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姜明旁边的同事听到,好奇的把头伸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你笑什么?”

随后惊呼一声:“郗教授,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那些视线仿佛对郗眠毫无影响,他慢悠悠眨了下眼睛,随后举起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豪迈的一饮而尽。

所有的动作都很慢,一帧一帧,如卡顿的动画。

等他再去倒下一杯时,姜明拦住了他,他满脸歉意的对众人说:“师兄有些醉了,我带他出去走走,醒醒酒。”

说完拉着郗眠的手站起来。

郗眠面无表情顺着他的动作起身,跟着他的脚步离开了包间。

这是一家大型饭店,有长长的环状走廊,走廊上镶满了灯,他们的包厢在三楼,从每一层中间镂空的位置可以看到一楼,一楼大厅里有一个巨大的喷泉,被灯光映得五彩斑斓的泉水不断往外冒,还有优美的钢琴曲。

姜明牵着郗眠走到三楼的休息区,在长方形的软皮沙发上坐下,郗眠也跟着坐下。

看着从未如此乖顺过的人,姜明叹了口气:“师兄,你醉了真的是……”

……好乖。

他从来不知道郗眠喝醉是这个样子,呆呆的,愣愣的,虽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上去很能唬人。

姜明把郗眠带出来的初衷确实是醒酒,只是牵着的手却没有松开,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

过了十几分钟,姜明偏头问:“师兄,有没有觉得好点?”

凉风轻轻吹着,郗眠微微仰着脸感受,闻言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卡了几秒才慢慢点了下头。

姜明又忍不住笑了,他有点手痒,想碰碰郗眠的头发,或者耳朵,但他不敢,他不知道郗眠此刻还有几分意识,也不知道郗眠醒来会不会记得喝醉后的事。

他站起身,手上微微用力把郗眠也拉起来,凑近去看郗眠的脸,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确实没那么红了,我们回去吧。”

刚转身想要往前走,手被扯住。

其实郗眠没有用什么力,但姜明太过在意两人交握的手,几乎是感受到拉力的一瞬,他便转身看向郗眠。

郗眠面无表情的又扯了扯他,等姜明又靠近了半步,才皱着眉仔仔细细打脸眼前的人。

越打量眉头皱得越紧,因为醉意导致他思维有些混乱,而脑子里又隐约记得这人是害他死亡的凶手。

郗眠猛的抽回自己的手,姜明的心脏也因此一紧。

他尝试勾起一个笑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脸上的肌肉有多僵硬。

郗眠面无表情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他的眼中似乎有恨意。

喉结滚动,姜明声音沙哑苦涩:“师兄……”

他只唤了一声,却仿佛裹满了砒霜毒药,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自己完全咽下去。

他一直想知道郗眠为什么讨厌他。

对,就是讨厌,从第一次见面,郗眠眼底就有隐藏得很深的讨厌。

现在郗眠醉了,那份厌恶更是毫不掩饰。

姜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师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郗眠根本听不懂姜明在说什么,他只能看到那个家伙的嘴巴动了动。

掐着对方脖子的力道加重,郗眠一脸冷漠道:“坏东西,我那么喜欢你,你却那样对我……”

姜明缓缓抬头,灰败的双目一点点被光亮侵占,最后迸发出灼灼闪耀的火光来。

他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郗眠发现仇人“挑衅”般往前走了一步,目色更加暗沉,手上的力道也更重。

略微的窒息感传来,姜明毫不在乎,他伸手握住郗眠的肩膀,再次问道:“师兄,你刚才说,你……喜欢我?”

不知道是太过惊讶,还是嗓子里部分空气被掠夺的缘故,“喜欢我”这三个字沙哑空旷,尾音上扬,像飘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姜明握住掐着他脖子那只手的手腕,只稍一用力便将那只手拉开。

唇凑上去,在手腕内侧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同时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郗眠,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郗眠没有任何反应。

明明亲耳听到郗眠说喜欢他,可姜明还是不敢相信,他迫切的想要再次确认。

“师兄,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好吗?师兄,求你了,能不能再说一次?”

“你是不是真的”,那三个字仿佛是滚烫的炭火,烫得他舌头也火辣辣的,含了好久才吐出来,“喜欢我?”

郗眠迟钝的大脑让他无法处理姜明的言语,他只知道他曾经喜欢这个人,而结局是死亡。

于是他迫切的想离开。

姜明见状立刻慌了,忙抱住郗眠:“我不问了,你别生气。”

郗眠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闷闷的头晕,想离开这里。

姜明低头去看怀里人的状况,郗眠脸上的红色褪了大半,现在呈现一种粉的状态,他皱着眉抬头瞪过来时,眼睛湿漉漉的。

姜明似乎闻到了青梅的味道,郗眠喝的或许是青梅味的酒。

他伸手碰了碰郗眠的脸,热意顺着他的手背传来。

姜明轻轻咽了下口水,轻轻喊了一声:“师兄。”

他从来不敢想郗眠会喜欢他,从郗眠的话里,他一定是无意中做了什么伤害郗眠的事。

‘师兄,我是不是犯过什么错?’他问道。

如果他真的做了对不起郗眠的事,他一定会弥补。

可郗眠没有回答他,见问不出来,姜明只好放弃,想着等郗眠酒醒一定要问清楚。

他抱着郗眠,不愿意松一点手,郗眠比他矮一点,他的下巴刚好可以搭在对方柔软的发丝上,而且郗眠很瘦,他能将他完全包裹在怀里。

他们是那么契合,他似乎闻到了郗眠身上淡淡的味道,栀子花味的洗发水。

这让姜明原本明媚的心情昏暗了些,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问道:“师兄,我可以亲你吗?”

