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眠想起了梦里的声音,这段时间他想起的事情越来越多。
那一段梦境是黑暗的,但他却能认出和他说话的人是邓慕的声音。
那个场景里,他似乎很饿很饿,身上也疼的不行,往嘴里塞着好不容易翻到的食物,下一刻食物被人抢走。
郗眠难过得极了,可他连哭都不敢哭,更别提抢回自己的食物,他已经被打得很“乖巧”。
“这是脏的,不能吃,会闹肚子,”说话的人抬起的郗眠的脸,轻轻用湿巾擦他脸上的脏污。
梦里的郗眠认不出邓慕的声音,他只知道如果这人擦干净了他的脸,他或许会更危险,吓得忙挣扎。
邓慕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郗眠却再无法挣扎。
“别怕,我不是坏人,”那人顿了顿,又道,“我认识郗问泓。”
他的声音很温柔,郗眠立刻不动了。
他抖着声音问:“是……是小叔让你来的吗?”
邓慕没有回到,而是问道:“郗眠,你一个人在这里活不下去的,愿意跟我走吗?”
郗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
他才来此处一个星期,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他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只是这短短一段记忆吧,郗眠知道他被邓目标带走了。
或者该说“诱骗”。
而现实中的邓慕正满眼紧张的看着他。
郗眠接下了那枚戒指,唇角弯起:“好啊。”
第156章 Beta金主觉醒后 七年……
邓慕以为这件事要成功需要不少的时间, 没想到郗眠直接答应了。
巨大的惊喜冲击得脑袋嗡嗡作响,他一时间不敢相信,他嘴唇颤抖着又一次确认。
“你, 你答应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 都快不像他自己了。
郗眠再次点头, 刚点完头就被邓慕抱起, 突如而来的失重感让他惊呼出声。
看着邓慕毛茸茸的头顶,郗眠拍了拍他, 示意将自己放下来, 才道:“你又长高了。”
邓慕笑得裂开了嘴:“是啊。”
好几天他都处在一个亢奋的状态, 连度蜜月的路线都规划好了。
这段日子邓慕手头没有什么工作, 而郗眠的电影正在准备宣发,邓慕就配合着郗眠一起宣传, 空闲时间则抓紧补学校的课程。
期间邓慕和夏笙钰免不了会碰上面, 即使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郗眠也能看出两人不对付。
邓慕对夏笙钰的敌意很大, 而夏笙钰也多次告诫郗眠邓慕不是一个好人。
看到郗眠无名指上的戒指, 夏笙钰脸瞬间阴沉, 一向温和的表情都挂不住。
他死死盯着郗眠的戒指, 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郗眠喊他的名字,他才恍然回神,朝郗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抱歉, 刚才在想事情。”
那天本来是制做组的聚餐,夏笙钰却一直心不在焉,没一会便说有事提前离席。
再见到夏笙钰是一个月后,郗眠作为受邀嘉宾去参加一场颁奖典礼。
颁奖典礼上他还见到了宋城,宋城作为被提名演员出席。郗眠看过他被提名的电影, 宋城在演戏方便确实很有天赋,这些年演技也愈发的成熟。
宋城获奖,实至名归。
站在颁奖台上,他游刃有余的说着致谢词,说到最后,忽然停了十多秒。
“我有一个特别感谢的人,我的粉丝都知道,他是我的伯乐,没有郗眠导演,就没有宋城的今天,希望以后还能有跟郗眠导演合作的机会。”
这一下不止把郗眠打得猝不及防,在场知情人都无比惊讶,宋城跟郗眠有过一段,哪怕两人在一起的那几年,也是相当避嫌,几乎不会出现在一个画面里,更不会在公众场合提起对方,以免被骂“蹭热度”。
虽然按两人的知名度,算不上谁蹭谁的热度。
今天晚上的事一出,瞬间冲上热搜。
“宋城感恩郗导”的词条下,宋城粉丝纷纷发言,“我看谁还敢说我家宋城忘恩负义!”
“救命,到底是谁在造谣宋城和郗导关系不好的,这不是挺好的吗?”
“就是就是,那些黑子找不到黑的地方乱造谣,现在看你们还怎么造谣。”
“等等,话说……你们有没有发现,郗眠导演无名指上带着戒指……”
“!!!我去,郗导已婚?”
这件事在郗眠这里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浪,只有夏笙钰给郗眠发了条消息。
很简单的两个字:“恭喜。”
郗眠朝他的位置看去,夏笙钰并没有看向郗眠这边,低头敛目不知道在想什么,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阴影深邃。
郗眠知道他今晚是作为夏家出席。
在手机上回了句“谢谢”,便没再管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两天后的一场宴会上,他会被宋城堵住。
那天郗眠察觉自己有些醉了,便远离宴会中心,去了二楼的阳台躲清净,邓慕知道他不舒服,急忙去找蜂蜜水去了。
郗眠坐在阳台的凳子上发呆时,有脚步声走近,他以为是邓慕,便没回头,只是说道:“都说了我坐一会就好……”
话还没说完,那人从身后抱住了他,郗眠闻到了很重的酒味。
邓慕今天晚上并没有喝多少酒……
郗眠想要转身,却因被抱得太紧而无法动弹。那人的嘴唇靠近他的耳朵,呼吸一下一下扑洒在耳垂上,头皮一瞬间发麻。
郗眠心跳如雷鼓,却没再挣扎,或许是他的顺从让那人满意,握在郗眠腰上如铁钳一般的手松了些,仍是无法挣脱的力道。
耳垂被咬住,也是这一刻,郗眠抬手往后一拐,重重打在对方肚子上,听到对方的闷哼声,又毫不犹豫的补了一肘。
他转过身去,终于看清了人。
宋城弯腰捂着肚子,低着头,郗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出他很痛苦。
无论是宋城的行为,还是此刻的现状,都过于出乎意料,郗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不动。
宋城慢慢抬起头来。他低头时,因背对着光,光影交界在他的脸上,阴霾得像一层迷雾,沉沉透着郁气。
随着他一点一点抬头,郗眠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那双素来对郗眠冷酷的、不近人情的眼睛湿润着,布满红色血丝和一层浅薄的水雾。
“郗眠,”他颤抖着声音,只这一声,饱含了太多的情绪。
宋城眨了下眼睛,眼中的水汽似乎淡了些,又似乎变成亮晶晶的泪珠滚下去。
他捂着肚子步履瞒珊的朝郗眠靠近,声音嘶哑,如杜鹃泣血。
“郗眠,我好像……不能没有你”,他再次抱住了郗眠,一声一声的诉说,“对不起,我离不来你,我不能没有你,不要抛弃我好吗?郗眠,求你不要抛弃我,郗眠……”
郗眠知道他不但醉了,而且醉得厉害,果然下一秒又听见他说。
“郗眠,我喜欢你。”
清醒的宋城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郗眠……”宋城又喊了一声郗眠的名字,下一刻被大力拉开。
郗眠只看到邓慕冲过来拉开了宋城,随后一拳将宋城打倒在地。
宋城醉酒有些迟钝,但看清邓慕后,脸上瞬间被怒气覆盖,两人二话不说就打做一团,他们打得太凶,拳拳到肉,如同对方是拥有几世仇恨的敌人,激烈得连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保安都不敢劝架。
害怕两人都打进医院,郗眠咬了咬牙打算上前劝解,才迈出步子,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
“别过去”,不知何时出现在郗眠身后的夏笙钰说,“他们现在太不理智了,会伤到你,等打累了自然会停。”
他一手护着郗眠,一边紧紧盯着争端中心的两人。
比起被酒精麻痹的宋城,邓慕明显站了上风,他再次一拳挥向宋城脸颊将人打倒,随后吐出嘴里的淤血,揪着宋城衣领咬牙切齿道:“谁特么给你的胆子敢撬老子的墙角!”
