯母去崇明寺找主持,鬼差一定在到处抓裴琼,婚礼时我们将他引出来,鬼差会把他押送至冥界,裴琼身为天师,成鬼之后手上却沾染了无数人命,必定会被投入十八层地狱。”
“我们成亲就是为了抓他?”池敛眉心紧蹙,像一团化不开的结,“不可,我不想让他破坏我的的婚礼。”
郗眠只得继续劝解,“可是若不处理掉他,我们真的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吗?”
又想起之前的事,池敛眼中杀意尽显,他自小待人和善,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有过这般浓重的杀意。
他用唇在郗眠头顶吻了吻,道:“眠眠,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郗眠顿了一下,语气无比自然,“喜欢的。”
“那便好。”池敛轻声叹息。
“我会去找父母商议这件事。”
看着池敛俊朗如月的面容,郗眠忽然道:“若有一日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池敛道:“会,我会恨没早点把你锁起来。”现在也是。
他顿了顿,“你有何事骗了我?”
郗眠说道:“我本是裴琼为医治你眼睛准备的药引,虽不知最后他为何会放弃,但我一开始接近你只为了活下去。”
“我知道”,池敛道。
他一直知道郗眠是他的药引,而他也确实喜欢上了郗眠,喜欢得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眼睛。
他不在乎郗眠蓄意接近他,反而为此感到欣喜,但是……
“你有没有用接近我的方式接近裴琼。”
郗眠一惊,语气焦急的立刻解释,“没有,我没有,一开始在秘境中他都是让我抓鱼抓鸟,给他准备一日三餐。”
“下一个问题,你们有过多少次?”
郗眠卡住了,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池敛见状,语气似乎很随意道:“哦,数不清了。”
他的表情越阴沉,郗眠越不知如何开口。
“还有一个问题,裴琼说你以前喜欢他,是真的吗?”
沉默,漫长的沉默,池敛知道了答案,他的嘴角绷得很紧,浑身都很僵硬。
“这样啊。”他轻声道。
郗眠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腕被握住,池敛带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很痛。”
郗眠睫毛颤了颤,抬手抱住了池敛的脖子,凑过去讨好般亲了亲他的唇。
“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后来一直喜欢你,你知道的。”
池敛任由郗眠小猫般亲了一会,才按着对方后脑勺压了上去。
“不要再骗我了,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
结阴亲需在晨昏交界时,即使时间不多,池敛还是准备得很充分,无论规模排场,都是顶尖的。
郗眠盖着红盖头,穿的却是男子婚服,参见婚礼的人都以为他是帮忙捧牌位之人,殊不知他就是正主。
两人握着红绸的两头,朝喜堂走去,司仪高呼:“一拜天地。”
郗眠刚要底下头去,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风,很轻,像是有人在他耳朵片吹了一口气。
他侧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眠眠?”池敛发觉郗眠异样,装作没有察觉,道,“拜天地了,眠眠,低头。”
郗眠正打算转回去,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空气中渐渐显现出一个黑影,如晕出一滩墨汁,黑影从一点开始扩散,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人的形状。
裴琼一手揽着郗眠的腰,将人揽进怀里,同时挑衅的看向池敛:“池怀均,强抢人妻,岂非君子所为?”
池敛伸手欲抓郗眠,被裴琼握住手腕一拧,“咔嚓”一声,他的手瞬间脱臼。
池敛忍着疼道:“裴琼,他不是你的东西,你让他自己选。”
裴琼嘴角的笑容缓缓扩大,眼中却无半丝笑意。
“我为何要让他选,我抢到了便是我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周围的宾客吓得尖叫,四处奔散,喜堂上很快便只剩寥寥几人。
池母想要过来拉池敛,被池父拽住,两个都不是人,池母过去怕会被误伤。
裴琼大手一会,一阵狂风席卷,桌椅反倒,喜堂被吹了个乱七八糟。
郗眠压抑着情绪,喊了一声:“裴琼。”
裴琼立刻看了过来,池敛也“看”向郗眠的方向。
郗眠道:“你这是做什么?要抢亲吗?”
裴琼扬了扬下巴,无比挑衅,“就是抢了又如何。”
郗眠还维持着看向左边的姿势,裴琼的视线落在郗眠的表情上,郗眠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裴琼眼神沉了沉,片刻后解开了郗眠身上的定身术,“别想跑,你能感受到我的修为,你打不过我,他更不能奈我何。”
裴琼身上的煞气比之前更重,重得像是要包裹住郗眠。
郗眠才刚抬起手,手腕立刻被抓住,裴琼眯着眼,咬着牙道:“别想再用那一招,我不会给你偷袭的机会了。”
裴琼说着又笑起来,“等我杀了池怀均,我们便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像当初在秘境一样,郗眠,你若是听话一些,我可以让你过得很好。”
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清风,柔和的风却带着莫名的凉意,风似乎带来了某些声音。
像是铃铛和铁链的声音。
裴琼忽然脸色大变,立刻便想带着郗眠逃。
无数根铁链自黑暗中伸出,如灵活的藤蔓,转眼便绑了两人。
池敛察觉到不对劲,忙喊了一声:“眠眠?”
郗眠没有回应他,池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立刻便要冲上前去找郗眠,但池父事先准备的人拉住了他。
一身黑衣和一身白衣的鬼差走了出来,牵着链子便要将郗眠和裴琼带走。
池敛猛的挣脱那些人的桎梏,手臂再次脱臼也不在乎。
他慌乱的喊着:“眠眠?郗眠,你在哪里,你说句话,别吓我。”
郗眠眼睁睁看着池敛被胡乱横着的桌椅绊到,立刻又站起来摸索着往前。
郗眠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池敛,抱歉。”
仅仅几个字,池敛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强忍着鼻翼的酸涩,哽咽问道:“所以鬼差出现,会将你一并带走是吗?”
郗眠“嗯”了一声。
鬼死后都要去冥界报道,但像郗眠这种手上无人命,生前甚至有功德的鬼,鬼差不会特意来抓他。
若是在人间逗留的鬼杀了人,立刻便会上鬼差的抓捕手册。
鬼差抓裴琼,他这个漏网小鱼自然也会被带回去。
池敛又“看”向父母的方向,“你们也知道?”
