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世界4-12
蓝星天空城,国土安全局总部。
“稀客啊。”
接到通知后，安东尼菲尼克斯中将带领一众部下前往会客大厅。一看见那瞩目的一团黑影出现，他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明明是您要求我过来，还非要挖苦我一番。有这个必要吗？老师。”
艾缇勒斯冷冷看着安东尼,毫不留情地当众拆穿他。
“哈哈,你能听出来这是挖苦就足够了。”安东尼笑得十分灿烂，好像透过那层黑影看见了艾缇勒斯的臭脸,反而变得更有趣了。
“……”
艾缇勒斯阴沉着脸撇开头,在心里的不爽冷却了一秒后,视线又重新回到安东尼身上。
“我不想和您浪费时间，请快点走完今天的流程。”艾缇勒斯语气冷淡地催促道。他这次来是给那些躲在暗处的苍蝇们作秀的,其他一些不必要的客套,他并不想花费在菲尼克斯中将身上,毕竟这也并不会为他们的关系增进或疏远多少。
“好好好,往这边走，参与培训的干部们都在模拟战场等着呢。”
安东尼示意迎接他们的部下都散开,随后由他亲自将艾缇勒斯一行人带向模拟战场。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李上校和金斯特少校十分尽责,每次都亲自接管训练,受训的干部们纷纷反馈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安东尼边走边说道，对艾缇勒斯身后那两位左右手赞赏有加。
“有效果就好，省得让那帮老头找到机会烦我。”艾缇勒斯全然不顾后面还跟着一帮部下,就这么由着性子抱怨道。
“效果是有的,但是似乎构成了‘欺诈’呢。”
安东尼苦笑着，眉眼里布满困扰，“能让那些懒虫们跨越星系来到天空城总部，可全是因为你的名号啊,艾缇。我对他们说，来了就能接受帝国最炙手可热的新星——艾缇勒斯上将亲自指导，可到头来，培训过了一半，你的人影倒是一点都没见着。”
这些话，恐怕就只有身为前任师父的安东尼敢当面和艾缇勒斯吐露，而也因为和安东尼的关系摆在那儿，艾缇勒斯也只是轻轻瞥了安东尼一眼，并不觉得恼怒。
“就算我在，我能教他们什么？”艾缇勒斯不以为然道，“各星球分局的干部们可不需要参战。”
艾缇勒斯话里充斥着明晃晃的讽刺。一直以来，他就对这些躲在帝国庇护下的官员干部很是不满。和待在前线的他们不同，那都是些贪图享乐的废物。
不过，菲尼克斯中将是个例外，因为军团内部的潜规则——「到了一定年龄就该离开军团替换新鲜血液」的缘故，即将退居二线的他才暂时保留军衔，接管安全局事务以作过渡。
安东尼听出艾缇勒斯怨气不小，但没有急着安抚他，而是说道：“撇开战争的事不谈，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能不知道你的近身格斗有多出色？”
艾缇勒斯皱起眉，他听出了安东尼的言外之意——“你要我和他们比试？”
“嗯，这次选拔过来培训的有几个能力不错，就连两位教官都对他们很看好，对吗？”安东尼说着，将目光投向艾缇勒斯身后那两人。
“……”
李和金纷纷沉默不语，在艾缇勒斯发话之前他们无权开口。
安东尼看出他们的窘境，意味深长道：“你将他们也都教导得很好啊，艾缇。”
艾缇勒斯脸色一沉，听懂安东尼话里有话。
“给他们施加压力的人是你，不是我。”艾缇勒斯直截了当地说道，他从来都不怎么给安东尼面子，不，也不仅仅是安东尼，几乎任何人的面子他都不给。
“哈哈，那我就当他们默认了。”安东尼笑了笑，在这场针锋对决中继续向艾缇勒斯施压，“再怎么说，也要让指挥部看看你确实在干活啊，艾缇。”
艾缇勒斯冷冷反问道：“那么，您有什么好提议呢，老师。”
安东尼故作沉思道：“嗯，我想想啊……你这次来刚好碰上中期测试，最终胜者可以获得你的亲自指导，怎么样？”
艾缇勒斯听话，更是直言不讳：“只是个中期测试就让我出场，老师，我就算在休假，也不至于连军衔都一起搁置了。”
“也对，只是中期测试而已。”安东尼点点头，继而又说道，“但如果改为让李上校、或者金斯特少校指导，那就和之前一样没什么新意了……啊，你看这样如何？如果那个最终胜者能赢了你的两位副手，最后一关就由你来坐镇？”
像是早已谋划好了一样，安东尼一步步地铺垫，就等着这么合情合理地将他推入“陷阱”。
艾缇勒斯微眯起眼，轻笑道：“好啊。如果连他们两个都能打赢，我看那家伙也不用在安全局混了，明天就可以去军团第一区报道。”
面对艾缇勒斯十足的讽刺，安东尼笑意不减，“有你这话在，说不准还能让他们士气大涨。那可是一帮不服输的家伙。”
“不服输有什么用？”艾缇勒斯冷哼一声，眼里尽是不屑，“和上过前线的人根本没法比。”
“也不一定。”安东尼一语双关道，“他们恐怕是做好了上前线的准备。”
“……”
艾缇勒斯警觉地皱起眉。
他似乎听出了安东尼藏在话里的情报，上面那帮人恐怕有意在这些人里挑选几个送入军团，或许，安东尼这是在给他机会好好探查他们的底细。
“好，我拭目以待。”
艾缇勒斯绷紧下颚，他向来就不喜欢那帮老头子干涉军团事务，成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只想着如何分散他的权力，对军团内部那些漏洞永远不闻不问，将军团、帝国祸害得乌烟瘴气！
安东尼从他越发冰冷的神情上读懂了他的心思，但并未再多说些什么，仅是借着即将逼近的目的地转移了话题。
“前面就是模拟战场了。现在全息技术发展得可真不错，什么环境都能一比一地还原出来。”安东尼介绍道，“这次他们设计了一个什么来着，啊，消失已久的古蓝星时期斗兽场，将会投影远古野兽模型，连痛感也会完全传导……”
安东尼就像个导游一样，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介绍安全局总部的模拟战场技术，作为毫不关心这些的听众，艾缇勒斯是一点往下听的兴趣都没有。
艾缇勒斯自动屏蔽了安东尼的声音，等到他终于消停了之后，才缓缓开口：“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安东尼说道。