宋城也恶狠狠的瞪着邓慕,却没有和邓慕互呛,而是偏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郗眠。
这一架驱散了他的酒意,已完全清醒。
“郗眠,还记得七年前的附中门口吗?邓慕就是当年……”
“哐!”宋城的话还没说完,邓慕徒然用力将人打晕了过去,这一下宋城脑袋上都开了瓢,救护车将人拉走的。
今晚的事情最终被压了下来,先不说宴会的主人不会让这样的事传出去,就是邓慕背后也有邓家撑腰,如今的宋城还没有后来的权势,他无法和邓家叫板。
但郗眠在乎是不是这个,他更在乎宋城刚才说的话。
七年前,郗眠还在创业之初,一天晚上的酒局上喝了不明的东西,被诱导了二次分化,尽管最后还是分化成Beta,当时更倒霉的是还遇到了几个社会混混,郗眠被堵在附中不远处的巷子里。
路过的宋城救了他,又把他送到医院。如果不是宋城,那天郗眠恐怕凶多吉少。
之后为了感谢宋城,郗眠悄悄调查了他,发现宋城过得很艰难,他家中除了他,只有一个妹妹,妹妹还身患重病,需要大笔的医疗费。
宋城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在打工的路上,郗眠对他的感情从感激慢慢变成心疼,最终在一日日对宋城的观察中爱上了这个人。
于是他找到了宋城,提出可以给他钱,但是需要他待在自己身边。
宋城满脸屈辱的跟郗眠签订了协议,在郗眠身边一呆便是六年,直到邓慕出现……
七年前的事情和邓慕有什么关系呢?那个时候邓慕才十二三岁。
见郗眠忧心忡忡,夏笙钰安慰道:“阿眠,不要太自责,今天是宋城冲动了,我劝过他少喝点酒的,他没听。”他叹息着说。
说完发现郗眠并不意外他认识宋城,夏笙钰犹豫了一下,问道:“阿眠,你……都知道?”
郗眠终于抬头看他:“知道什么?”
夏笙钰缓慢道:“我和宋城认识……”
郗眠冷冷的勾了下唇,垂下了眼不再看夏笙钰:“你是宋城恋恋不得了多年的白月光。”
他挣脱了夏笙钰的手,朝地上坐着不动的邓慕走去。
刚才救护车来时邓慕死活不愿意走,只是满脸伤痕的坐在地上,谁来拉他他便抬拳,见识过他打架的狠劲,没人敢上前,他就这样坐着一直看着郗眠。
郗眠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随着距离的拉进,看向郗眠而抬头的幅度变大,最后变成仰头的姿态。
邓慕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郗眠没有说话,他又小心翼翼的抬手,试探着去碰郗眠的指尖,见郗眠没有排斥,才拉住了郗眠的手。
“郗眠,你不要再见他了好吗?”
“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邓慕说完,额头抵在郗眠大腿上,晕了过去。
郗眠不可能不去见宋城,他总要弄清楚宋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最后,他还是将邓慕送去了医院,特意挑了另一家医院,害怕邓慕和宋城再次对上。
临走时,夏笙钰忽然叫住郗眠:“阿眠,七年前的事,我希望你能再查一查,我说过,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第157章 Beta金主觉醒后 你也……
郗眠确实派人去查了七年前的事, 仍旧一无所获,当年他二次分化时就怀疑过是不是被人暗算,只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现在时隔七年, 更查不出什么东西。
这几天邓慕盯他盯得紧, 连工作都搬到病房处理, 更别说抽出时间去看宋城。
邓慕伤得不重, 当天夜里就醒了,郗眠正在开视频会议, 察觉到邓慕的视线, 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邓郗眠开完会议, 邓慕仍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视线一直跟随他移动,这是对方少有的孩子气的时刻。
郗眠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 轻轻碰了下邓慕的额头, 那里已经包上了纱布。
“疼吗?”
邓慕摇摇头, 又点头。
然后失落的说:“本来后天要带你去见爷爷的, 我现在的样子……”
他委屈的垂下了眼。
现在的局面是谁造成的呢?是邓慕自己。可他看上去太难过了, 郗眠将话瘪了回去。
他打开桌上的保温盒, 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病房,盛出一碗递给邓慕,道:“吃吧, 我让管家送过来的。”
邓慕看了眼鸡汤,又看向郗眠,“我手疼。”
他眼巴巴盯着郗眠手上的勺子,意思太明显,直到郗眠亲自喂他, 才满意的眯起眼睛,脸上的愉悦根本掩藏不住。
喝完鸡汤,郗眠才拿起保温盒站起身,邓慕立刻便问:“你去哪?”
