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郗眠对着他受伤的胸口拍打了好几下,夏笙钰才“嘶”的吸着气推开。
他的面色因为流血太多已经变得苍白,眼神却仍旧充满侵略。
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哼笑道:“果然早该这样做的,直接将你绑回去多好,偏偏要玩什么怀柔,呵,不过现在也不晚。阿眠,你只能是我的。”
前世郗眠喜欢那个温柔端方的邓柳毓,夏笙钰便也学着温柔,可惜再怎么伪装,那终究不是他,郗眠也没有喜欢上他。
他的手指落在郗眠唇上,郗眠厌恶的躲开,“别喊我阿眠。”
夏笙钰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我喊不得,只有柳毓能喊是吧?”
这时在一旁找了好久机会的柳毓突然冲过来撞开了夏笙钰,将郗眠护在背后的同时还暗戳戳给了夏笙钰一脚。
然后立刻转身查看郗眠:“阿眠,有没有受伤,怎么这么多血。”
郗眠道:“都是他的。”
柳毓闻言松了口气,立刻抱紧了郗眠,“你没事就好。”
身为三S级Alpha,夏笙钰再强悍,却也结结实实挨了一刀,倒地后只能勉强坐起来。
如今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他不甘道:“郗眠,害死你的又不止我一个,凭什么放过邓慕。”
这间屋子里,除了有记忆的郗眠和夏笙钰,其余人皆是一头雾水。
柳毓担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阿眠,他一直在说害死你,到底是谁要害你。”
郗眠道:“没有人要害我,你别听他乱说。”
夏笙钰哈哈大笑出声,他本就有伤,笑得咳嗽出来,咳出了一口血。
“他可真是特殊!凭什么只有我记得,既然要痛苦,就该所有人一起痛苦,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地狱,天天遭受凌迟。”
“邓慕,宋城,你们不知道吧,我是重生的,前世你们已经害死过郗眠一次!联手把郗眠赶到十九区,又趁他眼瞎欺骗他,郗眠在恢复视力那天……”
夏笙钰突然不笑了,也不说了,“死”这个字似乎在千刀万剐凌迟他的心。
他恨郗眠,将他变成这个样子却不负责,可他也爱郗眠。
夏笙钰闭上眼睛,声音低下去许多,近乎呢喃:“我也是其中之一。”
害死郗眠的凶手之一。
柳毓、宋城和邓慕三人都呆住了,一时无法理解夏笙钰的话。
还是柳毓先反应过来,即使只是三言两语,他似乎看到了绝望而孤单死去的郗眠。
他不知道夏笙钰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只要一想到那可能是真的,心中就一阵一阵的钝痛。
反应最大的邓慕,他痛苦的捂着胸口,眼睛不自觉的掉眼泪,神色却是迷茫的,“郗眠,他说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我为什么这么难过。”
对于眼前的情景,郗眠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想到既然都是一个人的碎片,存在互相影响也不足为奇。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柳毓身上,抬手揉了揉他凌乱的发丝,“如果还有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
“阿毓。”
这一声仿佛穿越了两世,带着怀念,带着不舍,又带着决绝。
夏笙钰是最先意识到郗眠要做什么的人,他几乎忘记了疼痛,大喊道:“拦住他!拦住郗眠!”
几乎是他刚喊出来的一瞬,郗眠已经撑着柳毓不备,一掌将人推开了。
柳毓猝不及防跌坐在地,郗眠则转身走向了阳台,十几步的路,他走得很快,仅仅几秒就到了栏杆旁。
他回头,视线落在邓慕身上,又慢慢转向已经站起来的夏笙钰:“我不杀你了,我找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说完抬脚踩上护栏,纵身一跃。
下落的瞬间手被抓住,郗眠抬头,几滴鲜血滴在他额头上,粘稠的流下。
那是夏笙钰胸口流出的血,夏笙钰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抓着栏杆,整个人和郗眠一起挂在了外面。
他一边用力想将郗眠举上去,一边道:“你不准死,如果你敢死,我一定让你小叔一家流落街头。”
邓慕柳毓和宋城也慌忙的来拉两人,柳毓更是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哭着说:“阿眠,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上来好不好。”
邓慕道:“郗眠,我……都想起来了,你回来,这条命我赔给你。”
宋城则沉默不语的伸手来拉郗眠,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伸出的手一直在发抖。
郗眠没有管他们,低头看了一下渺小的地面,随后一点一点尝试将自己的手从夏笙钰掌心抽出。
前世邓慕伪装成柳毓欺骗了他,因受不了冲击选择自我终结。
杀死他的人就是他自己,那么是不是离开这个世界,也可以通过他自己。
很快就能知道了。
手心出了汗,夏笙钰快要抓不住郗眠了,郗眠在他手里像一条滑湿的鱼,一点一点从指缝溜走,他彻底抓不住郗眠了。
“郗眠!”
在郗眠挣脱他手的一瞬,夏笙钰毫不犹豫的松开抓住栏杆的手,和郗眠一起跳了下去。
好在空中抓住了人,他将郗眠扯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身体着地,希望能以此给怀里的人换来一线生机。
死亡到来前,夏笙钰自嘲的想,他算计了两世,从来没有算计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求不得,求不得!
这三个字仿佛烙在了他的灵魂上。
夏笙钰的行为让郗眠诧异了一瞬,随后在那个宽阔的怀抱中,世界彻底陷入黑暗,郗眠再睁眼,已经身处小八幻化的姻缘树下——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今天的更新,提前更。
这个世界还有一章前世的番外就彻底结束啦!
撒花撒花[烟花][烟花]
第167章 Beta金主觉醒后 前世……
“人呢?那位说了, 弄瞎弄哑,再敲掉一条腿。”
“跑,跑了……”
“你说什么?”一声怒吼伴随着拳打到肉的声音。
“大哥饶命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都怪那郗眠太狡猾了, 药洒在他眼睛里, 我刚抓住他他咬了我一口就跑了。”
“哭什么?没有的废物!还不赶紧去找!”
