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眠联系了里斯后,再次扔掉了电话卡,艾索的一条很谨慎的人鱼,比克洛要谨慎多了。
最近艾索似乎很忙,每天都有大半日看不到影子,但他回来的时间并不固定,使得郗眠不得不谨慎。
这段时间,他特意为艾索准备了一把匕首,那是一把由乌兹钢制成的匕首,锋利无比。
那日,郗眠准备了酒,又准备了烤鱼,烤鱼什么都没放,只放了一点盐,现在艾索会吃一点熟食了,但还是无法忍受人类的调料。
艾索回来时天色已黑,桌子摆在离泳池不远处,郗眠开了暖色的灯,灯光照得泳池的水波光粼粼。
艾索游到泳池边就不动了,朝郗眠伸出一只手来。
郗眠去拉他,却被他一用力拉到了泳池里。他的手拖着郗眠的臀往上掂了掂,这个姿势郗眠比他高出半个头,又因骤然的失重感只能抱紧艾索的脑袋。
尴尬且暧昧。
郗眠道:“先吃饭,我准备了酒和烤鱼。”
“不”,艾索道,说着将脸埋在郗眠胸膛处。
郗眠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现在全身被水打湿,那T恤竟显得有些透明,偏偏艾索还在前面供。
他隔着T恤咬住郗眠的一边。
郗眠倒吸了一口凉气,忙去扯他长长的卷发。
“吃饭!”他又说了一遍。
“不要”,艾索说着抱着人往泳池靠近海的一边走,道,“先吃你。”
说完也游到了泳池边,从泳池边往下看去,大概三四米高便是海。
郗眠立刻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果然下一刻便听到艾索说:“从来没有在海里做.过,早就想试一试了。”
郗眠压根没来得及拒绝,便被对方抱着跃入海里。
冰凉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口鼻耳朵似乎都有海水想要涌入,一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嘴被冰凉的唇吻住。
郗眠才知道原来人鱼的尾巴在水里更滑,不,不止尾巴,胸膛也带着一点奇怪的滑腻,在腰腹边上似乎有细小的鳞片,硌得他皮肤难受。
艾索抱着郗眠冲出海面,两人上半身在水面上,下半身则在水底。
“屏住呼吸。”艾索说道。
郗眠下意识照做,下一刻便又被抱着沉入水底。
这一次他睁开了眼睛,能明显的看到艾索在水里呼吸时一张一合的腮部。
可此时他想的确实另一件事:他的刀还在餐桌上。
他需要拿到刀。
第188章 人鱼专家觉醒后 “嘶!”……
“嘶!”他疼得轻轻吸了一口气。
T恤不知何时被艾索的利爪撕开, 右边的胸口正挂着一个新鲜的牙印。
艾索咬得并不重,但郗眠皮肤太白了,白且嫩, 那一圈牙印便格外显眼。
只是再显眼, 也红不过中间那一点。
艾索咬完又一点一点舔舐着牙印, 说道:“这种时候还敢走神, 你说是不是该罚?”说完在另一边复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牙印。
于是郗眠报复性的扯他的头发,扯得艾索也“嘶”了一声。
他看上去没有生气, 反而笑着道:“睚眦必报的小混蛋。”
说着手托住郗眠的臀, 重重揉了两下, 便抱着人再次沉入水底。郗眠只来得及将不小心扯下来的一把紫色长发悄悄扔掉, 随后便说不出一句话了。
意识浮浮沉沉,他却一直记得要拿刀。
在艾索又准备开始新一轮时, 郗眠终于有些崩溃的去扯他的脸扯他的耳朵, 但接触了水, 又加上情.动, 艾索侧脸和脖子上的鳞片全部浮现出来, 滑得郗眠揪不住。
他只能哭咽着喊, “不, 不行了,我们回,去, 我不要再,在这里……”
艾索见他哭得可怜,心都化了,同时某一个地方却更加坚硬。
他抱着郗眠游到了别墅的泳池下面,从下面看上去, 是一面很高的围墙,墙上的水源源不断流下来,像一个很小型的瀑布,只是水流层很薄,没有瀑布那么湍急。
鱼尾摆动的频率增加,郗眠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哼哼,难受得抱紧的艾索的脖子。
艾索看着围墙,低头亲了亲郗眠的嘴唇,“眠眠,我带你从这里上去。”
郗眠被吓得脸色有些白,断断续续道:“你先,先出……”
下一刻,艾索抱着他一跃而起。
他知道人鱼有很强的跳跃能力,也一直知道艾索和克洛都是从这里跃上去的,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人鱼抱着一起跃上去。
除了死死抱住对方,他什么也做不了。
更何况,他们那儿并没有分开。
郗眠觉得自己要死了。
事实他,他远比自己认为的要坚韧,跳上去,他还活着。
回到别墅,艾索还是不愿从泳池里出去,他兴.致仍旧很高。
应该说这段时间他都这样,白天不在别墅,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干什么,郗眠只隐约听到过什么预言变了,更多了就不清楚了。
回来时每次都比以往要凶上几倍,让郗眠莫名想到了动物频道里护食的狼。
迷迷糊糊中,身体一点点被舔舐,郗眠抬了抬酸软的手臂,眼睛都没有睁开,没有了一丝力气:“结,束了,吗?饿。”
艾索给两人都简单清理了一下,抱着郗眠上岸,已经是后半夜,餐桌上的鱼早已凉透,艾索倒是不在乎,但他不想让郗眠吃凉的。
他想把郗眠抱到沙发上,路过餐桌时,郗眠却扯着他的手臂,“我要在这。”
艾索哄道:“凳子硬,去沙发躺着,我给你做吃的。”
郗眠摇头,坚持道:“我要在这里。”
艾索无奈,但也没有把郗眠放在那张凳子上,而是一只手抱着郗眠,一只手把客厅的单人沙发拖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把郗眠放在单人沙发上,又盖上毯子。
人类非常脆弱,很容易生病,尤其是他的小人类,那么瘦小,纤细的脖子仿佛一折便会断掉,腰肢一只手便能完全掌握。
他抓了好多对人类身体很好的海洋生物,也没能将对方养出多少肉。
今天在水里待了这么久,又被他折腾了这么久,再吹不得一点风了。
这样想着,艾索一边将速食面条煮上,同时去把医药箱翻了出来。
提着医药箱出去时,郗眠已经睡着了,修长的双腿卷缩在沙发上,全身被毛茸茸的毯子裹住,只露出小半张熟睡的脸。
艾索将火关掉,温着眠,随后又走到郗眠旁边,带着鳞片的手将他额前碎发拨开,艾索又忍不住低头吻上去。
郗眠迷迷糊糊睁开眼,软着手去推眼前的人鱼,结果反而被对方抱起来。
艾索坐到了单人沙发上,郗眠则坐在他怀里,被他用毯子牢牢裹住,只露出脑袋接吻。
吻得郗眠眼睛鼻子都湿漉漉的,他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道:“我好累。”
艾索见状便不再招惹他,抱着人轻轻拍着背哄道:“我不动了,你睡,我抱着你睡。”
等一会再抱郗眠去吃面吧。
此时小人类在他怀里熟睡,脸颊侧靠在他胸膛上,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撩拨着他的皮肤。
人类的体温真烫啊,体温滚烫,呼吸也滚烫,全是都是暖融融的。
艾索看向桌上冷掉的烤鱼,想要伸手去抓,又忽然想起郗眠跟他说的话。
人鱼一直是用手抓食物,他们吃生食,徒手撕开,带着血一起吃才是人鱼的常态,但郗眠不喜欢他这样,一直让他改。
先是试着让他吃熟食,后来又说:“用手抓不卫生,有工具,筷子、刀叉,你随便学一样。”
他回道:“我的手比你的刀叉还要锋利。”
没想到郗眠却变了脸色,艾索不知道怎么形容郗眠当时的表情,总之不太好看。
过了一会,对方才说:“以后,做……那样的事,你必须洗手!”
