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恶毒少主觉醒后 吃醋

陈玠也知道郗父对他有很大的偏见, 平日里刻意避开了郗父,最近一段时日他出门越发的早,回来却一日比一日晚, 郗眠看见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一日, 郗眠半夜醒来, 起来喝了口水, 听到院子里响起开门声,此时已近三更, 陈玠却才归来。

郗眠在原地呆了片刻才放下手中的杯子继续回去睡觉。

他刚躺下去闭上眼睛, 脚步声走到屋外, 陈玠推开了郗眠的房门走了进来, 最后停在床边。

郗眠等了半日,陈玠没有喊他, 也没有其他动作, 不由得疑惑睁眼。刚一睁开眼睛, 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 陈玠靠得无比近, 他似乎屏住了呼吸, 只有极少的热气洒在郗眠的睫毛位置。

额头印下柔软冰凉的一吻, 陈玠对上郗眠睁开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后眉眼柔和下来, “吵醒你了。”

郗眠没有说话,他闻到了陈玠身上的血腥味,浓重刺鼻。

陈玠在床边蹲了下来,如此他和郗眠的视线持平,他似乎有些犹豫, 片刻后才道:“阿眠,我们换个地方生活,你喜欢水乡风光吗,那里气候宜人且盛产莲子,我学会了很多莲子羹的做法,倒时可以每日做不同种类的给你吃。”

“为什么?”郗眠问道。

陈玠垂下了眼,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这次郗眠直接坐了起来,他低眼审视着陈玠,这个谎言实在太不走心。

郗眠直接问道:“乌玉泽找过来了?”

陈玠道:“白云教势力太过强大,暗庄遍布各地,只怕用不了几日,他便能出现在此处。”

“阿眠,抱歉。”

郗眠不知道他这声抱歉是指他没有拦住乌玉泽的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也不愿去深究,被乌玉泽找到是迟早的事,甚至说就算乌玉泽没有找到郗眠,到了合适的时间,郗眠还得主动回到他身边去。

毕竟他的任务关系着这两个人。

如今只有先解决了陈玠。

“我们明日便走吧。”郗眠道。

陈玠没想到郗眠这么快便同意,他一瞬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立刻倾身抱住郗眠。

“阿眠,”他喊道,这一声似乎饱含了万千的情绪,深沉颤抖。

他抱了郗眠好久,久得郗眠眼皮发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开始赶人:“你回去睡觉。”

陈玠这才恋恋不舍的松手,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郗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时小心的关好了门。

郗眠其实知道他想说什么,故意不理。

刚离开白云教到此地时,陈玠还像当初在那座深山小宅院一般,睡觉和郗眠一个房间,总要抱着郗眠睡。

郗父醒后,第一次发现陈玠和郗眠同住,大发雷霆,拖着病体就要教训陈玠,自从叛出云逸山庄后陈玠自然不会听郗父的,但耐不住郗眠听郗父的,后来他只能搬到对面,他和郗眠房间中间住的是郗父,摆明了要监视着两人。

郗父曾问过郗眠很多次是不是被逼的,郗眠均说不是,但郗父仍旧看不上陈玠。在他看来陈玠身份太过卑微,做个养在外面的男宠还行,登堂入室未免太不像话。

第二天早上郗眠醒时陈玠已经做好了饭,郗父则在院子里擦剑。

用完饭后郗眠提起离开之事,郗父听完道:“我已收到了你萧伯父的书信,他不日便能到这儿。”

郗父并不着急走,他联系上了云逸山庄的剩余弟子,只等众人汇合,况且乌玉泽虽说势力强大,但中原范围如此之广,又有人从中阻拦,不可能几日便找到他们的住处。

陈玠急着走,只怕是也听说了那个消息,心虚罢了。

陈玠道:“庄主,我若是乌玉泽,寻人首选的便是襄阳和京城,况京城乌玉泽耳目众多,我们藏不了几日。”

郗父又看向郗眠,自家单纯的儿子如今被陈玠迷得神魂颠倒,皱着眉看上去愁苦烦闷。

顾及郗眠,郗父妥协道:“再等一日,若是明日他们未到,我们留个书信便离开。”

第二日傍晚萧父仍未赶到,郗眠等人正在收拾行李,却迎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吴典和李涟居站在门外,吴典是个急热性子,见到郗眠的一瞬便上前抱住人,在郗眠后背重重拍了几下:“兄弟,你没事就好,我和涟居都以为你出事了。”

比起吴典,李涟居更稳重些,道:“你别这么拍阿眠。”

又同郗眠道:“你失踪了几个月,后来云逸山庄又出了事,我和吴典身为好友,却没能帮上什么忙,这是我们愧对你之处,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和吴典一定鼎力相助。”

吴典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吴典松开郗眠后,李涟居朝郗眠伸出了手,喊道:“阿眠。”

郗眠主动上前抱住他,道:“我没事,你们做得够多了,若不是你和吴典把山庄的一些弟子藏起来,只怕云逸山庄损失更大。”

郗眠说完却没听到李涟居的回应,他正要往后退半步去看李涟居的反应,却被按着后脑勺抱得更紧。

李涟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动这胸腔的震动:“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就在郗眠不明所以之际,听到身后传来陈玠的声音。

陈玠道:“阿眠,过来。”

李涟居却把郗眠抱得更紧,看向陈玠的目光犀利,“阿眠,你的失踪是不是和他有关?不要担心,你不会再受他胁迫了。”

郗眠道:“没有,涟居,你和吴典远道而来,我们先进去。”

李涟居没想到郗眠竟帮陈玠说话,心底一沉,可又不能在郗眠面前泄露情绪,只能道:“好。”

李涟居和吴典此次便是受萧父所托过来,萧父目标太大,他贸然过来势必会被白云教的人盯上,便委托了这两位小辈。

如今在李家和吴家的云逸山庄弟子也不过几十人。

李涟居道:“白云教占据云逸山庄后并没有杀山庄的弟子,只是将他们都关入了地牢,白云教撤离后,一部分弟子自发组织起来,一部分则放弃了云逸山庄弟子身份,回了家乡。”

剩下的话李涟居没说,在场的人都只是那些弟子对云逸山庄失去了信任和忠诚。

郗父也感谢了两人,又给两个小辈敬酒,感谢他们的援助之手,吓得李涟居和吴典均站起来,连连推拒。

几人商讨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第二日一早便前往襄阳。

当天晚上,吴典和李涟居被安排在了西侧的厢房,厢房的环境实在算不上多好,夜里,吴典躺在床上,手支着脑袋,看着房梁道:“你有没有感觉阿眠怪怪的?”