郗眠躲在墙角的垃圾桶后面瑟瑟发抖,听着耳边耳边的踹声骂声, 祈祷这几个人赶紧离开。
他将自己抱成一团缩了很久, 直到有人搬开垃圾桶发现了他。
那人推搡了他一下, 骂道:“哪里来的臭要饭的, 滚远点,挡到人了不知道吗?”
是了, 这时他到十九区的第四天, 唯一一点钱被抢了, 被人堵着揍了一顿, 衣服也是脏的破的, 今天更是被一伙流氓地痞找到, 瞎了眼睛。
如今看上去可不就是一个要饭的叫花子。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要对他下手, 他的仇家太多了。
郗眠发现眼睛还是看不见,看不见白天黑夜,也看不见眼前的人。
他摸索着墙慢慢站起来, 一边说“抱歉”,一边摸着墙走,然后又被人推了一把,“往哪走呢?撞我身上了,哦, 原来是个臭瞎子。”
郗眠只好又摸索着往另一头走。
此后两天,一边忍饥挨饿,一边躲避那些找他的人。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去翻垃圾,现在他明白了,当一个人快要饿死的时候,什么尊严,什么脸面,全都可以不在乎。
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短短几天,他经历了前29年从未经历过的事,为了一点吃的和人大打出手,可他是个瞎子,除了被揍得半死不活,什么也讨不到。
甚至在被人撕掉衣服企退行不轨之事时,才意识到这张素来被人赞美的脸,在这样的环境中成为了一双将他推向更黑暗深渊的手。
那次拼尽全力逃脱,掉进河水里,最后在岸边醒来,空洞的双眼看着苍穹,可除了黑暗,他什么也看不到。
双手抓起淤泥,拼命的抹在自己脸上,可脸上的淤泥被泪水冲散。
他只能一边咬着牙重新抹,一边对自己说:“别哭,有什么大不了的,别哭,小叔会来找我的。”
从河边爬回去后,郗眠再也没有和其他人抢过食物,即使刚翻到的食物被抢走,他也默不作声,捂住饥饿到割碎般疼痛的胃部,缩在角落里,等人走远才重新去寻找食物。
他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中遇到邓柳毓,那个人的声音温润如水,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脏污,对他说:“郗眠,你一个人在这里活不下去的,愿意跟我走吗?”
邓柳毓遇到郗眠也很意外,他刚回邓家没多久,大哥邓慕便设计了他,邓柳毓回自小长大的十三区,说是去管理那边的分公司,只要他自己知道,那是邓慕掌权后对方的“发配”。
邓柳毓从头到尾都不想去抢什么家产,可他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他好不容易才从泥泞里爬出去。
邓慕容不下他,他便换一条路,刚好十九区有合适的岗位,邓慕通过考试进去了十九区的政府工作。
那天下班后看到几个衣着破烂的小孩欺负一个成年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种事情在十九区很常见,只是那个成年人虽垂着头,总给邓柳毓一种熟悉的感觉。
直到那些小孩走远,那成年人抬了一下头,邓柳毓才认出了他。
其实他见过郗眠很多次,郗眠是知名的导演,他的作品都很有才华,邓柳毓初入娱乐圈时也曾崇拜过他,可这位郗导对他的恶意很大,每次见他都一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
后来他知道郗眠和宋城是一对,心下了然。
再后来,郗眠设计让他中药,也是那次,邓柳毓遇到了夏笙钰,那位夏氏太子爷。
夏笙钰说郗眠本来要将他送给圈内癖好奇怪的制作人,只不过夏笙钰截胡了。
夏笙钰的目的很简单,两人合作,夏笙钰帮他夺得邓氏,而他助夏笙钰吞下郗家这条大鱼。
邓柳毓拒绝了,他不想参与这些斗争,于是夏笙钰转头找了他哥……
如今他和郗眠在十九区见面,竟有些被命运捉弄的可笑感。
邓柳毓本来是不想管郗眠的,他让司机开车离开。
几分钟后,车又倒了回来,邓柳毓站到了郗眠跟前……
他将郗眠安顿在一个居民区,那并不是他居住的地方,他也不常去看郗眠,只是让人给他一日三餐,别饿死就行。
一直忙于政务,半个月后突然想起郗眠,邓柳毓决定去看一眼。
这座居民楼没有电梯,走楼梯到七楼,尽管有钥匙,他还是敲了敲门。
“来了”,和声音一道响起的是脚步声,郗眠靠近门口,很警惕的问,“请问你是谁?”
“是我”,邓柳毓答到。
门立刻打开,郗眠一手拿着盲杖,看起来有些局促,“你,是你啊,你,你进来坐,我去给你倒茶。”
说完立刻转身,可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只转了90度,直挺挺朝那扇半开的门上撞去。
邓柳毓立刻伸手拦了一下,郗眠的额头磕在他手心,他似乎愣住了,随后才反应过来当前情况,慌忙道歉。
道完歉才摸索着去泡茶。
茶水端上来,郗眠自己看不见,手捧着茶杯递过来,“你小心,有点烫。”
邓柳毓看到了他手背上的红色烫伤痕迹,没有说话,接过了茶水。
杯子里几乎装了半杯的茶叶,两人枯坐着无话,期间他看到郗眠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搓衣角。
郗眠看上去很紧张。
邓柳毓便主动问道:“住得还习惯吗?”
郗眠仿佛回神般忙点头,“习惯的。”
说完又小声道,“谢谢。”
邓柳毓继续沿用之前的说辞,“不用谢,我只是受人所托。”
郗眠问道:“我小叔……他们还好吗?”
看着他空洞的眼神,以及脸上希冀的神色,邓柳毓心脏似乎缩了一下。
“他们很好。”
郗眠立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离开了,他们……应该不会再为难郗家了。”
邓柳毓沉默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他突然不忍心让郗眠知道真相,郗问泓早就把老婆孩子送去了M国,他本人倒是还在郗家坐镇,苦苦支撑。
如今的形式,郗问泓能撑上一阵子,但要保住郗家几代创下的产业,只怕难。
郗眠又朝他笑了笑,“你百忙之中还抽时间来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邓柳毓道:“不用道谢。”说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郗眠似乎听到了动静,问道:“怎么了?”