郗眠没有回答,而姜明也不想等他回答了。

他低下了头,吻上了肖想已久的唇。

即使郗眠承认了喜欢他,但他也没敢做得太过分,毕竟郗眠还在醉酒的状态。

姜明只是浅尝辄止,剩下的吻落在了郗眠额头,他克制得手背上青筋突起。

“你们,在干!什!么!”

里斯一字一顿的问。他不知何时来的,此时正站在不远处,变换的灯光在他脸上闪烁,显得阴沉诡异。

姜明立刻转身,将郗眠拉到身后,同时维持着面上和谐,道:“里斯博士也出来醒酒吗?”

里斯压根没给姜明半个眼神,他的视线如利箭,直直射向被挡住大半个身子的郗眠。

他冷声嘲讽:“郗眠,作为我的对手你居然会看上这样的人,要家世没家世,要成果没成果,你那双眼睛不要可以捐了,以后再敢跟我作对,我就让你的小情人受罪!”

郗眠根本没有看里斯,他在发呆。

姜明气得没了好脾气,咬牙道:“里斯博士,慎言!”

“哈!”里斯笑了,“事实还不让说吗?再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郗眠,是男人就出来,站在别人身后是什么意思?别让我看不起你!”

“你一个大男人,还要靠另一个男的庇护吗?”

里斯越说越生气,越发口不择言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只能猜测是被侮辱。

对,侮辱。

郗眠和他针锋相对了那么多年,两人是名副其实的死对头,他看不惯郗眠,但同时也佩服对方的能力,这样的人确实配做他的死对头。

但是现在郗眠和一个籍籍无名的助手搞到了一块……里斯觉得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眼见他越说越过分,姜明再也忍不下去,冲了上去。

里斯早就想动手了,他憋了一肚子气,见姜明冲上来,手握成拳也冲了上去。

两人迅速扭打成一团,动静之大,不但把包厢里的同事们都惊了过来,连酒店老板也被惊动了。

有人上去拉架,有人在旁边劝解。

魏杰一脸呆滞的走到郗眠面前,把郗眠拉开了些,免得被那打红了眼的两人波及。

魏杰忧心仲仲道:“郗教授,他俩怎么结了那么大仇啊?”

发现郗眠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回应,魏杰终于反应过来这位祖宗只怕还醉着,他赶紧跑去要了一碗醒酒汤。

此时那两人已被拉开,里斯被几个人拽住还想往前踢,一边挣一边道:“今天所有损失塔尔克报销,松开我。”

拉住他的酒店服务生立刻松手。

塔尔克,掌握帝国财政的第一大家族。

里斯的全名为:里斯·塔尔克。

郗眠酒醒时这两人又打做一团了,魏杰在一边急得嘴角冒泡。见郗眠转身离开,忙跟上去,着急道:“郗教授!他两怎么办?不劝架吗?”

郗眠冷冷看了一眼,“进医院一个,自然会结束。”

魏杰哑口无言,他忽然想起这位祖宗也和里斯打了好几次了,也确实好几次都有一方进了医院。

第177章 人鱼专家觉醒后 我叫克洛

郗眠回去后没多久就听到里斯进医院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警官带走了姜明。

闹到警局还是头一次,这下事情的严重性已经不可同往日相比, 为此, 院里还特意召开会议, 强调同事之间要友好交流, 不可打架斗殴。

魏杰去看里斯了,他觉得因为他的饭局里斯才会和姜明起冲突, 也害怕因此影响到工作。

所以今天实验室只有郗眠一个人。

就在郗眠给98号抽血时,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师, 兄……”

嘶哑低沉, 听不出音色,但会叫他师兄的只有姜明。郗眠看向门口, 空无一人。

他想或许是听错了, 低头继续做手上的事。

“师兄……”

这次声音清晰了很多, 这道声音近在咫尺!

郗眠骤然抬眼, 对上98号的视线, 那双蓝紫色眼睛如一个漩涡, 深邃不见底。

“郗教授。”

有人敲了敲门, 是一位和姜明关系很要好的同事。

“郗教授,阿明还在警局,现在需要有人将他保释出来, 他的父母都在外地,我又不够资格,阿明他也不肯联系你,我只能厚着脸皮来请求您,帮一帮阿明吧。”

如果不是为了兄弟, 这位同事是断断不敢来找郗眠的。

郗眠长得是好看,可周身似乎总萦绕着一种阴郁的气息,像被关在地底,尘封了岁月的潮湿青苔。

尤其是看过他做实验时的粗暴手法……太吓人了。

他说完见郗眠迟迟没有回应,只能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声:“郗教授?”

“安静!”郗眠低声呵斥。

他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实验体。

这次,他无比清晰的看到了声音来源。

98号薄薄的嘴唇开启闭合,吐出了那两个字:“师兄。”

不止是郗眠,那位同事也一脸震惊:“人,人鱼说话了!”

而98号只是歪了歪头,又说了一次:“师兄。”

每喊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为熟练。

当天下午,研究院高层高层召开会议,定下了郗眠教98号人类的语言。

郗眠从来不知道人鱼那么聪明,想必了听到了姜明喊他“师兄”,人鱼便学了去。

等他开始教人鱼说话时,对98号的聪明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短短半个月,98号已经能说一些简单了句子了。

为了方便教学,如今98号离水后不再被固定在实验台上,而是在专门为他准备的类似浴缸形状的容器中,长长的鱼尾浸泡在水中,胸口以上则暴露在空气里。

铁链锁住了他的腰部,双手以及鱼尾。

这天郗眠照例在训练98号的语言,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下一瞬,腰间传来一阵力道,他落入一个怀抱中。

“师兄。”姜明从背后抱住郗眠,脸埋入郗眠后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师兄,我好想你。”他说话时带起空气的震颤,热气全扑洒在郗眠后颈那一片皮肤上。

在姜明看来,他和郗眠已是两情相悦。

郗眠并不知产生了怎样的误会,现在的情况却人他很不舒服,背后是姜明炽热的胸膛,而前面,98号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好奇般探了下头。

郗眠手肘往后抵了一下,道:“松开。”

未曾想姜明抱得更紧了。

郗眠脸都黑了,他自认为和姜明没有那么好的关系,至少没到能随便抱的程度。

他压着怒气又说了一次,“松开!”