他们一进门就是步入二层看台区。从看台封闭的落地窗往下看，一楼正在模拟古代斗兽场的生态，一群身穿迷彩服的覆面人聚集在中央，全身上下遮挡得严实，分不清性别和长相。
这种隐瞒他们身份的设计和在军团训练时一样，匿名性反而更容易激发好斗的本性。
“我这边派一个人就够了。”艾缇勒斯侧眸扫向身后样貌硬朗的事务官，“李，你下去准备。”
“是。”
李一脸郑重，微微俯首示意，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另一位被留在原地的副官，金注视着李离去的方向，心里盘算着前段时间见过那些受训的干部，当中并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人物，即使今日菲尼克斯中将表现得有些反常，但应该并无异样。
“最近天气变热了，那些不安分的虫子也复生了。”艾缇勒斯往前走去，和安东尼单独站在二层观望的落地窗前，“您的儿子，雷纳菲尼克斯，好像在战委会工作得很不错。”
艾缇勒斯清楚安东尼和雷纳的关系，但给雷纳提供血缘基因的另一方是谁，这在档案中从未被披露。
对这个时代的人类来说，生养孕育不再是两个人的事，独自一人、不论什么性别都可以依托技术延续血脉，所以三十年前，雷纳菲尼克斯凭空出现在安东尼菲尼克斯的档案中，似乎也不足为奇。
“是啊，他受不了军团的规矩，没多久就申请帝国驻战委会的项目，后来也就被他们留在那里了。”安东尼扫了艾缇勒斯一眼，特地强调道，“不过，为了避嫌，他从不和我提工作上的事。”
对于战委会调查组登陆蓝星的事，安东尼也略有耳闻，但至于负责调查艾缇勒斯的人是不是雷纳，他就不得而知了。
“就算处在联盟的立场上，他应该也不会忘记，他自己是个帝国人吧？”艾缇勒斯看似语气漫不经心，但潜藏在话里的质问就像毒蛇张开的獠牙，随时渗着一滴致命的毒液。
“当然。”安东尼没有任何迟疑，灿笑道，“他不会背叛菲尼克斯家、不会背叛帝国。”
“但愿如此。”艾缇勒斯冷冷看着他，似乎从未相信过他的话。
“……”
安东尼始终保持微笑，没有继续为雷纳作辩解。
他知道艾缇勒斯想要的是什么。艾缇勒斯要的是他的承诺，能在日后成为对他的抨击的承诺——「明明你说过不会背叛帝国，为什么还是违背了帝国的意志？」
艾缇勒斯总喜欢这样拐着弯地下圈套，是战争让他变得这样冷酷阴狠吗？
不，从一开始，在初见时，安东尼就知道那孩子是个冷血的疯子。
即使安东尼试图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但随着相处时间越久，他也越能意识到，艾缇勒斯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所追逐的，恐怕是一种能让人深深惧怕的梦魇。
“结束得真快。”
这时，艾缇勒斯的声音冷飕飕地飘来。
安东尼收起发散的思绪回过神，顺着艾缇勒斯的话往楼下看，在那偌大的模拟空间里，混乱的集体厮杀进展得极快，几分钟不到，就只剩下一道瘦削的蒙面身影站在中央，而他的脚下倒着一片像死蚂蚁一样丧失意识的同僚。
“大逃杀模式效率很高。”安东尼解说道，“事先对他们做过心理辅导，比军团训练的强度低，但还是能激发他们的潜能，把所有人当作威胁自己生命的敌人。”
艾缇勒斯并未就此发表评价，只是垂眼注视着那尚且存活的唯一生命，发问道：“那个人是谁？”
“嗯……”
安东尼无法从遮挡得严实的外形判断出那个最终胜者的身份，只好点开智脑查看了一眼实时数据。
“那是北欧罗巴星的耶夫斯基科长，曾经手撕过极地白熊，爆发力很强呢。”安东尼介绍道。
“……”
艾缇勒斯微微皱起眉，语气里透露着一丝不可置信，“我还以为他是东方种。刚刚的行动中，他表现得出乎意料，身手矫捷、动作干净，爆发力不像那些大块头一样粗鲁莽撞，很聪明地收放自如，将力量运用得很好。”
艾缇勒斯极为难得地说了这么多夸奖，就连金在一旁听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接着，金又听见艾缇勒斯说：“他要是能进军团，我会特批他进入第一精英梯队。”
金：？
金感受到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危机。
但是他又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之前训练的时候，那些草包干部里有那么厉害的人吗？
“真是稀奇，你竟然对他这么青睐。”安东尼听后倒没有金那么诧异，只是很平静地笑着感慨了一句。
艾缇勒斯反而似乎从安东尼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嘲讽意味，他不甘示弱地反击道：“我对优秀的人才一向客观公正。”
“是吗？他要是能当面听到，肯定很高兴吧。”
安东尼笑了笑，随后目光落回窗下的「战场」，“哦，李上校进场了。”
和他们这些高层在开场前临时商量的一致，在同级测试结束后，最终胜者还将面临下一轮考验，这次和他较量的是来自军团前线的精英。
为了模拟真正的战场情况，新一轮次的模拟作战训练开启得很快，也不给任何休息的时间，直接就以最快速度施加压力。
接下来，模拟场内上演的也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过家家游戏，而是真正的战场生存比拼。
“……”
艾缇勒斯紧盯一楼的进展，新一轮的测试比之前耗时得更久，但仍然很快就得出了结果。
“哈哈，看来今天幸运女神眷顾了安全局，侥幸让耶夫斯基科长又赢一轮。”安东尼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视线投向了艾缇勒斯，似乎他一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金：？
金站在门口一头雾水，他看不见落地窗下的情况，只是单从安东尼的话里听出，似乎是李输了？