邓柳毓勉强将那苦涩的茶水咽下去,才装作若无其事道:“没事。”
郗眠看不见,只能通过声音大致去辨认邓柳毓的方向,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又无话了,又坐了一会,邓柳毓便起身道:“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可以跟小南说。”
小南就是每天给郗眠送饭的人。
郗眠手摸到桌角,扶着站起来,“我送你。”
邓柳毓道:“不用。”
郗眠坚持,“那我送你到门口。”
邓柳毓不明白,明明只要几步,根本没有必要,但看到郗眠的神色,拒绝的话没再说出来。
到门口时,邓柳毓刚走出几步,突然被叫住。
“等等”,郗眠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问道,“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邓柳毓犹豫了片刻,道:“你叫我阿玉吧。”
“玉?请问哪个玉?”
“玉石的玉。”
那次离开后,邓柳毓又陷入忙碌的工作中,过了一个星期,突然问起小南:“他最近在做什么?”
小南知道他说的是郗眠,回答:“前几天郗先生找我要了一些食材,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
“食材?”邓柳毓疑惑的皱起眉。
当天晚上,他再次站在郗眠门口时,有些好笑的叹了口气。
正要转身离开,眼前的门突然打开了,郗眠茫然的看着外面,“阿玉先生,是你吗?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
人在失明之后,听力会变得敏感。
“是我。”邓柳毓说完,看见郗眠立刻欣喜起来,肉眼可见的开心。
他来了,就这么开心吗?
郗眠侧身让开一条道:“阿玉先生,你来得刚好,我刚做好饭。”
以前的郗眠都是高高在上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哥,何曾会有这种小心翼翼的时候。
是的,小心翼翼,无论是他的行为、他的动作、亦或是他的眼神,都透露出隐隐约约的害怕。
害怕被抛弃。
邓柳毓叹了口气,道:“叫我阿玉就好。”
郗眠犹豫了几秒,抿了抿唇,小声道:“那……阿玉,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菜。”
“我帮你。”邓柳毓说着和他一起进了厨房。
锅里是一道西红柿鸡蛋汤。
郗眠拿着勺子盛汤,邓柳毓拿过他手里的碗,“我来。”
郗眠没有放手,“没,没事,我可以的。”
这时邓柳毓才看到他手上的伤痕,除了那天茶水烫出的,还新增了三处烫伤和一处刀伤。
邓柳毓坚持道:“我来。”
郗眠才慢慢松开了手。
饭菜上桌,邓柳毓先吃了一口,沉默了。郗眠满含期待的问:“怎么样?”
邓柳毓犹豫片刻,道:“不错,可以的。”
郗眠立刻笑了,随后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邓柳毓按住他的手,“菜有点少,我让人再送一些来再吃。”
郗眠闻言立刻懊恼:“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到位,我现在只学会了这一道菜……”
邓柳毓:“……没关系。”
郗眠却听不进去,垂着眼道:“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我会学更多的菜的。”
邓柳毓轻轻点了下头,想起郗眠看不到,又出声道:“会。”
见郗眠还要吃,他又劝了劝,这次郗眠发现了异常:“是不是……菜有问题。”
邓柳毓道:“没问题。”
可不等他说完,郗眠已经自己尝了一口,随后慢慢放下了筷子,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邓柳毓正在思考要怎么安慰他时,郗眠道:“昨天……明明做得很好的。”
他果然什么都做不好。
邓柳毓却立刻抓住了里面的漏洞,“你每天都在等我吗?”
郗眠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邓柳毓已经明白了,学做菜,是想感谢他,看来郗眠每天都做,做好后就放在锅里温着,因为不知道他哪天会来,只能每天都准备。
这次邓柳毓沉默了很久,久到郗眠又开始无意识的捏衣角。
他的视线落在郗眠的手上,想按住那双忐忑不安的手,告诉他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可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说道:“以后我每天都来看你。”
郗眠立刻欣喜又不敢确定般抬头,“真的吗?”
邓柳毓嗯了一声,“以后不要学做菜了。”
郗眠的眼睛又黯淡下去,“好……”
邓柳毓叹息一声,解释道:“受伤不好,不要受伤。”
郗眠的手指动了动,轻轻点头,“嗯”。
第168章 Beta金主觉醒后 前世……
那次之后, 邓柳毓确实每天都来看郗眠,下班后过来,他在一旁看书, 郗眠则在一边听节目或者听剧。
郗眠好像渐渐适应了盲人生活, 两人也从一开始的不熟到后面偶尔能说上几句话, 再到后来时常因为一本书或一部影片讨论很久。
甚至有时会因为一些不同的观点而辩论, 每到这个时候,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仰着头、骄傲的、满腹才华的郗眠。
即使落魄了, 即使经历了一些事情性情大变, 郗眠还是那个才华卓越的人。
邓柳毓在这栋房子呆的时间越来越多, 有时候呆到太晚也会留宿, 好在当初给郗眠准备的是三室一厅,如今倒是刚好。
周内让小南送饭过来, 周末邓柳毓来得早的话会自己做饭, 他的手艺很好, 至少郗眠很喜欢。
有时他也会给郗眠念书, 起因是有一次, 郗眠好奇的问:“你看的是什么?”