郗眠皱了下眉,沉默片刻还是回答道:“管家还在外面。”
邓慕“哦”了一声,随后便巴巴的盯着房门等郗眠回来。
现在宋城还在医院里,万一郗眠心软了去看他……
邓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宋城永远醒不过来。
……
邓慕在医院呆了三天出院,又回家修养了半个月,脸上的伤才渐渐看不出来,于是见家长的事便提上日程。
为此郗眠特意回郗宅请教了郗问泓,意外的是郗问泓对邓老爷子很是了解,甚至连对方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邓家以前是军方的,邓爷爷的父亲是位将军,邓爷爷的哥哥则是性别分化和信息素方面的专家,那个时候联邦和帝国正打得不可开交,邓爷爷的哥哥被敌人炸死,父亲也从此一蹶不振,病逝了。
邓爷爷后来从商,有一个儿子,十多年前,他的儿子也出意外去世,两个孙子又丢了一个……
说起邓爷爷,郗问泓很是吁嘘。他也万万没想到郗眠会和邓家的小子在一起。
见郗问泓脸色奇怪,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郗眠主动问道:“小叔,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郗问泓叹了口气,“小眠,我不是想干涉你的感情,但……”
郗问泓忽然又止住了话,最后只是拍了拍郗眠的肩膀。
“算了,只要你喜欢,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不是你的错不要去承担。”
他这话说得郗眠一头雾水,见郗问泓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多说,郗眠也只好作罢。
晚上在郗宅吃的晚饭,见婶婶和妹妹都没回来,便随口询问。
郗问泓道:“你婶婶回她的国家了,至于你妹妹,自从上了大学,整天都不着家。”
当初郗问泓想将郗玫桃送出国,结果她闹得厉害,这事最终作罢。
郗眠没有在郗宅留宿,回了蘅芷别墅,第二天一早便和邓慕带着礼去了邓家。
到了邓家老宅,没想到邓爷爷带着宅子里的人亲自出来迎接。
邓慕忙上前扶住邓爷爷的手:“不是说这几天腿不好吗?我们又不是不会自己进去。”
邓爷爷抽回了手,拿起拐杖就打了邓慕一下:“说的什么话?你带对象回来还让我别出来接?”
邓爷爷出来迎接,邓慕自然开心得不得了,可他又怕郗眠觉得压力大。
如今听见邓爷爷这样说,邓慕也不敢说话了。
郗眠上前礼貌道:“爷爷您好,我是郗眠。”
邓爷爷看到郗眠,似乎怔了怔,有些意外。过了几秒才欣慰的笑了笑:“长大了。”
郗眠一愣,“您认识我?”
邓爷爷笑着点头,“在你小的时候见过几面,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
郗眠确实不记得了,又想到郗问泓对邓爷爷的熟悉,想必以前确实有过交集。
他将带的礼物交给邓爷爷身后的管家,一行人进了邓家。
邓慕状似无意的问道:“弟弟在家吗?”
邓爷爷瞪了他一眼,不满道:“不是跟你说过他这周去了外地。”
说起这事,邓爷爷恨不得再给邓慕几棍子,不久前邓慕旁敲侧击的问弟弟的行踪,邓爷爷还以为他想通了,谁知邓慕知道弟弟有事不在市内是,便说要带对象回来。
如果只是一次,邓爷爷还发现不了端倪。
在要回家的两天前,邓慕突然说有事,要过几日回,直到前几天,他又一次打听弟弟的行踪,邓爷爷才反应过来,气得把邓慕骂了一顿,没用。
这小子不知从哪知道弟弟要去外地的一所大学完成一个实验项目,于是特意挑了这几天。
邓爷爷知道邓慕一时无法接受忽然多了个弟弟,也不好一直因为这事骂邓慕,只能希望有一天他能接受弟弟。
只是邓爷爷没想到邓慕带回来的对象是郗家的孩子,以他对邓慕的了解,这事只怕不简单。
虽然他很喜欢郗眠这孩子,也知道两人难以走远。
郗眠自然也感受到了邓爷爷的重视,晚饭过后,郗眠陪邓爷爷下棋,双方都很意外,都没料到对方棋艺很好。
邓爷爷下得入了迷,郗眠也全神贯注,苦了一旁的邓慕,看也看不懂,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等了半天,这两人还杀疯了。
又一局结束,邓慕立刻按住郗眠的手,不给两人重新开始的机会。
朝邓爷爷道:“爷爷,你别一直占着他,都下一晚上了。”
邓爷爷才反应过来,无奈的笑了,又问郗眠:“小眠,你的棋艺谁教的?”
郗眠道:“以前我爸教的。”
这是一个谎话,这个世界他并没有学过围棋,这是他在其他世界学会的技艺。
提起郗眠的父亲,邓爷爷倒是愣了一下。郗眠没发现,邓慕的表情也不对劲。
郗眠和邓爷爷又聊了一会,越聊邓爷爷越觉得喜欢这孩子,慢慢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找邓慕谈一谈,无论什么原因,无论他在做什么,希望他就此停止。
当天晚上,因时间太晚,郗眠便在邓家留宿。
邓爷爷让邓慕带郗眠去房间,邓慕便带着郗眠在邓宅转了转。
邓宅主屋是一座复式别墅,有三层,邓慕和邓爷爷都住在二楼,郗眠今晚住三楼的客房。
三楼除了客房,还有一间书房,以及另一件邓慕提起就不开心的——弟弟的房间。
郗眠看着那间紧闭的房门,脑海中想起了柳毓。
这时邓慕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不满道:“你看他房间做什么?我最讨厌他了。”
他抱住郗眠的腰,说道:“郗眠,我弟弟和我长得一样。”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和他一模一样,共用一张脸,拥有同样的声音,这件事让邓慕膈应无比。
虽然两人是亲兄弟,可并没有任何感情,弟弟失踪的时候他们都还不记事。
更何况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这弟弟也没给他好脸色,邓慕当然能看出对方讨厌自己。
巧的是他也讨厌弟弟,更不想郗眠见他弟弟,最好这个人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向郗眠倾诉:“我不喜欢弟弟,所以你也不能喜欢他。”
这话让郗眠哭笑不得,实在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我不喜欢他,所以我的朋友也不能喜欢他。
郗眠道:“你太没道理了。”
邓慕理直气壮的反驳:“我不讲道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郗眠:……
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邓慕绵着郗眠答应后才作罢,又带郗眠去别墅后面逛了逛。
别墅后面有一个花园,花园里种了各种花草,还有几颗高大的树。有一个巨大的泳池,宅子的东北角还有一栋白色小洋楼。
这里很适合散步,逛了一会,郗眠道:“回去吧。”
邓慕立刻紧张起来:“你不喜欢?”