姜明终于松手,他握着郗眠的肩膀将人转过来,小心的问:“师兄,是不是我抱太紧了?”

姜明还要说什么,郗眠已经冷冷的将他的手拍开。

那日姜明那位朋友来央求郗眠,后来出了人鱼的事,郗眠早已经把姜明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姜明并不清楚这些,进警局的当晚,他父母便赶了回来,姜父大怒,回家后勒令他半个月不许出门,还没收了他的手机。

而研究院这边,姜父姜母已经替他请了假,他以为郗眠是知道的。

至于郗眠的冷淡,姜明难过了几秒便想通了。

郗眠这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哪怕喜欢他这么久,他都感受不到。

又想起那天里斯说的话,说他一无所有,姜明便也默许了郗眠这种藏着掖着的方式,现在先不捅破窗户纸。

给郗眠一些时间,也给他自己一些时间,他现在确实一无所成,但有又一天,他能堂堂正正站在郗眠身边。

噼里啪啦的水声传来,浴缸翻了过去,水流了一地,98号也一整条躺在地上。

郗眠忙上前将98号抱起,一手扶着人鱼的背,一手拖着滑腻腻的鱼尾。

那一刻,郗眠脑海中“轰隆”一声,心脏像是瞬间被一只大手攥紧,一阵一阵的后怕让他头皮发麻。

那么重的浴缸,怎么可能自己倒,只能是98号的杰作。

即使这段时间98号在他面前很听话,但郗眠从来没有忘记他是人鱼,没有忘记98号本体的杀伤力,以及前世自己如何死在他手里。

可刚才他失去了警惕心,抱起了98号。

如果98号存有杀心,只要举起锋利的指甲就能要了郗眠的命。

郗眠一颗心高高提起,抱着人鱼走向实验台,直到将对方放上去他才松了口气。

这时又听98号道:“师兄,不走。”

姜明听到了,不可置信的问:“他喊你什么?”

刚解除“危机”,又遇聒噪,郗眠登时一个头两个大,烦得太阳穴生疼。

他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他现在正在学习人类的语言。”

姜明道:“所以呢?他为什么叫你师兄?”

郗眠不想说话了,低头去收拾一片狼藉,任凭姜明怎么追问,他只当没听见。

成功把姜明气走了,走之前,姜明声音低落极了。

“师兄,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呢。”

姜明走后,98号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郗眠顿了顿,问道:“你是故意的?”

98号听懂了,唇角的笑容更大:“讨厌他。”

98号在模仿人类,模仿了姜明喊“师兄”,也模仿了笑。

郗眠忽然问:“我呢?”

98号:“喜欢。喜欢。”

他连说了两句喜欢,方才姜明带来的不快瞬间消散,郗眠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98号点了点头,“知道。”

随即牵起郗眠的手,放到了他的尾巴上,那个处于尾巴和腰腹交界处往下,此时闭合的地方。

郗眠的脸瞬间黑了,面无表情抽回自己的手。

98号疑惑道:“不喜欢,吗?”

98号是真的疑惑,并不是要耍流氓,于是再次把去拉郗眠的手,试图再放上去。

同时道:“喜欢的,我喜欢啊。”

郗眠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98号看上去惆怅极了,又开始喃喃:“不喜欢吗?”

等郗眠送他回鱼缸,他还抓住郗眠的手问。

郗眠忍无可忍,道:“好,知道你喜欢,回去吧。”

“不对!”98号急速摇头,“不对!你也喜欢!”

郗眠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这次闭紧了嘴巴,无论98号说什么,他都左耳进右耳。

“克洛。”98号忽然道。

说完已经被机器控制着回鱼缸了。

之后几天,姜明似乎正常了,98号也没有再说过奇怪的话,或者说姜明在的时候,98号几乎不说话。

想起98号说他讨厌姜明,郗眠只好让姜明去做其他的事。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很快98号能流利的使用人类语言,这件事惊动了皇室,说要带人来参观。

这似乎给了郗眠契机。

那天,他特意和姜明提起参观的事,98号在一旁一言不发,但郗眠知道他听懂了。

在姜明走后,郗眠才一脸担忧的告诉98号:“我后悔教你说话了,如果皇室来参观,你的结局说不定会在展览台上,他们会利用你,直到你一无是处。”

98号问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郗眠偏开了脸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98号忽然道,“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克洛,以后叫我克洛,我不喜欢98号。”

郗眠惊讶了一瞬,没想到98号有名字。

这让他想起另一个问题:“你……记得以前的事?”