邓柳毓说了书的名字, 郗眠说道:“听过, 可惜没来得及看。”
他声音低了下去,“以后也没机会了。”
邓柳毓鬼使神差道:“我给你念吧。”
从那次后,念书也成了两人平日打发时间的一种爱好, 一人念,一人听,时常讨论,竟有思想碰撞之感。
这样的日子有些温馨。
直到有一天晚上,邓柳毓于睡梦中被吵醒, 听声音来自郗眠的房间。
郗眠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不,更像是吵架。无论邓柳毓怎么喊都没用,强行撞开门后,他看到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缩在墙角抱着头的郗眠。
他在哭,在喊,歇斯底里,头却紧紧埋在双臂里,那是一个极度保护自己的姿势。
“滚开,滚,离我远一点,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宋城,宋城!我再也不敢了,我不喜欢你了,求你,让我回家……”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他不停的重复这三个字。
那一刻,邓柳毓的心仿佛被刺痛一般。
他当然知道他哥邓慕、夏笙钰和宋城三人联合整治郗眠的事,前两者是为了郗家,最后一位则因为仇。
他朝郗眠走过去,蹲下身,手轻轻放在郗眠柔软的发丝上,“郗眠,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刚要摸一摸郗眠的头安抚,手下骤然一空。
郗眠疯狂蹬着腿往角落里缩,他似乎受惊到了极致,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姿势,只是发疯般抱着自己“躲起来”。
邓柳毓一时不敢再靠近,更别提再去碰郗眠。
郗眠似乎不能再接受刺激了。
他顿在原地,看着离自己三米远,因为后面是床角而缩得不能再缩的郗眠,尽量放缓自己的声音,“郗眠,是我,我是阿玉,给你念书的阿玉。”
他一遍一遍说着“别怕”,说着“我是阿玉”,说了半个多小时,口干舌燥。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采取一些其他的行动时,郗眠忽然动了,他一点一点从双臂间抬起头脸,那张清秀的脸早已被泪水浸湿。
“阿,玉?”他似乎有些茫然,像是陷入梦魇之人缓缓惊醒,瞳孔一点一点聚焦。
“阿玉。”他又重复了一声,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阿玉你在哪?我,我看不清,好黑。”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从他眼眶中滚落,他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哭出声音,只是问出的那句“我看不见你”却支离破碎。
邓柳毓站起身想要过去,却因蹲太久,腿失去了知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听到这个声音,郗眠的脸转向了邓柳毓的方向,“阿玉?”
邓柳毓温声答:“是我。郗眠,等我两分钟好吗?我现在动不了,乖,别怕。”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成年人说“乖”,或许是现在的郗眠看上去太脆弱了,又或许郗眠本身就长了一张清秀学生般的脸。
他话音刚落,郗眠就摸索着爬过来,摸到邓柳毓撑在地上的手,郗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一整个人扑进了邓柳毓的怀抱。
这一扑,邓柳毓整个人躺在了地上,只能勉强分出双手抱住身上的人,防止对方摔下去。
郗眠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任何声音,邓柳毓却能感觉到胸口一点一点湿了。
他迟疑了半晌,最终抬手轻轻拍着郗眠的背,柔声安抚:“别怕。”
邓郗眠睡着时,邓柳毓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浑身都僵了,他轻轻抱着郗眠翻了个身,缓和好久才将人抱到床上。
第二天郗眠醒后精神也不是很好,邓柳毓想带他去医院,可郗眠抗拒出门。
无奈之下邓柳毓只好联系了医生上门,那医生检查一番,委婉道:“病人有点贫血,其余没太大问题,只是需要注意一下他的精神状况。”
十九区没有很好的医生,那时邓柳毓离开邓家后第一次主动联系爷爷,第二天便来了一位知名的心理医生。
郗眠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听到这个消息时,邓柳毓心脏顿时一阵抽疼。
他每天都和郗眠呆在一起,郗眠看上去明明就很乐观,怎么会有抑郁症呢。
邓柳毓认真的听着医嘱,并不知道门后面,郗眠已经听到了全部。
他背靠着门一点一点滑下去,蹲到了地上,本就空洞的双眼更加荒芜。
邓柳毓送走医生,回来时看到郗眠坐在床边,便走过去安慰道:“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只是心情不佳导致胃口不好,才会贫血,以后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的。”
郗眠机械的点了下头。
邓柳毓还要回去上班,他今天只请了半天假,给郗眠煮了粥,离开前再三嘱咐郗眠记得吃饭。
门轻轻阖上,屋内重新陷入寂静,静得……没有一丝风。
郗眠坐在房间里,他的房间朝向很好,这个点太阳光刚好照进来,亮堂堂的,可惜,他坐在阴影中,那片刚好被半折叠起来的窗帘投下的影子。
再明亮的阳光似乎也与他无关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身体动了动,随后站起来。
茫然的环顾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摸索着拿起床头的那本书,那边邓柳毓还没有给他念完的书。
走到玄关处了,他又将书放在了柜子上。
算了,这里没有一件是他的东西,连这本书也不属于他。
郗眠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偌大的世界,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他听到了流水沙沙的声音,一抬手就碰到了石头雕成的围栏。
原来是在桥上啊。
他没有再往前走,因为他听到有人在哭,哭声在峤下。郗眠探出了半个身子,想要将这声音听得更真切些。
谁在哭呢?
哦,原来是河水,哭得这么伤心,它一定可怜极了。
或许他应该去安慰一下,让它别哭了。
一只脚踩在了石栏杆上,郗眠觉得自己信心满满。
他应该去安慰对方的,他很有经验不是吗?
手上忽然传来一抹温热的触感,接着响起稚嫩的童声,“哥哥,你是要下去抓鱼吗?”
郗眠整个人都僵住,仿佛被铸成了一尊雕像。
小女孩天真道:“里面没有鱼哦,下去抓不到鱼,还会被妈妈打。”
她拽着郗眠的手说道:“很疼的,哥哥,你快下来吧。”
郗眠缓缓转过头去,“视线”落在小女孩身上,空荡荡的。
小女孩“啊”了一声,瞬间松开了手,下一刻,郗眠的手重新被抓住。
“哥哥,你是不是也看不见?没关系的,我牵你下来。”
她扯了几下,郗眠没有动,小女孩一边扯一边道:“要是你昨天遇到我就好了,那个时候我可有力气了。”
她继续喋喋不休,“你的眼睛是不是石头弄坏的,他也弄坏了我的一只眼睛,不过我还能看见的,不会让你摔倒的。”
郗眠终于动了,他收回了栏杆上的脚,重新回到桥面上。
见他下来了,小女孩笑着说:“哥哥,我要回家了,一会妈妈该找我了,你不要再去河里摸鱼了哦~”
说完欢快的跑掉了,郗眠慢慢蹲了下去。
邓柳毓找到郗眠时,他正靠坐在桥栏上,微微仰着头,风拂动发丝,他的视线看着远处的天,可邓柳毓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也坐了下去,和郗眠肩挨着肩。
察觉到动静,郗眠微微偏过头,“阿玉。”
邓柳毓嗯了一声,“是我。”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春日带着暖意的风,也偏过头去看郗眠,“饿了吗?”