李涟居在另一侧合衣躺下,道:“什么怪怪的?”

吴典:“就是阿眠和那个暗卫陈玠,我怎么记得他以前很讨厌陈玠来着,但今天晚上陈玠总是给阿眠夹菜,视线也一直在阿眠身上,阿眠那个样子像……”

他皱着眉思考了半日,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像习以为常的老夫老妻!”

李涟居唰的坐起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乱说什么!”

吴典“啊”了一声,懵住,不明白李涟居怎么生气了。

李涟居却直接起身下床往屋外走。

吴典道:“你去哪?”

李涟居没有理他,他又喊了一声:“表弟?”

李涟居才道:“睡不着,出去走走。”

吴典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于是便不再想,躺下睡觉。

宅子并不大,李涟居出来后在院子里随便走了走,心里一直想着事,突然听到说话声,他一惊之下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郗眠的卧室门口。

说话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可郗眠不是一个人住吗?为什么会有两个人的声音。

李涟居不由得有些担心,正要敲门,忽然察觉这声音有些不对,待听清里面是什么声音,他一张脸不由得红了又白。

屋内,郗眠被陈玠吻得喘不过气来,不知是不是这么久清心寡欲的缘故,一朝爆发,陈玠的状态完全像一条护食的疯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玠终于放过郗眠,他蹲下来抱住郗眠的腰,将脸埋在郗眠腹部,沙哑低沉道:“阿眠。”

喊了一声后便又揭开郗眠的衣摆去吻郗眠的腹部。

本来今夜陈玠是在郗眠已经躺下后进来的,进来后便一言不发站在窗边盯着郗眠。

知道他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但郗眠今夜不想理他,结果陈玠在他床边站了半炷香,被人盯着郗眠完全睡不着,气呼呼坐起来质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玠垂下了眼,“他们来了,你很开心。”

“哈?”郗眠一时脑子都没转过来,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陈玠应该是吃醋了。

一时间竟有些啼笑皆非。

他叹了口气,朝陈玠招了招手:“低头。”

陈玠听话的低下头来,郗眠便靠过去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我困了,你在这站着我无法入睡。”

陈玠“嗯”了一声,目光晦暗的盯着郗眠的唇。

郗眠对他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唇:“现在,回去睡觉!”

陈玠又“嗯”了一声,却在郗眠手心亲了一下,随后握着郗眠的手挪开,压向郗眠的唇。

第132章 恶毒少主觉醒后 我需要你死

屋内胡乱闹了多久, 屋外李涟居便站了多久,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衫,浸透了他的眉眼, 黑夜中时不时传来的虫鸣鸟叫刺耳烦人。

他披着一身的寒露霜气离开。

郗眠见陈玠的视线十分隐晦的朝外看了一眼, 气息不匀的问道:“有人?”

陈玠回头又靠近过来, “没人, 一只老鼠。”

郗眠用手挡住了他的脸:“好了亲也亲了,别再烦我, 我要睡觉了。”

陈玠顿了顿, 在郗眠掌心又吻了一下, 道:“好, 不烦你,睡吧。”

郗眠躺下后陈玠方离开, 门磕上,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 郗眠已然昏昏欲睡, 忽听到远处传来笛声, 那声音因距离太远而微不可闻, 若不是夜里太过安静, 只怕没人会注意到。

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呆了穿好衣服往屋外走,出了小院, 顺着巷子一路往东走去,笛声越来越近,变得清晰可闻,郗眠在片废旧的城墙上看到了坐在夜风中吹笛的李涟居。

郗眠没有打扰他,而是一起坐到城墙上, 直到一曲毕,李涟居方转过头来:“阿眠,你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郗眠点头,幼时李涟居和吴典酷爱去茶楼听书,当时茶楼常驻的说书先生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其中有一篇故事,说的是前朝时期,新科状元谢易出使邻国,以三寸不烂之蛇成功说服邻国与本国停战,成为当世之功臣。

这位状元最出名的还有一事,因相貌过于出众,在皇家宴会上被当时最受宠的公主看中,皇帝亲自指婚,谢易却拒绝了,理由了已有了心爱之人,不日便要上门提亲,皇帝态度强硬,谢易却更为强硬,宁可辞去状元之头衔,也断不从命。

那一句“余生只爱那一人”一时成为佳话,而近日李涟居吹的曲子便是谢易为妻子所写所谱之曲,那日说书先生说完谢易的故事,郗眠像是失了魂般呆坐了许久。

李涟居见状,关心的问郗眠怎么了,郗眠又呆了一会,才捂着空落落的很是奇怪的心脏道:“不知道,可能是很喜欢谢易的故事。”

李涟居若有所思,起身离开坐席,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张曲谱,正是谢易写给妻子的曲谱:“方才见那位老先生念了两句,觉得甚是触动,便厚着脸皮去抄了一份。”

后来李涟居学会了这首曲子,时常吹给郗眠听。

那时郗眠不知道自己听到谢易的故事为何会有这样的触动,如今恢复记忆,才知也都是前尘往事罢了。

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是李涟居把笛子放在了郗眠手心。

“阿眠,谢易的曲子里写尽了相思之意,我不知他那时为何与爱人分离,但你失踪的这段时日,我读懂了曲子里的痛苦和煎熬。”

郗眠垂着眼,道:“他们没有分离。”

李涟居:“嗯?”

郗眠道:“写这首曲子的时候他们没有分离。”

李涟居缓缓眨了下惊讶的双眼,随后脸上浮现一抹极浅极淡的笑:“阿眠知晓的真多。”

可就是无法知晓他的心思。

又过了一会,李涟居喊了一声:“阿眠。”

郗眠应了一声,他又不说话了。

夜越来越深,凉风拂过面颊,扬起鬓边碎发,郗眠跃下城墙,稳稳落地:“回去吧,明早还要赶路。”

他知道李涟居情绪不对,可如果李涟居自己没有倾诉的欲望,郗眠也不好多问什么。

他说完便率先往前走,才刚迈出步就被抓住了手臂。郗眠回头,对上李涟居一双深沉的眸子,里面夹杂着太多的情绪。

他似乎克制了许久,已然没有了平日的稳重平静。

“阿眠,陈玠可以,那我呢?”

郗眠愣住:“什么?”