他说的是本体的事。

克洛摇头,“我没有他的记忆,但来自海洋的烙印,印刻在我的基因里。”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多余的没有透露。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寂静的深夜,郗眠独自一人去了实验室,他满脸痛苦的隔着玻璃,似乎想要触摸克洛。

克洛往上抬了抬下巴示意,郗眠便顺着阶梯到了鱼缸最上方,几秒后,克洛也破水而出。

他仰头看着郗眠,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郗眠想纠正他“师兄”的叫法,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说道:“克洛,你会被转移到皇家水族馆,可我……”

郗眠似乎很痛苦,他尝试了好几次才能再度开口,“我不愿意你去那。”

克洛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郗眠才下定决心一般说道:“等过几天,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克洛,逃吧,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为什么?”克洛看着郗眠,表情从未如此认真。

郗眠抬手捂着眼睛,片刻后才又放开。

他自嘲般笑了一下,“因为……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这或许是报应吧。我本应该为人类做贡献,拿出有用的研究结果……”

离开实验室后,郗眠脸上所有的痛苦和自嘲全部消失殆尽,一张白皙的脸毫无表情。

走到更衣室,他刚脱下白大褂,背后伸出一只手来,一张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在那刺鼻的味道中,郗眠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听到了熟悉的轻笑。

第178章 人鱼专家觉醒后 再次过敏

好晕, 像无数个滴水的沙袋坠在脑海里,整个脑袋又疼又重,眼皮也似有千斤。

郗眠缓和了好一会才捂着脑袋动了动, 想要坐起来。

有人拖住了他的后脑勺, 杯壁触碰到嘴唇, 温凉的液体浸湿唇部, 带着一点甜味。

他听到那人说:“张嘴,喝一点。”

那声音像隔着幕布, 听带着轰鸣的回声且不太真切。

郗眠张开嘴, 甜滋滋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 清凉感扑面而来, 雾蒙蒙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些。

他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里斯见郗眠醒来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坐回了对面的沙发上, 静静看着郗眠的反应。

郗眠环顾四周, 巨大的吊顶灯, 明亮奢侈的旋转楼梯, 墙壁上的名家珍品以及古董摆件, 这里或许是里斯的家。

而且现在天色大亮,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郗眠此时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昨晚里斯出现在更衣室,那样子定是事先早有准备,那他在更衣室等了多久, 有没有去实验室,若是去了,郗眠和克洛的话他听见了多少。

郗眠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只能用眼神瞪向对面的人,“里斯, 你什么意思,非法拘谨他人会得到怎样的处罚不需要我说吧?”

里斯这人睚眦必报惯了,两人本就互看不顺眼,想必因为那天和姜明打架的事更加记恨郗眠。

里斯闻言只是笑了一下,“你或许不知道,对于你们而言非常有用的法律,在我这里只是我爸一句话的事。”

郗眠其实不怎么害怕,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于是试探着道:“姜明和你的矛盾,关我什么事?”

里斯拍了拍手,“这话真应该让姜明那家伙听听,可怜他还因为你得罪了我。”

其实里斯根本不能把姜明怎么样,毕竟在那天之前他也不知道姜明的祖母居然是皇室的后裔。

但……

“郗眠,姜明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不是吗?你说我让他从此消失怎么样?”

郗眠冷冷道:“你觉得用姜明威胁我有用?你刚才不是说我不在乎他吗?”

里斯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往后懒散靠着,歪头笑道,“总要试试的,姜明不行那就魏杰,你总有在乎的人对吧?”

郗眠面上表情更冷,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这说明姜明并没有听到他和克洛的对话。

那他就没必要理这个疯子。

郗眠不说话了,里斯似乎也不在乎,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里斯的动作由懒懒靠在沙发上变成了双腿分开,手肘搭在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他开始着急了。

果然,几分钟后,他站起来朝郗眠走了过去。

“果然不该给你好脸色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绳子,郗眠因头晕手软站不起来,便只能抬脚去踹。

脚被抓住,里斯的手握住他的脚踝,往前一压。

郗眠的腿被迫曲着,两人的距离也因此靠得极近。

太近了,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郗眠甚至能感觉到热气扑洒在脸上,这让他不适的偏开了头,同时心里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里斯抓住郗眠的双手,绕到身后将郗眠的手绑了起来,绑完后他半蹲在郗眠身边。

他个子本就比郗眠矮,这个姿势下需要仰视郗眠,看起来像落于下风之人,实际上他才是那个拥有掌控权的。

里斯挑眉道:“威胁不了,我只好来硬的了,你更吃这套不是吗?”

郗眠并不觉得里斯会杀了自己,但他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在里斯伸手解他衣服上的扣子时,这种感觉到达了顶峰。

郗眠的眼神中颇为不可置信,“你……你对我?”

因为太过震惊,他话都说不完整,实在不敢相信里斯对他会有这样的心思,明明里斯每天一副恨不得创死他的样子。

里斯的表情变了一下,郗眠的惊疑就像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他颇有些气急败坏的骂道:“我对你什么?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每个人都喜欢你?别招笑了,你是什么香饽饽吗?”

他一边将郗眠衬衫上的扣子完全解开,一边道:“我只是看不惯你,为了折辱你罢了,这都看不出来?”

说完倒是自己先愣住,呆呆盯着郗眠的胸口看了两秒,才脸热的转开。

他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郗眠倒是松了口气,“最好是这样。”

“哈?”里斯道,“当然是这样!”

郗眠这家伙刚才的表情……自己不喜欢他他就这么开心吗?

里斯也不知道哪来的气,伸手掐住了郗眠胸口,咬牙问得恶劣,“姜明是不是这样对你的?”

郗眠疼得“嘶”了一声,道:“里斯,今天的事情我都会记着,总有一天会找你结算。”

里斯嘲讽道:“我正害怕你会忘记呢。”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掐,而是用手轻轻去碰。

他自己没有发现,耳朵却已经悄然爬上了一抹红,这抹红完全落入郗眠眼底。

里斯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想该如何“处罚”郗眠,片刻后他倾身过去,张嘴含住。

空气中响起水声,郗眠难受得皱起眉,背后的手也握成了拳。

可他身后就是沙发靠背,无法往后退,低头就是里斯毛茸茸的脑袋,郗眠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他尽量让自己去忽略那异样的感觉。

过了不知多久,郗眠额头早已覆上一层细细的汗珠,里斯终于退开。

他的嘴唇亮晶晶的,像是刚吃了什么绝美餐食,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郗眠的胸口被他弄得湿漉漉的,极其不舒服。

他以为结束了,谁知里斯站了起来,他抱起郗眠,坐到了郗眠方才做的位置。

郗眠被迫以一个面对面的姿势坐在里斯腿上,这个姿势里斯刚好到郗眠的胸口,看上去更为方便。

他再次向前时,郗眠忍不住往后退,他退得太猛太急,险些掉下去。

里斯眼疾手快揽住郗眠的腰,骂道:“你躲什么?摔了可不关我的事!”