“换我下去吧。”艾缇勒斯转头看向安东尼，神情并不阴沉，反倒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
艾缇勒斯遵循了他们一开始那玩笑一般的约定，李结束之后，最后一局由他亲自上阵。
“好。”安东尼点点头，又问道，“需要给你准备什么吗？”
“不用，您在上面看着就好。”
艾缇勒斯边解开军装外套，边快步往一楼走去。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被这样成功挑衅过了。楼下那男人绝不是什么「北欧罗巴星的耶夫斯基科长」，他真正的身份艾缇勒斯不清楚，但如果是帝国那帮老头送来的测试，那他简直求之不得。
“上将，需要增派人手吗？”
金紧跟在艾缇勒斯身后，一边接过他扔来的衣服，一边急切询问道。如果连李都输了，那艾缇勒斯现在走向的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艾缇勒斯侧头瞥了金一眼，吩咐道：“嗯，包围安全局。”
“是。”
得到指示后，金立刻在系统上下达命令，调动驻守在军港的部队前往安全局总部。
“你去看看李什么情况。”
在即将进入模拟战场前，艾缇勒斯又对金交待了一句。
金皱起眉，“但上将您……”
“我没事。”艾缇勒斯打断了他，“那帮老头还没傻到会现在杀了我。”
战委会还在外头虎视眈眈，他这个帝国上将还不能平白无故什么罪都没担就先死了。
之后，艾缇勒斯暂时不想再管其他的杂事，将剩下的事宜全都交予金来安排。
他挽起袖子走进模拟战场，那些一直未来得及回收的伤患、还有李都已经不见踪影，整个模拟大厅就只剩那个全身遮掩得严实的男人在等他。
艾缇勒斯记得在和李对决时，那个男人的行动很奇怪，忽然变得像在收敛力量一样，不自然地出手和故意表演没什么区别。很显然，男人是在拖时间，看似和李打的胶着，显得李实力强劲很难缠，但其实都在被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速战速决吧。”
艾缇勒斯朝那个神秘男走去，瘦削的身影看着健实挺拔，个头比他矮了一些，但分明是个很敏捷的体型。想到安东尼之前说的话，艾缇勒斯还是很难将他和「手撕极地白熊」联系到一起。
“听菲尼克斯中将说，你有意离开北欧罗巴星、加入军团？”艾缇勒斯又试探道。
但男人始终站在原地不为所动，脸上唯一露出的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凌厉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目光平静得像死物。
“我不喜欢趁人之危。”艾缇勒斯说道，“你刚刚连续打了两场没有休息，我先让你一次，怎么样？”
听到这话，男人有了点反应。他微微歪头，然后下一秒，迅速向艾缇勒斯冲了过来。
艾缇勒斯也同样反应很快，他一个侧身闪了过去，如约没有反击，但是他发现，男人的目的并不是攻击他，而是——
“滋滋……”
微弱的电流声几乎不易察觉，但艾缇勒斯很快就意识到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艾缇勒斯垂眼扫过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出现了裂痕，而再一抬眼，迎面飞来的一脚帅气利落地踹中他的胸口，那力度丝毫没有减弱，毫不客气地踹得他胸骨连着脊椎嗡嗡发响。
“咚！”
艾缇勒斯狼狈地闷声摔在了地上，踹向胸口的这一脚非常熟悉，他皱眉看向站在自己脚边的男人，那双有些微挑的褐色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上将！”
与此同时，在干扰失效的那一瞬间，李和金立刻跑向模拟场，焦急的声音不约而同从门口传来，但艾缇勒斯却抬手制止他们接近。
在这乱作一团的境况下，艾缇勒斯顾不得去在乎自己已经暴露的外貌，他盯着那个奇怪的男人，忍痛开口：“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却不给他任何质问的机会，直接转过身朝提前开启的逃生通道跑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82章 世界4-13
陆巡坐在舷窗边,窗外的太空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无聊。此时，蓝星天空城的人造太阳已经落下，死去的月球占领了蓝星的天幕，而他早已远离蓝星,正漫游在没有日夜之分的宇宙中。
回忆起三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当视野中的那一团黑影飘散得一干二净，看清躲藏在黑影下的样貌后,陆巡发觉自己比想象中要平静很多。
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脑袋空空,很安静地离开了天空城、回到他的星船上、做着他惯常做的事情——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宇宙打发时间。
“嘀嘀——”
极为短促的提示音从他腕上跳出，陆巡瞄了眼智脑,是梅发来的视讯请求。
他心里并没有冒出拒绝的念头,只是第一时间觉得,在这寂静过头的空间里似乎需要一点吵闹的声音。
“怎么了？”陆巡对着梅的半身像懒懒开口,状态明显有些无精打采。
“哦我来问问……诶，你怎么回事,看起来怪怪的？”梅说到一半纳闷起来，就算见过很多次陆巡无聊的模样,但他始终能发现这次和以往有着不同的细微差别。
“什么怪怪的,不还和平常一样吗？完成任务后就容易缺乏目标、陷入空虚。”
陆巡解释着，话也变得多起来，就好像特意在欲盖弥彰什么一样。
不过好在,梅并未多想,他刚好也是因为陆巡的话而确认了什么。
“完成任务？天呐我就说那肯定是你干的！”梅立刻笑了起来，连连冲陆巡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我们家Cruise，行动一次就能把艾缇勒斯送进ICU！”