这话倒是让艾索冤枉,他知道小人类干净,且不说交.配之前洗手,哪怕是刚吃完东西想去抱对方,他哪一次没洗过手。
艾索用叉子一点一点吃掉冷鱼,又喝了半杯红酒,企图压一压消磨了一晚上仍旧没消磨完的燥意。
就在他准备抱着郗眠进去时,胸口忽然一阵钝痛。
艾索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抱着郗眠想要站起来,却头晕脑胀,一瞬间又跌坐下去。
怀里的人慢慢坐起来,郗眠和毯子一起离开,艾索才看到了自己胸膛的蓝色。
一柄亮堂的匕首插在他胸口,匕首的手柄在郗眠手里,蓝色的血沾满匕首,沾满郗眠的手,也沾满了艾索的整个胸膛。
郗眠松开手,匕首仍旧插在艾索胸膛。
一阵一阵的钝痛,艾索分不清是胸膛的伤口在痛,还是心脏痛。
他的小人鱼想要杀他。这个想法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回放,震得他痛不欲生。
“为、什、么!”他嘶吼道。
郗眠没有回答他,而是从他怀里起身,站了起来,脚落地的一瞬却软得差点跌倒,勉强伸手扶住了一旁的餐桌。
艾索看见郗眠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毯子并不大,只能遮盖住他的上半身,以及膝盖以上的位置。
露出的脖颈和小腿布满斑驳的痕迹,密密麻麻,像一朵朵盛开的桃花。
明明全是都是他留下的痕迹,明明被他干.得连站都站不稳,可却反手将匕首送进了他的心脏。
人类,果真是太狡猾了。
无情又狡猾的生物,该从地球上消失的生物!
“为什么?郗眠,我对你不好吗?”艾索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样歇斯底里的时刻。
郗眠仍旧没有理会他,仿佛他对于郗眠来说,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不,人类需要空气呼吸,而郗眠完全不需要他。
他连空气都比不过。
艾索忽然大笑起来,如同癫狂了一般。
笑完,他满是恨意的看着郗眠,缓缓抬起了手,像是巫师下了个诅咒。
“郗眠,今日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他日必定会百倍奉还,等着吧,人鱼的复仇不会终止。”
郗眠为什么要杀他他已经不在乎了,只要他能活着离开这里,他会让郗眠后悔!
他会让郗眠……求着他,求他放过!
郗眠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却冰凉无比,比海底最深处的温度还要冷上几倍。
随后,郗眠拿出了烟花筒,点燃,烟花冲向天空,炸出一朵五彩斑斓的绚丽的花,漂亮的烟花,和眼前的场景格格不入。
放完烟花,郗眠终于看向艾索。
“我知道你不是克洛,告诉我他在哪,我可以考虑放你一命。”
“你知道,原来你一直知道”,艾索觉得他的伤口更疼了,就好像幼年那次和几十条鲨鱼厮杀,他并没有打赢,而是被开膛破肚了。
否则为什么这么疼。
不止是伤口疼,连嗓子都是疼的,如同吞进去了无数人类丢弃的碎玻璃片,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咽下那一口带着碎玻璃的血,艰难道:“你做的,都是为了他?”
“不然呢?”郗眠的表情看上去不解又无语。
艾索又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多悲凉只有他自己知道。
“郗眠,他不会要你的,我们交.配过,不止一次,你已经是我的伴侣了,我们的关系得到了海洋之心的许可,他无法再拥有你,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你知道为什么人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吗?因为一方死去,另一方的心脏也将渐渐衰竭而亡,我们生是夫妻,死亦同穴,灵魂纠缠,你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我。”
像是威胁,又像是诅咒。
艾索捂着胸口想要离开,但他刚从沙发站起来便一整条鱼都扑到了地上,他的鱼尾似乎失去了知觉,无法支撑他直立行走。
他忽然看向餐桌,半个小时前还温馨诱人的烤鱼和红酒,现在却如同砒霜毒药。
为了那个复制品,郗眠真是费尽心思,竟在食物里下了药。
郗眠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走不掉的,我得不到克洛的踪迹,你便不能轻易离开。七年前我就该带你回实验室了,可惜当初被你跑掉了。”
“是啊”,艾索喃喃,“七年前我应该撕开你的肚子,而不是只用手穿破你的后腰。”
郗眠听着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从艾索身边走过,白皙裸.露的脚跨过艾索的鱼尾。
这双漂亮的脚几天前还被他抓在手心把玩,现在却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人,怎么会有郗眠这种没心的人。
唯一让艾索觉得畅快的便是那复制体没来找郗眠,他当然不会告诉郗眠对方早已逃离。
发丝凌乱的黏在他脸侧,嘴边,艾索也不在乎,即使躺在地上,他看向郗眠的眼神仍是上位者的眼神。
他恶狠狠说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郗眠闻言,脚步停住,回头看向艾索,淡淡道:“总有办法让你开口的。”
艾索还想再说一些什么,狠话也好,威胁也好,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喊郗眠的名字。
那声音听上去无比焦急。
“砰!”别墅的大门被撞开,脚步声一个接着一个,无数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猫着腰抬着枪进来,排除危机后比了个手势,黑暗中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头金色的短发利落的梳到后面,手里也拿着一把枪。
“郗眠!”里斯喊道,视线注意到阳台边的人影,拿着枪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立刻快步走上去,一个身穿黑衣制服的人伸手拦住他,“里斯少爷,危险。”
那人说着把枪对准郗眠,小心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后背传来一阵力道,他被里斯一脚踢得爬在地上。
里斯吼道:“谁准你拿枪对着他的!”
“郗眠”,里斯说完立刻对郗眠伸出手,同时朝郗眠跑过去。
他并不知道98号现如今是什么情况,右手里的枪一直没有松开过,左手碰到郗眠的一瞬用力一拉,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揽住。
“别怕,我在,没事了。”
十几二十个黑衣制服者早在里斯朝郗眠跑过来时便扛着枪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只要有什么可疑人物冲出来,这十多二十把明晃晃的枪准能将他打成筛子。
把心上人抱在怀里,里斯才发现郗眠此刻的不对劲。
他身上只裹着一张毯子,那毯子根本挡不住身体的痕迹,连嘴巴都是肿的。
里斯沉浸在喜悦中的心脏立刻被浇了一盆冰水,噼里啪啦的冰块冻得他全身都在颤抖,随即又变成熊熊燃烧的怒火。
此刻他也发现了地上躺着的人鱼,人鱼比起半年前逃离研究院时成熟了太多,和当初船上他开枪射伤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了。
人鱼肩膀和胸口的抓痕如一根根带毒的刺,刺得里斯眼睛一阵一阵酸疼。
他先转头吼道:“看什么看,眼睛不要了?都给我闭眼!”