郗眠怒道:“是不关你的事!摔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你!”里斯方才还满面春色的脸骤然变了个色,他冷笑一声,手扶住郗眠的腰将人按向自己。

这次他用上了牙齿,郗眠忍不住曲起了腰,嘴里溢出一两声难受的闷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里斯的牙齿收起了些。

郗眠不明白为什么里斯吃那种东西能吃那么久,每一秒对他都是煎熬。

到了后面,郗眠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受不住的软在里斯坏里,脑袋也搭在里斯肩膀上。

若是突然受到刺激,他便毫不犹豫张嘴咬在里斯肩膀上,第一次咬,里斯松开嘴巴,用手指握住郗眠的下巴看了一眼。

郗眠察觉里斯在盯他的唇,于是低头在里斯肩膀上又狠狠咬了一口,咬得里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后来,里斯似乎适应了,无论郗眠怎么咬,他都只专注自己正在做的事。

气得郗眠只能咬酸了自己的牙齿。

他终于败下阵来,无奈的问道:“可以了吗?”

他能感觉到里斯的唇离开了,又没完全离开,湿润的感觉慢慢上移,最终停留在肩膀处,里斯在那里吻了几下,随后露出牙齿。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咬了一下。

郗眠听到他说:“不舒服?”

郗眠没有回答,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生气了?”里斯把郗眠的脸掰过来,看完后下了这样的结论。

又道:“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该生气的也是我,我哪次进医院不是因为你?”

郗眠咬牙道:“你活该!”

里斯笑了一下,似乎茶足饭饱后,他的脾气都好了很多,闻言没有再和郗眠对着呛。

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的脸色一变,伸手去确认,“你……没有反.应?”

他自己已经难受到要死了,郗眠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浇下,方才所有蒸腾的热意都消失了。

这只能说明一个事情,郗眠对他没有一点感情。

里斯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他伸手抓住了郗眠,妄图唤醒郗眠。

郗眠根本无法挣扎,只能任由里斯做这些无礼的事。

过了好一会,里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郗眠,郗眠,你看,我们一样。”

郗眠看着他脸上的喜悦,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既然是侮辱我,根本没必要在乎我的感受,里斯,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里斯所有表情都僵硬在脸上,如同被定格的画面。

几秒后,他凶狠的把郗眠抱进怀里,这样郗眠就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他恶声恶气道:“你管我!我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

若是以前,郗眠或许会相信里斯因为讨厌他、折辱他而做这些事,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谁会因为折辱而去亲近讨厌的人。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除非脑子有病才能干出来。

里斯抱着郗眠,心底却疯狂思考,如何才能让怀里的人不看轻自己?

同时还不停告诫自己,他只是为了膈应郗眠。

没错,就是这样。

这时他觉得呼吸有些急促,血液似乎在倒流,里斯觉得他一定是被郗眠蛊惑了,否则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郗眠听到里斯的呼吸不对,侧头看去,发现里斯一张脸发红,嘴唇更是肿得不行。

他立刻意识到里斯过敏了。

郗眠忙喊道:“里斯,解开我!”他可不想被别人看到这幅样子!

里斯却猛的摇头,“别想了,不可能!”

郗眠忍不住放大了声音,“解开我!你过敏了,如果你晕过去,其他人进来看到我们的样子,我发誓会杀了你!”

里斯愣了两秒,“过敏啊,怪不得……这么难受。”

他说完便晕了过去,气得郗眠头一次想骂人。

第179章 人鱼专家觉醒后 带我走

他焦急的寻找破解之法, 忽然想起手机,他的手机被里斯收走了,但可以找里斯的手机。

不在沙发上, 不在茶几上。

找到了, 在里斯的口袋里。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郗眠终于用身后的手艰难拿出了里斯的手机, 他想打电话求助,又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这幅样子。

挑来挑去, 最终选定了一个人。

电话接通时, 姜明的声音冷淡至极, “里斯博士。”

说完便静静等着这边说话。

郗眠喊了他一声:“姜明, 是我。”

“哐啷”,那边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随之响起的是姜明略有些激动的声音, “师兄, 你不是请假了吗, 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突然, 他意识到这是谁的电话, 声音一下子顿住, 再出声时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师兄,你为什么用的里斯的手机?”

这次连博士都不喊了。

郗眠长话短说:“昨天晚上里斯绑架了我, 我们现在在一栋别墅里,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姜明,找到我,带我走。”

姜明大惊, 立刻道:“师兄,你等我,别怕,等我。”

他没有挂断电话,郗眠听到他奔跑的声音,听到他去调监控,搜索郗眠所在位置。

期间还一直抽空跟郗眠说话。

半个小时后,姜明出现在别墅,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光从他背后透进来,在地上映出一个模糊的暗影。

看到郗眠此刻的样子,他目眦欲裂的冲过去,到了郗眠跟前却又不敢去触碰。

颤抖着手解开郗眠背后的绳子,姜明看着郗眠胸口的痕迹,眼眶发红。

他一把将郗眠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声音近乎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郗眠的手被捆了太久,一时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姜明抱着。

“啪嗒。”

似乎有水滴滴在肩膀上,郗眠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抽噎。

“我们走吧。”郗眠道。

姜明这才松开紧抱着郗眠的手,也让郗眠看清了他的脸,眼眶是红的,里面布满红血丝,脸上带着湿润的泪痕。

郗眠看到他伸手想要帮自己扣上扣子,可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总是扣不上去。

明明他才是那个受害人,但姜明比他更像,看上去快要崩溃了。

郗眠难得对他脸色好了些,制止了他的动作,指着他的外套说道:“用这个。”