郗眠没有回答,邓柳毓似乎也不在意,接着道:“回家吧,我炖了汤。”
说着朝郗眠伸出了手,过了好一会,郗眠终于动了,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看不见邓柳毓的手,邓柳毓便主动去牵他的手,防止他摔倒。
左右看了看,他才发现郗眠没有拿盲杖,膝盖处也是脏的。
邓柳毓心脏沉了沉,转身背对郗眠 ,弯下腰去:“上来,我背你。”
郗眠趴在邓柳毓的背上,感受着因走动,轻微而有规律的颠簸,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字来:家——
作者有话说:更改前面作话,是一个番外(笑哭)。
大概还有一章,这个番外可以结束。
第169章 Beta金主觉醒后 前世……
这次回去后, 邓柳毓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过来,只要没有工作,他都陪着郗眠, 又在家中的公共区域和门口都装了监控, 即使不在家里也能关注到郗眠的状况。
他知道郗眠为什么会离开, 也耐心的和郗眠谈心, 告诉他:“不要有任何负担,你小叔托我照顾你时, 给了我很丰厚的报酬。”
企图用这样的谎话留住身边的人, 效果确实是显而易见的。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 转眼半年过去, 郗眠的病渐渐好转,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幻觉。
这一天, 邓柳毓刚下班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黑车车窗降下, 邓慕朝他招手:“弟弟, 怎么?见到我不开心吗?”
邓柳毓压下眼底的情绪, 温和的笑了, 朝邓慕走过去, “哥。”
邓慕哼笑了一声, 看着十九区的区政府大门,道:“半年多不见,混得不错啊, 过几天爷爷生日,记得回家。”
邓慕说完一脚油门离开,邓柳毓看着汽车背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他没敢回家,而是去了遇到郗眠之前居住的地方。
果然, 刚走到楼下,一辆车驶过来,停在了他跟前。
邓慕一只手懒散的搭在车窗边,一手拿下墨镜,道:“哦,忘了跟你说,爷爷让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朝后面抬了抬下巴:“在后座,自己拿。”
邓柳毓从后座提出一个纸箱子,转身欲走,又被邓慕叫住:“喂,不请我上去坐坐吗?我亲爱的弟弟。”
他的眼神挑衅极了。
邓柳毓仿佛没有看到,平静道:“不太方便。”
邓慕嗤了一声,汽车疾驰而去。
邓柳毓刚打开家门,邓爷爷的电话便来了,问邓柳毓有没有收到桃子,说那是家里后花园那颗桃树结的,他小时候最喜欢吃了。邓柳毓其实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但还是告诉邓爷爷自己很喜欢。
挂了电话,他站了几分钟,给郗眠打去电话。
刚一接通,便听到郗眠道:“快回来了吗?就等着你吃饭了。今天小南送来的是红烧排骨,很香。”
邓柳毓耐心的听他说完,才道:“阿眠,今天晚上有事,不回去吃饭了,明天一定陪你好吗?”
另一边沉默了片刻,郗眠才闷闷的“哦”了一声。
邓柳毓看着眼前这栋半年多没有人住,布满灰尘的房子,轻声对着电话里的郗眠道歉,“阿眠,对不起。”
郗眠立刻打断他,“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邓柳毓,“好,那谢谢你,宝贝。”
他刚说完郗眠就“啪”的挂了电话,他知道郗眠一定是害羞了,脸上也不自觉挂上了笑。
只在这边住一晚,邓柳毓没有怎么收拾房子,只是换了床褥。要不是害怕被邓慕发现,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和郗眠一起吃饭,吃完饭可以牵着郗眠去散步,散步回去两人坐在沙发上听音乐剧。
可他不能,他太了解邓慕了,邓慕会不遗余力破坏他拥有的。
邓柳毓是第二天早上回去的,屋内静悄悄的,他心中瞬间咯噔一下,巨大的恐慌袭来,立刻就往郗眠房间赶去,见到床上熟睡的郗眠,他才松下一口气。
郗眠平时就很安静,睡着后更安静,邓柳毓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看了很久,看到了郗眠揉着眼睛醒来。
他忙欲盖弥彰道:“我……本来想喊你,既然你醒了,我出去等你。”
而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在洒满阳光的小阁楼上,他没忍住吻了郗眠。
他们的房子是顶层,那个阁楼本来是用来装一些杂物,郗眠有一样东西找不到,邓柳毓便上去和他一起找,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郗眠看不见,他吻上去时,能感觉到郗眠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事后,邓柳毓十分自责,他想和郗眠道歉,可郗眠也不提这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这让邓柳毓无从道歉。
哪怕他心里知道,郗眠没有反抗只是因为“寄人篱下”。
那天后,邓柳毓慢慢减少了去郗眠那里的时间,他把之前居住的房子又重新打扫干净,准备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这些郗眠自然有察觉,郗眠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那次之后他害怕和邓柳毓相处,害怕空气中莫名漂浮的尴尬。
可邓柳毓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郗眠的心又像一口被沉重盖子盖住的井,闷得空气无法流通。
他才意识到,他或许在乎阿玉,可是阿玉已经要远离他了。
他并不知道邓柳毓内心也备受煎熬,以前监控只是用来保护郗面对安全,现在成了他窥探对方的器具。
他总忍不住去看监控,看郗眠,哪怕郗眠只是坐在那里晒太阳,他都能盯着看一天。
或许是他看得太频繁了,连同事都忍不住好奇,“柳毓,家里养猫了吗,怎么感觉你一直在看监控。”
邓柳毓愣了愣,道:“嗯,养了一只很漂亮的小猫。”