他的拇指按在郗眠嘴唇上,用力的按着,像是要将上面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抹去,“你说是拖住他,就是这样拖住的?”
“谁让你这样拖的!”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郗眠,你真是好样的!”
里斯看上去生气极了,气得仿佛下一刻便能背过气去。
可郗眠却不想安抚他,他累得不行,其实杀掉艾索才是一劳永逸,但杀掉艾索,他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他所做的一切,只为了离开。
先把艾索关起来,寻找去海底的方法,或者逼出克洛的下落。
只要能接触到克洛,那艾索便失去了他唯一的价值,郗眠会亲手杀了他,了结前世恩怨。
郗眠伸手环住了里斯的脖子,他已经不想用任何力气了。
“走吧,我想休息。”
这句话将里斯所有想发的火都憋了回去,他憋闷的重重呼了几口气,像是发泄自己的不满,但手却已经拖住了郗眠的腿弯,将人拦腰抱起来。
“郗眠!”地上的人鱼不知何时已经用手撑着身体,起来了一些。
他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此刻变成了蓝色,是浅色的蓝。
“他是谁!你不准走!我会杀了你,杀了你们!”
郗眠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艾索猛的吐出一口蓝色的血液。
脑袋上的手按了按,里斯将他的头按得只得埋在对方胸膛。
“别看。”简单的两个字,但郗眠能听出里斯语气中的怒意。
果然,他抱着郗眠走到门边时,朝那些黑衣制服者说道:“把这条臭鱼杀了,尸体带回去。”
郗眠道:“不,他不是98号,他是98号的主体,你说过,他的心脏归我,我要亲自取。”
里斯手不受控制捏紧,他恨不得将这条鱼碎尸万段。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将愤怒与恨意压下去。
“把这条死鱼抓起来,随便怎么弄,留一条命就行。”
半个月后,皇家德里克研究院。
凶悍的人鱼被关在铁笼里,笼子四周布满电流,只要他有异动,强大的电流便会瞬间让他晕厥。
这是一条货真价实的人鱼,不是克隆体,是一条真正的成年人鱼。
帝国无数掌权者都来看过人鱼,都惊叹于对方的凶猛和强壮。
里斯的父亲来时,看向郗眠的眼神很复杂,“我想不明白那小子为什么对你有这么大的执念,我并不觉得你值得。”
郗眠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是将视线投向了笼子里的人鱼:“当然,他的价值都比我高。”
里斯的父亲突然笑了,“能捕捉到人鱼族群的首领,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里斯自小被宠坏了,实则心思单纯,如果要骗他,请骗一辈子。”
连这样凶悍的生物都栽在这瘦弱的研究员手里,他那蠢儿子只怕会被哄得渣都不剩。
正在里斯父亲想跟郗眠再说些什么时,听到消息的里斯急急赶到。
他拦在郗眠跟前,道:“父亲,您别为难他。”
里斯父亲要被蠢儿子气死了,抬手便给你里斯一巴掌,“混账东西!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打完见里斯还一副母鸡护小鸡的姿态,里斯父亲气得甩袖离开。
里斯父亲走后,里斯才慌忙的握住郗眠的肩膀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郗眠摇头,后背像是被人盯着,灼热带着恨意的视线仿佛要将他贯穿,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艾索。
艾索不肯说出克洛的行踪,从进入研究院后,艾索再也没有开过口,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
而郗眠也申请到了资金,用于研究人类如何进入海洋。
迟迟得不到克洛的消息,他只能走别的途径。
这也让郗眠日益焦躁起来,研究出人类如何进入海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不想在小世界耗费太多时间。
高强度沉迷工作,让郗眠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掉了下去,日益消瘦,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
里斯心疼的不行,可是无论他怎么劝,郗眠不听他的,他只能变着法的给郗眠准备各种补品,接手郗眠的一日三餐。
有一天,郗眠忽然问他:“姜明的事,你不恨我吗?”
里斯的嘴唇瞬间绷成了一条直线,怎么可能不恨,最开始躺在医院的时候,他每天想的都是抓到郗眠后怎么折磨对方。
想着想着,变成了找到郗眠后,要把对方关起来,要郗眠哭着求自己,无论怎么求他也不会心软。
到后来找不到郗眠,一天天焦灼,生气。那时他想,如果郗眠回来,他可以从轻处理。
但却私底下准备了一个别墅,找到郗眠后,那将是郗眠的“牢笼”,也是他那一个个旖旎缠绕的梦境生根开花之地。
真正接到郗眠的电话,他才知道这场对决他早就输了,输得彻底。
“不恨。”里斯道。
他对郗眠的爱完全盖过了恨,就算当初恨,也是因爱而恨。
郗眠以为还要在这个世界熬十年二十年,老天却忽然送给他一个惊喜。
克洛回来了。
那天郗眠下班回宿舍,刚一进门便察觉不对,脖子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郗眠甚至没去开灯,转身便拉门打算跑。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后颈上,将他按得贴在门上,随后是湿漉漉的呼吸和黏腻的吻,全部落在后颈上。
郗眠手捏成了拳,心中一阵一阵发凉。
这样的温度……他以为艾索逃出来了。
“眠眠”,对方喊着,同时将郗眠翻了过来,吻落在郗眠鼻尖,又往下游弋到嘴唇。
“眠眠,宝贝,我找了你好久。”
郗眠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他试探喊了一声:“克洛?”
“嗯”,克洛从鼻腔里发出声音,随后拖着郗眠的腿弯将人抱起来,郗眠双腿环住他的腰才没有掉下去。
克洛将脸埋在了郗眠胸口,用力的吸取郗眠身上的味道,像即将窒息濒死的人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一样。
第189章 人鱼专家觉醒后 人鱼世界完
“我好想你, 我一直在努力,来见你。”
郗眠忽然发现不对劲,右腿试探般往下碰了碰, 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 你的尾巴……”
克洛抬起头, 因姿势问题, 他需要仰头看郗眠,没有开灯, 郗眠看不清他眼睛的颜色, 但能看到那双眼中的光亮, 耀眼夺目。
“眠眠, 我有腿了”,他说, “我以后可以和你在陆地上生存。”
说完发现郗眠没有说话, 空气中诡异的寂静, 漫长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巨石, 缓慢往下坠, 压得他喘不过气。
克洛眼底的喜悦一点点褪去。
“你……不喜欢吗?”
郗眠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 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伸手拍拍克洛的肩膀,“放我下来。”
克洛不想放,可他怕郗眠生气, 只能一边护着郗眠落地,一边小心的问:“你不喜欢?”