姜明立刻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郗眠身上,随后抱起人往外走。

郗眠他们前脚刚离开别墅,后脚塔尔克家的人和救护车便赶到了。

“你报警了?”郗眠问道。

姜明摇头,抱着郗眠飞速上车离开。

姜明没有送郗眠回研究院的宿舍,而是将郗眠带回家,藏起来。

万一里斯出了意外查到郗眠头上,又或是里斯清醒后不肯放过郗眠,这些后果他都需要考虑。

在短短的时间内,姜明甚至规划出了如何将郗眠秘密送到一个安全地方藏好的方案。

这是郗眠第一次到姜明家,这里离开皇家德里克研究院大概十多公里的路程。

他觉得明天一早迷药药效完全过去就回研究院,因里斯的缘故,带人鱼离开的计划要提前了。

当天晚上郗眠借用了姜明家的客房,郗眠拿着浴巾去洗澡时还感叹姜明家的客房挺大,等他洗完澡听到有敲门声,打开门是姜明。

他的视线落在郗眠身上,交领浴巾下露出一小截皮肤,足以让姜明呼吸错乱。

他垂下了眼,害怕自己冒犯到郗眠,直到郗眠问他有什么事。

姜明才道:“我,拿衣服。”

郗眠皱了皱眉,却还是侧身让他进门。

直到姜明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郗眠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是你的房间?”

姜明立刻摇头,“不是,这是客房,但我上次回家,我爸把我关在这个房间,关了半个月。”

他在说谎,为了他的私心。

郗眠知道他说的时闹进警察局那次。

见郗眠信了,姜明立刻松了口气,拿着衣服离开。

关上门,郗眠走到床边,他伸手触摸床单,片刻后又收回。

等睡觉时躺在床上,周围只有洗衣液的味道,他才相信了姜明的话。

夜深人静,凉风飒飒,城市的车鸣人喧都消弭下去,黑暗中响起了轻微的声音,像钥匙开锁的声音。

门打开一条缝隙,有光顺着缝隙透进来,脚步声靠近。而床上的人沉在梦乡里,无知无觉。

那黑影站在床边看了很久,久到让人怀疑他是一座雕塑,终于,人影动了。

郗眠只觉得意识浮浮沉沉,似乎有人解开了他的衣服,迷糊间以为自己还在里斯家,他想要说话,但像是无数双手捂住了他的嘴,拽着他往深渊里坠落。

郗眠如溺水之人拼命挣扎,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里斯!”

他大口喘着气醒来,如同缺氧般汲取着空气中的氧气,夜风似乎卷起了窗帘一角,得以窥见今夜姣好的月光。

突然,他觉得哪里不太对,转过头去便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在黑暗中灼灼燃烧的眼睛,那愤怒的火焰似要喷发出来。

“姜明?”郗眠犹豫着喊道。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姜明的声音像是从唇缝间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刚才喊谁?”

危机感让郗眠头皮发麻,他解释道:“我以为……我还没逃出来。”

只是一句话,握住手腕的力道放松了许多。

郗眠又问道:“所以这个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边?”

姜明彻底松开了郗眠的手,“你那里破皮了,需要上药,醒着你肯定不愿意。”

此时郗眠才发现胸口凉飕飕的,伸手一抹,指尖也覆盖上一层透明冰凉的药膏。

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没有发火,说道:“药留下,你出去。”

姜明似乎还想说什么,郗眠立刻重复了一遍,“出去!”

见郗眠有要生气的迹象,姜明终于站起来,道:“好。”

可他说完再没有动静,郗眠疑惑的抬头,黑暗中他看不清姜明的表情。

约莫过了半分钟,姜明忽然道:“师兄,你真的喜欢我吗?你说喜欢我,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感受不到呢?”

此刻郗眠才意识到那天醉酒后的一句话被姜明当了真。

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电光火石之间郗眠便确定了一个计划。

他伸手去勾住姜明垂在身侧的手,只这样一个动作,姜明瞬间乱了心神。

他缓缓眨了眨眼,仿佛自己置身于幻境,稍微一有大动作,眼前的美梦便会消散。

只敢小心翼翼的喊:“师兄?”

郗眠轻轻一用力,姜明便顺着他的力道跪坐下来,他跪在地毯上,仰视着在床上坐起来的郗眠。

姜明不敢说话,他等着郗眠说话。

用一句话让他升入天堂,或是降到地狱。

郗眠抬起姜明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靠近时他看到了姜明瞪大的眼和那双眼睛中的欣喜与惊诧。

郗眠伸出舌头在他嘴唇舔了一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他被迫往前压,嘴里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霸占。

姜明仿佛要将他的领地全部扫荡干净,一遍又一遍。郗眠的身体开始发软,随即腰也被对方掌握。

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蒸腾起浅浅的雾气,在月光下无所遁形,分开时银线滴落,随即又被姜明黏黏糊糊的舔去。

“师兄,师兄。”他一声一声急切的呼唤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再吻过来时,郗眠偏开了头,姜明的吻便落在唇角、脸颊,最后流连于耳垂。

过了好几分钟,郗眠才勉强平复呼吸,但说出来的话还有些气息不匀,“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姜明一只腿跪在床上,和郗眠鼻尖挨着鼻尖,“我好高兴。”

郗眠是喜欢他的,他们彼此倾慕,互相喜欢。

姜明又靠近了些,他想抱抱郗眠,想把人抱在怀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就好。

郗眠却伸出食指抵在他胸口处,稍稍用力往外推。

姜明顺着他的力道退后了些。

郗眠脸上的情.色已经消失了大半,月光洒在他半张脸上,皎洁透彻,不知道是月光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看上去冷淡极了。

这让姜明有些慌,他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可又不敢不顾郗眠的意愿。

此刻他才可悲的发现,他的喜怒哀乐都掌握在郗眠手里。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一件痛苦的事。

郗眠垂下了眼,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层阴影,他看上去很失落。

他道:“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对你的喜欢,我自己知道就好。可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了,里斯不会放过我的,如果现在不说明我的心意,只怕这辈子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姜明立刻握住郗眠的手,“师兄,没关系的,有我在,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郗眠却摇头,“里斯他对我有那种心思,他说他会把我关起来……姜明,你斗不过塔尔克家族。”

姜明坚定道:“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好吗?”