郗眠摇头:“不是,快凌晨了。”
邓慕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多,嘟囔道:“这不还早吗?”
跟郗眠呆在一起,怎么都呆不够。
郗眠道:“回去吧,我累了。”
邓慕只好打点头,将郗眠送到卧室门口,在郗眠关门时又忙抬手挡住,“我想来找你。”
郗眠立刻摇头:“不行。”随后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他知道邓慕的意思是晚上悄悄来找他,郗眠还干不出这事。
邓慕焉头巴脑的回去,又想起刚才爷爷给他发消息,让他睡觉前过去一趟,遂去了邓爷爷书房。
邓爷爷的书房在二楼,邓慕走到门口,似乎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他敲响了门,说话声骤然停止。
过了片刻,脚步声走近,门从里面打开。
邓慕好奇的往里面看:“爷爷,你在和谁说话?”
“没大没小!刚才在打电话”,邓爷爷按着他的脑袋,“去楼下说。”
邓爷爷关上书房门,两人去了一楼客厅。
邓慕总觉得奇怪,老是忍不住朝二楼看,管家泡上茶来,邓爷爷喝了一口,挥挥手,管家带着其他佣人保姆离开。
直到空无一人,邓爷爷才开口:“邓慕,你老实说,你接近郗眠是不是因为你父母的事?”
邓慕没想到爷爷要说的是这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邓爷爷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苦口婆心和邓慕说了那么多,可他这个孙子从来没有听进去过。
第158章 Beta金主觉醒后 哄错人
邓爷爷气得拿起拐杖就朝邓慕打去, 骂道:“我说过多少次,你爸妈的死跟郗家没有关系,那只是意外!”
邓慕连忙躲开, 同时喊道:“我没想做什么!”
邓爷爷手都气抖了, 指着邓慕的鼻子:“我看着你从小长大, 你是觉得我老眼昏花了, 能瞒过我吗?邓慕,七年前你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就告诉过你你父母的死只是意外, 况且当时郗家一家三口也没活下来, 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邓慕当然知道是意外, 因为意外,郗眠父母的车和邓慕父母的车撞到了一起, 无人生还。
但是……
“爷爷, 一开始我接近他的确目的不纯, 但我现在喜欢他, 我是认真的!”
邓爷爷的拐杖慢慢放了下来, 他甚至都不用去问邓慕是不是真的, 因为邓慕从来不屑于在他面前撒谎。
就像当初邓慕给郗眠下绊子被他知道, 才十二岁的邓慕一脸不服气的仰着头说:“我就是要毁掉他!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成为没爸妈的小孩!他活该!没事只是他命大。”
邓爷爷才知道邓慕误会了,以前他还小, 总觉得这些事情没必要跟小孩多说,未曾想邓慕惹出这样的事,后来邓爷爷以为只要告知真相就好。
将当初的事故原原本本向邓慕说明,甚至给他看了当时的监控。
邓慕看完后只是冷笑一声:“那又怎样?总要有人付出代价,他父母死了, 我只好找他。”
那时邓爷爷才明白过来,他这个孙子并非不清楚,只是被他养歪了。
否则怎么会做出给人下诱导分化的药。
邓家以前在分化方面很有建树,即使邓爷爷的哥哥因为这份天赋失去性命,邓家也从政府的权利中心撤下来,但底牌并未完全丢失。
那种药会诱导二次分化,且分化成Omega,按理这样的药若是现世,必然会引起一片轰动。
可问题也在这个药上,这是一个失败品。
用药后成功的概率仅有千分之一,失败的副作用却无人能承担。
它会导致信息素翁乱,神经受损,甚至失去记忆,更严重的会使人就此发疯,这些都是有实验数据说明的。
邓慕的目的可见一斑。
但邓慕做得再过分,始终是自家孙子,邓家唯一的继承人,邓爷爷只能将这事拦下来,抹去所有痕迹。
事发后,邓慕被关了一个月禁闭。邓爷爷私下去看了郗眠,只说是郗眠小叔的朋友。
当初两家出事的时候,邓爷爷在葬礼上见过郗眠,六岁的小孩,一夜之间失去双亲和弟弟,板板正正站在那,不哭也不笑,懂事得让人心疼。
第二次见郗眠,对方已经成年,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却因为他孙子的行为躺在医院里。
邓爷爷也成为了事件中助纣为虐的人,没想到最后郗眠会成为孙子带回来的对象。
他只能劝诫自家孙子:“如果他知道你做的事,你们是不能走下去的。”
邓慕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那就不让他知道。”
邓爷爷只能摇头叹息,他拍了拍邓慕的肩膀,给出了最后一句忠告:“孩子,你太年轻了,凡事都有后果。”
郗眠并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一切,他洗完澡正准备睡觉,有人敲响了门。
郗眠换上睡衣,又草草擦了头发才去开门。
邓慕站在门外,只看着郗眠,见不说话也不进来,郗眠只好问道:“怎么了?”
邓慕的眼睛有些发红,闻言只是轻轻眨了下眼,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郗眠不解的皱眉,他不都是直接就进来的吗?突然有礼貌……
郗眠又看向他发红的眼睛。
察觉他的视线,邓慕侧头避了一下,垂着眼帘似乎想遮掩。
郗眠用手将他的脸转过来,凑过去看他的眼睛,邓慕的眼睛其实很好看,标准的丹凤眼,睫毛直挺挺的垂着,刷子一般,根根分明,为这张少年气十足的脸增添了一点疏离色彩。
“被说了?”郗眠问道。
在邓家,能让邓慕受委屈的人只要一个——邓爷爷。
今天来拜访,郗眠也能看出来邓爷爷对邓慕的态度,很严厉。
邓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上前半步抱住郗眠,他将脸抵在郗眠肩膀上,吸了吸鼻子。
郗眠好笑道:“这么委屈?”
邓慕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在郗眠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像是许久未见恋人,思念到了极致,再次得以拥抱,只想将人完完全全纳入怀里。
郗眠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一点沉下去,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柳毓。”郗眠喊了一声。
邓慕的动作一顿,随即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不要喊他的名字!”
他双手握住郗眠的肩膀,抬起头来,两人的距离拉开,邓慕直视郗眠眼睛,质问道:“你认识他?”