池父池母没有说话,但池敛已经确定了答案。
是了,母亲去找的主持,倚靠主持招来了鬼差,母亲知道鬼差会一并带走郗眠,却故意没告诉他,所有人都瞒着他。
池敛没有哭,脸颊却湿润了,他抬手擦掉眼眶里莫名其妙溢出的水,道:“郗眠,你这个骗子,你又骗我。”
片刻后,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又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的朝郗眠的方向走去,“你就算要离开,也得带上我,我不会放过你,我们会一直纠缠。”
他不能没有郗眠,他所有的爱都给了郗眠,若是失去了郗眠,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鬼差拦住了池敛,“你身上有文曲星,今日并不是你离开阳间的日子。”
被绑住的裴琼还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我才是和他一直纠缠的人,我们会一起进冥界,一起投胎,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你个后来的算什么东西。”
池父的人早已悄悄上前,乘机将池敛打晕。
郗眠和裴琼一起被抓回冥界,进了冥界便要分开,裴琼会被押往十八层地狱,而郗眠则需要在判官审核了他所有功过后,再看如何处置。
“郗眠!”分开前,裴琼忽然叫郗眠的名字,郗眠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直到背影都消失在裴琼视线里。
裴琼终于垂下了手,眼中的光在那一瞬间尽数熄灭。
判官审核后,郗眠被带往奈何桥。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便能投胎转世。
但郗眠没有上桥,而是在桥下驻足,他在等。打入十八层地狱,其实和死没有区别了。
不愿上奈何桥的鬼很多,郗眠并不显得突兀。
又等了两日后,他终于等来了想要的结果,眼前的世界一点点消散。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要大喊,小世界终于都完成啦!开心到转圈~
本来写了完三千字,但是想把剧情一起发上来,就只能早上起来接着写啦,这个周末会尝试调一下作息,尽量在十二点左右写完。
ps:作者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爪子导致有一些……嗯……过头……嗯……你们懂的,希望不要被suo,能完完整整的出现在大家面前。最后跟各位追文的宝贝说一句:么么哒~爱你们哟~
哦对了,你们的评论我晚上再回塞
第233章 前尘往事 赤狐
岁暮天寒, 冷风凌冽。
天空是澄澈的蓝,阳光稀薄明亮,带来的热度仿佛被冰霜滤过一般, 林木枝叶层层叠叠, 托着未化的积雪, 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林间空地的一块巨石上, 一只赤狐蜷卧着,身体团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大而蓬松的尾巴圈住大半个身体, 正沐浴着冬日的暖阳于梦中酣睡。
偶尔轻轻晃动的耳朵昭示着他睡得并不沉。
黑影一闪而过, 一只黑色的狼迈着矫健的步伐走来, 伫立在巨石跟前。
狐狸慵懒的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黑狼将一只死掉的鸡放在石头上, 道:“郗眠, 你吃鸡吗?狐狸都喜欢吃鸡的。”
“不吃”, 狐狸伸了个懒腰, 跳下巨石, 长长的尾巴拖在后面, 见黑狼跟过来, 狐狸回头道,“别跟着我。”
狐狸没有再理会黑狼,往不远处的湖走去。
喝了水又吃了些野果子, 狐狸觉得精神了很多。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不是狐狸,而是一个穿越者。
事情还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那时郗眠是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家中有一个奶奶和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姐姐,郗眠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又恰逢生日,家里人为了庆祝,便奢侈的定了间饭店。
不曾想,姐姐和奶奶在来的路上出了事,被一辆失控的车撞倒,很快被救护车送到医院。
郗眠赶到时,奶奶已经过世,姐姐仍在手术室抢救。
手术灯暗下去的一刻,医生走了出来,很是遗憾的让他节哀。
郗眠当时郗眠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巨大的轰鸣像是要撕裂耳膜,眼前发黑。
似乎有人扶住了他,他不清楚。
过了很久,轰鸣声才渐渐消失,脑海一瞬间骤然清明,同时出现了一道声音。
“想救您的家人吗?”
“我是系统88,检测到您想要家人活过来的强烈愿望,现在给您提供一个机会,穿越到异世界完成任务,换取您的家人存活。”
“请问是否绑定?”
“请回答是或否。”
“请回答是或否,选定您要拯救的家人。”
郗眠大脑一片僵直,心脏剧烈跳动,过了好一会,才沙哑的问道:“能都救吗?”
系统顿了一下,随后一阵滋啦的电流声,电流声停止,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选定两个家人,任务难度会翻倍,请问是否绑定?”
郗眠毫不犹豫的答:“是。”
他被系统送到了一个古代世界,变成了一只狐狸。
郗眠到时,原主被封印在结界里已经死去,原主还是一只幼狐。
系统说他的任务对象还要一百多年才能出生,郗眠当前的任务是活下去,并在任务对象出生时学会化形。
值得庆幸的是这具身体天赋很高,在系统的指导下,郗眠很早便学会了化形,甚至还教会了山里一些其他动物化形。
一百年的时间,系统88早从最开始的装高冷变成现在和郗眠无话不谈,郗眠也成为了这山里的老大。
今日,他便要离开这座山。
因为他的任务对象已经十四岁了,郗眠的任务便是攻略这位对象。
离开时,小动物们都依依不舍的来送别,只有黑狼没来。
黑狼是山里和郗眠相处最短的动物,五年前黑狼才出现在这座山,他平日总喜欢跟着郗眠,虽相处不对,但见他没来,郗眠还是让其他小动物去看一看,别出了什么意外。
郗眠并没有等黑狼的消息,而是化作一道光,飞向天边。
皇城,西街,谢府。
一位十四岁的少年走出来,少年面容幼态,脸颊两侧还有婴儿肥,但已初见今后容貌俊朗的端倪。
身后的小厮背着布包,跟在少年身后,唉声叹气,“公子,陈家那厮如今养好了伤回学里了,这次见着,少不得又是一场麻烦,我是真想不明白,那人怎么就盯着公子你不放呢。”
少年眉毛都没动一下,冷冷淡淡:“不必管他。”
小厮又叹了口气,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什么东西一蹿而过,吓得大跳起来:“哪里来的大耗子!”
“啪叽”,“大耗子”一头装在了他家公子小腿上。
小厮这才发现哪是什么大耗子,分明是一只狐狸。
城里怎么会有狐狸,该不会是哪家养的宠物跑出来了吧。
小厮正要上前替自己公子把这只不长眼的狐狸拿开,他家公子已经目不斜视走远了。
小厮忙跟了上去。
下一瞬,那狐狸又一次撞上来,这次尖尖的爪子勾住了公子的裤腿。
小厮惊得瞪大了眼,碰……碰瓷?