“什么？”陆巡皱起眉,分明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不是你干的吗？”梅也很讶异，“听说今天下午有人在帝国安全局总部袭击了艾缇勒斯，而且还在那种严防死守下成功逃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诶。除了你之外，我可真想不到别人了。”
“……”
陆巡眉头紧锁，他确实算是袭击了那家伙，但是只踹了一脚就忍住了。那力度他有分寸，不至于让那个疯子进ICU。
“真不是你吗？”梅在他面前不断确认着，“你昨儿不是说要去出和艾缇勒斯有关的任务吗？”
“如果真是我干的，我没必要瞒着你。”陆巡故作镇定道，他也不觉得自己是说谎，因为他的确也没把艾缇勒斯送进ICU。
“说的也是。”梅暗自嘀咕着，“还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是哪一方神仙有这能耐啊？”
“是谁也不重要，纯粹就是那疯子活该。”
陆巡轻飘飘接了一句，他很罕见地掺杂纯粹的、消极的主观情感。那些无意识积攒的不爽终于有了点发芽的迹象，他也好像终于知道他该有点反应了。
“……？”梅愣了一下，有些奇怪，“艾缇勒斯怎么你了吗？”
梅有时分外敏锐，而陆巡也最不希望他的这份敏锐在现在生效。
“没有。”陆巡一脸冷淡地回道，但不由自主压低的眉眼正在悄悄暴露他的戒备。
“……”
梅总觉得陆巡在瞒着他什么，可他又不像陆巡，没法自然又不露破绽地套话。
“行吧。”纠结到最后，梅只好作罢，转而说道，“如果你那个任务还没做的话，最近最好别出动。艾缇勒斯病房门口严得连只苍蝇飞过都会被电死，再外头也还守着一帮看热闹的家伙，谁都想趁这个机会搞定他，里里外外都是麻烦。”
“嗯。”
陆巡应了一声，但心里清楚，他的任务早已经完成了。
“不过，还是有点奇怪，军团那边到现在都没有发布追缉令，以他们的能力来说不可能这么慢……”
梅又开始和陆巡闲聊起来，从事件发生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他收集了不少情报，“有小道消息猜测，袭击的人可能是艾缇勒斯最亲密的人，比如，他的订婚对象。”
“订婚对象？”
“对，有关这事的消息最近传得可多了，你不怎么关注就不知道吧。”
梅打了个响指，一谈到八卦就兴致大涨，“也正好就是，呃，当时我们去布莱迪星之后传起来的。我可事先说明，可不是我卖的情报啊。我还没开始兜售，就有一波小报记者开始起哄，可扯了，什么艾缇勒斯订婚对象那些事，搜一次就能出现八个版本，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就连异种人都有！”
“……”
陆巡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已经订婚的家伙要用这种方式和他牵扯那么多……哦不对，疯子的想法他是无法轻易琢磨透的。
“好了，不提艾缇勒斯了，那是个无聊的家伙，还是提提安缇亚吧，这个比较有趣。”
见陆巡一脸不感兴趣，毫不知情的梅立刻转移话题，笑嘻嘻地看着陆巡，“你们俩怎么样了？又过去好几天了，还没成？”
按照星际人均交往速度来看，陆巡的进度算是非常慢的了。
“呵。”陆巡笑了，那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冒出来，还真是讽刺。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梅一头问号。
“没什么。”
陆巡收起笑意，他暂时不打算和梅透露真相，毕竟现在一切都不明朗，那个人的动机他还没问过。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安缇亚、或者是，艾缇勒斯，是想报复他，还是想杀了他？
危险是只逼近了他，还是已经危及到了他的家人？毕竟艾缇勒斯离他们太近了。
额角涨得难受，陆巡越想头越大。
“下次再聊吧，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陆巡找了个借口，不等梅答复就挂断了通讯。
没有了声音的内舱很安静，只剩下长长的叹气声在四处飘荡。
陆巡呼出一口长气，理性上他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问就一锤定死。他应该给那个人机会，即使对方是个疯子；他应该庆幸还未付出什么就及时止损，他应该……但很可惜，他快控制不住了。
那些被理智压制住的情绪正在不断地、不断地腐蚀他的意识。
“X的。”
陆巡一脚踹倒了旁边的凳子，当时那一脚似乎是轻了，他真该把那个混账送进ICU。
终于到来的愤怒冲散了他的理智，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消化，但其实全部积压在潜意识里，从来都没有解决掉。
或许，总有一天，他会屈服于心底崩裂的黑洞，像卢西弗、像白、或者像其他疯子那样，直接把布莱迪星、把那个该死的疯狗炸成碎片。
“嗡嗡。”
刚结束和梅的闲聊没多久，紧接着，又有一个陌生来电出现了。
接收来电讯息的设备是他的备用智脑，上面存储卡的号码，他只告诉过雷纳。
陆巡深呼吸了三下，瞬间恢复了冷静。他设置好屏蔽器，随后按下接听键，等待对方先开口。
“你见到他了？”
很快，雷纳的声音飘荡在寂静的舱室内。因为当时并不在现场，他似乎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确定。
“嗯。”陆巡出了点声音，并未主动多说什么。
“你认识他吗？”雷纳又问道。
“……”
陆巡沉思着，格外谨慎地开口：“我不认识他。”
“那或许，他找的人并不是你。”雷纳打消了一些顾虑，他更相信陆巡和艾缇勒斯不会结仇。
陆巡忽略了雷纳的话，转而问道：“听说，那家伙进了ICU？”
“哦你消息还真灵通。”
雷纳的语气毫无起伏，听着并不意外。