郗眠没回答,仍旧仔细打量着邓慕,过了片刻才转移话题道:“用冰水敷敷眼睛,明天早上该肿了。”
邓慕虽然眼睛又酸又红,到底不是哭过,不至于说肿,可见郗眠的话题转移得有多生硬。
邓慕似乎生气了,不依不饶起来,他掐着郗眠的下巴迫使郗眠抬起头。
“你是不是见过柳毓?”
郗眠:“没有。”
邓慕接着问:“你喜欢他?”
郗眠愣了一下,掐着他的脸问:“你听听自己在问什么?”
邓慕刨根问底般,仿佛要得到一个答案。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又是在邓家,两个人在这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为了打发他,郗眠只好顺着他答:“不喜欢。”
邓慕目光沉沉的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轻声说:“原来不喜欢啊……”
语气莫名,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郗眠皱眉,正想让他别再无理取闹,却被抬起下巴,邓慕低头吻了下去,舌头蛮横的撬开郗眠的嘴唇。
他这样的行为反倒打消了郗眠的疑虑,郗眠感觉到缺氧了,便伸手推了推邓慕。
邓慕退开了些,两人鼻尖挨着鼻尖,邓慕没有说话,呼吸急促,眼神落在郗眠湿漉漉的唇上。
灼热的呼吸也都喷洒在郗眠的唇上。
郗眠稍退后半步避了避,未曾想邓慕立刻逼近了半步。
郗眠只好将脸侧开些,去躲避那炽热的、仿佛势要将他融化的呼吸。
他轻推了下邓慕肩膀:“别再闹了,回去睡觉。”
邓慕的手往下,双手掐住郗眠的腰,托着人转了一圈。
郗眠后背抵上门,邓慕的嘴唇便压了下来,这次郗眠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推拒的动作也再无力去做。
空气中只有让人面红心跳的水声,似乎有水液顺着下巴滴道衣领里,郗眠也抽不出更多的心神去关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腿软得站不住,全身依靠腰上的那双手,才不至于跌到地上去。
这样的亲吻让郗眠的心一下一下揪紧,徒然生出些害怕来——邓慕仿佛要将他吃干吸尽一样。
终于被放过,郗眠劫后余生般呼吸着,邓慕的嘴唇再次凑过来,吓得郗眠嘴唇颤抖了一下,“我……嘴巴麻了。”
邓慕笑了笑,“我不那样了,我就碰一下。”
郗眠没说话吧,嘴唇却紧紧抿着,足以说明他并不相信。
邓慕又笑了笑,凑过来轻轻碰了碰郗眠的唇,又退开。
“喜欢吗?”他问道。
郗眠知道他问的是刚才的亲吻,他当然不喜欢,可他不能说,于是只能闭口不言。
邓慕又在郗眠唇上碰了碰,“抱歉,我刚刚太凶了,下次会注意的,阿眠,别生气好吗?”
他只是太想郗眠了,感情压抑太久,得以释放,难免会控制不住力度。
“轰隆!”晴天霹雳。
仿佛一道短促激烈的闪电在郗眠脑海中闪过,将他石化在原地。
阿眠……
只有柳毓和夏笙钰会叫他阿眠,邓慕从来不会这样喊他。
见郗眠的脸色发白,邓慕——或者说柳毓,他的脸色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我还是吓到你了吗?”
郗眠缓慢的抬眼看他,满眼的出乎意料和不可置信:“你是柳毓。”
他的声音发抖,但那不是害怕,而是生气。
柳毓听出了郗眠的语气,那并不是疑问,郗眠知道了他是冒牌的。
上一次露馅,他复盘后发现应该是称呼问题,他喊了郗眠阿眠,郗眠马上知道他是柳毓。
这次他万般小心,他和邓慕这个哥哥相处的时间很少,于是便去看邓慕的所有采访、综艺,起初只是出于不甘,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拥有同样一张脸,邓慕可以,他却不行。
可看着看着,他的心态渐渐扭曲,他想如果他能取代掉邓慕就好了。
他能陪在郗眠身边就好了。
他的这些行为导致他对邓慕还算了解,能在郗眠身边扮演,可他不知道邓慕私下里是怎么喊郗眠的。
不过没关系,他不喊就是了。
郗眠果然没有察觉出异常来,可柳毓大意了,情至浓时,他的警惕性骤然直下,喊出了那个在脑海中、睡梦中呼唤过无数次的称呼。
被发现后,柳毓悲凉的笑了笑,他自嘲的想,还好他不是古代的皇帝,否则将会是一个色令智昏的昏君。
“对不起。”这是他被发现后的第一句话。
“阿眠,我好想你。”这是第二句话。
郗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想念他。
那些阴暗的、潮湿的日日夜夜,似乎将他拆碎又重组,他忘不了郗眠。
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他呢?
他真的好想和郗眠在一起,哪怕只是呆在一起。
为什么小时候失踪的人不是邓慕,为什么遇到郗眠的人不是他柳毓……
为什么……
他勉强忍着让自己不至于落下泪来,或是因为妒忌而使面容太过扭曲。
他轻声祈求般说:“阿眠,我可以最后抱抱你吗?”
可说完并不给郗眠回答的机会,而是强硬又温柔的抱住了郗眠。
最后一次吧,他太害怕被郗眠拒绝了。
下一刻,柳毓后背传来一阵大力,他被拉出去的同时脸上挨了一拳,直接被打到地上。
与此同时,郗眠终于看到了面目狰狞赶来的邓慕。
邓慕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极致的黑沉中又燃烧着熊熊烈火,他几步朝房间走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支木椅。
邓慕连骂都没骂,抬手便将椅子朝柳毓砸去,可见他怒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第159章 Beta金主觉醒后 你护……
柳毓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 可他并没有立刻起来,甚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摊开手来, “哥, 砸死我好了, 我也不想活了。”
他说着偏过头去, 视线落在郗眠身上,声音低下去了许多, 带上了几分自嘲, “反正, 我已经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他闭上了眼睛, 可郗眠已经看见了他眼中的自我厌弃。
邓慕的椅子毫不留情的砸下去,郗眠看着完全不准备反抗的柳毓, 心脏忽然一阵疼痛。
他抬手碰了碰胸口的位置——为什么会有心疼的感觉, 心疼柳毓。
“等等!”郗眠一个箭步冲上去, 企图拦住邓慕。邓慕的椅子已经砸下来, 根本来不及收回力道。
看见挡在柳毓身前的郗眠, 邓慕瞳孔骤缩, 可他已经无法停下手, 惯性带动手臂,椅子砸在了郗眠肩膀上,郗眠痛呼了一声, 一条腿被这力道压得弯曲,膝盖重重跪磕在地上。
柳毓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惊呼了一声:“郗眠!”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去扶住郗眠。
他满脸惊慌的去查看郗眠的伤,想伸手却又不敢去碰郗眠肩膀。
“郗,郗眠, 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疼不疼,都是我的错”,柳毓急得快要哭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对,我们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抱起郗眠,被突如其来的事件震惊得呆住的邓慕终于回过神来,冲过去一把推开柳毓,抱起郗眠就往外走,边走边喊:“医生!叫医生!”