同事好奇的凑过来,“什么品种啊?”他只能隐约看到手机画面是监控,看不清里面。
邓柳毓熄灭了手机屏幕,没再回答,见状,同事也不好意思在问,他并不知道屏幕里没有猫,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青年。
……
听说最开始,人类只有两种性别,男性和女性,那个时候的人类没有发情期和易感期。
如今的人类有六种性别,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会让人类像动物一样,脑子里只有交.配。
以前邓柳毓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在这一方面,他的欲望一直不高,反应也不强烈,用抑制剂完全可以压下去。
可如今,他终于意识到发情期的可怕之处,心里防线降低,放大自己的欲望。
当他顺从自己的想法,站在郗眠门口时,内心无数次谴责自己,可即使疯狂斥责自己的行为,行动却是完全相反的。
尤其是看到开门的青年,他仿佛被掐住了喉咙,所有的自我谴责尽数消失。
他听到自己说:“阿眠,我好难受。”
郗眠把邓柳毓扶到床上后,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站着,他是Beta,不知发情期怎么处理,而且……他头一次知道阿玉是Omega。
这让他内心很是愧疚,他一直在享受一个Omega无微不至的照顾。
“我去给你买抑制剂。”郗眠说完就要出去。
“阿眠”,邓柳毓叫住了他,“不要走好吗?陪陪我。”
在这种时期说陪陪他,意思不言而喻。
邓柳毓说完看见郗眠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立刻清醒了大半,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心机叵测的去算计一人。
他难堪的闭上了眼睛,“你,快走……”
说完翻身背对着郗眠,不敢去看,不敢去听,害怕自己不受控制,做出郗眠不愿意的事。
过了一会,他以为郗眠已经离开,方起身准备去拿抑制剂,只是刚一睁开眼,就看到床边站着的人。
“你……”邓柳毓完全愣住。
郗眠抬手,脱去自己的外衣,上了床。
他伸手推倒邓柳毓,坐上去,一颗一颗帮他解扣子。
邓柳毓忙按住他的手,声音嘶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郗眠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刚才的动作。
“知道,我愿意。”
邓柳毓抓着他手腕那只手不受控制变紧,手背青筋浮现,他费了很大自制力才不至于将郗眠扯到身上。
偏偏郗眠又道:“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所有克制不复存在。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吻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夜幕一点点降临,郗眠似乎很难受,痛苦的皱着眉,邓柳毓心疼的去吻他的眼睛睫毛,打算就此为止,却被郗眠抱紧。
“不要”,他把脸埋在邓柳毓肩膀上,“不要走,就这样。”
明明难受得不行,还要把自己往罪魁祸首手里送……
邓柳毓只能用更多的吻去安抚他,其实他也不是很好受,可和郗眠在一起,内心被快乐充满,除此之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房间里响起一道声音:“阿眠,碰碰我的腺体,好吗?”
郗眠的手指触上邓柳毓后颈的凸起,便遭受了一阵猛烈的袭击,吓得他赶紧收手。
邓柳毓又哄道:“再摸一下,可以吗?”
郗眠却不敢再碰了,被触碰腺体的邓柳毓太可怕了。
邓柳毓遗憾的叹了口气,更加抱紧了郗眠……
两人互通了心意,生活又回到了以往温馨的状态,只是这次空气中总多了些粉色。
郗眠发现邓柳毓是个接吻狂魔,随时喜欢把郗眠抱过去接吻,郗眠的嘴巴大多数时候都是红的,他自己看不到,但吃辣的食物时就很明显。
于是郗眠强硬禁止他随时接吻的行为,表示要嘴巴好了才可以。
邓柳毓向来好说话,这次也一样,把郗眠抱到坏里,只亲了额头,温和道:“好,是我的错,我没自制力。”
这话说得郗眠脸红起来,因为他也没自制力。
见他抿着唇不说话了,邓柳毓笑了笑,说起另一件事:“我给你找了个医生帮你看眼睛,他明天过来,我请了假陪你,可以吗?”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要问郗眠的意见,给予人很大的尊重。
郗眠没说可不可以,只是抱紧了邓柳毓。
邓柳毓也抱紧了他,轻声问道:“阿眠,如果你看见了……”
他只说了几个字便沉默下去。
郗眠等了一会,见没有下文,主动问道:“怎么了?”
过了半晌,邓柳毓才道:“你看见了,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郗眠疑惑道:“不会啊,为什么这么说?”
邓柳毓苦笑着道:“可能……我长得太丑了。”
郗眠好笑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喜欢的是你整个人。”
“好”,邓柳毓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有多忐忑。如果郗眠复明,认出是他,会不会生气。不管从哪个角度,一开始他都是欺骗了郗眠,没有告知自己的身份。
可他还是想让郗眠看见,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重现光彩。
这时忽又听郗眠问道:“真的很丑吗?”犹犹豫豫的,看上去很苦恼。
邓柳毓无奈的笑了,摸了摸他的鼻子:“至少没你好看。”
这话却让郗眠大大松了口气。
邓柳毓哭笑不得,“你怎么还颜控呢。”
郗眠心虚的撇开脸,睁眼说瞎话,“才没有。”这话说得没底气极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贝们,我以为这一章能写完整个番外,结果写不完。今天晚上我一定写完他,你们明天早上九点以后再来看,鞠躬~
第170章 Beta金主觉醒后 前世……
第二天医生上门, 检查了一番说:“眼睛失明是药物所致,可以恢复。”
厚厚的药敷在眼睛上,又裹上了纱布, 医生离开后, 邓柳毓倒水给郗眠吃了药, 问他:“难受吗?”