他继续解释道：“中将说，他人好着呢，一点事也没有。他那么做只是为了做戏，赖在天空城继续休假。也不知道天空城到底有谁，非要待在那儿。”
从雷纳口中得知了真相后，陆巡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他暗自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又关心起雷纳话里的另外一个人：“那中将呢，他能全身而退吗？”
“放心，他并没有被怀疑，只不过，”雷纳顿了顿，换了个称呼，“父亲他，想见你。”
“……”
陆巡陷入沉默，大致清楚其中原因。
当时离开的时候，中将一定注意到了艾缇勒斯没有立即追击他。这样怪异的举动，任谁都会产生怀疑。
但听雷纳之前说的话，似乎中将又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雷纳。
依照中将的性格，陆巡猜他可能是打算先从自己这边了解情况后再做决断。
可他又能了解什么情况呢？他们都一样一无所知，只有那个人才是全知全能的「神」。神经病的神。
陆巡边想边骂，很快，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对策。
“我会尽快解决掉手上这个麻烦，然后去见他们。”陆巡正色道。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麻烦」，又该怎么解决，而雷纳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好。”雷纳说道，“我会转告他。”
“嗯。”陆巡沉吟着，又叮嘱雷纳，“这段时间你也不要找我，等我下次联系你。”
他的身边现在全是一群豺狼虎豹，除了「艾缇勒斯兰森」、「安缇亚格尼斯特」这些谜团之外，还有卢西弗、白和那些疯子们也在对他虎视眈眈。
他不想一边和那群疯狗周旋，一边还要顾及雷纳的安危。
“……”
雷纳沉默了几秒，随后压紧嗓子，怨念满满地问道：“「下次」又是十五年吗？”
“不会的。”陆巡干脆又笃定道，“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
“……请您放心，已对在场所有人的记忆进行重新覆盖，相关数据也已一并清除替换，您的样貌不会暴露。”
帝国上将的近卫事务官，李负手站在帝国第一军医院的高级病房内，对坐在窗边那位身穿病服的金发男人汇报调查结果。
艾缇勒斯看向眼前那张半圆矮茶几，桌面中央放着一枚银色戒指，看着有些残破，表面布满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问道：“金，你那边呢？”
“我们核查过了，破坏您的干扰器的应该是由特定绝缘金属制成的薄刀片，这种未备案的手工制品多在联盟和帝国以外的第三世界流通。考虑到一直无法捕捉到袭击者的信号，合理怀疑是第三世界的自由者对您发出袭击。另外……”
站在李身侧的金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经核实，安东尼菲尼克斯中将当日行踪和上报一致，他对此次袭击并不知情。安全局总部安保系统也并无异常，对相关人员进行排查未发现疑点，所有人都不知道「斯达夫莱尼耶夫斯基」是如何被掉包。”
“对袭击者的调查到此为止，把重点放在医院这里。”艾缇勒斯明确吩咐道，似乎他心中早已有一个答案了。
“是。”
金低下头，从当时艾缇勒斯制止他们行动来看，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如果真是那个人，那他们确实没有必要再继续查下去。
“需要为您提前准备吗？”另一边，李忽然一改常态，擅自揣测起艾缇勒斯的想法。
艾缇勒斯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你当时确认了什么？”
“虽然掩人耳目的动作很多，但关键的那一击很明显，是古帝国失传的近身术。这类招式格外看中人体各项神经和肌肉的控制连接，他们称作是对「穴位」的运用。”李回忆道，对方砍向他颈后的那一记手刀，似乎是击中了某一处「穴位」，才会让他当场失去意识。
“穴位？”金听闻也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听说以前有个用本名活动的东方种雇佣兵，叫「陆之遥」，他就会那个和神话一样的「点穴」。不过他现在退居幕后，运营着一个规模不小的跨星系商团。”
“陆？”
艾缇勒斯轻轻皱起眉，会是巧合吗？
“金，你去调查一下「他们」的关系。”艾缇勒斯吩咐道。
“收到。”金的声音变得轻快，他知道艾缇勒斯指的「他们」是谁。在第三世界活跃的东方种少之又少，更何况本名还是来自同一个姓氏。
“现在指挥部那边什么情况？”艾缇勒斯看向李问道。
“有派官员前来探望您，已经被领去安排好的病房了。一切并未异常。”李汇报道。
“很好，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艾缇勒斯向两位部下投去赞许的目光，“编出一个好故事，最好能让他们相信我需要疗养，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处理前线事务。”
“是。”
李和金纷纷绷紧神经，艾缇勒斯的期许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压在脊骨上的千斤巨石。
“对了，外头那些老鼠也在吧？”艾缇勒斯又问道。
“是的，我们也相应增强了防护。”李压紧声音回道，一听说上将这边出事，那些不怀好意的老鼠也多了起来，不仅仅是想要落井下石，还有甚者更想杀了他。
“没关系。”艾缇勒斯笑了笑，眼里不见笑意，充斥着阴森的寒冰，“适当地露出点破绽，更好收网。”
“……是。”李点点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是个好机会。”艾缇勒斯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现在，我终于可以真正地休息一段时间了。”