邓慕都没等救护车,自己开车带着郗眠去了最近的医院。
至于柳毓,邓慕根本不可能让他再靠近郗眠半点。
宅子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邓爷爷,邓慕和郗眠离开后,邓爷爷叫来早已恍恍惚惚的柳毓。
这个小孙子回来那么久,邓爷爷第一次对他生气:“你知不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是你哥哥的对象!”
他们邓家几代人,还从未出过这种有驳伦理的丑事。
柳毓闻言,机械的转动着眼珠看向邓爷爷,许久没有说话,如同丢掉了魂。
邓爷爷见状更气,可又见柳毓这幅样子,只能骂道:“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
这次柳毓终于有了像人的动作,他缓缓眨了下眼睛,眼眶瞬间湿润。
“爷爷,我该怎么办……我让他受伤了,我……”他哽咽到几乎不能发声,缓和了许久才接着说,“爷爷,我喜欢他啊,我真的好喜欢他,为什么哥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不,我什么都不要”,他突然猛的摇头,“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郗眠,爷爷,我只想要他……”
什么邓家,什么亲情,他都可以不要,就算没认回身份也没关系。
可是现在郗眠因为他受伤了,郗眠还会愿意见他吗?
一瞬间的惊恐席卷全身,柳毓堪称惊慌失措的抓住邓爷爷的袖子,“爷爷,他……郗眠去了医院,我,我应该在他身边陪他的。”
只要郗眠能好起来,他做什么都可以。
邓爷爷无声的叹了口气,没想到小孙子那么喜欢郗家那孩子,这份感情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炽热得烫人,如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火。
可火的尽头是什么,是灰烬。
柳毓祈求道:“爷爷,让我去陪他吧。”
邓爷爷很喜欢柳毓,也很想弥补这么多年对他的亏欠,可他不能这么做,他身为一个长辈,只能劝解柳毓。
可说来说去也只有那一句话:“他是你哥哥的男朋友。”
这句话是一座横在柳毓与郗眠之间的大山,包含着伦理道德,无法鸿越过去。
柳毓沉默了许久,就在邓爷爷准备再开解开解他时候,忽然听柳毓道:“男朋友?只是男朋友。”
他抬手擦去了眼泪,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爷爷,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完转身离开,完全无视了邓爷爷在后面喊他的声音。
望着柳毓的背影,邓爷爷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徒然坐到沙发上。
两个孩子,一个他没教好,一个他压根没有机会教。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邓慕要挑柳毓不在的时候带郗眠上门。
邓爷爷不知道是,这一点他确实误会了邓慕,邓慕并不知道柳毓喜欢郗眠,只是出于对这个弟弟的讨厌,以及他自己的换位思考……
如果他是柳毓,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去抢郗眠,不一定是喜欢,而是报复。
他们是双胞胎,想必想法不会差太多,邓慕当然要防患于未然。
这些邓爷爷并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柳毓认识郗眠。
上周柳毓说要去另一所大学做实验,一周都不回来,对于郗眠要上门的事柳毓并不知道。
前几天邓爷爷为迎接郗眠做了一些准备,柳毓随口问了句:“爷爷,是不是有什么客人?”
邓爷爷没有瞒他,笑得满脸皱纹道:“你哥要带男朋友回来给我看看。”
如今想来,当时柳毓的表情就不对劲。
今天晚上,柳毓忽然给他打电话,说:“爷爷,我今天回来办点事情,回家住,明天一早就走,不用告诉哥,省的惊动他们。”
邓爷爷也没有多想,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谁能想到弟弟会假扮成哥哥,私会哥哥的男朋友,邓爷爷活了六七十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况且若不是家中有监控,只怕家里鸡飞狗跳了他还会被蒙在鼓里。
在邓爷爷的角度,这件事和郗眠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是他也无法去怪郗眠,邓慕接近郗眠目的不纯,而柳毓……他这个孙子看起来就是一厢情愿。
或许他真的上了年纪,再管不了这些年轻人的事。
……
另一边,邓慕和郗眠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骨头裂开了。
邓慕当时打柳毓下的是死手,他知道那是多重的力道,闻言更加紧张,追着医生不停的问,直到医生帮郗眠包扎好伤口离开,邓慕才忽然沉默下来。
郗眠的伤其实也还好,只要按时换药,好好休息,几个月能恢复。
但邓慕的表情太难看了,像布满黑沉沉乌云的天空,又像深海中无尽下落的漩涡。
他看着郗眠的肩膀,过了好半晌才声音沙哑的开口:“疼吗?”
郗眠没想到他问的是这句话,他以为邓慕会发火。
郗眠摇了摇头,邓慕又沉默了。
就在郗眠以为两人就此无话时,邓慕伸手去碰郗眠的脸,他的手掌轻轻抚摸郗眠的侧脸,无比温柔。
语气也如动作一般温柔:“郗眠,你挡在了他前面。”
“你护着他。”
他的手顺着郗眠的侧脸往下,落到郗眠脖子上,尽管他没有用任何力道,那切切实实是一个掐的动作。
“为什么呢?”他轻声问道,“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吗?”
郗眠为了柳毓那个小杂碎只身挡在前面的样子成为了一根刺,一根永永远远刺在他心脏中,再也拔不出来的刺。
偏偏这时,郗眠还仰着头看他,将自己的脆弱的脖子完全暴露,“你想杀了我吗?”