李涟居道:“从前你和萧家有婚约,有些话我无法和你言明,如今你与萧家的婚约已解除,你以前那么讨厌陈玠,现在却能接受他,那为什么不可以接受我,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郗眠张了张嘴,满脸的惊愕,他无数次张开嘴,话都卡在喉咙里,过了许久,才艰难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涟居的手往下挪了几寸,完全圈住郗眠的手腕,“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阿眠,你是否是被陈玠胁迫的?当日在玉莲阁,你中药后被陈玠带走……”说到此处他突然闭上了眼睛,面容痛苦,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是他无能,叫陈玠在那样的状态下带走了郗眠,他至今都记得第二日到云逸山庄时见到郗眠脖子上的印记时的心情,心如刀绞却还要强颜欢笑。

“阿眠,选我吧,我会做得比他们都好的。”

郗眠惊讶得说不出半句话了,实在不明白他和李涟居的兄弟情义何时变了质。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眠眠有我便够了。”

话落,郗眠被拽入一个怀抱。陈玠抱着郗眠,目光如剑盯着李涟居,像是在看仇人。

“都说李公子是君子,不想君子也做这等小人勾当。”

说完又同郗眠道:“阿眠,别听他的。”

他真的很怕郗眠被其他人勾走,他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和郗眠又隔着仇,郗眠让他杀乌玉泽他也未做到。郗眠似乎没什么选他的理由。

想到这里陈玠的身体都忍不住发抖。

没关系的,没关系,不管抢也好,偷也好,他死也不会放手的。

黑暗中响起几声笑声,那笑声中带着咳嗽,听上去虚弱又熟悉。

几人都转身看去,夜色中一人个人影慢慢靠近,近了才看清对方的脸来。

郗眠双眼惊讶的瞪大:“你……”

连李涟居都惊讶道:“萧瑾雨?”

来人笑了一声,眼中却全是寒意,“哥,我没死,你是不是很伤心?你纵容他杀我时我也很伤心。”

从萧瑾雨出现时,陈玠便往把郗眠往后拉了拉,半个身体在前面挡住郗眠,只是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冷静。

郗眠终于察觉不对,问道:“你早知道萧瑾雨没死?”

陈玠:“没有很早,不久前才知道的,因不确定是否是事实便没和你说。”

郗眠了然,怪不得陈玠那几日身上血腥味总是很重,且一直想带郗眠离开此地,想来是萧家对他下了追杀令。

手腕被攥得生疼,陈玠却毫无察觉,郗眠皱眉:“你抓疼我了。”

陈玠一惊,瞬间松了手,但很快又抓住了郗眠的手掌,像是怕郗眠跑掉一般。

李涟居和萧瑾雨的视线都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李涟居痛苦的偏开了视线,萧瑾雨则死死盯着那两只手,视线冰冷如毒蛇。

半晌,他冷冷道:“郗眠,郗家和萧家的婚约不会解除,无论生死,我们都会成亲,现在到夫君这里来,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郗眠却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动作深深刺痛了萧瑾雨,萧瑾雨只觉得心脏又开始疼了。

他一抬手,无数的黑衣人飞跃而出,朝陈玠攻去。

陈玠反手将郗眠推远,拔出剑迎上攻击,却并不恋战,他的目标是萧瑾雨。

此时李涟居趁乱拉住郗眠的手,轻声道:“阿眠,我带你走。”

却被郗眠反手拉住:“等等。”

之前他一直以为萧瑾雨不是离开的关键,事实却是萧瑾雨没死,那萧瑾雨便不能被排除在外。

虽然郗眠现在很想再杀他一次,却也知道不能轻举妄动,萧瑾雨一看身体就没完全恢复,如此肆无忌惮,必是做了十全准备。

果然,陈玠在离萧瑾雨三步之距时,一支箭破空而来,瞬间穿透陈玠的肩膀,陈玠当场吐出一口血来,他当机立断转身。

郗眠看到陈玠几步朝自己跃来,下一瞬身侧的李涟居接了陈玠一掌,后退几步,郗眠便被陈玠揽着腰跃上屋顶。

郗眠回头,看到萧父站在萧瑾雨身旁,而萧瑾雨死死盯着他和陈玠离开的方向。

陈玠带着郗眠一路往城外跑,天将亮时,两人已不知到了哪处的山林,陈玠再也撑不住,抱着郗眠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郗眠躺在他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陈玠的伤口却更严重了。

郗眠扶着他靠在树干上,他的肩甲处还插着箭矢。

郗眠没有替他拔剑,而是坐在一旁守着他,守了约莫两个时辰,而后拿出一把匕首,抵住了陈玠的心口。

陈玠似有所感,竟醒了过来,他先看向郗眠,随后视线挪到胸前的匕首上。

“为什么?”

郗眠缓缓将匕首刺进去,陈玠闷哼一声,直到只剩匕首手柄留在外面,郗眠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陈玠猛然爆发出力气,像濒死之人回魂,死死抓住郗眠的手腕,“为什么!”

郗眠道:“我想杀你很久了,你可以和仇人在一起,我却做不到,陈玠,云逸山庄之祸,所关联之人,我会一一报仇。”

陈玠依旧看着郗眠,他眼里的不甘心太多明显,明显道郗眠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死去。

郗眠忽然在脑海中喊小八,“让他恢复前世的记忆。”

小八应声。

随后便见陈玠表情痛苦,头痛欲裂。

待他视线便得清明时,满脸都是震惊,他骤然抬头去看郗眠,“我……阿眠……”

郗眠不在乎他想说什么,道:“现在知道我为何要杀你了吧,因为我也记得。”

陈玠伸手想要碰一碰郗眠,却在触碰到郗眠脸颊前又徒劳无功的收了回去。

他的眼中溢出泪来,“阿眠,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死。”

郗眠将他胸口的匕首拔出来:“可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觉得恶心。”

陈玠张了张嘴,喉咙想被碎玻璃渣刺穿粘附,疼痛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无力的闭上眼睛,为什么要让他想起这些,为什么前世的他要做伤害郗眠的事,而需要这一世的他来偿还。

阿眠说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觉得恶心。

“你恨我吗?”陈玠问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怎么可能不恨他呢,“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一直待在一个厌恶的人身边,委屈你了。

没想到郗眠却摇头:“现在不恨了。”

陈玠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却又听郗眠道:“我需要你死,你死了我才能如愿。”