他拿起桌上已成破烂的戒指，抛向空中又迅速精准地接下，“这玩意儿也不急着修，没什么用了。”
是现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也没人认识他，还是，他需要隐瞒长相的意义已经没有了？
艾缇勒斯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因为他没有亲眼确认袭击他的人是不是「他」……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必要去确认了。就如同他说的那样，「这是个好机会」。
“嗡嗡。”
这时，口袋里那个沉寂了好几天的私人设备忽然振动了起来。
艾缇勒斯屏住呼吸拿出设备，一串只有数字的名字跳动在眼前，而在它的下方，短短一行字正渐渐浮现——
「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第83章 世界4-14
“叩叩。”
“欢迎。”
听到敲门声响起,陆巡起身过去开门。这个时间点会登门造访的，只有那个人。
陆巡看着门外的访客，弯下眉眼笑了笑。这样毫无防备地袒露情绪，就好像他依然对这个金发男人抱有好感。
“……打扰了。”安缇亚在一丝恍神后恢复如常,碧绿眼眸倒映那张轻扬得意的笑靥,垂在身侧的手迟疑了一会儿才往前送，“一点心意,希望你能——”
“进来吧。”陆巡接过他手上的纸袋,直接打断了他。
“好。”
安缇亚点点头,一边质疑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一边跟随陆巡走进屋里。
他打量着四周,虽然陆巡的家里器具齐全,但总是让人觉得空落落的,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果然——安缇亚感慨着,视线又落回那张秀气冷淡的脸上——和他不同，眼前的男人表里如一。
“看见你约我过来,说真的，我很意外。”安缇亚看着陆巡笑了笑,先开口找了个话题。
在接到陆巡讯息的那一瞬间,除了心率疯狂飙升之外，安缇亚也有些出乎意料，不仅仅是陆巡主动想见他,而且约见的地点还是个住宅楼,看上去似乎是陆巡住的地方。
“为什么会意外？”陆巡瞥了他一眼，眼里依旧带着笑意，“你在担心什么？”
“……”
安缇亚避开了对方那略带审视的目光，自从那天在超市突然分别之后,他们的关系若有若无地存续着，陆巡对他的态度几乎是爱答不理、随时都在把天聊死，以至于安缇亚很容易就想到一些极度令他不安的事情。
“我以为我们那天之后就结束了。”安缇亚笑得苦涩，语气里满载哀怨。
“哈……看不出来你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啊。”陆巡笑了笑，算是拐弯抹角地夸了安缇亚一句。
“……？”安缇亚反应了一秒，似乎揣测到他的意思，“我还是有希望的？”
见安缇亚微微扬眉，一脸喜出望外的样子，陆巡笑弯了眼睛，原是疏远冷淡的嗓音也一瞬间填满笑意。
“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忙，但，”陆巡顿了顿，不断上扬的嘴角压也同样压不住，索性就放纵笑意肆意蔓延，“但我还是很想见你。”
“……”
安缇亚看着他，眼里闪过几分不可置信，视野中那张白净英俊面庞稍显瘦削，看上去似乎是真的忙到没有休息。
欣喜、悸动，还有后知后觉的不安一并交杂，安缇亚很想再多确认几遍他的真心实意，却又害怕知道「真相」。
于是，他选择了屈服，屈服于这不知是不是谎言的情话——或许，在来之前，他的那些揣测都是假的，也不无可能。
安缇亚放弃了思考，一味地纵容自己沉溺在这难能可见的笑颜中。
“我也很想见你。”安缇亚卸下那些深沉稳重的「盔甲」，成了一个内敛又羞怯的平凡男人，局促不安地向心上人表露心意，“这几天见不到你，我感觉生不如死……”
他说的格外认真，并不是轻浮地开玩笑。
无法见面的这段时间里，那些戒断反应一般的症状越来越强烈。即使他试图用公务塞满脑袋，可一旦分神，那抹危险又让他眷恋至极的身影便找准机会占据他所有注意力，像有数万只蚂蚁爬行在他的皮肤上一样，他焦躁难安，却又同时满载无尽的绝望，因为他像条狗一样谨遵着那条潜在的命令——没有陆巡的允许，他不敢擅自去见他。
“听你这么说，接下来我们似乎该干点别的，但是……”
陆巡笑着远离了安缇亚，转身走进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冷柜后扔出了几包东西。
“我饿了，安缇亚。”陆巡靠在岛台上，颇为无奈地歪了歪头，“上次做的约定还算数吗？我可是心心念念了很久。”
安缇亚带着迷茫的视线扫过台面上的食袋——芝士、辣酱、速食肉酱、意面，他似乎想起了那天临别前，陆巡留下的尤为诚挚的恳求。
安缇亚顿时松了一口气，宠溺十足的笑容溢满嘴角，“好。有烤箱吗？”
“有，在这里。”陆巡侧过身，让出了被他挡住的橱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不用，你安心等着就好，不过，”安缇亚脱下外套放在吧台凳上，随后边挽起袖子边朝陆巡走来，“你要是想待在我身边，我也会很高兴。”
笑意随着他直白的情话加深，那双松绿眼眸也不断升温，燃成了一汪摇曳的湖泊。
陆巡盯着那双绿眸，轻轻扬起唇角，“不会打扰你吗？”
“当然不会。”安缇亚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我不想你离我太远。”
“这是突然怎么了？”陆巡挑起眉打趣道，“一点也不收敛了，安缇亚。”
“因为我不想重蹈覆辙。”安缇亚拿起挂在墙上的厨房剪刀，边剪开意面包装袋边说道，“要是再不抓住机会，我该什么时候‘进攻’？”
他觉得现在就是个很合适的时机。陆巡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意思，反而还有些接近他的趋势，那他不赶紧作出表态也说不过去。