他看上去完全不在乎。
“是啊”,邓慕冷笑一声,郗眠怎么敢这样对他的,他真恨不得掐死郗眠,可圈在郗眠脖子上的手却没敢用一丝力。
他自嘲的扯了下唇,手顺着郗眠的脖颈往后,变成从后方把住郗眠后脖颈的姿势,手上一用力,便将人按向自己。
随即一口咬在郗眠的唇上,可也没敢咬破皮,郗眠只是轻轻“嘶”了一声,他便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以雷霆万钧之势,结果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放在郗眠脖子后面的手紧了紧,邓慕闭了闭眼,问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为什么和郗眠在一起,他还是觉得不够,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郗眠。
而郗眠拥有完完整整的他,却不想珍惜。
似乎在郗眠眼中,他只是一个“有用”的工具、或者玩具。
一个随时可以扔掉,自己干干净净抽身而走的垫脚石。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或许是太过缺乏安全感。
但这一刻,他想将郗眠藏起来,藏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无法与外界接触,只能和他说话,只能依赖他,只是……他的郗眠。
如今邓慕已经不想去问关于柳毓的事了,也不想知道两人是不是认识。
他只想缠着郗眠,紧紧的缠着。若是有什么隐形的绳子就好了,他想将郗眠牢牢的绑在自己身边。
对于柳毓的事,郗眠知道自己委屈了邓慕,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柳毓受伤。
邓慕的沉默激发了郗眠为数不多的愧疚,加之他现在并不想和邓慕掰掉,思考过后选择略诚恳的道歉。
“是我认错了人,我把他认成了你,对不起,这次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只是几句道歉的话,邓慕却红了眼眶,哽咽的“嗯”了一声。
郗眠无奈的继续哄了哄:“不生气了,好吗?我以后一定能分辨出你们两的。”
邓慕又“嗯”了一声,他蹲下声来,将头靠在郗眠的腿上。
郗眠本来是坐着的姿势,见状下了一条,忙去托他的脸:“快起来,一会有人进来看见怎么办。”
邓慕不依,伸手抱着郗眠的小腿,“你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吗?”
郗眠想了想,每次邓慕做得最凶的时候,确实能隐隐约约闻到一点味道,像是……
“松树?”
邓慕又问:“那他呢?”
郗眠知道他说的是柳毓,于是沉默了,因为他也在柳毓身上闻到过味道,在小岛上的时候。
糟糕的是,柳毓似乎也是松树的味道。
见郗眠没有说话,邓慕扯了下唇,“也是松树味吧?令人恶心的松树味。”
不知道他是在骂柳毓还是骂自己。
他侧头在郗眠膝盖上方的大腿蹭了一下,声音低不可闻:“我会让你分清的。”
这句话说得太小声,更像自言自语。
郗眠只听到了一点声音,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没有看见邓慕眼底暗流涌动的情绪。
第160章 Beta金主觉醒后 真相
郗眠伤在肩膀, 吊着手臂倒也没有太大的影响,恰逢这段时间电影上映,邓慕一夜之间变得小有名气。
他却推掉了所有工作, 一直陪在郗眠身边。
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郗眠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虽然这一点愧疚并不能改变他离开这个世界的计划。
郗眠休息了两个多月, 伤势渐渐好转, 奇怪的是这段时间宋城没有任何消息。
上次宴会上宋城明显要说什么,后来邓慕缠得太死, 郗眠无法去医院看他, 但他知道宋城出院一定会来找他。
如今好几个月过去, 宋城杳无音信。
如今肩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郗眠想了想,还是得见宋城一面, 于是避开邓慕给宋城打了电话, 无人接听。
郗眠直觉不对, 又给夏笙钰去了电话, 一样的结果。
他终于察觉出问题, 尤其邓慕回来后, 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郗眠:“你是不是想回去工作了?”
郗眠心中一震, 没有回答,他怀疑自己的手机被邓慕动了手脚。
第二天他准备出门,邓慕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
郗眠烦躁得不行, “你跟着我干什么?监视我吗?”
邓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阴沉沉的,道:“你发现了啊?本来也没想瞒你,我就是不想让你去见宋城。”
他太过理直气壮,毫无畏惧。
郗眠冷笑一声:“怕我知道宋城那天说的事?”
邓慕脸色沉了下去, 一个柳毓,一个宋城,总是那么阴魂不散。
他害怕郗眠知道真相吗?当然害怕,但他更怕郗眠对宋城死灰复燃。
毕竟当年他是那个害郗眠的人,而宋城是救下郗眠的人,郗眠为此喜欢了宋城六年。
如果不是宋城不珍惜,只怕也轮不到他。
不知想到本来什么,邓慕的表情缓和了下来,说道:“我不知道他想怎么栽赃陷害我,但是你不能去见你的前男友,郗眠,只看着我不行吗?”
他站在前面,挡住了郗眠的去路,又牵起郗眠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蹭着,目光一动不动看着郗眠:“我会吃醋,会嫉妒。”
郗眠抽回自己的手,一言不发绕过邓慕离开。
邓慕的满脸阴郁的站在后面,手一点一点攥成拳。
郗眠先去了宋城家,没有找到人,于是驱车去了夏笙钰家。
见到郗眠,夏笙钰明显吃了一惊,然后眉眼温和的笑了:“阿眠,我一直等你来找我。”
郗眠道:“我联系不上宋城。”
夏笙钰和宋城以前是同学,想必会知道宋城的行踪。
夏笙钰道:“宋城受伤了,还在医院。”
这时实在出乎意料,宋城应该很早就出院了才对,这么想便问了出来。
对于郗眠的疑惑,夏笙钰并不奇怪。
“上次宴会宋城受伤住院,半个月就出院了,只是出院还没几天,他便出了意外,失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现在还没醒。”
夏笙钰斟酌着说道:“医生说可能会醒不过来。”
郗眠听完后大为震惊,前世宋城并没有成为植物人,难道是他重生带来的改变?
这应该算好事,可如果前世害死他的人是宋城,郗眠并不确定杀掉他能不能走。
现在可以确定宋城喜欢他,但不清楚这份喜欢有没有到愿意献出心脏的地步。
夏笙钰递给郗眠一个东西,“我希望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u盘,郗眠接过,又听到夏笙钰说:“这件事我本来想问清楚宋城再和你说的,可现在宋城出了意外,只能用这样的手段告诉你真相。”
郗眠没有带回去看,而是问夏笙钰:“可以借你的电脑一用吗?”