脚接触到地面,郗眠抬手打开了灯,灯光下能清楚的看到克洛的眼睛变成了黑色,头发还是紫色, 但变成了浓稠的紫,紫到近似黑色。
注意到郗眠看他的头发,克洛便将身后的头发也抓到前面:“之前你很喜欢我的头发,所以我保留了它,但还是有点变色了。眠眠,你们人类不是有染发的东西吗?我明天就把它染回去,眼睛……眼睛的话,我可以带美瞳,我没有变丑,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郗眠的指尖轻轻触摸着他的腿,即使隔着裤子,他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栗。
“疼吗?”郗眠问道。
克洛的鼻子似乎有些发酸,他摇了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郗眠又道:“人鱼长出腿,不是需要东西来换吗?你用什么换的。”
克洛摸了摸郗眠的脑袋,眼神眷恋温柔,“傻瓜,那只是神话,我是人鱼族未来的首领,不需要东西去换。”
其实是需要换的,他的双腿是生生划开鱼尾得来的,每走一步,都像行于刀尖上。
但这些郗眠不需要知道。
克洛忍不住又伸手去抱郗眠,郗眠身上的味道让他沉迷。
忽然,他的心脏一阵紧缩,仿佛被透明冰刃扎破般剧痛,千疮百孔。
他甚至快发不出声了,反复几次才说出那句话,“你,他给你下了烙印。”
他用的陈述句。
人鱼族的烙印是给终身伴侣的,只有在交.配时才能在伴侣的身体内印刻。
所以郗眠和艾索……已经是那样的关系。
“怎么了?烙印是什么”,见他神色很不对劲,郗眠问道。
克洛摇头,摇了很多下,视线却没有看郗眠,只是低声说,“没事。”
郗眠双手捧起他的脸,看到他眼眶泛红,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怎么可能没事”,郗眠叹息道。
没事的话,为什么看上去要哭了。
刚这样想,“啪嗒”一声,克洛的眼眶迅速溢满泪水,泪水划过他的精美如雕塑般的脸蛋,从下巴滴落的一瞬,变成了一颗洁白的珍珠砸在地上。
“啪嗒、啪嗒。”
紧接着便是珠子落地的噼里啪啦声。
郗眠没想到他会哭得这么伤心,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珍珠,一时愣在了原地。
克洛一边哭一边抬手去抹眼泪,但泪水太多了,仿佛无法关闭的水龙头,左手抹完右手抹,两只袖子上布满了亮晶晶的碎珍珠。
郗眠不明白他为什么哭,更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干巴巴道:“别哭了。”
克洛的哭不是大声的哭,而是小声的呜咽,像小兽受了伤,疼痛饥饿下声音低小的抽噎。
郗眠抱住他的脑袋,压到自己肩膀上,“别哭了,克洛。”
克洛又抽噎了两声,双手紧紧抱住郗眠后背,半张脸都埋到了郗眠肩膀上,“你是我的!”
“我要杀了他!呜呜呜,我要杀了他!”
他一边哭一边说。
此时郗眠才有些明白过来。
他的手指穿过克洛的长发,在克洛耳边,像是赞同,又像蛊惑,道:“好,杀了他。”
克洛骤然抬起头来,“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是你不是……”
郗眠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说道:“我以为是你,我以为他是你。”
克洛嘴角往下瘪的弧度更大,脸上的表情痛苦到极致,浑身颤抖,腿也疼得无法再站立。
都是他没用,是他没用!
他的郗眠,他的眠眠,被艾索欺骗,占有。
克洛知道艾索的控制欲有多强,知道艾索的手段有多残忍。
他抹了抹眼泪,恨意像毒药,从内而外浸满了全身,“我会,亲手杀了他。”
郗眠在他坐到地上时也跟着蹲下身,此刻他的视线和克洛持平。
“艾索被我抓了,现在关在实验室。本来应该杀了他,但没有你的消息,就留下了他的命,现在你回来了,他也没必要活着了。”
他牵着克洛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会亲自动手的对吗?”
克洛点头。
郗眠:“好,我相信你。”
碎片能杀死碎片,他已经验证过,艾索太强了,又对郗眠有着绝对的恨意,郗眠决定不冒这个险。
他们两无论谁被杀死,另一个也绝对不能全身而退,那时再解决剩下的,会简单很多。
郗眠见克洛哭得没那么伤心了,便开玩笑道:“现在可以起来了吗?你可是哭废了我一件衣服。”
克洛的眼泪干了后变成了珍珠结晶,郗眠的衬衫肩膀处硬成了一块,洗是洗不掉了。
他牵着克洛的手把人拉起来,心里却在谋算其他的事。
首先克洛不能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哪怕发色和眼睛变了,他这张脸一出现准能暴露他98号的身份。
那天之后,克洛在郗眠宿舍住了下来。
过了八天,郗眠终于找到了机会,那天里斯被他父亲喊回去,没有人会一直粘着他,于是在夜里,郗眠悄悄切断了保安室的监控。
克洛穿着一件黑色兜帽外套,帽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双手则插在衣服兜了,低着头跟在郗眠身后。
两人一路走来,好在没有遇到什么人,只有在快到实验室时遇到隔壁实验室刚下班的一位职员,对方也没有怀疑,只是哈欠连天的跟郗眠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郗眠用指纹打开实验室大门,随着门缓缓挪开,巨大鱼缸中间,被八根粗壮铁链固定着的笼子里,人鱼立刻看了过来。
锐利的视线先落在郗眠身上,又看向郗眠身后的人。
艾索冷冷勾起唇,眼底却无半点笑意,“克洛,为了一个人类,你居然放弃了腿,你可真是人鱼的耻辱,真想不明白,海洋之心为什么会选择你这样的人鱼。”
克洛抬眼,怒视着艾索,没人知道他此刻有多恨他这位“父亲”。
郗眠递给克洛一把匕首,又踮起脚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才道:“去吧。”
嘴唇刚离开,克洛的手便掌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了回去。
吻得郗眠眼睛都湿了,克洛才放开郗眠。但并未完全离开,两人的嘴唇只隔着几厘米,说话时甚至能感受到空气的震颤。
克洛:“好,解决了他,我们就离开,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
郗眠点头。
笼子里的艾索看着两人,牙齿咬出了血,尖锐的指甲刺破手心。
他静静看着那难舍难分的两人,他们是两情相悦,那他呢,他是什么?明明是郗眠先招惹他的,明明是郗眠先勾引的他啊!
勾得他头脑发昏,栽在了人类手里。
凭什么?凭什么他成了故事里的反派!
克洛拿着匕首进入鱼缸,即使没有鱼尾,在水中仍如鱼得水,游到铁笼外,抬手便用匕首朝艾索扎去。
艾索徒手接住匕首,冷笑:“就凭你也想杀我?刚换上腿,很痛苦吧。”
艾索说着手上一用力,那匕首竟被他生生折断。
他的手伸出铁笼,刚要掐上克洛的脖子,忽然一阵电流,艾索瞬间被电得弯下了腰。
这个铁笼用了很高的技术,电流只在笼子上游走,艾索看向玻璃外,郗眠正站在控制铁笼的仪器旁。
电流是郗眠打开的。
这时克洛拿出另一样东西,那东西像贝壳、又像花瓣,流光溢彩,坚硬无比。
艾索瞬间变了脸色,他知道,这片只有玫瑰花瓣大小的东西能杀死他。
克洛低低的说了几句话,那是人鱼的语言,郗眠听不懂,也听不到。
艾索能听懂,那张和克洛一模一样的脸变得扭曲,这样的扭曲很快定格在他脸上。
艾索死了,被克洛划破了脖子,蓝色的血液像雾一样散开,很快便淹没了鱼缸里的两条鱼。
过了一会,克洛的身影从那蓝色雾气中游出。
他出来后便快步朝郗眠走去,他已经迫不及待了,现在就想带里面离开,随便去哪里。
他会抹去属于艾索的印记,重新刻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鉴于身上全是水,他没敢抱郗眠,一双漆黑的眼睛却像闪着万千星辰,明亮灼热。
郗眠垂眼看向他的手,“你用什么杀死他的。”
他看到匕首掉到鱼缸底部了。
克洛没多想,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人鱼族有一处泉眼,叫海洋之心,我和它做了个交易,他给我的这片贝壳可以轻易划破人鱼的脖子。”
郗眠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克洛毫不设防的将贝壳递给郗眠。
郗眠将贝壳放在手心,沉甸甸的,通体白色,五彩斑斓的白,形状很像花瓣。
他拿起贝壳在克洛脖子处比了比,满脸好奇,“是这样吗?”