谢易沉默的低头看着红毛狐狸,动了动腿,“刺啦”一声,裤腿就被尖锐的爪子划破了。
谢易一顿,眉头紧紧皱起,本来要出门了,现在得回去换衣服。
小厮忙上前将狐狸驱赶开。
谢易只得又折返回家里,冷着脸回屋子里换衣服。
窗户忽然无风自动,吱呀一声打开,一只赤狐矫健的跃进来。
狐狸轻手轻脚朝他走来,用身体蹭了蹭他的小腿,发出呜呜咽咽的撒娇声。
谢易本打算收回来的腿一顿,没有动。
郗眠一看,有戏!当即采用撒娇大法。
谢易换好衣服离开,却没有关窗户,留着窗户让狐狸自己走。
下学回来时,他早已忘了那只狐狸,与家人一同用过晚饭,谢易回了房间,他的房间分了两室,一室为卧室,一室做书房。
谢易先去书房温习功课,没有让小厮陪同,至夜渐渐深沉,方灭了桌山的烛火,提起一旁挂着的灯笼回卧室。
把灯笼放在木雕灯台上,正想喊人送水进来洗漱,忽然见床上一抹红。
谢易看过去,那只狐狸正把自己圈成一团,躺在他的被褥上睡得香甜。
那一刻,谢易脸都黑了。
一刻钟后,丫鬟仆人小心又仔细的更换床单被褥,谢易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着脸给自己灌冷茶。
他仿佛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的狐狸毛。
罪魁祸首的狐狸早在发觉他一脸怒意时便逃之夭夭。
还挺会看脸色。
此时郗眠正窝在屋外的窗户底下,不由得有些后悔,他本来是想在卧室等谢易回来,然后继续用撒娇大法。
但冬日天气冷,正值他的冬眠期,他虽修出了人形,还是会被这具狐狸躯壳所影响。
本来是睡在椅子上,渐渐觉得冷,迷迷糊糊什么时候爬床上去了他自己都不清楚。
直到被谢易用那种看狐狸尸体的眼神盯醒。
心虚的郗眠伸出爪子想把被单捋直,爪子锋利,把被单划破了一个大洞。
眼见谢易要生气了,郗眠想凑过去撒娇还被躲开,谢易转身朝外面走,郗眠以为他要去拿棍子来打自己,小命要紧,便赶紧跑了。
出去后才发现谢易是去喊人来换床褥。
郗眠不由的喊小八,“你不是说谢易文雅端正,且心底善良,为什么我碰瓷没成功?如果是我走在路上,有毛茸茸撞上来,我一定会开心的把它抱回家,你再看看谢易,他那脸都黑成什么样了。”
系统沉默片刻,道:“宿主,要真这么简单,能换两条人命?”
郗眠沉默了。
因刚惹恼了谢易,郗眠好几日没出现,揣摩着谢易应该消了气,方敢小心翼翼出现在谢易窗台下。
狐狸脑袋轻轻顶开半阖的窗户,两只前爪搭上去,矫健往上一跃,与坐在书桌前的谢易四目相对。
郗眠尴尬的四脚并拢坐在窗沿上,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在谢易冷冰冰的眼神里,他尴尬的舔了舔爪子,退了出去。
但郗眠并未就此放弃,谢易如今才十四岁,自然不能攻略,他的计划是先以动物的身份接近谢易,时机成熟后再化为人形。
但谢易实在太难以接近,况且对方看上去很不喜欢动物,两个月转眼消逝,郗眠毫无进展。
为了更了解任务对象,郗眠开始什么都不做,整日围着谢易转,大多数时候都是隐身呆在谢易身边,观察他的日常。
看多了,郗眠不由得有些佩服,谢易是一个很沉稳的小孩,不但沉稳,功课也总是做得最好,时常得到父子夸赞。
谢易性格很冷,冷到会让人觉得他目中无人,是以学堂还几个同窗都看不惯他。
他们时常偷偷给谢易下绊子,郗眠看到了,没有阻止,因为他想着到时候自己挺身而出,帮了谢易后,说不定便能得到对方一些好感。
但郗眠始终没找到机会,谢易太聪明了,他总能完美的规避同窗的恶作剧,甚至反手轻松收拾他们。
郗眠只得又采用了其他法子……他侵入了谢易的梦境。
谢易的梦境和他本人一样干净,那是一片澄澈如镜的湖面,湖面飘着一艘小船,船上的少年正在专心致志垂钓。
郗眠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你喜欢钓鱼吗?”
忽然出现的人声吓了谢易一跳,侧过头去,对上一张熟悉的狐狸脸。
谢易:“……”他把头转了回去,当做没看见郗眠。
这段时日谢易给郗眠的打击太多,他已经修炼得毫不在意,自尊心什么的,根本没有那东西。
狐狸脑袋又从另一边探出来,“你这样是钓不到鱼的,你都没放鱼饵。”
谢易依旧不理。
郗眠:“谢易,你理理我,你这样很没礼貌知道吗?没礼貌的小孩是要被打的。”
“谢易。”
“谢易……”
谢易到底年幼,平日虽看起来格外深沉,有时还是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他的脸一点点变黑。
“狐狸说话,太奇怪了。”他依旧不看郗眠,仿佛自己做了个奇怪得不行的梦。
郗眠叹了口气,在谢易旁边坐下来,道:“我是狐仙,狐仙当然能说话,前世你救了我,这一世我是来报恩的,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你说出来,我一定帮你实现。”
谢易似乎有点感兴趣了,他侧头看向郗眠,道:“帮我把陈娄抓来,沉入这塘中。”
郗眠:“……”刚夸了谢易心思纯净,这么快就惨遭打脸。
陈娄是谢易的同门,和谢易极为不对付,平日里没少找谢易麻烦,被谢易反手算计了几次后,越发的看不惯谢易。
郗眠抬起爪子拍了船板一下,虚空中凭空出现一人,正是陈娄。
陈娄尖叫着掉下来,“扑通”一声砸到水里,水花四溅,他在水面挣扎了好一会,慢慢沉了下去。
郗眠一直在观察谢易的表情,见他毫无反应,道:“你不害怕?这是在杀人。”
谢易看过来,一双眸子平静无波,比这湖水还要澄澈几分,“假的,为何要怕?”
他说话时还微微偏头,看上去像是真的疑惑。
郗眠一惊,手一挥,梦境消散。
第二日一早,谢易忽然推开窗户,视线落在窗户下草丛里窝着的赤狐上。
赤狐还在睡觉,身体卷成一圈,蓬松的大尾巴几乎盖住了半个身子,它睡得很沉,似乎陷入了梦境中,身体因为梦境而小幅度的抽搐。
谢易从窗沿弯下腰,手指在狐狸背部戳了戳,那修长的手指便陷入毛发中,消失了一截。
戳醒了狐狸,谢易毫无愧疚心的收回手指,对赤狐道:“狐仙?来报恩?”
狐狸“嘤嘤”了两声,抬手舔了舔爪子,故作萌态。
谢易闭了下眼,心想自己真的睡懵了,竟将梦当了真。
郗眠继续舔爪子,其实他也不知道狐狸会不会给自己舔毛舔爪子,反正他成为狐狸后从来没给自己舔过,无他,他嫌弃自己。
但可爱的小猫都舔毛,为了完成任务,舔就舔了。
他重新隐了身,跟着谢易一道去了学堂。
第234章 前尘往事 冲突
说起来这几天得回山里一趟, 这些年他捡了很多小动物回去,其中一些正在学习化形,得回去看看他们修炼得如何, 已经半年了, 希望自己没盯着, 那些小动物别出什么岔子。
郗眠计划月底回去。
这一段时日, 白天他便跟着谢易去学堂,晚上便悄悄潜入谢易的梦。
他的努力渐渐有了成效, 梦里的谢易从一开始对他爱答不理, 到现在偶尔会和他说话。
这次的梦境中, 谢易在书房练字, 他的字写得很漂亮,工工整整, 字迹清晰, 郗眠坐在桌上靠边的位置, 谢易并没有驱赶他。
谢易练字练了好久, 一整个夜晚的梦境都要过去了, 郗眠忍不住道:“谢易, 你不休息一下吗?”