陆巡笑了笑没有接话，似乎默许了什么。
“你送的那是什么？”接着，陆巡转开话题，视线落在他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纸袋，那是安缇亚这次到访带来的东西。
“艾希尔星的稀有矿石。”安缇亚边整理手上的食材，边补充道，“松绿色的，说是代表幸运。”
“幸运？”陆巡转回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安缇亚，“我还以为你是想特地挑个和你眼睛一样的颜色，好让我时常想起你。”
“好吧。”安缇亚耸了耸肩，丝毫没有隐瞒，“确实也是有那层意思。”
陆巡眉眼飞扬地“嗯哼”了一声，好像安缇亚的所有心思都被他看破了。
“那我上次送的那瓶葡萄酒怎么样？你尝了吗？”陆巡又问道。
安缇亚放下手里的东西，轻叹了一口气，“我一直等着和你一起分享。”
他的答案不言而喻，似乎不仅仅是葡萄酒，所有的一切他都想等着陆巡来一同探索。
“哈哈，真乖。”陆巡忍不住出手揉乱了那头璀璨的金发，手感出奇地不错，又细又软还很丝滑。
安缇亚无奈地抿着嘴角，任由陆巡随心所欲地折腾自己。
一时之间，他们的关系亲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但是……
但是，如果这是一场任务的话，那陆巡永远都能执行得很出色。
之后，陆巡没有走开，边和安缇亚闲聊，边注视着他做出了那道前所未有的创新菜品。
看着安缇亚从烤箱里端出的新品，这两个从未尝试过新式风味的男人互相大眼瞪小眼着。
“我先来？”陆巡率先开口，犹疑不定地望向安缇亚。
“要不我先试试吧？”安缇亚也一样不确定，他没有把握会不会在第一次尝试的事物上让陆巡失望。那样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没关系，还是我先来。”陆巡抓住安缇亚伸向叉子的手，冲他眨眨眼笑道，“我可不想错过能吐槽你的机会。”
安缇亚这次学聪明了。他反手握住陆巡的手，和他十指紧扣在一起，“我很乐意接受你的批评。”
“是吗？那可千万不要被我骂哭啊，安缇亚。”
陆巡对上溢满情意的绿眸，也不急着抽手，腾出另一只手拿起叉子，穿过一层厚厚的、红白交接的辣芝士，随后转动叉子，卷起裹满拉丝芝士和浓稠肉酱的软韧面条。
“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看见像你这样的男人哭的。”
陆巡笑着补了一句，接着在安缇亚的诧异中抽走了手。
他抬起手中挂满意面的叉子，张开口触碰的一瞬间，意外不错的味道跳动在舌尖，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
“怎么样？”安缇亚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好像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陆巡没有评价，反而将手中已经空无一物的叉子递向安缇亚，“你要试试吗？”
安缇亚垂眼看着这把被陆巡碰过的叉子，心率被推向了另一个巅峰。
这算什么？
他们已经可以暧昧不清成这样了吗？
那下一步就是……？
安缇亚吞咽着，喉结上下滚了几圈，脑袋一片空白地接过那把叉子，不过下一秒，涣散的意识就被轰炸回神，那些击落在耳边的文字碎片让他不得不立刻清醒过来。
“你好像真的无所不能呢，艾缇勒斯。”
看着叉子没入盘中，陆巡适时开口，残忍地将之前那些暧昧统统化成泡沫。
他面无表情地望向艾缇勒斯，视野中那张落入陷阱的脸变得一派灰败。
报复成功后的心情说不上有多畅快，他反而只感到前所未有的镇静，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和以前执行过的所有任务一样，任务目标不值得挂心，他仍旧能将任务完成得很好，成功骗走那些人的信任，冷酷地看着他们堕入深渊。
“……”
安缇亚，不，艾缇勒斯皱起眉，镇定得很快，眼中浮起的错愕转瞬即逝。
艾缇勒斯打量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冷淡容颜，视线游移了一会儿后沉吟道：“果然，那天出现在安全局的人是你。”
“嗯，我想，我应该给你机会解释。”
陆巡没有否认。他点点头，拿起另一把崭新的叉子插入盘子里，不停地卷动着，直到那些奶香四溢的意面可以完全脱离拉扯它们不放的辣味芝士和肉酱。
“不过说真的，你的厨艺很不错。”陆巡神色如常地继续吃起焗意面，甚至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还有余裕向厨子本人竖起大拇指。
“谢谢。”
艾缇勒斯无奈地笑着，似乎早已习惯他这样不按常理出牌。
“我不知道我还能解释什么，这个时机很不妙。”艾缇勒斯如实说道。进门后他就放下了防备，现在是真的对陆巡没辙。
“关于你的一切，我一无所知。”陆巡指明一个方向，坦言道，“当然，「安缇亚格尼斯特」除外。”
“……”
艾缇勒斯清楚，这是对他的一场信任测试。
他不能编造谎言，因为他的主人就没有那么做。欺骗诚实的主人的狗，除了「死亡」之外就没有其他路可选。
“让我想想，我该从哪里说起……”
艾缇勒斯深吸一口气，但无论怎么尝试，加速的心跳始终无法恢复正常。
说实话，在前往安全局总部那天之前，他都过于自负了。他以为他能瞒到最后，抹消和「艾缇勒斯兰森」有关的一切，全身而退地以「安缇亚格尼斯特」的身份过完余生。
所以，他的“演讲稿”并没有事先演练多久，同样的，他也没把握该从何处起头、再从何处推进才能博取陆巡的同情和信任。
“……”
在艾缇勒斯格外焦灼的时候，陆巡依然不为所动。他津津有味地进食着，而这种安静在艾缇勒斯看来却成了更为强劲的施压，虽然陆巡本人并没有这种意图。
“事情是这样的——”
艾缇勒斯有些仓促地组织语言，多亏有多年遭受最高指挥部盘问的经历，他的那些紧张不安才能完美地藏入压紧的声线中。