“对”,克洛握着他的手,左右划了一下,“它是你的了,如果有人想伤害你,就用它划破对方的咽喉,见血封喉。”
郗眠好奇般问道:“克洛,如果有一天发生了意外,需要献出你的心脏,否则我会死,你会愿意救我吗?”
“我……”克洛只回答了一个字便顿住。
郗眠觉得确实该如此,克洛怎么会轻易答应呢,克洛就是那个人的碎片啊。
克洛忽然道:“眠眠,我不能献出心脏,但是,我可以为你去死。”
郗眠不解,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
他没有再纠结,而是抬手将那片贝壳送进了克洛的心脏。
“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我也不要再遇到你……”
克洛瞳孔皱缩,他缓缓低头去看胸口,又抬头看向郗眠。
他没有说话,眉毛拉耸着,嘴唇也下拉,像是委屈到无以加复。
郗眠看着他把胸口的贝壳拔出来,却没有死去,反而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郗眠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你骗我?”
他的表情和说出的话都像淬毒的刀,一刀一刀片下克洛的肉。
克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听到自己说:“没有骗你,它确实能杀人鱼,但是眠眠啊,我并没有心脏。”
如果郗眠割破他的喉咙,他现在已经死了,偏偏郗眠刺进的是他的心脏。
他没有心脏,却久违的感受到了心脏的疼痛。
他握住郗眠的手腕,一点一点将他手里的贝壳拿走。
“眠眠,你没有机会了。”
他不会杀掉郗眠,也舍不得……即使这样了,他还是不敢想郗眠死去。
他会把郗眠关起来,永远关起来。
除了他,郗眠的生命再也接触不到其他的东西。
没想到郗眠却忽然一脚踹在克洛腿上,随后抢回贝壳,朝自己的咽喉划去。
克洛大惊,身体一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猛的朝郗眠扑了过去。
他的手抓住了贝壳,手心流出蓝色的血液。
“杀我不成,便要自尽吗!”
“郗眠,郗眠,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他吼道。
郗眠:“你想知道为什么?好,那我来告诉你。你应该记得我说过,在我的梦里,艾索杀掉了我,那并不是我的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克洛,这已经是我的第三世了。”
“第三世?”克洛喃喃道,他想起了海洋之心看到的东西。
郗眠本人看上去倒是很漠然,他的情绪甚至没有克洛激动,他太冷静了,冷静到……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
“是啊”,郗眠道,“第一世,你逃出了实验室,走之前杀掉了我,第二世,我和你一起逃了,结果艾索杀掉了我,有人告诉我,只能你们都死了,我才不用死。你说得对,我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我失败了,但我不要再死在你两的手里,我自己结束。”
克洛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他知道郗眠说的是真的。
海洋之心的预言:奉献心脏,方得成果。万般皆虚无。
所以他把心脏给了海洋之心,现在看来,海洋之心说的或许是郗眠。
郗眠的手用力,想要抢回贝壳,克洛却死死抓着不放,手掌被割得快见到骨头,他仍不松手。
郗眠疲惫的闭了闭眼,“克洛,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感情,请放过我,行吗?我不想再来一次了。”
克洛脸上蓝紫色的血管都暴了出来,嘴里溢出血,是被他硬生生咬出来的。
“不”,他极力将眼底的酸涩逼回去,他才不要在这个无情的人面前流眼泪,“我不要。”
郗眠冷冷道:“那你去死啊!”
“啪嗒。”
克洛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僵持了很久,他也不知道到底多久,只是右手几乎没有知觉了,却还是抓着郗眠的手,连带那片贝壳一起抓在手心。
他哑着声音问:“我死了,你就能活下去吗?”
郗眠没有回答,只是瞪着克洛。
即使被怒目而视,克洛也没有偏开视线,他看着郗眠,像是看即将分别的爱人,每一眼都要篆刻在心底。
“好,我同意了”,纤长的睫毛垂下,克洛看向自己的右手,郗眠的手被他的手包裹,如果忽略那些蓝色的血液,忽略手心的贝壳,两人多么像一对爱侣啊。
“但是,我想慢一点死。”他说着松开右手,同时用左手将郗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拿过那枚贝壳,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两下。
“唰”,手腕被划破,立刻涌出蓝色的血液。
他朝郗眠露出一个惨白的笑,“等血流干,我就会死去。”
克洛的身体晃了两下,似乎有些头晕,他坐到了地上,垂着眼默默看着手腕不断溢出蓝色液体。
眼前开始发黑,忽然,他抬头看向郗眠,眼神中带着殷切的祈求。
“眠眠,可以最后再亲亲我吗?太疼了,你亲我一下,或许就没那么疼了。”
郗眠低头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尽管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可他还是好难受。
“抱抱我吧,眠眠,抱抱我,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克洛慢慢躺在地上,将自己卷成一团。
太冷了……
原来当死亡来临,是这样的感觉。
突然门口传来“砰”的一声,有人闯了进来。
“郗眠!”里斯一脸慌张的跑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看到郗眠没事,他才送了一口气。
郗眠被里斯大力抱进怀里,听到对方说:“你要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消失了。”
天知道大半夜得知研究院监控失效时,他有多害怕。当年郗眠消失那晚也是监控失效,第二天就再也找不到郗眠了。
确定郗眠没事后,里斯才注意到地上的人。
没错,是人。但是……
“他的脸?98号?”
郗眠“嗯”了一声。
里斯却立刻把郗眠挡在身后,98号拥有了人的腿,半年前也是因为这家伙,郗眠才消失。
地上的克洛却如同回光返照,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想来抓郗眠,但很快又倒在地上,他便废力的伸手去够郗眠的脚。
“我不要死,我不死了!我不想死!”
他嘶哑的叫喊,声音却越来越弱,视线也越来越迷糊。
他后悔了,他死了,郗眠能活着。
可是他死了,郗眠会和其他人在一起。
郗眠不喜欢他,郗眠会忘记他。
凭什么!他无法接受,郗眠不能和这个人类在一起,除了他,郗眠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
地上的人渐渐没了气息,蓝色的血流了一地。
里斯用脚踢了踢克洛,确定道:“死了。”
这时他又注意到鱼缸里一片蓝色,便走到仪器操作面板前,开了快速水循环,鱼缸的水很快变得干净,也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那条人鱼已经死在了铁笼里。
里斯忽然没来由的恐慌,一阵一阵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立刻朝郗眠看去。
郗眠又要离开他了。
又?