郗眠不再说话了,只是摇头。

无论姜明怎样保证,这样发誓,郗眠都没有再回应。

那天晚上姜明抱着郗眠入睡,怀里的人让他心疼得无以加复,初步生出了想要报复里斯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边空无一人,只有床边留了一封信。

姜明打开信封,是郗眠的字迹。

他说:我不会拖累你的,如果里斯敢再绑架我,我会杀了他,让他为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姜明,这些事情跟你无关,不需要你卷进来。

姜明匆匆赶到研究院时,郗眠正在实验室和魏杰边工作边聊天,看上去没有一丝异样。

姜明调整了表情走过去,魏杰最先发现他,朝他招手。

姜明走过去,扯出了一个笑,问道:“聊什么这么开心。”

魏杰大大咧咧道:“在说里斯博士呢,他不是又进医院了吗?我昨天晚上去看他,刚好遇到了‘挨骂’现场。”

“是吗。”姜明皮笑肉不笑道。

魏杰压根没有发现,继续道:“对啊,你是没看见里斯博士的嘴巴肿成了什么样,那医生都骂他‘过敏还把栀子花往嘴里塞?’里斯博士也真是,这也太不小心了。”

“他还问那位医生要防过敏的药,说是这样吃一粒药就可以好好吃花了”,魏杰说着还下了个结论,“我怀疑里斯博士是做实验做傻了。”

姜明咬着牙道:“是吗。”

他的表情太不对劲,魏杰都察觉出来了,犹豫着问:“你,怎么了?”

姜明冷笑了一下,“没事。”

随后看向一旁的郗眠,“师兄,可以聊聊吗?”

郗眠闻言只是道:“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别聊天了。”

第180章 人鱼专家觉醒后 离开

郗眠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确定好和克洛的逃跑路线。

克洛的鱼缸与外界水源是想通了, 便于循环,那是一个很小的入口,没有办法容纳一人通过, 甚至普通的工具都无法切开。

郗眠准备了专业的切割工具, 很小一个, 方便携带, 只需等待时机,将工具带入实验室递到克洛手里。

这半个月郗眠也在完善另一个计划, 对着姜明, 他总是一副失落又身不由己的表情。

每次姜明走上前来想要和他谈谈, 他便寻理由躲开, 随后在一脸低落的看姜明几眼,平日里对姜明也是能避就避。

一日日下去, 姜明脸上的怒意越发深重。

十五是一个月中月亮最圆的日子, 可这个十五, 天空被乌云覆盖, 乌沉沉往下压, 瓢泼大雨如倾泻的洪水, 自天幕奔腾而下。

轰隆的雷声似乎掩盖了其他声音。

“咦, 郗教授,你不是请假了吗?这么晚还要去实验室吗?”

郗眠摇头,“不去实验室, 回来拿点东西。”

郗眠说完和那位同事告别,回了宿舍,拿上所有积蓄,又拿了一件厚实的外套和一把伞后离开。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城外河道旁, 素白的手撑着黑色雨伞,因暴雨的缘故,河水汹涌澎湃。

不一会儿,河中似乎有了其他动静,一个身影从河水中冒出来,水自他脸颊上滑落,湿漉漉的长发委地,如漂亮的海藻垂于身后。

若是此刻有人看到这一幕,只怕会觉得是什么妖精水怪,否则怎么会有人长成这个样子。

艳丽得不似人类。

那“精怪”朝郗眠游过来,游至岸边,手搭上护栏,仰头看着郗眠。

他在等郗眠说话。

郗眠单膝蹲下,手中的伞倾泻,替对方遮住大半雨水,他担忧的问道:“克洛,你受伤了?”

克洛的嘴唇比平日要苍白,脸色也白得如纸片一般,脸颊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些蓝紫色的细小血管。

克洛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河水我不太适应。”

尤其是暴雨后的河水,太过浑浊,他觉得头发和鱼鳞上都黏上了一层泥沙。

郗眠道:“我们需尽快到海边去。”

那里郗眠事先买下了一艘船。

“师兄”,克洛眼神复杂的看着郗眠,“你真的要和我离开吗?”

郗眠先纠正他的称呼,“不要喊我‘师兄’了,我不喜欢。喊我名字吧,郗眠。”

“郗眠……”

克洛轻声道,其实他也不喜欢喊郗眠“师兄”,但刚学会人类语言时,看到那个青年喊郗眠师兄,随后低头亲吻郗眠。

他也想这样……

克洛再次问道:“你是人类,无法在海水中生存,你真的要和我一起离开?”