郗眠摇头, “不难受,药敷着是凉的。”
如此邓柳毓方放下心来, 这一整天他都请了假, 两人便拉起窗帘, 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平时看电影, 看着看着,邓柳毓总会把郗眠抱到怀里去, 可今天电影接近尾声, 邓柳毓反而一直往旁边挪。
郗眠察觉后, 气鼓鼓的坐到了沙发另一头。
邓柳毓其实没怎么看电影, 他一直在看郗眠, 郗眠才一过去, 他心中一蹬, 立刻喊了一声:“阿眠?”
郗眠只当没听见。
邓柳毓叹了口气,坐到郗眠身边:“别生气,我怕碰到你的药。”
他发情期没过完, 如果没忍住去抱郗眠,少不得要做些什么,郗眠刚敷上药,他没有禽兽到这种地步。
郗眠得知原因,尴尬得脸色发红, 于是不敢再闹脾气了。
只是他这一出,让邓柳毓心中又软又暖,欢喜到心里去。
他把郗眠抱上膝盖,“宝宝,我不动你,借一下你的手好不好?”
邓柳毓从来不知道谈恋爱是那么美妙的一件事,和爱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发呆,空气都是甜的。
这样的日子让他飘飘然,忘乎所以。
可午夜梦回,总是害怕那把悬在头顶的大刀——郗眠的眼睛恢复,或许就是宣判他死刑的日子。
他曾问过郗眠:“如果你发现有人骗了你,但他并不是想害你而骗你,你会原谅他吗?”
郗眠沉默了很久,似乎想起了什么人,最后摇头道:“不会。”
邓柳毓的心也随着这两个字沉了下去。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都会写一封信,用信封包好,写上日期。
将来郗眠复明,如果不愿意原谅他,他会尊重郗眠的意愿,留下这些信,自己离开。
如果郗眠愿意原谅他,或者哪怕给他一丁点机会,这些信他会和郗眠一起拆开来看。
如今郗眠的眼睛已经治疗了两个月,现在换了另一种药,医生说乐观的话,再包三个疗程,也就是两三个月左右,他的眼睛便能好。
今天刚好是换药的日子,其实郗眠不喜欢新换的药,以前的药冰冰凉凉的,现在的药则火辣辣的。
但为了能看见,他没有跟邓柳毓说。
医生准时上门,郗眠和以往一样,在沙发上坐着,等待医生换药。
突然,他“看向”另一个方向,疑惑道:“木医生,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医生道:“对,是我的助理。”
此刻郗眠察觉了另一个问题,医生的声音不太对,于是问道:“你的嗓子不舒服吗?”
医生闻言,清了清嗓子,道:“有点,感冒了。”
郗眠“哦”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祈祷药能换快一点,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两道视线在看他。
等医生换完药离开,郗眠终于松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楼下那辆刚离开的车里坐着的两人,正是夏笙钰和邓慕。
夏笙钰问道:“你怎么知道郗眠在邓柳毓手里。”
邓慕看着车窗外,正在发呆,闻言嗤笑一声:“他有什么事能瞒住我。”
说完又沉下脸去。
夏笙钰也不在乎,郗问泓手里还有一项技术,如果能把郗眠抓在手里,说不定能让郗问泓这块难啃的骨头松口。
那之后,夏笙钰便扮做医生上门,频率为每五天一次。
尽管最近的医生有些奇怪,郗眠并没有和邓柳毓说,他只以为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又过了几天,邓柳毓忽然被外派,需要出差半个月,他想和领导商议,可领导说这是上级分配下来的任务。
邓柳毓走的前一天,事后抱着郗眠温存,反复嘱托他什么东西在哪里,等真正离开时还是不放心,联系了小南,让对方住到家中客房,嘱咐千万要照顾好郗眠。
邓柳毓离开的第二天,郗眠正坐在桌边摸索着尝试拼积木打发时间,忽然听到小南喊:“邓先生!您回来啦!”
郗眠唰的站起来,“阿玉。”
“嗯,是我”,“邓柳毓”说着将衣服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朝郗眠走过来。
刚碰到郗眠伸出的手,郗眠便开心的扑进他怀里。
“邓柳毓”犹豫了片刻,才抬手抱住郗眠。
郗眠好奇的仰头,“不是说要出差半个月吗?”
“邓柳毓”从容道:“这边有更紧急的事,出差取消了。”
又转头对小南道:“你回去吧,不用过来了。”
最近郗眠很烦恼,他总觉得阿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这天早上,郗眠想起今天是医生上门的日子,忙去推身边睡着的人:“阿玉,快起来,今天木医生要过来。”
阿玉睡眼惺忪的把郗眠抱过去又亲了亲,才起身穿衣服。
前几次木医生过来,阿玉都在上班,今天是难得遇到。
木医生进门,一眼便认出了这人是邓慕,而非邓柳毓,但他没有拆穿对方,对方也未拆穿他,照例给郗眠换了药离开。
他并没有走,而是站在楼下,果然,过了一会,邓慕下来了。
木医生——即夏笙钰道:“没想到邓少也会扮成其他人,我想知道你的目的和我一样吗?”
邓慕道:“郗家我现在不稀罕,但我可以跟你合作,郗眠得归我。”
夏笙钰犹豫了,因为他也起过将郗眠带走的心思,但比起郗家那样东西,郗眠不值一提。于是两人初步达成合作。
邓慕回到“家”里,陪郗眠一起“看”电影。
其实他早就知道郗眠的存在,没人知道,他和双胞胎弟弟邓柳毓能共感,小时候这项能力还不明显,只有一方受伤严重,另一方才会有同样的感觉。
但随着年龄增长,这种共感会越来越强烈。
前不久他感受到邓柳毓时不时很开心,这让他生气极了,为此爷爷说送桃子时特意跑了一趟,可惜什么也没发现。
直到邓柳毓发情期,他们兄弟二人的发情期和易感期都是同时到来,这次他在易感期看到了一个人——郗眠。
邓柳毓和郗眠在一起,他们亲吻,拥抱彼此。
邓慕共感的同时,却看不上郗眠,他觉得邓柳毓是眼瞎了才会和郗眠在一起。
然而日复一日在睡梦中拥抱那个人,看到那个人不同的每一面,邓慕的心境渐渐变了。
这让他又气又恼,居然被自己弟弟的感情所影响。
于是他决定报复这两人。把邓柳毓支出去,他伪装成了自己的弟弟,仅仅半个月,他不得不承认郗眠很有手段。
有时候邓慕都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当然,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被邓柳毓影响导致。
然而,邓慕没想到意外来得那么突然,郗眠居然复明了。
其实对于郗眠来说确实是个意外,前几天他就发现眼睛能看到一些光了,但他没有跟阿玉说,想着恢复视力后给阿玉一个惊喜。
未曾想惊喜变成惊吓。
到了木医生上门换药那日,他早上就给阿玉发了语音:“阿玉,晚上早点回来,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拆下药后,阿玉端来水给郗眠洗脸,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郗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句“我能看见了”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看向“阿玉”,又看向“木医生”。
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惨白的脸色,很快就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
邓慕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消失,他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模仿着邓柳毓的语气:“宝贝,怎么了?”