第133章 恶毒少主觉醒后 相信我

陈玠苦笑一声, 为了郗眠,他放下了仇恨,却不知他和郗眠隔着的何止是他陈家的灭门之仇。

他的手握着匕首, 一点一点将其拔出, 匕首脱落, 献血喷涌而出。血染红了他的手掌, 也映红了他的眉眼。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将那点酸涩的水汽逼退, “阿眠, 我不会死。你父亲曾给我下过断肠药, 需要解药续命, 有一次需服解药之际我受了重伤,无法赶回山庄, 那夜过去, 我活了下来。以前我死不了, 那么这次也一样。”

他怎么甘心去死, 那么多人觊觎他的阿眠, 像一群令人恶心的苍蝇, 赶都赶不走 , 他活着尚且能同他们争,他死了便出局了。

他几乎能想到只要自己一死,用不了几日郗眠便会彻底将他忘记。

郗眠会和别人在一起, 会做亲密的事,叫他如何能接受。

陈玠猛的伸手抓住郗眠的手腕,如铁钳一般,像濒死之人回光返照,“阿眠, 别想离开我,什么方式都不行。”

郗眠突然笑了:“好啊,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陈玠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锁定猎物一般锁定着郗眠,双唇抿得紧紧的,一语不发。

郗眠凑近了些,在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如果你能像前世砍下我父亲的脑袋那样将乌玉泽的脑袋砍下来,那你我前世仇怨一笔勾销。”

他说完垂下眼,嘴角的弧度也完全降下,语气很轻道:“陈玠,我总是要对前世有个交代的。”

陈玠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是他欠郗眠,欠了郗眠一世却还妄图得到郗眠的爱,可他也欠了陈琅,未有一日尽到哥哥的责任。

郗眠看出他的犹豫,道:“既然做不到,那我便杀了你,一次不成便杀两次,三次,总有一次能成功。”

“给我点时间,”陈玠的手在颤抖,“阿眠,给我点时间,我……我再想想。”

郗眠抽回了自己的手,“一个月。”

陈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心绪已经大乱。

那一日陈玠果然没死,世界因主角而运转,身为小世界主角,只要陈玠不愿意,那他就死不了。

郗眠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底却恨得咬碎一口牙,哪怕觉醒了记忆,还是被那人的灵魂碎片拖在此处,要费尽心机才能离开。

郗眠和陈玠回到了山里的小院,陈玠虽死不了,受的伤却是实实在在的,养了六七日才能下床。郗眠再一次感叹主角生命力的顽强,只怕在修仙世界借住灵丹妙药都未必有如此强的恢复力。

郗眠进屋子时陈玠正在换纱布,一圈又一圈白色的布缠绕在胸口,层层叠叠缠了好几圈也遮不住他身材的结实,明明穿着衣服时身材修长高挑,并看不出有如此虬结的肌肉。

听到动静,陈玠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很浅淡的笑:“阿眠,我好多了,今日便能下厨给你做汤了,你这几日瘦了好多。”

若不是郗眠站得太远,他更想伸手摸一摸郗眠的脸颊。

郗眠道:“怎么?嫌我做饭不好吃?”

陈玠忙道:“不会,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只是我的阿眠不适合做这些。”

郗眠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一刀捅下去,榆木脑袋倒是开窍了,锯嘴葫芦终是开了口,可惜这并不能让人感动。

“你考虑好了吗?”郗眠问道。

陈玠张了张嘴,却无法给出郗眠答案。

郗眠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等等,阿眠!”陈玠慌乱的声音传来,同时郗眠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想也知道是陈玠摔下了床,可郗眠并未回头。

又过了几日,陈玠渐渐行动自如,小院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马蹄声踏破山林的平静,惊起一群群飞鸟,急促犹如棒击鼓面,雨打廊檐。

有人一脚踹开了小院的门,木门轰然倒地,郗眠正在躺椅上小憩,听到动静也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盖在脸上的书被人拿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脸上,晃动且刺目。

他抬手遮了一下,被树叶割碎的光影落在手背上,上方是一张背光的熟悉的脸。

乌玉泽似笑非笑的看着郗眠,扬了扬手里的书本:“你倒是过得惬意,郗眠,你以为躲起来我便找不到你了?”

他突然伸手掐住郗眠的下巴,郗眠的脸被掌控着被迫扬起,露出纤长的脖颈。

乌玉泽低头,恶狠狠的一口咬在郗眠脖子上,郗眠疼得“嘶”了一声,乌玉泽一顿,牙上的力道收了些,用舌头一下一下舔舐着那块皮肤,将牙印舔得湿濡发热。

他的唇埋在郗眠脖颈上,抬起眼睛去看郗眠,“我没死你很失望吧?可惜还有你更失望的。”

这个角度这样的眼神,乌玉泽平日里掩藏很好的凶光完全露了出来,像狼终于褪下了一直披在身上用于伪装的羊皮。

恰逢此时,陈玠拿着小铁铲从屋后过来,只见有人和郗眠抱在一处,一瞬间巨大的酸涩和妒忌充斥脑海,几乎没有思考,手已经朝那人攻去。

这一招他下了死手,抱住郗眠的人抬手来挡,仍被打得后退几步,这时陈玠才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铁铲掉落在地,他的语气震惊哑然:“阿琅?”

乌玉泽的视线从陈玠身上转到铁铲上,嗤笑一声:“几日不见,哥过得倒是安心,种起地来了。”

陈玠并未理会乌玉泽的冷嘲热讽,痛苦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回答道:“此地太过偏远,总吃不上新鲜的蔬菜,便只能自己种了。”

乌玉泽脸色沉了下去:“谁要听你解释?我此次来是为带走郗眠,哥,你应该不会阻止我吧?你答应了父亲母亲照顾好我,却未做到,这是你欠我的。”

话落,陈玠脸上果然露出痛苦的神色。

乌玉泽内心冷笑,就陈玠这样的也配和他抢?只要能带走郗眠,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他看向郗眠,唇边绽放一抹笑,眼神中势在必得,“郗眠,过来。”

陈玠将郗眠挡在身后:“他不能跟你走,你并不知晓事情全貌,阿琅,郗眠不适合你。”

乌玉泽讽刺道:“怎么,不适合我适合你?我今日可不是来与你们谈判的。”

他手一抬,指向陈玠身后:“郗眠,最后问一遍,你自己过来还是我去‘请’你过来。”

郗眠没有回答乌玉泽,而是看向陈玠:“你的决定是什么?”

陈玠立刻握住郗眠的手,紧紧攥住:“阿眠。”

只这一声,郗眠便知道他不会杀掉乌玉泽。他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从陈玠掌心抽出,走向乌玉泽。

下一瞬,陈玠自后方抱住郗眠,郗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哽咽的声音。

“阿眠,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相信我好吗?”