谢易笔尖都没停顿, 继续在纸上游走,“不用。”
郗眠守着他都守困了,打了个哈欠, 卷起身体直接在桌上睡觉。
进入睡眠的呼吸声响起,谢易放下了手中的笔,垂眼看着桌上的赤狐。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每天晚上,这只狐狸都会跑到他梦境中与他说话, 但白日他试探那只赤狐,对方又没任何反应,像真的是一只没有开神志的普通动物。
谢易眉头紧蹙,他一直在想赤狐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谢易看过很多志怪小说,但从来不信鬼神,梦中这狐狸,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第二日,谢易照常去学堂,今日学堂的门却是关着的,小厮正要上前推门,被谢易拉住。
小厮疑惑道:“公子?”
谢易没有理会,也没有推门进去,而是抬脚一脚将门踹开。
“哗啦”,一盆水从门上洒下,若是方才小厮推了门走进去哪怕半步,此刻已经浑身湿透。
谢易的虽避开,鞋子和衣服下摆却被溅湿。
偏偏事情还没完,中途正在课堂上,谢易忽听见桌子下传来细微的声响,“嘶,嘶,嘶”,声音很小,但他可以确定桌下有东西。
正想站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一动不动,仿佛丝毫不知道危险的降临。
那柔软冰冷的东西爬到了他膝盖上,蓄势待发,谢易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抹赤红色闪过,紧接着是一声破天的尖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
“蛇!蛇!”
“哪里来的狐狸?”
“快抓住它们!”
方才还在谢易膝盖上的蛇被赤狐叼走,扔到了陈楼桌子上。
课堂顿时乱成一锅粥,尤其是与蛇四目相对的陈楼,叫得嗓子都破了音。
有几个与陈楼关系好的同窗拿了或是扫帚,或是木棍,或是扛起凳子,噼里啪啦朝桌上已经立起上半身准备袭击人的蛇砸去。
陈楼连滚带爬的离开自己的课桌,指着窗台上一脸闲适的狐狸,道:“那,那只野狐狸,给我打死他!还有那条蛇!”
有人拿着棍子朝狐狸走去,谢易站起身来,推开了那人,走到窗户边将狐狸抱下来。
“我养的狐狸,谁要打死他?”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没人再敢上前。
这些同门里,家世唯一能和谢易比肩的只有陈楼,也只有陈楼敢频繁找谢易麻烦,他们只敢跟在后面当小跟班,谁也不敢和谢易直接对上。
要说谢易刚入学堂那会,不乏有人想与他搞好关系,但谢易这人实在太难以相处了。
目中无人,说话如刀子般,毫不留情。
谢易抱着狐狸离开,没人敢拦。
出了课堂,郗眠立刻想跳下来,后颈却被捏了捏,狐狸最怕被捏住后颈,郗眠登时不敢动了。
谢易带着他直接回了谢府,他把郗眠放在桌子上,自己则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说吧,你是谁?”
郗眠继续装傻充愣,谢易再次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
“上次墙上掉下来的木头本应砸我头上,却突然飞出去,上上次失控的马冲过来,忽然像是被人掀翻,倒在地上,还有上上上次……”
谢易一连说了好几个例子,最后总结:“都是你做的,对吗?你一直跟着我?”
“别装傻,每天做梦的梦到一只狐狸,本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你若不肯说真话,我只能让父亲去拜访当今国师,据说国师修为十分了得,若你真是妖,他捉住你想必易如反掌。”
郗眠见装傻也装不过去了,心中深深叹了口气,看来需要改变计划了。
谢易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手里的狐狸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在正前方半步之遥的距离,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人影变得清晰,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身形消瘦挺拔,皮肤白皙,脸颊有着青涩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一头墨黑的头发用一截树枝随意挽着,发尾弧度卷曲,似乎是天生的。
眉如山,眼如湖,纤长的睫毛似鸦羽,他的那双眼睛教常人似乎更浅一些,是清透的琥珀色,看向人时仿佛清晨天色尚朦胧时弥漫着薄薄雾气的湖面。
谢易再如何成熟,到底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竟呆呆的看了半晌。
眼前谪仙一般的人物开口道:“抱歉,我不是有心骗你,只是怕在你面前显露真身会吓到你,我梦中说的你曾救过我,我来报恩都是真的。”
谢易才忽然回过神来,眉头紧紧蹙起,这便是妖邪的能力吗?谁曾想差点被这人用容貌蛊惑。
郗眠见谢易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不自觉小了些,“我说的都是真话,你看,我跟你半年多了,从未害过你。”
谢易薄薄的眼皮掀起,眸色冷静,“你待如何?”
郗眠道:“让我跟着你吧,我们妖怪都是要计算功德与过失的,待到我将恩情还完,自然会离去。”
谢易眉眼冷淡,声音也冷淡,“随你。”
郗眠眼睛一亮,像阳光下闪着光的晶石,由衷道:“谢易,你真好。”
谢易整个人一僵,随后蹙眉道:“你……别总是如此轻浮!”
郗眠愣了愣,不明白自己哪里轻浮了,但此刻他完全不介意这样的小插曲,连忙开心的同小八分享。
“我们的任务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小八实时捧场,“宿主真棒!等任务完成,我们就可以去度假啦!”
小八跟着郗眠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百来年了,郗眠笑容柔和,“是啊。”
第二日,谢易早上去学堂时,一出门就看到等在门口的郗眠,郗眠对他露出了一个笑:“早上好。”
谢易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继续往前走,郗眠立刻便跟了上去。
谢易的小厮看了看郗眠,又看了看谢易,疑惑道:“公子,这人是……”
谢易:“不必管他。”
到了学堂,谢易进去,郗眠和那小厮则留在外面。
小厮今日终于有了个伴,别提多开心,问郗眠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跟着我家少爷。”最重要的是少爷竟没有将这人赶走。
郗眠笑了笑朝对方伸出手,“你好,我叫郗眠。”
小厮愣愣看着郗眠的手,挠了挠头,“你是,要少爷的包吗?”说着便将布包放到郗眠手里。
郗眠噗嗤一笑。
小厮立刻红了脸,“我,我叫晏双。”
郗眠:“嗯,以后请多多指教。”
晏双忙摆手,“不不不,我,我才需要你指教。”
郗眠不明所以,但见晏双太过紧张,便没只当自己听懂了,这时谢易走了出来,拿过郗眠手中的包。
走前还冷冷看了两人一眼,“别在这聊天,影响别人。”
晏双立刻道:“对不起少爷!”