“啪”郗眠打掉他的手,吼道:“滚开!”
邓慕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半晌,他笑了:“滚?我为什么要滚?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我的房子吧,吃我的,住我的,让我滚?”
这些话如同一个一个巴掌,打在郗眠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浑身颤抖的站起来,“邓柳毓,你……太恶心了。”
“我恶心?”邓慕怒道,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他要让郗眠后悔,要让郗眠跟他道歉!
“是,我是恶心,你不还是跟了我这么久,你都不知道,把你骗到手有多有趣。身为Beta,被一个Omega压的滋味如何?”
他才说完,郗眠瞬间捂着嘴冲向洗手间,里面传来呕吐的声音。
邓慕的脸铁青下去,也冲进了卫生间,“你就恶心成这个样子?郗眠,你别太过分!”
郗眠吐完,眼神空荡荡的,他没有看邓慕,站起身来机械的往门口走。
这时夏笙钰拦住他,“你去哪?”
郗眠缓缓将视线转到这位“木医生”身上,他之前对木医生印象很好,两人也会偶尔聊聊天,他以为他们算朋友,没想到只是算计。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郗眠无力的问道,“我身上已经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了。”
夏笙钰道:“郗眠,帮我说服郗问泓,交出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让你回家。”
邓慕立刻上前打断,“回什么家,今天的事情你不给我一个交代,你哪里也去不了。”
看着陌生的恋人,郗眠的心一阵一阵下坠,他以为他遇到了能携手走一生的人,他以为这个世界上终究有一个人在乎他,可惜,从头到尾,他只是一个笑话。
只是供这几人取乐的笑话。
想着想着,他也确实笑了出来,“阿玉?阿毓,邓柳毓!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笑完他走向桌子,拿起上面的水果刀,不久前用来削桃子的陶瓷刀,如今抵在了他脖子上。
“郗眠!”
“郗眠不要!”
有两道声音在喊他,但他已经不在乎后,毫不犹豫的用力一抹,眼前变得血红。
有人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身体,或许吧,无所谓了,只希望来世不要再遇到这些人。
陷入黑暗前,他竟有些开心,有些期待,再也不用待在这个令人痛苦的世界。
邓慕冲过来抱住郗眠后,拼命用手去捂郗眠的脖子,可鲜血还是止不住往外涌,夏笙钰也完全呆住了,随即立刻拿出手机叫救护车。
可郗眠的身体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邓慕在嘶吼,威胁郗眠快点醒来,比起发疯的邓慕,夏笙钰要冷静许多。
他只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勉强坐到凳子上,想起郗眠笑着跟他说:“木医生,谢谢你一直来给我换药。”
“木医生,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木医生,留下一起吃饭吧。”
“听说你有个女儿 ,这是我给他准备的礼物。”
“木医生,你不是感冒了吗?刚好我给阿玉煮了姜茶,给你倒一碗,嗓子很快就能好。”
这些话其实都是对那位真正的木医生说的,他没有女儿,他是个冒牌的。
夏笙钰生平第一次感到后悔,或许他们应该采取温和的手段。
……
邓柳毓出差了半个月,家里的监控坏了,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后面郗眠每天给他发语音,又考虑到一直“监视”郗眠不是好的行为,便没有让人去换监控。
本来后天能回去,但突然收到郗眠的消息,说有事要告诉他,邓柳毓便不顾领导反对,提前回来了。
到楼下时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他还在想谁家出事了。
走到门口,看到血泊中的郗眠,那一刻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冲上去把邓慕推开,却小心翼翼的不敢碰郗眠,他明明只是去出差了,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说郗眠已经去世了,邓柳毓不相信,早上郗眠还给他发消息了,才一天不到,怎么会去世呢。
他抖着手把郗眠抱进怀里,轻声哄道:“阿眠,你不是说有事告诉我吗?我回来了,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知道,你一定是生气了,气我去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错了,阿眠,我错了,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他的阿眠生气了,阿眠每次生气都等着他去哄,这次一定是气狠了,所以他得多哄哄。
期间只要有人敢靠近,他就挥着那把水果刀把人敢走,边说:“你们吓到他了。”
直到有人抢走了他的刀,说道:“阿毓,他死了,你已经抱了一天一夜了,让他安息吧。”
邓柳毓愣愣的抬眼,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可他哭不出任何声音。
他像个茫然的幼童,问道:“爷爷,他生气了,怎么哄都哄不好,我该怎么办?”
邓慕已经被邓爷爷的人压回邓家了,因为挣扎得太厉害,是打晕了带回去的。
可他不忍心这样对邓柳毓,这一切都是邓慕造的孽。
邓柳毓的状态很不对劲,邓爷爷只能耐心的劝说,但邓柳毓听不进去,一直在小声的、低声下气的哄怀里的尸体。
邓家小少爷疯了这个消息很快传开。
第四天,邓柳毓终于同意了郗眠火花,第七天,邓柳毓抱着郗眠的骨灰死在了他们一起生活的小屋,手里握着陶瓷刀,血流了一地板——
作者有话说:如果郗眠复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真正的邓柳毓,或许结局会不一样,但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