郗眠郑重的点头。

他没有发现,他点头后,克洛藏于水底下的利爪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郗眠道:“克洛,你就是我这一世存在的意义。或许你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但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克洛猛的伸手压向郗眠后颈,将人压向自己。嘴唇相碰,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想这样做很久了。

“我明白的”,克洛道,“我明白人类的感情,因为我们人鱼也一样。”

郗眠似乎被亲傻了,眼神怔怔看着克洛。

片刻后,他握住克洛的手,有些不确定的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克洛点头,伸手碰了碰郗眠的脸颊,“我们人鱼的叫法和人类不同,但是郗眠,我们也要繁殖,也需要伴侣啊。”

“在我的求偶期,你第一次……那时我便确定你是我的伴侣了,人鱼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认定了就是一辈子,除非死亡,否则不会改变。”

“你是人类,但是我知道一个地方,在那里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郗眠眼神闪烁了一下,道:“好,克洛,我们待会海边见。”

克洛“嗯”了一声,握住郗眠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随后转身潜入水里,消失于浊浪之中。

克洛消失后,郗眠看着手机上方才发出去的信息,想要撤回却发现已经过了时间,无法撤回,他将手机扔进涛涛河水里。

三个小时后,郗眠到达了约定的地方,那里停着一艘船,克洛上半身搭在船边,看到他眼里有了些笑意。

海里有风浪,但他们必须离开,况且有克洛在他并没有多担心。

郗眠船上救生衣,克洛推着船,小小的船在雾蒙蒙的雨幕中朝大海驶去,消失在天边。

风雨渐停,阳光透过云雾散下来,空气中都是雨后的味道。

克洛双手交叠搭在船沿,下巴搁于手臂上,笑意盈盈看着郗眠:“眠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不知为何,这个称呼似乎在他脑海中重复过许多次。

郗眠划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道:“随你。”

克洛眼睛弯起:“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地方,那个的洞穴温暖,海水充盈着半个洞穴,洞穴顶部还有个天窗,会有阳光洒下来,你喜欢人类的床,到时候我们可以搭个石床,在扑一些被褥。”

“对了,你喜欢睡软一点还是硬一点?”

郗眠道:“都行。”

克洛继续道:“我们交.配可以在水里,也可以在床上,我可以离开水面,只要时间不是太久。眠眠,你知道人鱼契吗?”

郗眠摇头。

克洛解释:“你们人类有婚礼,我们人鱼有人鱼契,等到了洞穴我们立刻结契。”

郗眠忽然道:“我饿了。”

克洛转头便潜入水中,半分钟后再出来时手里拿了条鱼,他甚至已经处理好了鱼的内脏。

郗眠道:“我不吃生的。”

克洛愣了一下,动作僵住,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郗眠叹了口气,问道:“你能上船吗?”

他问完克洛便一跃落到船上,此时郗眠才发现他的尾巴真的很漂亮,以前在实验室,都是灯光没有发现,如今在太阳下,每一片鳞片似乎都闪着七彩的珠光。

巨大的鱼尾像少女的裙摆,同样带着漂亮的色泽。

察觉郗眠的眼神落在他的鱼尾上,克洛有些脸色的晃动着鱼尾,片刻后他微微侧开身,想要遮住某些东西。

郗眠自然也发现了,有些愣神,“你……”

克洛倒是没有不好意思,但他害怕吓到郗眠,赶紧解释,“我,我年纪还小,控制不了。”

其实哪怕只是看郗眠一眼,他都会石更,更别说被郗眠这样盯着鱼尾看了。

这就更他盯着郗眠光溜溜的腿看一样,说起来他还没有机会看过郗眠的腿,但即使有布料遮挡,他也能看出那双腿有多漂亮。

等交.配的时候,那双腿……

克洛不敢想了,他觉得再想下去他要晕过去了。

郗眠的手触碰他的鱼尾,清透到反光的皮肤和暗紫色的鳞片,克洛直挺挺“站”了起来。

克洛立刻伸手按住郗眠的手,忍得嗓子有些哑,“眠眠,别在这里闹,再有五六日我们便能到山洞了。”

郗眠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手指往上走,停在克洛胸膛上,克洛难受得微微扬起头。

如果他此时低头看一眼,便会发现郗眠眼中一片平静,那里有半分情.欲。

可惜克洛已经被那双手弄得晕晕乎乎。

他听见郗眠说:“克洛,如果有人想要我死,你会怎么做?”

克洛咬着牙把奇怪的声音压下去,才压着嗓子道:“杀了,他。”

郗眠又闻:“如果你打不过他呢?你会死。”

克洛:“连自己的雌性都保护不了,死不足惜。”

郗眠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那里“砰砰”跳动着,比人类的心跳要快许多。

“我想要你的心。”

克洛伸手抚摸郗眠的短发,又蹭了蹭他柔软的面颊,随后伸手将身上的人抱紧了些。

“它一直是你的。”

他话刚落,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噗呲”声,像是有什么利刃刺破了什么屏障。

随后鼻尖嗅到了血腥味,克洛对血腥味很敏感,只是现在他觉得自己麻木了,脑袋像是被渔网网住,他低头看向不停流血的左胸,又缓缓抬头去看郗眠。

郗眠手里握着一把小刀,很小,却足够尖锐,此时刀身全是蓝色液体。

他似乎看不见那触目惊心的蓝色,一双眼睛平静淡漠。

克洛身上去抓郗眠,郗眠没有多,他很轻易便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为什么?你一直在骗我?”

郗眠的视线落在被抓住的手上,并没有什么温度,片刻后他缓缓抬眼,这次看向了克洛那双蓝紫色的漂亮眼睛。

“我说了,我要它。”

他的手指点在克洛受伤的地方,血液随着心脏濒死的跳动一股一股溢出来,只一会,周围便只剩下蓝色。

“为什么?”

克洛那双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手却仍紧紧抓着郗眠的手腕。

克洛死了,郗眠静静等着这个世界结束,可等了很久,周围仍旧是沙沙的海水声。

片刻后他疑惑的伸手去探克洛的脉搏,确实没了气息。

为什么可洛死了世界没有结束,难道要再杀掉姜明?

突然,海浪翻涌,海水犹如发怒的野兽,浪花一叠高过一叠,凶狠的袭击着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