郗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这主角可真不是个好相处的,怪不得学堂的人都讨厌他。
谢易走后,晏双也不敢再来找郗眠聊天了。
一堂课上完,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郗眠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霍霍地上的草,那一片杂草快被他扒秃噜了。
好无聊,之前他隐身跟着谢易来学堂,还能在太阳下睡睡觉,现在化为人形,周围又都是小厮书童,他也不好意思仰头大睡。
这时一道影子投下来,遮住了他眼前那片被薅秃的草。
郗眠以为是谢易,正要站起来,忽然响起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人有些结巴,似乎很紧张。
这声音其实也不算陌生,郗眠隐身时听过很多次。
他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张熟悉的少年面。
少年一张脸通红,傻愣愣盯着郗眠。
郗眠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短草,透过少年的肩膀看到沉着脸走来的谢易。
郗眠立刻朝谢易招手,同时想要越过少年朝谢易走去。
少年猛然抓住郗眠的手臂,“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
郗眠眉头一紧,脸色冷了下来,正要说话,大步走过来的谢易“咔嚓”一声将少年的手扭得脱臼,随后扯住郗眠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后。
谢易看着眼前与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年,冷冷道:“陈楼,别再让我看到你找他麻烦。”
见到谢易,叫陈楼的少年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他的你是人?你凭什么?”
什么好事都让他谢易碰到了。
谢易理都没理陈楼,牵着郗眠离开。
陈楼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一片阴沉,三年后的科举,谢易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想起那少年的样貌,陈楼记得两年前,当今圣上带着最宠爱的贵妃娘娘前往山庄避暑,百姓门都出门欢送,顺道目睹这位贵妃娘娘真容。
贵妃娘娘可是当今第一大美人,陈楼的乳娘也带着他去凑热闹,当场被这位贵妃娘娘的美貌震得呆住,傻了一般,回来后还恍恍惚惚了好几日。
这少年竟比当年的贵妃娘娘还要更甚一筹。
且说另一边,晏双见自家少爷拉着郗眠离开,只得急急忙忙的回去收拾少爷的东西,等他回到府里,少爷已经用了膳,而郗眠不见人影。
晏双又想到今早是在门外见的郗眠,说不定对方不是家里新买的小厮,而是附近穷人家的孩子。
少爷所在的学堂是城里最好的学堂,那先生是出了名的大儒,也是当今丞相的老师。
有一些穷人家的孩子给不起钱,又想蹭学便会伪装成书童之类的混进去。
少爷和郗眠显然认识,想来是见对方可怜,便帮了这个忙。
晏双立刻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顿时不敢再问,只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被他定义为穷学生的郗眠此刻已经回到了山里。
今日郗眠被谢易拽出学堂后,谢易松开了郗眠的手,冷着一张脸闷声往前走。
郗眠跟上去,谢易听到脚步声,回头道:“别跟着我。”
郗眠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谢易为何又生气了,但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谢易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顿了一下,极其轻微,但郗眠视力太好,敏锐的察觉到了。
回到府里谢易的院子,郗眠见周围没人了,便凑上前,软着像哄小孩子一般道:“谢易,你为何这般生气?如果我有什么地方你不喜欢,你可以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改。”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低声下气了。
谢易冷冷看了郗眠一眼,道:“你们妖怪最擅长什么?或许不是报恩。”
郗眠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神色也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谢易却不想再和这只狐狸说话了,狐狸确实不懂人类的七情六欲,不懂人性。
他赶客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报恩了。”
郗眠双眼眯起,今天早上刚有进展,转头谢易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若不是任务的原因,郗眠真想骂他一顿转身离开。
最终郗眠还是软下了声音,“谢易,我听不懂,你说明白一点。”
谢易的视线落在郗眠脸上,“你别仗着这张脸肆意的……”
他的话到此止住,实在说不出那三个字,郗眠却听懂了,冷冷的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你的内心又有多干净?”
谢易抬手指着门口,“出去。”
郗眠眼眶瞬间红了,他最讨厌别人赶他走。
郗眠离开了谢易的屋子,坐在大石头上,表情悲伤。
小八安慰他:“宿主,别难过,主角就是这性子,嘴上不饶人,你看他因为讲话太一针见血,他的那些同门多讨厌他。他只是任务对象而已,不值得生气,我们完成任务,立刻把他甩得远远的!”
郗眠“嗯”了一声,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盯着某一个地方发呆。
过了好久,他轻声道:“我小时候没有家,听得最多的便是‘滚’、‘离开我家’、‘这里不是你家’之类的话。”
小八心疼得不行,疯狂安慰郗眠,甚至开始将冷笑话想要哄郗眠开心。
郗眠道:“没事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我有家人,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家人。”
小八道:“是的!宿主,我们只是在做任务,把这里当成游戏世界!我们在玩攻略游戏!”
郗眠终于轻轻笑了一下,道:“小八,谢谢你。”
小八立刻道:“不客气宿主,应该我谢你,一百年了居然没有跑路。”
郗眠疑惑道:“你之前有宿主跑路了?”
小八:“这倒没有,你是我的第一个宿主,不过我同事有遇到过宿主崩溃跑路的情况。我们每一个任务都会选一个极其匹配的宿主,这个世界,你就是最匹配的人。”
郗眠不解:“如果别人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那如何说服他前往任务世界。”
小八解释道:“人的一生本就不可能平安顺遂,就算平安顺遂了,也一定会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有有欲望,那对于我们系统来说就不是问题。”
郗眠大概理解了。
他站起身道:“晚上再看吧,今日真不知道主角发什么疯。”
他本想着晚上只能自己低一低头了,虽然很不情愿。
但郗眠没能去找谢易服软,因为发生了一件事,郗眠收到了山里小动物送来的口信,是一只喜鹊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养的小兔子被人类抓走了。
郗眠立刻便往山里的方向飞去。
黑狼已经在郗眠的洞口等了他很久,见郗眠回来,先是把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才说起了兔子的情况。
郗眠和黑狼转身下山去找兔子。
在第二天清晨,他们在一个摊贩那里找到了笼子里缩成一团的兔子。
兔子的腿断了,蔫蔫的。郗眠和黑狼花钱将兔子买下来,把兔子带回山里,接骨疗伤。
这一番折腾下来,过去了十多天,那兔子叫小白,名字是郗眠起的。
兔子伤好后,郗眠没有立刻离开山里,其实当时他也没必要一定赶回去,这事交给黑狼并非不可以。
郗眠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去见谢易。毕竟人家都赶他走了,他根本不想上赶着回去。