他的手像无法挣脱的枷锁,紧紧圈住怀里的人。

郗眠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不留余地。

直到郗眠离开怀抱,陈玠的手才徒劳无力的垂下,脸色灰败。

反观乌玉泽,眉梢眼底的愉悦遮都遮不住,脚步甚至隐隐往前挪了半步,又立刻顿住,极力克制着,像势在必得的猎人等待着郗眠的靠近。

脑子里已经构建出无数件带郗眠回白云教后要做的事,却没想到一直“安分守己”的陈玠突然有了动作,乌玉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郗眠已经被陈玠强制带走。

乌玉泽拔腿便追,他和陈玠的轻功都是数一数二的,很快白云教众人便被远远抛在身后。

陈玠带着郗眠一直往山中去,乌玉泽只觉满腔怒火,紧追不放。

相较于乌玉泽,郗眠看得更清楚些,陈玠甚至没有禁锢他,像是有方向有目的前行,以及……他在有意无意的引乌玉泽追上来。

郗眠于风中抬头去看陈玠,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如今更加凝重。

一只手落在他的头上,顺着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似是安抚:“阿眠,相信我。”

这是陈玠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第134章 恶毒少主觉醒后 同死

乌玉泽追上来, 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皱缩,指尖陈玠一手圈着郗眠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郗眠的手腕, 两人正站在悬崖边上。

“陈玠!你做什么!带他回来!”乌玉泽惊慌的喊道。

陈玠没有看乌玉泽, 他的视线一直在郗眠上, 此时伸手极轻的砰了碰郗眠的脸:“阿眠,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的命吗?我今日便给你,只是黄泉路上太孤单, 我要你陪我。”

他说完极轻的叹了口气, 才道:“可好?”

郗眠回望着他, 眼神平静无波, 摇头拒绝。

也是这样的眼神让陈玠深感无力,好像无论如何, 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靠近郗眠的内心, 总有一面看不见的墙, 将他们所有人都阻挡在外。

他今日本来就是打算带着郗眠一起死的, 郗眠那么渴望杀他, 他如何能不满足他的心愿, 可他无法接受自己死后郗眠和其他人在一起。

只要想到心脏便像麻绳穿过, 带出血渣肉沫一般的疼。

李涟居不行,萧瑾雨不行,哪怕是乌玉泽……也不行。

当着乌玉泽的面, 陈玠抬起郗眠下巴,低头吻在他的唇上,这样的事情他做过无数次,可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吻上去便舍不得分离半分。

他如沙漠中前行了数日, 干渴难奈的旅人,肆意渴求汲取着津液。

直到郗眠被吻得缺氧,伸手推他他才推开,放过了那张被吮的红肿的唇。

他抱紧郗眠,道:“阿眠,对不起,我无法将你让给任何人。”

郗眠被他完全抱在怀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也听出了他语气里深深的绝望,他似乎终于将陈玠逼到了绝境,可郗眠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陈玠不愿意一个人去死,陈玠要拉着他一起死。

郗眠看向不远处的乌玉泽,乌玉泽眼中满是怒火和恨意,却不敢上前半步,只用那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两人。

他恨不得上前将那两人撕开,再把陈玠退下去,可现在两人站在悬崖边上,乌玉泽不敢有半点动作。

他怕,怕陈玠发疯带着郗眠跳下去,他从未有过这样害怕的时刻。

陈玠察觉到郗眠的动作,心脏又是一阵抽疼,抬手捂住了郗眠的眼睛:“别看他了好吗。”

明明在他怀里啊,却还要将目光投向别的男人。

郗眠拉开陈玠的手,抬眼看向陈玠,陈述事实:“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他。”

陈玠自然知道,他和乌玉泽都算凶手,杀死前世郗眠的凶手,还要算上一个萧瑾雨。而这里面,只有他和萧瑾雨最不可原谅,他们是背叛。

如果他今日死在这里,按乌玉泽的性子,回强制将郗眠带回白云教,就算郗眠不愿意,乌玉泽也能用郗眠在乎的东西做要挟,和郗眠绑在一起一辈子。

他最担心的是另一个人,李涟居。

前世李涟居对郗眠就有着不轨的心思,以前他一直未看出,加之前世郗眠更多的心思放在萧瑾雨身上,和李涟居吴典等人的交情没有今生这么多。

可前世郗眠死后,在一个雷雨交接的夜晚,李涟居一人一剑独闯白云教,被活捉。

看到他和萧瑾雨与乌玉泽一同出现,那一刻,李涟居终于明白了什么,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悔恨。

笑完,他满眼恨意的瞪着乌玉泽,道:“我与李家已断绝关系,李涟居一人做事一人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说:“阿眠,不能替你报仇,如今我来陪你。”

乌玉泽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啪啪啪鼓掌:“太有趣了,杀了你多可惜,来人,把那个叫郗什么,就郗峙山那儿子给我带过来。”

李涟居本已无神的双眼瞬间睁大,一抹希望在瞳孔中映射。

陈玠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但前世的他没有说一句话,只觉得无关紧要。

倒是萧瑾雨,弱弱道:“这样……是不是不好。”

乌玉泽嗤笑一声:“有什么不好,我可是在成全他们,让他们团聚。”

直到李涟居被压到白云教侧边的一处荒山,按着跪到一个极小的土丘前才明白过来。

他歇斯底里,如何叫喊也无法阻止那些人挖开那个没有草高的土堆。

一个劣质的陶罐放在他面前,李涟居颤抖着手想要去拿,罐子被打翻在地,他慌忙去捞,可骨灰被雨水一冲,瞬间消失在泥土里。

他将碎罐子一点点收拢,低声道:“你们怎么敢的,你们竟然将他火化掉,你们怎么敢的!”