他不明白为什么是“又”,也不明白为什么觉得郗眠要离开他。
只知道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他已经抬脚朝郗眠跑了过去。
郗眠听到里斯喊:“不要。”
他却没有去看里斯,而是看着这如水波一般渐渐消散的世界。
这个世界结束了。
他费尽心思的演戏,不禁多次在心里暗示,连自己都险些被骗过去。
事实证明,他是成功的,艾索被他骗住了,克洛也死了。
再睁眼时,郗眠回到了小八的空间。
他愣了一下,朝空间里的那棵树走去。之前树上有花有果,现在花是枯花,果的败果,这颗树要枯萎了。
整个空间都没有小八的身影。
郗眠不由得担心起来,他伸手触摸树。
“沙沙,沙沙。”树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流淌。
他喊道:“小八?”
没有回应,树上的花和果实又掉落了一部分,原先满树的粉色,现在却变成了灰色。
这棵树的形态和郗眠父亲的姻缘树一模一样,姻缘树不可能进入轮回界,这棵树只能是小八所化。
但小八的本体不是姻缘树。
轮回界封印了郗眠全部法力,他什么都做不了,连将小八变回原型都做不到。
郗眠背靠着树慢慢坐下,仰头去看那些腐败的花。
他轻声道:“小八,我会带你回去的,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回家……好想回家。
郗眠渐渐闭上了眼睛。
好累。
下一刻,他又猛的睁开眼。
不行,不能睡,快结束了,有人在等他。
可是他好困。
小八无法送他去下个世界,他先睡一会吧。
就睡一小会,很快的……
“眠眠,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棒棒糖!喜欢吗?”
有人在说话,谁在说话?
“眠眠,好孩子,以后……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啊。”
谁?
一张慈祥的脸浮现在郗眠面前,他猛的惊醒,呼吸急促,满头大喊。
他站起来,用手咬破手腕,血流出来,滴到了粗糙的树皮上,很快便被树吸收。
手腕上的伤口疼痛无比,他现在是灵魂状态,印刻在灵魂上的伤,是深入骨髓的疼,且会一直伴随着他。
下一刻,强烈刺目的光让他睁不开眼。
第190章 悲惨公子觉醒后(修) 郗……
眼前是一片明黄色的床帐, 被褥枕头都绣着龙纹,帐外幽幽烛火闪烁,跳动的火光将两个身影映在床幔上。
“眠眠, 你会帮我的对吗?我只有你了, 母后他一介女子, 舅舅又暗藏祸心, 闻鸿衣那太监也虎视眈眈,除了你, 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
双手被握住, 郗眠慢慢将视线转向说话人。
是一个长相清俊的少年郎, 少年正认真的看着郗眠,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见郗眠毫无反应,少年眉眼的阴翳一闪而过, 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高贵的模样。
他松开了郗眠的手, 故意偏过头去。
“罢了, 那闻鸿衣鸷狠狼戾, 你害怕也正常, 只是我以为你是这世间唯一在乎我的人……眠眠, 是我不该开这个口, 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郗眠想起这个世界的剧情了。
这是一个古代世界,郗眠的母亲是当朝公主,只是这位公主自小在冷宫长大, 并不受宠,长到十六岁才被她的父皇想起,因需要和亲,和皇帝膝下无适合的女儿。
公主未能见自己生父一面,便要前往他国和亲。
世事无常, 那位和亲的王子突然暴毙,还未出嫁的公主便背上了克夫的罪名,草草下嫁到一个六品大臣家里,那位大臣的儿子便是郗眠的父亲。
皇帝不在乎公主,那大臣的儿子本身也是个混不吝的,没几年公主便被磋磨死了,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孩子。
郗眠便是那个孩子。
父亲整日寻花问柳,爷爷也不喜欢他,郗眠便这样磕磕绊绊长到了八九岁。
郗家府上无论什么人都可以踩他一脚,但不管怎么说,郗眠也是皇室血脉,当今皇帝是他的外公,虽然皇帝从未想起过他这个外孙和那死去的女儿。
事情的转折在郗眠九岁那年,皇帝驾崩,皇帝最小的儿子九皇子登基,彼时这位九皇子才七岁。
皇帝一死,郗家就更肆无忌惮,郗眠父亲将一直养在外面的外室接了回去,抬成正妻,那位比郗眠还大两个月的哥哥成日带着仆人欺负郗眠。
在此之前,大家也只敢背地里为难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回来后,郗眠成了郗府人人可欺辱的对象。
有时他也会站在水井口,探头往下看,想着跳下去,就不会每天挨打了。
但每一次他站了一刻钟半刻钟,又默默离开。
他怕疼。
每日挨打,按理早已习惯,可郗眠还是怕疼。
他十三岁这年,被哥哥带人压到了他时常驻足的枯井旁,哥哥郗成压着他的脑袋抵在井口,恶狠狠的骂他。
“你每天跑来这里不就是想跳吗?怎么不跳?哦!你就是做做样子,最好是让祖父祖母发现,让我挨一顿骂,是不是这样!”
整个郗家,也只有郗眠祖母会照顾他一二,但祖母身体不好,常年生病,也顾不得郗眠太多。
郗眠疯狂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郗成狞笑着把郗眠往井里压,他只比郗眠大两个月,个子却是郗眠的两倍还不止。
郗眠拗不过他的力气,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
郗成疼得哇哇大叫,郗眠便乘机推开他往外跑。
“小杂种!”郗成在后面大喊,“别让他跑了,给我抓回来!”
郗眠长期营养不良,小胳膊小腿,没跑几步便被家丁抓回去。
郗成指着井恶狠狠道:“把他给我扔下去!”
几个家仆有些犹豫,“少爷,这,这可是人命啊。况且他怎么说也和上面有关系。”
郗成吼道:“我是少爷还是他是少爷!十多年了,上面的人管过他吗?他算什么东西,跟他娘一样,不过是个贱货!”
郗眠猛的推开人朝郗成扑去,张牙舞爪去抓郗成的脸。
谁都不准说他娘!
那些家仆惊叫着拉开郗眠,最后,郗眠被他们抓到井口,推了下去。
郗眠没有死,那井是一口快干枯的井,井低有一些淤泥,还有碎石头,郗眠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他动不了,连翻身都做不到。
如果没有人发现他,用不了几天,他便会死在这里。
“救命啊,救命啊……”郗眠躺在井底,望着那圆圆小小的天,弱弱的喊着,每隔一会便喊几声,以此来保存体力。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以为快死时,有一道身影跳了下来,郗眠想要去看对方,可他勉强睁开眼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那人用手指在他鼻子处碰了碰,他听到对方说:“还有气。”
随后一双手抱起他的身体,感受到失重的同时,郗眠彻底晕了过去。
那人是个十五六岁的侍卫,抱着郗眠,轻松跃出枯井,又翻过围墙,墙外停着一辆马车。
侍卫抱着郗眠走到马车外,“主子,是个孩子。”
马车的车帘揭开,露出一张十一二岁的少年脸,粉雕玉琢,和侍卫怀里的郗眠完全不一样。
少年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怎么带回这么个脏东西。”
侍卫道:“主子,这里是郗府,这少年想必是玉和公主的孩子。”
郗府那点子事早就人尽皆知了。
这时马车另一边的帘子也拉开,是一位美貌妇人。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郗眠几眼,道:“送上来。”
侍卫说道:“是”,随即抱着郗眠放到马车上。
少年则不满极了,喊道:“母后!”