郗眠在山里又呆了十多天,呆够一个月,重新整理好心情出发。
他的凌晨到的谢府,谢府黑沉沉一片,屋檐下的灯笼全都熄灭了,整个府邸仿佛都进入了梦乡。
郗眠在窗户前面踌躇了很久,忽然有了个主意,不然先进谢易的梦里,到时候就没那么尴尬了。
他正想从窗户翻进去,手才触碰到窗户,窗户便从里面打开了,郗眠与穿着寝衣的谢易四目相对,一时间尴尬弥漫。
郗眠结巴道:“我,我只是来看看,现现在,我这就走。”
算了算了,要不等过几年,谢易快忘记他时,来施个遗忘咒,再出现在谢易面前吧。
他转身打算离开,手臂被抓住,谢易嘴唇抿得很紧,黑夜中脸颊的轮廓也绷得很紧。
他就这样拽着郗眠,一言不发。
郗眠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谢易那双一直不眨的眼前轻轻颤了一下。
“对不起,我,那日我不该说那些话。”
郗眠没想到谢易会主动道歉,震惊得瞪大了眼,是因为谢易太难攻略所以他的底线降低了吗,才道个歉郗眠便觉得自己可以顺着台阶下来了。
可是……他真的很厌恶别人赶他,从他十岁开始,便再也没有被这样赶过了。
“你让我滚,我本来是不想回来的。”郗眠委委屈屈道。
谢易:“我不是这个意思……”
郗眠是真的委屈,忍不住得寸进尺,“那你再道一次歉。”
谢易这次很干脆:“对不起,郗眠,以后不会了。”
郗眠问道:“好,那日你为何生气,为何要那样说我,给我个解释。”
谢易脸色一点点变白,抓住郗眠手臂的手指忍不住攥进了郗眠的衣袖。
他一直不说话,郗眠也耐心的瞪着,过了很久,谢易终于闭了闭眼,道:“郗眠,我拥有人的劣根性。”
说出了一句话,后面的便容易了很多,“你是狐狸,心思单纯,他不懂人类有多复杂,多……恶心。我会嫉妒,会算计别人,会拥有独占欲,会……”
想把你关起来……
谢易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从何时开始有这样的想法,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一开始他真的不喜欢这只狐狸,这种野狐狸大多野性难驯,但这只赤狐却每日乖乖的待在一个离开不远不近的位置,不会让他厌烦,又能保证他随时能看到。
因狐狸从来没有真正打扰到谢易,谢易便没去管他,知道狐狸在梦里和他说话。
每日都来找他,眼睛里都是他,谢易能明显察觉小狐狸性子很好,若是他也在学堂念书,必然是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
不像他,他似乎无法跟人做朋友。
他总是能一眼便看透别人心中那些肮脏的、上不得台面的想法,或者看到人的缺点、劣性。
以前谢易一直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掩藏想法,他就像神明一样,冷冷看着周围一群蝼蚁。
但现在谢易不这样认为了,他羡慕小狐狸,他似乎无法融入周围的世界。
还有一点,他看不透小狐狸的内心,对方似乎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但又是真诚的待他,像是把他当朋友一般。
一个人,或者说一只狐,从出现便满心满眼都是你,如此过去半年,足以证明对方不是一时兴起。
可小狐狸变成人后,他发现这只小狐狸跟谁都聊得来,跟谁都能成为朋友,所以谢易内心崩塌了。
他说了重话,他因为狐狸会像之前一样回来找他,小狐狸回来哄他,那就证明他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他的狐狸消失了……
谢易甚至不敢回想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狐狸一直待在他身边,他没有感觉,直到对方离开,才意识到对方的重要性。
谢易只任性了那么一次,他今后却再也不敢任性了。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谢易道。
被承认是朋友,郗眠心中顿时一片敞亮。
他又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要是你以后还这样,怎么办?”
谢易想了想,道:“若是我今后还敢对你恶劣,便让我死在你手里。”
郗眠忙去捂他的嘴,“小孩子别乱说话!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谢易忽然笑了,他很少笑,甚至可以说几乎不笑,郗眠在他身边呆了这么久,一共也没见他笑过几次。
郗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谢易的脑袋:“你笑起来真挺帅的。”
谢易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他有些僵硬。
“帅是什么意思。”
郗眠笑了笑,“俊俏的意思。”
谢易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去,郗眠疑惑道:“你干嘛。”
谢易:“睡觉。”说完便回了床上,盖上被子。
郗眠见状,变成狐狸的样子也进了房间,睡在旁边的椅子上。
浅浅的呼吸声传来,方才一直闭着眼睛的谢易偏头看向了椅子上的狐狸,眼中流淌着自己都分辨不明白的情绪。
他不喜欢郗眠和其他人接触,无论郗眠是妖,还是只是单纯的狐狸,都是他一个人的。
第二天早上,郗眠发现谢易不让他跟着去学堂了,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谢易见状,道:“就今天一天,明日便带你去。”
或许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对人说过软化,语调奇怪的僵硬。
郗眠却笑了,道:“好吧,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谢易点头,“嗯”了一声。
他确实是个说话算话的人,第二日郗眠得到了新的身份,谢易远方叔叔的朋友的儿子,借住在谢家,今后和谢易一起上学。
郗眠不知道谢易如何说服的父母,但他发现在学堂里的生活很不错。
虽然夫子说的是天书,但郗眠可以正大光明的睡觉,下课或回家后,谢易会耐心的给他补功课,郗眠根本不在乎补功课,只是因为这样能和谢易多接触,便每次都十分自觉的做乖巧学生样。
有一日,谢易讲完了一点,看着他,忽然道:“先生讲的不乐意听,我讲的乐意听?”
郗眠点头:“当然。”
谢易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抬起手掩饰咳嗽了一下,翻开下一页书。
“看这一段……”
第235章 前尘往事 你答应吗
郗眠很喜欢在学堂的日子, 这个世界,因为他是动物的身体,白日天气太热便总是困倦, 谢易似乎是和夫子打过招呼, 只有在开始那段时间, 夫子会偶尔提问郗眠。
但因谢易的辅导, 郗眠虽磕磕绊绊,总能说得出来, 久而久之, 夫子便随郗眠了。
有时候郗眠也会疑惑, 他又不参加科举, 谢易为何一定要让他跟着一起学习,但因为能增加和谢易的相处机会, 郗眠便一直保持原状, 没有多问。
要说唯一一件不太愉快的事, 便是那位叫陈楼的少年, 从郗眠第一天去学堂, 那人便总时不时盯着他看, 像是总想过来找他说话, 但碍于谢易,只能看看郗眠又阴沉沉瞪谢易两眼。
只要离开谢府,谢易从来不许郗眠离开他的视线, 晏双有时候还打趣道:“我家少爷看郗少爷就跟看眼珠子一样。”
连陈楼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日郗眠想出去走走,央求再三,谢易答应让晏双跟着去,郗眠回来时刚好看到陈楼和他的小跟班围在了谢易课桌前。
陈楼满脸愤怒, “谢易,郗眠不过是你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你凭什么管着他?我和他做朋友,那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上次那马车怎么没撞死你呢。”
谢易没有说话,从郗眠的角度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时陈楼又道:“你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哈哈,被我发现了吧,表面君子,实则内心无比龌龊!”
谢易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冷,警告道:“若是再让我知道你接近郗眠,我会让你再回家躺半个月。”
陈楼大怒,“我就是要接近他,你管得着吗?他是你什么人?”
“等他成为我的‘朋友’,那时看你还能不能说出如此硬气的话,再说了,他长那个样子,不就是给人……郗眠?”