最后一声是喊出来的,如杜鹃啼血,声声撕裂,他握着陶片不顾一切的朝乌玉泽冲去,被乌玉泽一脚踢翻在地。

李涟居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次又一次的冲向乌玉泽,可这只是蝼蚁撼树,哪能撼动分毫,直到精疲力竭。

乌玉泽全程像逗狗一般玩弄李涟居,李涟居无法再站起来,才挑了挑眉道:“杀了。”

白云教的人最终没有杀李涟居,因为在他们靠近前,李涟居便用郗眠的骨灰陶罐碎片自尽了。

那时距郗眠云逸山庄被杀已过去一年有余。

后来他去调查才得知,李涟居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安排好家族的事,卸下家族重任后便登榜与家族断绝关系,只身前往西域。

郗眠记得前世是事,他们都是话本里的恶毒反派,而李涟居是前世错过的真心人……

这叫陈玠怎么能接受,偏偏要在他爱上郗眠后想起这些事。

重活一世,郗眠或许真的能报仇,谁让他们三人都喜欢上了郗眠呢。

他都要开始怀疑郗眠是否是有意引他们三人都爱上他,但陈玠记得郗眠自幼对他的不喜,也记得郗眠对萧瑾雨的冷漠。

甚至乌玉泽,郗眠一开始并不知道谢晨琅便是乌玉泽。

或许被郗眠吸引,爱上郗眠本就是他们的宿命。就如前世,郗眠死后的日子他总时不时想起这位前主子。

他知道萧瑾雨也是如此,当初郗眠的骨灰是萧瑾雨收的,坟墓亦是萧瑾雨所建。

郗眠虽是他的前主子,更是他的仇人,挫骨扬灰也不足惜,可他并未制止萧瑾雨的行为,甚至全程陪同,那时的他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态。

几年后的一日,两人喝醉,看着洁白的月光和碧波荡漾的水面,萧瑾雨忽然道:“我想他了。”若是他在,必定要说他一顿,再把他的酒收起来。当然,还会把他带回卧室休息,盖好被子,又吩咐人煮醒酒茶。

陈玠沉默不语,只是一味饮酒,很快便发现酒壶空了。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那是萧瑾雨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陈玠没有回答,萧瑾雨也没有下文。

后来萧瑾雨说想去看看山河,一人一马,轻装上路。

那之后,陈玠再未见过萧瑾雨。

其实他内心又如何没有触动,前世的郗眠算得上是一位好主子,有一次陈玠出任务回来复命,因手上胸前衣服被血浸红,那时郗眠正在书桌前练字,挥手让他退下后又派人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

平日里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并不苛责,看今生的林至便知道,林至所拥有是本该是他的。

“陈玠。”郗眠的声音唤醒了陈玠的回忆。

他摸了摸郗眠的额头,道:“我知道,阿眠,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郗眠眉头皱得很紧:“你不知道,我不会和你一起死,你不愿意杀乌玉泽,我便自己杀。”

陈玠深沉的眸子凝视着郗眠:“阿眠,你真的不明白吗?”

“什么?”郗眠怀疑的看着他。

陈玠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明明是始作俑者,却露出这样一副一无所知的神态。

“陈琅和我一样,”他自嘲一笑,“我们都一样,所以你不必担心。”

如果今日是乌玉泽带着郗眠站跳下悬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去,想必乌玉泽也是一样的。

到底是他的弟弟,总有几分了解,乌玉泽嘴上说的再狠,表现得再恨,可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郗眠,他那样的人,此刻却站在不远处不敢轻举妄动半分。

乌玉泽见陈玠控制着郗眠往后推了一句,忙惊呼:“等等!别!哥,别冲动,你先带郗眠回来,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商议。”

陈玠笑了,乌玉泽难得这样真情实意的喊他一声哥,也难得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可惜,他没有尽到一日哥哥的责任,如今还要算计自己弟弟的性命。

他道:“阿琅,对不起。”

奔腾凌乱的马蹄声响彻山间,不远处的树林渐渐冒出人来,是白云教的人赶到了。

陈玠道:“阿眠,今日我们便再此结束一切,至于陈琅,这是我能做的极限了,能不能如你所愿,全看他的造化。”

郗眠察觉不对,立刻要挣脱陈玠的怀抱,若是陈玠死掉他能离开这个世界,他不介意和陈玠一起死,可郗眠不敢赌,如果离开的关键不是陈玠,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当然,郗眠最害怕的是再次失去记忆如游魂一般浑浑噩噩在轮回界重复一世又一世。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耗。

可陈玠抱着必死的心,死也要拉上他一起,郗眠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绝望的被陈玠带着坠落,失重感让心脏高高悬起,衣炔发丝于空中翻飞,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上方有一人也在往下坠落,那是乌玉泽。

方才陈玠郗带着郗眠跳崖时,乌玉泽惊呼一声,几乎没有思考便要跟着往下跳,被下属拦住,乌玉泽打伤下属,一跃而下。

悬崖上,白云教众人眼睁睁看着自家教主跳了崖,都呆在了原地,直到护法大喊一声:“还不快去找前往崖底的路!全力营救教主!”

日薄西山,篝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郗眠从昏迷中醒来,剧烈咳嗽,将肺部的水咳出。

一抬眼便看到了前方碧绿的湖面。

郗眠自嘲一笑,果真是主角光环,跳崖都有湖担着。想来陈玠和乌玉泽都未死。

他转头看去,果真看到了篝火旁的两人,两人都昏迷未醒。

郗眠先去查看离得近的乌玉泽,乌玉泽没受什么伤,似乎是累晕了过去,郗眠发现乌玉泽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低头一看,果然他身上是乌玉泽的衣裳。

篝火是乌玉泽燃的,之后烤干自己的衣服给郗眠换上,自己只来得及披上郗眠的湿衣裳便晕了过去。

想必郗眠和陈玠也是乌玉泽从湖里拖上来的。

郗眠正想去看陈玠,手忽然被拽住,乌玉泽半睁着眼,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泪花:“哥哥,好冷。”

他把脸贴在郗眠手背上蹭了蹭,像神志未清撒娇的小孩子。

下一瞬,他彻底清明,猛的甩开了郗眠的手。

郗眠自不会纠结他奇怪的举动,朝另一边的陈玠走去,不想再次被拽住。

乌玉泽拽着他的衣摆,眼神闪躲,郗眠只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片刻后,乌玉泽一言不发的松开了手。

郗眠走道陈玠身边才察觉不对劲,陈玠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

他将手放在陈玠胸口——没有心跳。

陈玠死了,郗眠恍惚的垂下了手,数十秒都未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慢慢回神,看向篝火旁的乌玉泽,火光印得少年面色绯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郗眠。

郗眠内心满是讽意,真像一个乖巧又不谙世事的邻家弟弟。

陈玠死了,而他还在这个世界。

第135章 恶毒少主觉醒后 你的命是……

郗眠看向乌玉泽:“你杀了他?”