妇人摸摸少年的头:“岐儿,母后是不是告诉过你,要用身边能用的一切去达成你的目的。”
少年努着嘴点头。
妇人又道:“那便不能错过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今日你闹着要出宫,如果逛也逛了,该回去了。”
少年看向郗眠的眼神更加怨念了,仿佛郗眠是个扫把星,一出现,他就得回宫了。
郗眠醒来时在一座马车上,马车宽大辉煌,正晃晃悠悠往前走。
马车里坐着一位小少年和一美貌妇人。
郗眠动不了,只能用眼睛去看那两人,艰难的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完全嘶哑,发不出声音了。
他“啊啊”了两声,很快便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少年嫌恶的瞪了郗眠一眼,往边上挪了挪,坐在离郗眠最远的位置。
妇人则道:“你叫郗眠吗?”
郗眠艰难的点了下头,那妇人便说:“你受伤了,我们带你回皇宫医治。”
过了一会,妇人又补充了一句:“别怕。”
到了皇宫,立刻有太医来给郗眠看病,诊断后,郗眠才知这一摔,胸腔里的肋骨摔断了两根。身上其他地方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
郗眠一直记着那个救他的人,但他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养好伤后,郗眠的父亲亲自到皇宫来接他。
这段时间,他也知道了那两人的身份,那位妇人是当今的太后,而少年则是当今天子,亦算郗眠的小舅舅。
离开皇宫那日,郗父带郗眠去拜谢天子,少年坐在高高的案桌前,旁边站着一白衣男子。
郗父道:“微臣拜见陛下,拜见国舅,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国舅千岁千岁千千岁。”
郗眠也跟着一起拜。
少年跳下椅子朝郗眠走来,满脸惊奇。
“你是那日的脏小孩?”
脏小孩?
郗眠脸瞬间红了,没敢说话。
少年却不在乎,看着郗眠啧啧称奇,“洗干净了居然这么漂亮!”
郗眠低着头,神色却有些慌乱,从来没有人夸过他。
回到郗家,郗父看着郗眠说:“陛下很喜欢你。”
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郗眠了,因为上面的人想起了这位“公主遗孤”。
此后,皇帝隔三差五便派人来喊郗眠去皇宫陪他玩,两人不出意外成为了朋友。
郗眠以为对方把他当朋友。
如此过了几年,郗眠也渐渐明白了少年皇帝的不容易。
当今朝廷局势复杂,那时最有希望登基的不是九皇子赵岐,而是三皇子。
赵岐能坐上这个位置要感谢他的母亲和舅舅。
赵岐的母亲叫云琼,一进宫便备受宠爱,那时老皇帝已渐渐昏庸,对这位年轻又貌美的妻子勾得丢了魂,竟废掉了当时的太子,太子死于牢中。
于是三皇子成为最受推举的太子人选。
但在宠妃云琼的枕头风下,皇帝迟迟不立太子。
皇帝驾崩后,云琼与其弟云睿文欲扶持赵岐登基,而三皇子得知此消息,直接举起了“清君侧”的大旗,欲杀进皇宫,手刃云氏姐弟。
朝堂上支持三皇子的大臣不胜枚举,甚至不少武将都倒向了三皇子一边。
云琼的弟弟云睿文倒是武艺高强,当初也带兵打过仗,但一人何以抵万军。
就在这时,大太监闻鸿衣向云氏兄妹递出了橄榄枝。
闻鸿衣在后宫摸爬打滚多年,从籍籍无名的小太监变成如今手握重权的九千岁,可谓颇有手段,背后势力也不容小觑。
天宁二十九年,三皇子意图谋反,被国舅云睿文斩于玄武门。
同年,成宣帝赵岐登基,年七岁,史称幼帝。
自此,朝中局势便为两方势力的明争暗斗。
太后国舅,和九千岁闻鸿衣。
随着幼帝年岁渐长,既不满于舅舅母后的干政,又不满于太监篡权,于是开始养精蓄锐,暗地筹谋。
郗眠便成为了其中一枚棋子。
赵岐不知从哪查到闻鸿衣喜欢男的,尤其极具少年感的男性,于是便诱哄着郗眠去接近闻鸿衣。
赵岐是郗眠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虽是他名义上的舅舅,却比郗眠还小两岁,又身处权力漩涡,郗眠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的存在。
在郗眠的世界,赵岐是唯一对他好的人,所以这些年只要赵岐开口,无论什么事他都愿意去做。
什么脏的累的,他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这次也一样,郗眠去了。
闻鸿衣此人,阴郁病态,手段残忍,手上沾的人命不尽其数。
郗眠去找闻鸿衣那晚,闻鸿衣笑着抬起他的下巴,脸上带着笑,却无端让人觉得阴寒。
“陛下养的小狼崽子”,他挑起眉毛,看上去兴致高极了,“为什么想来投靠我呢?”
郗眠知道无论撒什么谎都骗不过这只阴狐狸,道:“陛下是我的恩人,我想帮他。”
闻鸿衣的手指在郗眠唇上按了按,“会做那些事吗?”
郗眠浑身都僵硬了,除了赵岐,他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这么亲近过。
不对,就连赵岐都没有碰过他的嘴唇。
他僵硬的摇头。
闻鸿衣手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他以前就注意到郗眠了,总是站在赵岐身边,看上去毫无存在感,偏偏那张脸如此鲜明,丢在人群中一眼便能看到。
闻鸿衣道:“我是太监,无根之人,你可知如何服侍太监。”
他低头凑近郗眠的耳朵,用气音道:“我们太监可是喜欢花样多的。”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郗眠却觉得羞辱极了,脸色极其难看,但为了赵岐,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
“我可以的。”他说。
闻鸿衣笑了两声,道:“明夜戌时来找我。”
郗眠离开时手脚都是冷的。
他很想放弃,想跑,可他死死按捺住了逃跑的心。
第二日,他去找闻鸿衣,才知道太监的手段有多可怕。
闻鸿衣从头到尾没有脱一件衣服,郗眠却被折腾得神志不清,他是被抬走的。
此后,没隔三日,他便需要去闻鸿衣那里一次。
闻鸿衣从来不让郗眠碰他,有一次,郗眠实在受不了,抓了他的袖子一下,那天晚上郗眠被关在那个黑漆漆满是刑具的房间一整晚。
此后他小心翼翼,不敢碰到闻鸿衣,哪怕一片衣角。
而赵岐对郗眠的态度也慢慢变了,郗眠时常能看到他眼底的厌恶。
有一次,赵岐在批阅奏折,郗眠走到他身边替他研墨,赵岐却忽然皱眉看向他。
“你身上什么味?臭死了,全是死太监的味道!”