陈楼惊愕的瞪大了眼,立刻便着急起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是想说很喜欢你。”
谢易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惊到了旁边站着的一位陈楼的小跟班,那人一惊之下把手里的书扔了出去,“啪”一声,书砸在谢易脸上。
空气都陷入了静默。
晏双忽然大喊:“反了天了,都动了家伙了。”
说完卷起袖子便冲进人群中,逮住方才扔书的人,骑上去便开始揍,其他人见状,趁机动手的,劝架拉人的,呼喊着要去找夫子的,顿时乱做一团。
郗眠见状吓了一大跳,立刻使了些小法术,上前把晏双和谢易都拉离人群。
失去目标,但因郗眠障眼法的原因,那些人依旧打作一团。
有人叫来了夫子,夫子听说是陈楼和谢易打起来了,到现场一看,是平日里跟着陈楼作威作福的那几个学生按着陈楼打。
夫子叫人硬生生拉开了他们,众人皆惊恐的瞪大了眼。
他们打的明明是晏双,他们想打的明明是谢易,怎么变成陈楼了。
陈楼捂着又青又肿的脸,恶狠狠道:“你们给我等着!”
几人连忙解释:“不是啊,我们揍的是晏双那小子,见了鬼了!”
之后陈楼有大半个月没有来学堂,当然,这些不影响回去后谢易生闷气。
如今相处久了,郗眠还是很了解谢易的,见他闷着不说话,一张俊秀的脸冷冷的,郗眠便走过去半抱住他,哄小朋友一般轻轻晃了晃。
“谢易,你别生气了,我好无辜啊,我都没跟他讲过话,他一定是想挑拨我两的关系。”
谢易还是不理人,郗眠又道:“你想抱抱我吗?我变成狐狸给你抱,只有你一个人抱过我哦。”
谢易缓缓侧过头看向郗眠,语气很沉:“郗眠,你真的活了一百多年吗?”
郗眠道:“当然。”
谢易似乎有些无语了,过了一会,又道:“活了这么久,你可有想过找伴侣?”
郗眠一愣,还真没想过,他是来做任务了,当然不可能想这种事,更何况他的任务还是攻略型的。
谢易又道:“狐狸都有发情期,你有吗?”
郗眠:“……”这可真是一个直白的问题,他只是占据了狐狸的身体,还真没有感受过发情期这种东西。
但结合今日发生的事,再加上谢易的异常,郗眠斟酌了片刻回答:“……可以有。”
谢易蹙眉,可以有?
“你发情期怎么过的?”问这话时,他的眼神很危险,仿佛郗眠只要回答得不对,便立刻会被抛尸荒野。
郗眠:“普通的狐狸确实恐怖不了发情期,但是我狐妖,有修为,只有遇到爱得入骨的人,才会触发发情期。”
谢易闻言,若有所思。
“变吧。”
郗眠:“啊?什么?”
谢易又不说话了,郗眠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刚才自己说变成狐狸给他抱。
他小声吐槽了一句:“闷葫芦。”
说完变回狐狸的模样,谢易伸手将他抱到腿上,轻轻摸了摸他背上的毛。
想起初见时谢易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郗眠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易摸毛的动作一顿,手放在郗眠柔软的肚皮上,因为被撸的太舒服了,郗眠没有挣扎。
谢易忽然问:“郗眠,你们狐狸化形,需要参照别人的相貌吗?”
郗眠立刻明白了他想问什么,便道:“我的脸没有参照别人,是我自己的。”
他过来时是一只被封印的未化形的狐狸,原身天赋很高,又有系统帮助,郗眠化形时直接用了他穿越之前的脸。
谢易道:“你的容貌太惹眼了。”
他喜欢郗眠,不止的容貌,而是这个人,但郗眠的脸回惹来很多人的觊觎。
谢易忽然觉得两年后的科考,自己真的得考出一个名堂来,手中掌握权力,才能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
第二年,谢易通过“三舍考试”进入了太学,而郗眠因为黑狼受了重伤,这段时日时常往返于皇城与山林之间。
第一次离开时,郗眠同谢易道:“家中有些事,我弟弟受伤了,需要回去一趟。”
郗眠这一走,半月有余,谢易才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在郗眠回来只匆匆呆了两天,又立刻离开,谢易心底的郁气达到了顶峰。
等郗眠再回来时,谢易道:“阿眠,不若你将你弟弟带过来,倒时我叫人打扫出北院,你照顾着也方便。”
郗眠不知道黑狼能不能住得惯人类的房子,便道:“我回去同他商量一下。”
说起这件事,黑狼果然十分生气的拒绝了,他转过身拿尾巴对着郗眠,“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我不知道人类用什么东西蛊惑了你,你人在这里,心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既然这样,还回来看我做什么?”
说着还发出了“嗷呜嗷呜”的狼嚎声。
黑狼也算是郗眠捡回来的,那时郗眠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看到了即将死去的狼崽子,便带回了山洞。
黑狼还未生出神志之前,总想吃掉郗眠,被郗眠教训了无数次,后来慢慢长大,郗眠又教他修炼。
黑狼能化人形后,郗眠便让他自己去找个住所。
这次黑狼受的伤很严重,他说是遇到了捉妖师。
他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还总说一些自暴自弃的气话,郗眠又不忍心真的将他丢下,毕竟也是自己养大的。
黑狼不愿意离开,郗眠只能在山里住下来,尽量每个月抽时间回去一趟,以免谢易忘记了自己。
黑狼的伤渐渐转好,但谢易却越来越冷漠,有时候大半夜郗眠醒来,会发现谢易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静静看着他,那目光让人毛骨悚然。
郗眠打了个寒颤,犹豫了片刻还是跳到谢易膝盖上,窝成一团。
谢易没有伸手摸他,垂着眼,视线很冷。
“哪日走?”
郗眠道:“后日,我弟弟那里离不开人,不过再有两个月,他的伤便能好全了。”
“好。”谢易轻声道。
等郗眠再次回京城时才知道谢易考中的状元,很多人都在谈论这事,说当今皇帝很喜欢这位新科状元,欲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当今长公主指给谢易。
郗眠听着,心里莫名有些难受,偏偏这时,他身边的黑衣男子道:“郗眠,你看谢易已经要娶公主了,他们人根本拒绝不了金钱和权力,和人类在一起,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跟我回山里吧。”
郗眠有些不耐烦了,道:“是你闹着要跟我一起走,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黑衣男子闷闷不乐的闭上了嘴。
夜晚下起了大雨,雷声轰隆,闪电交加,因是夏日,天气炎热,小厮并未关上窗户,有雨水飘了进来。
谢易披了衣服去关窗户,窗台上缓缓浮现出一只狐狸的影子,影子化为实体。
狐狸口吐人语,“谢易,你要成亲了吗?”
狐狸的毛发都被雨水打湿了,但看上去并不狼狈,他歪了歪头,似乎只是在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
谢易道:“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郗眠,没有人这样报恩的。”
郗眠道:“不会。”
说完又觉得这话有歧义,补充道:“会回来。”
“只是我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
谢易一直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些,他将狐狸抱下来,也不顾湿漉的毛发弄湿他的衣服。
又拿了一张毯子裹住狐狸,小心的一点一点帮它擦毛。
擦完他才轻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郗眠还是很在乎,又问了一遍,谢易才道:“我拒绝了,我说有心悦之人,不日便要上门提亲。”
郗眠大惊,同时无比懊恼,谢易有了喜欢的人?这对于郗眠来说和谢易娶公主没什么两样。
他不由得着急道:“你,你喜欢上了谁,是哪家的姑娘?”