乌玉泽低垂着眼睛盯着眼前的火堆, 并不看郗眠,细看发现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他这幅样子,郗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郗眠也收回了视线, 他并没有怪乌玉泽的意思, 相反他还要感谢乌玉泽, 只是乌玉泽并不这样认为, 郗眠自然也不会去解释。

这次陈玠真的死了,可世界没有消散, 是不是意味着他需要再杀掉乌玉泽或者萧瑾雨, 也不排除这两人都需要死才能终结这一界。

就在郗眠看着陈玠的尸体发呆之际, 乌玉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也半蹲在陈玠尸体旁,道:“是我杀的又如何, 我不杀他等着他来杀我吗?况他也活不了几日了。”

他的语气里可没有半点心虚之态, 理直气壮得如同不是杀人, 而是碾死了一只咬人的蚊子。

在郗眠的角度, 乌玉泽非但没有做错, 还算帮了郗眠一个很大的忙。

乌玉泽见郗眠一直不说话, 口不择言起来:“怎么?你这幅样子是想替他守寡?”

他越想越觉得事实如此, 妒忌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忐忑恐慌完全盖过,他一把抓住郗眠的手腕,冷笑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会将你带回白云教。郗眠, 若是你还敢放不下他,我不介意再请你父亲来喝茶。”

郗眠皱眉看过去:“除了威胁你还有其他的手段吗?”

乌玉泽扯了下唇道:“有啊,你想尝试吗?”

郗眠没有顺着他回答,只是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道:“肿了。”

乌玉泽一愣, 忙松开了手,郗眠的手腕上果然多了一圈红色的指印。

“你……”他慌乱道,“我不是……你皮肤是纸做的吗!”

说完抬起郗眠的手轻轻吹了一下。

郗眠道:“这便是你说的其他手段?”

乌玉泽浑身僵住,抬头便对上郗眠似笑非笑、带着讽意的眼神,像一根针戳入指尖,虽小,却十指连心。

“你是故意的?”乌玉泽咬牙切齿道。

郗眠不慌不忙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无比坦然:“是啊,可你在乎我不是吗。”

乌玉泽脸都气青了,却也无可奈何。

他看出来了,郗眠如今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他当然不会给对方骑在自己头上的机会。

“我如今还留着你不过是没玩够罢了,郗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郗眠没有理会,脑海中快速思索此刻杀掉乌玉泽的可能性,乌玉泽对他的喜欢是否足够多,多到愿意心甘情愿的去死。

他的沉默在乌玉泽看来便是挑衅,越发的怒上心头,若非此刻有伤在身,他恨不得立刻将郗眠抗回白云教。

手中的树枝拨开火堆,火苗四溅,火星闪烁,那双幽暗的眼睛始终落在郗眠身上,像锁定住猎物的食肉动物。

天色全然沉下去,零星的星光点缀于苍穹,火光照在郗眠脸上,阴影跳动,凉风拂过后背,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坐于对面的乌玉泽突然起身,径直走向陈玠的尸体,几下便将陈玠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放在火堆旁边烤。

郗眠只在他最开始动作时看了几眼,随后便没有再关注乌玉泽,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一件衣服披在了身上,他瞬间惊醒。

乌玉泽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正往火堆里加树枝。

郗眠低头看身上的衣服,并不是陈玠的,是乌玉泽方才穿的,确切说是郗眠自己的衣服。

而乌玉泽身上随意披着方才自陈玠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衣领未系,大半个胸膛敞着,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

郗眠拿着衣服走到乌玉泽旁边坐下,随后将衣服分出一半。

乌玉泽愣愣看着郗眠,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强忍住。

半晌,他闭上嘴将头转回去,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搭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火苗出神。

郗眠扯了扯肩膀的衣服,便见乌玉泽手指极其细微的抖了一下。

看上去毫不在乎,实则全部注意力都在郗眠身上。

“我们能活着离开此地吗?”郗眠道。

乌玉泽没有回答。

郗眠也不在意,轻声道:“死在这里也不是坏事。”

乌玉泽骤然抬眼,眼中一瞬闪过凶光,近乎恶狠狠的盯着郗眠:“谁准你这么想的!你的命是我的!”

郗眠并没有因为他的凶狠和威胁而害怕,反而笑了,只是那笑里夹杂了太多的悲凉:“你是乌玉泽,始终不是我的谢晨琅。”

下一瞬,他被扑倒在地,乌玉泽压在他身上,单手将他两只手固定在脑袋上方。

“郗眠,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的,一开始不是你放弃我的吗?明明是你先丢掉我的啊!”

最后一句话近乎吼出来,声音嘶哑。

郗眠歪了歪头,看着乌玉泽的眼睛:“我可能有点后悔了。”

“我真的……恨不得掐死你。”乌玉泽说完,暴戾的吻上郗眠的唇。

那或许不能称之为吻,是啃咬,是掠夺。

即使完全侵占了郗眠的口腔仍不满足,空余的手捏住郗眠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一一个全然承受的姿态接受自己。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郗眠被逼出了数不清的眼泪,乌玉泽方退开了些。

“不是说只能接受陈玠吗?”他的手指抹在郗眠水润红肿的唇上,来回压蹭,“果然应该早点杀掉他。”

就在这时,郗眠抬手将准备已久的发簪插向乌玉泽心脏。

发簪未接触到乌玉泽皮肤,郗眠的手便被控制住。

乌玉泽的声音如同浸泡在冰水里,带着令人发颤的寒意:“你以为我会给你杀我第二次的机会?”

“郗眠,果然不能对你和颜悦色。”

他手一拧,发簪瞬间掉落在地,郗眠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乌玉泽果断劈晕郗眠后,抱着郗眠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眼中浓如黑墨般翻涌的情绪暴露出他的不平静。

片刻后,他将郗眠放下,只身朝黑色密林中走去。

密林中惊起一群飞鸟,直到天边挂起半片朝阳,乌玉泽方带着一身血腥味自林中出来。

……

阳光热辣辣的照在身上,郗眠揉着后颈醒来,整个脖子都残留着被重击的痛感,可见乌玉泽下手有多重。

动了动手指,发现全身内力皆被封印。

这是他第二次试图杀死乌玉泽,可乌玉泽仍旧没有杀他,郗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站起来走向靠在树上闭目的乌玉泽。

乌玉泽身上全是血迹,脸上也溅满干掉的血珠,像是从什么杀人现场回来。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一直在闭目养神,郗眠走到他旁边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在乌玉泽前面,挡住了大半阳光,“谢晨琅,我饿了。”

乌玉泽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看过来:“与我何干。”

郗眠闻言转身便走。

乌玉泽瞬间抓住他的袖子,双眼微眯,语气危险:“你去哪?”