郗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在闻鸿衣身边,他尽自己所能替赵岐谋算,最终两边不讨好。
赵岐看不起他委身于一个太监,而闻鸿衣则觉得他一心向着赵岐,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赵岐十七岁那年,欲将闻鸿衣及其党羽除尽,而闻鸿衣早已经知晓并提前做了准备,郗眠得知,便想去给赵岐报信。
还没离开便被闻鸿衣抓住。
他至今都记得那日闻鸿衣脸上的表情,阴沉沉的笑。
他说:“老鼠尾巴这么快便藏不住了,急着去报信,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条命。”
闻鸿衣绑了郗眠。
郗眠被关在一个没有光线的房间,他不记得被关了多久,只知道他嗓子已经喊哑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掉时,有人打开了门。
刺目的光照进来,长时间处于黑暗,郗眠的眼睛根本无法适应亮光,疼得他不停流眼泪。
可他不敢闭眼,害怕闭上眼睛,看见的这丝光成了错觉。
有一个人背着光走进来,郗眠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知道对方劲瘦高大。
他手一用力便将郗眠抱起,单手抱着郗眠往外走,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柄长枪。
郗眠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时隔六年,他再次闻到了这样的味道。
“是你。”他用仅剩的力气说道。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轻声说:“是我,当年你能在井里活下来,这次也能活下来。”
郗眠轻轻“嗯”一声,随后便晕了过去。
似乎有人来了,周围在晃动,有人在说话。
男人抱着他和那些来抓他们的人打了起来。
郗眠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哗啦”,一盆冰凉的水浇在了他脸上,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人压得跪在地上。
“醒了?”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仿佛被冰雪冻住。
闻鸿衣看出了他的害怕,却不在乎,而是朝面前的人道:“陛下,你说朝三暮四,不忠诚的狗,是不是杀了更好?”
赵岐道:“九千岁的狗,何须问朕!”
郗眠此时已经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了,他死死看着地上的尸体,是那个侍卫,那个救了他两次的侍卫。
他的眼眶像决堤的水坝,源源不断流出眼泪,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哭不出声音,只是挣扎着朝那尸体爬去。
侍卫将他抓回来,按住他的肩膀。
郗眠一直盯着那具尸体。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暴起,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朝闻鸿衣冲了过去。
在即将砸到闻鸿衣头上时,被闻鸿衣身边的侍卫斩杀。
郗眠瞪大了眼睛,维持着举起石头的姿势缓缓倒下。
他的眼底映出闻鸿衣有些错愕的脸。
他似乎听到闻鸿衣说了一个字:“你……”
在这个世界,郗眠彻底结束了生命。
“眠眠?”青涩的少年声唤醒了郗眠的回忆,他看向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阵一阵的恨意,但面上却无任何表现。
郗眠道:“陛下,您对我真好,事事替我着想,陛下放心,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我们定能想出完美的对付闻鸿衣的办法。”
郗眠说着打算握住赵岐的手,显得更加真诚,但手指一直未动,他握不下去,也不想握。
赵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要保持笑意,一时间竟有些扭曲。
他道:“说,说得对。”
这几个字可谓是咬牙切齿说出的。
郗眠又问道:“陛下,此时宫门落锁了吗?”
赵岐不知道他为何这般问,下意识摇了下头。
郗眠便下床穿衣服,“臣宿于龙床终究不妥当,如今宫门未落锁,臣还是先回去为妙,明日再进宫拜见陛下。”
赵岐脸色更难看了,“眠眠,是因为我刚才的话吓到你了吗?你若是不愿意,我再也不提了。”
郗眠道:“到现在陛下还在为我着想。为陛下分忧本就是我的责任,但陛下心疼我,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不能让陛下一个人付出,我回去,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想出一个好法子,否则我无颜再来面见陛下。”
一边说一边飞快穿上鞋子,又拿了衣服便匆匆告退。
在郗眠快要离开时,赵岐幽幽道:“眠眠,此刻确实未落锁,但未待你走到宫门,宫门便已关闭。”
他看向郗眠,一双瑞凤眼眯起,“眠眠,回来,朕只说一次。”
郗眠抱着衣服,僵着背影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回来,他慢吞吞半步半步的挪动,仿佛进的是什么龙潭虎穴。
赵岐脸色一沉,郗眠对他向来是言听计从,无论什么要求,郗眠都会去做,拼尽全力去完成。
每次看向他的眼神也亮晶晶的,钦佩、濡慕、喜欢。
有时他都怀疑如果郗眠是个女的,两人又无亲缘关系,只怕郗眠的表现都是因为喜欢他。
怎么他一提去闻鸿衣身边,郗眠就变了,那副躲避不急的样子,仿佛之前所有的表现都是假的。
郗眠对于他救命之恩的感激就这么廉价不值钱吗?还是闻鸿衣太过令他害怕?
闻鸿衣在郗眠心底是比他这个皇帝还厉害的存在吗?
赵岐越想内心的戾气越重,等郗眠慢吞吞挪到床边时,他的一张脸已经阴沉沉的了。
“怎么,要朕请你上来吗?”他目光冷冷看着郗眠。
郗眠将衣服搭在一旁的屏风上,又脱了鞋子上床。
赵岐的态度他并不意外,不和赵岐的心意,对方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郗眠爬到床的外边躺好,手规规矩矩放在肚子上。
“那臣便谢陛下收留,明日一早,臣便回去,定为陛下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他用的不是“我”,而是“臣”,这彻底惹怒了赵岐。
赵岐只冷冷看了郗眠一眼,转身睡朝了里面,背对郗眠,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郗眠不用敷衍他,乐得轻松。
于是便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过了半响,赵岐忽然坐起来,推了郗眠一下:“你呼吸这么重做什么?想让朕睡不着吗?朕明日还要上早朝,耽误了你负责?”
郗眠已经快要睡着了,一下子被推醒,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陛下,如果你觉得臣的呼吸声重,臣可以去睡外间。”
说着便起身要下床。
“滚回来!”赵岐从未如此生气,“敢走,朕打断你的腿!”
只是一个闻鸿衣,只是提了一下闻鸿衣,郗眠就变成了这样。
郗眠又躺回去了,这次赵岐倒是没再作妖。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将郗眠叫醒。
郗眠迷迷糊糊睁眼,便看到赵岐站在床边:“还睡?不是要回去给朕想办法吗?你就是这样想的?在梦里想?”
郗眠哈欠连天坐起来,有太监端着水上来给,郗眠便拿过帕子净手净脸。
“啪”盆被掀翻,赵岐一脸怒意看着郗眠。
“朕还没洗,你倒是先洗上了。”
郗眠彻底沉默了,他叹了口气,道:“陛下是觉得我不愿意卖身于闻鸿衣,所以生气了吗?”
他说得太直白,从未有人会这么直接的和赵岐说话。
偏偏郗眠的眼睛直直看着赵岐,仿佛透了一切。
赵岐大怒,甩袖而去。
“郗眠,此后你不要再到皇宫找朕!”
赵岐走后,郗眠穿好衣服便离开了皇宫,皇宫他肯定要去的,因为离开的关键在那里,但他确实不想再和赵岐有纠葛。
只要杀了闻鸿衣……——
作者有话说:错别字已修,如果宝宝们发现作者修漏的,可以指出来哦,非常感谢~
另外就是最近两本书,有一点点分身乏术,如果评论回复不及时,想请你们包容一下哈,我会统一抽出一个时间来回复哒,爱你们~[比心][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