如果谢易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他该怎么办,他没有办法去破坏别人的感情来完成任务,没有办法再让谢易喜欢上自己。
都怪他这段时日对谢易太过敷衍。
谢易看着郗眠焦急得像是要团团转,脸上露出了一抹很浅的笑。
“阿眠,变回人的样子。”
郗眠变回了人身,他站在谢易面前正要再多问一些,下一瞬被谢易扯进怀里。
谢易一手按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脑袋,郗眠只觉得唇上一片柔软,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久,他像是断片了一般,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耳朵一片湿润,是谢易的嘴唇轻轻吻过来的触感。
“所以阿眠,你答应吗?”——
作者有话说:前尘往事预计共有六到七章,可以预估得不太准,总体不会差很多,写完前尘往事后,就接着写快穿结束后回到主世界发生的事,这本书就写完了。
第236章 前尘往事 成亲
郗眠的脑子完全转不动了, 结结巴巴道:“答答答应什么……”
谢易垂眸,视线落在郗眠红肿湿润的嘴唇上。
“我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现在乖一点, 把嘴张开。”
郗眠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 怎么感觉说话行事比他这个活了百年的老妖怪还沉稳。
想起方才被压制的、毫无还手力的恐怖经历, 郗眠下意识闭紧了嘴巴。
谢易只用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凑过来, 舌尖在郗眠唇上舔舐了两下, 随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了郗眠的嘴唇。
雨越下越大, 暴雨声冲击着人的鼓膜, 同时也遮掩了黑夜中其他的声音。
屋外的那几棵高大的栀子花在一夜的狂风骤雨中,花瓣零落。
郗眠被放开时, 雨声已经小了很多, 他的嘴唇完全没了知觉, 有些怅然道:“这可是我的初吻……”
谢易唇角勾了一下, “也是我的。”
他又低头凑上去, “我们再来一次。”
铺天盖地的吻挤走了郗眠赖以生存的空气, 他只能祈求一般, 呜咽着抱紧身上的人。
胡闹至快天明,郗眠终于想起一件事,顿时挣扎着就要下来, “我弟弟,我跟他说来找你一趟,他现在还在等我!”
谢易不想放开郗眠,道:“他在门口?我派人去带他进来,北院很早便叫人打扫出来了, 直接带他去那。”
郗眠道:“不行,得我亲自去,我弟弟他……脾气不太好。”
主要是对方当了很多年的妖,尽管郗眠从下就对他三令五申不准吃人,也不准吃生食,前者确实没见他做过,但后者……
郗眠不想回忆那些一觉醒来一只鲜活的毛都没拔干净的死野鸡放在他跟前的样子。
谢易见状,便拿外衣披上,又拿了把伞,“我陪你去。”
油纸伞撑开,两人走进雨里,谢易的手自然的搭在郗眠肩上,几乎将郗眠半个身体都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谢府后门,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提着灯笼走出来,仔细一看,那是一同撑着伞的两人。
郗眠一边小心护着手里的灯笼,一边朝外张望,很快便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发着绿光的眼睛。
郗眠抬手朝对方招了招手,站在树后面的黑衣男子走了过来,他浑身狼狈,整个人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脸色也臭得吓人。
郗眠顿时有些心虚,“不是叫你找地方躲雨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拉到伞下。
伞其实并不小,站两个人可以,但站三个人,却是有些拥挤。
黑衣男子仍旧臭着脸不出声,可以看出他是很生气了。
郗眠推搡着两人进了府邸,直到走到庭院的回廊下,才对黑衣男子道:“这是谢易,之后一段时间我们需要住在他家。”
又对谢易介绍,“这是我弟弟,赵铉。”
谢易不动声色问道:“亲弟弟?”
郗眠还没回答,赵铉抢先道:“当然不是,他是狐狸,我是狼,怎么可能是亲弟弟,不过我们的关系比亲弟弟还要更亲一些。”
谢易眯起眼睛,“是吗?”
赵铉很是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当然!”
谢易没再多给赵铉眼神,而是看向郗眠:“阿眠,你说。”
郗眠还没说话,赵铉却先炸了:“你喊他什么?郗眠,你让他喊你什么?他怎么可以喊你‘阿眠’,我都不能这样喊你!”
赵铉想起有一次,他喊郗眠“眠眠”,被郗眠揪着耳朵教训了一顿,说他没大没小。
这个人类才十几年的寿命,居然敢这样喊郗眠,岂不是更没大没小。
赵铉忍不住露出獠牙,脸上的狼毛若隐若现,像是下一刻便要嘶吼着朝谢易咬去。
郗眠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咬牙道:“你收敛点!否则现在就给我回山里!”
这小狼崽子要是敢破坏他的好事,他一定会削得对方连爹妈都认不出来。
郗眠把伞塞到赵铉手里,“你自己回住处!”
赵铉委屈极了,道:“你不跟我一起?你是不是要跟这个人类走?”
见郗眠不为所动,赵铉立刻改变策略:“郗眠,我不知道住处在哪,而且这是我第一次来人类的地盘,你真的要让我一个人吗?”
郗眠顿时有些犹豫,他倒不是担心赵铉被欺负,而是担心赵铉欺负别人。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是谢易。
谢易道:“我让下人带他过去,别担心。”
郗眠点了点头,立刻警告赵铉不准搞幺蛾子。
他和谢易回屋后,谢易立刻叫人打了热水,又让郗眠先去洗澡,郗眠洗好澡发现谢易已经把寝衣放在了屏风上。
郗眠出来后,谢易也进去洗了个澡,等谢易出来时,郗眠已经用法力把头发烘干了,正懒洋洋的趴在床上。
谢易目光一顿,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挪开,他拿着布巾擦拭湿发,却没敢在抬眼看郗眠。
郗眠支起上半身,道:“我用法术帮你烘干,坐到床上来。”
谢易坐在床沿上,郗眠只是用手轻轻挥了一下,谢易的头发便全干了。
郗眠方又重新躺下,“好了,睡觉。”说完变成了狐狸的样子。
谢易垂眸看着床上的赤红色狐狸,心情一片复杂。
赵铉也在谢府住了下来,但他黏郗眠黏得实在太紧,好在谢易早上都要去上朝,郗眠便可以陪着赵铉,等谢易回来,他再回去。
郗眠无数次想把赵铉送回去,奈何赵铉死活不肯走,郗眠实在没了办法。
出现变故那日也是晚上,郗眠正坐在谢易怀中和他接吻,忽然一道黑影闯入,随之而来的是狼的怒吼声。
赵铉嘶吼着扑向谢易,被郗眠一掌掀翻,赵铉仿佛感受不到疼,仍旧想要要死谢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