郗眠冷淡的抽回自己的衣袖:“找吃的。”

乌玉泽松开手,片刻后站起来朝树林的方向走:“待着别动。”

说这句话时他全程没有看郗眠,若不是试探有了定论,郗眠可能会以为乌玉泽此刻看到自己都烦得紧。

乌玉泽的背影渐渐消失,郗眠不由得疑惑起来,对方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他自己跑掉。

殊不知乌玉泽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不远处的一颗树后,静静看着郗眠。

时刻做好了郗眠会跑的准备,只要郗眠敢跑……乌玉泽眯起眼睛,神色晦暗。

可他等了半个时辰,郗眠没有丝毫要离开的迹象,甚至时不时看向树林,像是……在期待他回来。

当乌玉泽拿着死掉的猎物出现时,清晰的看到郗眠脸上的表情亮了一下。

他瞬间不再看郗眠,害怕自己再次被蛊惑。

昨夜的火堆早已燃尽,只剩一堆灰烬,乌玉泽又重新生了火。

他似乎对于野外生存很熟练,不一会儿木棍上的兔肉便冒着滋滋的油水散发出香味。

他扯了一条兔腿,用树叶包好递给郗眠,全程沉默不语,甚至都不看郗眠。

两人吃饱喝足,开始寻找离开的路,走了半日,乌玉泽额头冷汗涟涟,嘴唇咬得发白,偏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埋头走在前面。

察觉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乌玉泽心中一咯噔,立马回头,见郗眠站在那里方松了口气。

他只以为郗眠累了,便道:“休息片刻。”

郗眠朝他走过来,伸手便解他的衣裳。

这一行为将乌玉泽震在原地,呆了两秒才哑着声音问:“你……干什么?”

郗眠没有回答,猛的扯开乌玉泽肩膀处的衣服,一个巨大的爪印,深入皮肤,鲜血淋漓。

他没想到乌玉泽伤得这么重。

郗眠眨了下眼睛,十分认真的问:“你会死吗?”

这句话将乌玉泽方才萌发的那一点点雀跃完全浇灭,他知道郗眠不是在关心他,而是真的在乎他能不能死。

他近乎粗暴的扯回自己的衣服,冷笑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没想到郗眠突然认真的看着他,问道:“那我死了你会死吗?”

乌玉泽系衣领的手僵住,甚至微不可察的颤抖,他一把将郗眠扯过来,手指钳制郗眠下巴,使人被迫抬头,视线相接。

“郗眠,我没死你敢死一个试试,我定让郗峙山、让云逸山庄的全庄上下都去陪你!”

“你敢死,如果你敢死,我……”他迫切的想要打消郗眠的念头,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好。

可在郗眠面前,他早已无计可施。

第136章 恶毒少主觉醒后 大悲大喜

乌玉泽无力的垂下手, 近乎呢喃:“郗眠,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郗眠亦无法回答,他按着乌玉泽的肩膀迫使人坐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乌玉泽沉默的顺着郗眠的力道坐在地上,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失去全部力气。

肩膀的布料完全揭开, 伤口边缘皮肉外翻, 发红发肿。

郗眠用清水一点一点洗净伤口,又拿出随身所带的止血药, 却发现药早已被水浸湿, 想起方才在路上见到过止血的草药, 郗眠欲回去采。

衣服又被抓住, 乌玉泽仰着头盯着他,一语不发, 眼中的情绪却显露无疑, 那一点隐藏的、对被抛弃的惊慌和恐惧充斥在他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

苍白的脸色, 脆弱的神态, 害怕的眼神。此刻的乌玉泽仿佛终于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样子。

而不是那个心机深沉、手段残忍的魔头。

郗眠解释道:“我去采药。”

乌玉泽忍着疼痛挣扎着站起来:“不行, 我同你一道。”

郗眠神色完全冷了下来:“你不信任我?还是说我是你的囚徒?”他的视线像刀子, 一刀刀戳在乌玉泽心上。

乌玉泽苦笑一声:“我是不信任你,你要我怎么信任你。”郗眠的这双手一次又一次试图捅进他的心脏,一次又一次想要他死。

至于郗眠说他是自己的囚徒……乌玉泽心中悲凉一片, 明明他才是郗眠的囚徒,从身体到心灵都被郗眠用无形的锁链拘禁。

可这又能怪谁呢,他甘之如饴。

乌玉泽坚持要和郗眠一起,他现在受伤严重,如果郗眠乘机逃跑, 他根本没有精力将其抓回来。

如何看都是放在眼前最为妥当。

郗眠无奈道:“你能走吗?”

乌玉泽随手抹掉额头的虚汗道:“能。”

郗眠深吸一口气,同乌玉泽讲道理:“我若是想走,以你当前的状态无法阻拦我。”

乌玉泽眼前发黑,他能听到郗眠在说话,但已经无法辨认郗眠在说什么,他不再别扭,顺从自己的心意抓住了郗眠的手。

“我的伤口不要处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郗眠沉默的看了他半晌,最终败下阵来。

将乌玉泽扶到树下略微清凉的地方坐下,因手一直被抓着,郗眠也只能挨着他坐下。

下一瞬,乌玉泽脑袋一歪,头靠在郗眠肩膀上便闭上了眼睛。

郗眠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喊不醒,手却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

阳光透过树叶扑洒下来,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割碎,成为无数形状不一的光影碎片,随着微风晃动,渐渐东移,从亮金色变为暖金色,直至消失。

黑夜将至。

当凌晨的夜露浸湿发丝,乌玉泽终于醒过来,睁眼的一瞬先袭上来的不是疼痛,而是心慌。他第一反应便是找人,看到郗眠坐在身畔,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发现人醒了,郗眠也立刻睁眼,被抓着的那只手已经发麻,他欲抽回手,却仍被抓得紧紧的。

郗眠眉头皱起来,不耐烦道:“松开。”

“不!”乌玉泽道,说完手指碾蹭着郗眠的手指,强硬将自己手指纳入郗眠指缝间,十指紧扣。

由于乌玉泽的伤,两人连续几日都未赶路。此处密林幽深,树高叶茂,起初郗眠还担忧有什么野兽。

若是遇到豺狼虎豹,他内力被封,乌玉泽一个病患,只怕不能全身而退。

却是除了时不时叫唤的鸟儿,再无其他生灵,寂静得诡异。

直到偶然看到地上惨死的黑熊尸体,郗眠才后知后觉的看向旁边人。

“这些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