“当然可以”,夏笙钰说完带着郗眠去了书房。
插上u盘,打开里面的文件,那个一段录音。
最开始说话的声音郗眠很熟悉,是宋城。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你为什么会认识郗眠?”
接下来是夏笙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阿城,我认识他不是正常吗?我和郗眠应该很早就认识了不是吗?”
宋城沉默了。
夏笙钰接着道:“阿城,郗眠就是七年前我在附中巷子里救下的人,对吗?但是为什么他完全不认识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宋城持续沉默着,过了一会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似乎有人站了起来。
“笙钰,对不起”,宋城道,“你救下了郗眠,但你当时有事,叫了救护车后让我守着,我确保郗眠无事便离开了。过了一段时间,郗眠找到了我,他说知道我很缺钱,他可以帮我……”
“我……对不起。”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郗眠不知道的是录音还有一段,但是被夏笙钰删掉了。
那一段中,宋城说:“这事是我不道义,抢占了你的功,但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不要插手我和郗眠的事可以吗?笙钰,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能没有他。”
夏笙郗轻嗤了一声:“怎么办?我也想要郗眠。”
两人毕竟认识多年,宋城很容易便听出了他语气里奇怪的点,“你什么意思?郗眠不是东西!”
夏笙钰沉默了几秒,叹息般道:“我当然知道,很早就知道了,至少比你早。你或许不知道,在你还讨厌他,算计他,恨不得他去死的时候,我的目光就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了。”
这些对话郗眠并不知道,他呆滞了许久,才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夏笙钰:“所以当年是你?”
那个时候郗眠神志不清,又遇到小混混,挨了几脚,他只能缩在墙角尽量保护自己,隐约记得耳边传来打斗声,然后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那人声音关切。
“别怕,我把他们赶跑了,现在帮你叫救护车。”
后面的事郗眠不记得了,他晕了过去。
见夏笙钰轻轻点了点头,郗眠捂着眼睛讽刺的笑了,正没想到这样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认错的救他的人……
不过没关系,只要别认错害他的人就行。
郗眠站了起来,看着夏笙钰认真道:“谢谢你,当初多亏遇见了你。”
夏笙钰笑了笑,道:“阿眠,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帮了你。”
郗眠再次向他表达了感谢,夏笙钰脸上的笑却慢慢淡了。
他要的并不是郗眠疏离而又礼貌的感谢,但还不是时候,他不能将自己的欲望完全展露在郗眠跟前。
夏笙钰道:“阿眠,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只是不想你对宋城有愧疚,因为这个误会,耽误了你那么多年……”
“不是愧疚”,夏笙钰还没说完便被郗眠打断,“和宋城在一起不单单是愧疚,那是我当时的选择。”
至少恢复记忆前,被宋城伤害前,那个懵懂的他确实是喜欢宋城的。
夏笙钰眼神冷了一下,很快便调整好,“还有一件事,阿眠,查查你身边的邓慕吧,当年你中药和他脱不了关系。”
郗眠没有说话,他很早就怀疑那年中药是人为,但对方把痕迹抹得很干净,他根本找不到凶手。
郗眠反问道:“我是说邓慕给我下的药?我调查过,所有结果都显示那是意外,况且邓慕给我下药,总该有动机的吧。”
夏笙钰顿了顿,也意识到有邓家善后,郗眠查不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真相是因为邓慕自己说的……
“阿眠,你父母是出车祸死的,对吗?”
郗眠点头,这和他父母有什么关系,不过他没问,等着夏笙钰继续说。
“当年你父母带着弟弟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辆失控的货车,货车司机猛打方向盘撞上了你父母的车,致使你父母的车和另一头迎面驶来的车相撞,里面便是邓慕的父母,这场车祸除了货车司机侥幸捡回一条命,其余五人全部死亡,这就是邓慕给你下药的原因。”
“阿眠,他接近你的目的不纯,他想报仇。”
“你必须远离他,否则……”夏笙钰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意,声音低了几个度,隐藏着浓重的悲伤,“你会因他而死。”
郗眠的脑袋“轰”一声炸开,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会因为邓慕而死?
什么叫他会因为邓慕而死?是邓慕杀的他?可夏笙钰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一个可怕的猜想慢慢浮现,郗眠看向夏笙钰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夏笙钰是不是重生了。
郗眠问道:“你是说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杀我?”
夏笙钰顿了下,点头。
这么理解也没错,并不算骗郗眠。
郗眠又说道:“你并不认识邓慕,你不了解他,这只是你的猜想。夏笙钰,我不会因为你的猜测就去怀疑我男朋友。”
表面这样说着,殊不知郗眠早已不受控制的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手心。
夏笙钰没想到郗眠这么信任邓慕,心中越发不爽,但他掩藏得极好,仿佛没有半点生气。
仍旧心平气和的劝郗眠:“阿眠,若不信,你完全可以回去和他对峙。”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会骗你的,我们是朋友啊……”
他轻声叹息道。
郗眠此刻不想抽出任何心神来应付夏笙钰,匆匆告别。
夏笙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送郗眠离开。
回到蘅芷别墅时是下午,可别墅没有任何人,外面院子空荡荡的。郗眠打开门进去,屋子里漆黑一片。
他打开玄关的灯,看见邓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垂着脑袋。
听见动静,邓慕缓缓抬头,裂出了一个笑:“你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屋内太黑,总觉得邓慕笑得怪异,郗眠后背生出一阵凉意。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问道:“天还没黑你怎么把窗帘都关起来了?管家他们去哪了?”
邓慕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郗眠走来。
在他靠近的时候,郗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也是这一步,邓慕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眼中的委屈和受伤明晃晃的,“你怕我?”
郗眠摇头。于是邓慕继续向前走,走到郗眠面前,低头看着郗眠。
“我有礼物要送你。”
说着拿出两个精美的小瓶子。
郗眠接过,疑惑道:“香水?”
邓慕:“算是吧。”
郗眠皱眉,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邓慕又道:“你一会就知道了。”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郗眠无端嗅到了一丝危险。
直觉告诉他现在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郗眠转身便去开门,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里一咯噔,一点一点沉下去。
温热的身体从后面覆上来,邓慕从背后抱住了他,本该是个很温暖的拥抱,可郗眠心中却泛起一阵一阵的凉意。
耳垂被含住,邓慕的声音带着奇怪的沙哑:“郗眠,你又想离开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