“我比你提前十年醒过来，为了找到你，所以我加入了帝国军团，想方设法去那些联盟以外的领域寻找你，我知道的，那些家伙就躲在那里，它们仍然把你的意识禁锢在那里……不过，果然还是你更胜一筹，在我抓住它们之前，你先回来了。之后就是你知道的那样，我们在泰兰星「重逢」了。”
提前十年醒来？重逢？
陆巡回忆着艾缇勒斯话里奇怪的用词，不禁联想到什么，但他不想先暴露底牌，便特意冷下脸色警告道：“如果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想补充的，我不希望还是这样只说你想说的。”
“抱歉。”艾缇勒斯听懂陆巡的话，但在提起那些更重要的事之前，他需要一个保证，“在我继续解释之前，我想知道你厌恶哪种人？欺骗你的、背叛你的，还是羞辱你的？”
“你想听实话吗？”
“嗯。”
“违背我的计划的人。”陆巡冷冷说道，“我讨厌这种人。”
“……”
艾缇勒斯沉默了，他永远存在于陆巡计划之外。
虽然真相说与不说都没有差别，依然会被陆巡讨厌，但他又别无选择，他不可能再欺骗他了。
“你十年前消失后经历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沈岚生、顾霖安、莱恩罗斯，都是「我」，不过，每一次进入新的世界，我的记忆都会被清空重塑，好像我真的成为了他们一样，但始终不变的是，每一次遇见你，不论是他们，还是我，我们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艾缇勒斯淡淡地笑着，有几分自嘲的意味，似乎他也意识到了，用「爱」做理由，成了不想被陆巡讨厌的挡箭牌。
但陆巡表现得并不意外，甚至说，他还是那样一脸的，不在乎。
“对不起。”艾缇勒斯垂下眼，接下来的一番话俨然已变成他的自白，“我知道我不该骗你，但是计划顺利的话，这也不算是「欺骗」。「艾缇勒斯兰森」马上就会消失，谁也不知道他是谁，而「安缇亚格尼斯特」会永远、真实地活在你眼前。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根本没有办法接近你……”
艾缇勒斯一度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开口道：“……你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
陆巡低头盯着那半盘意面，一时有些兴致怏怏。
按理来说，他对一盘味道不错的意面的在意应该要超过在意一个人类，但是，他的情绪跟着艾缇勒斯走了。他不但理解艾缇勒斯的想法，甚至还共情了。
真是可怕。
陆巡皱起了眉，他竭力压住心底那崩裂的黑洞，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让他这辈子都要恨上芝士焗意面。
“……唔。”
陆巡抬手掩住嘴，干呕的声音从指缝溢出。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没有忍住冲动。
“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食材出问题了？”艾缇勒斯见他出现异样，顿时也紧张起来。
“没事。”
陆巡白着脸摇了摇头。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之后算是比之前好多了。
“我们，”陆巡放下水杯，迟迟没有抬眼看艾缇勒斯，“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
艾缇勒斯望着他，出乎意料地没有鼻子一酸、没有红了眼眶，那滴泪就那么唐突地出现，从下眼睑滚落、滑过脸颊、最后在下巴尖上停留了一会儿，和随之而来的无数滴眼泪汇聚在一起，接连凄惨地往下坠。
“我可以成为你想让我成为的任何人，只要……”艾缇勒斯深深吸气，也顾不上抹开那些控制不住的泪，压着嗓子恳求道，“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抱歉，我不想再和你讨论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陆巡远离了艾缇勒斯，他走向玄关，最后只留下一句话，“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也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吧。”
他想，他也没有什么需要再善后的了。
他和艾缇勒斯、他和那些所谓的「反派」们的纠葛，全都应该在此时画上休止符。
他们都不需要为谁而存在，也不需要为此而寻找自己活着的意义，只要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够了。
他相信，凭艾缇勒斯的脑子应该是能听懂他的话。
自此之后，他会让自己消失。
最好里能离「艾缇勒斯」、离「他们」越远越好。
就算一切要他重来，他也无所谓。
第84章 世界4-15
“叩叩。”
“上将,这是今日的餐点——”
深吸一口气后，李一手抓紧餐盘，另一手敲响了紧闭的大门。
但在门上监视器成功识别他的生物信息并解锁之后，李推门进屋没说两句话,就被匆匆打断了。
“放那儿吧。”
仰头靠在沙发里的金发男人紧锁眉头,气色看上去明显不是很好，那张英俊深沉的面庞缠绕着阴翳憔悴的乌云。
“……是。”
李迟疑了一秒,还是端着餐盘走到惯常会去的茶几旁,将送进来的餐食放下去,不过，他也下意识地瞥了眼手边,果不其然,桌上摆着的另一份餐点和之前一样,从他上次进来到现在仍是一点未动。
他抿紧唇角,默不作声地将上次送来的餐盘回收，与此同时,耳边接着飘来一道低沉又沙哑的声音——
“找的怎么样了？”
“……还在进展中。”李顿了顿，继而又夹带私人情绪补充道,“情况不是很明朗,上将，还请您做好准备。”
“哈，我就知道。”
艾缇勒斯不假思索地断言道,似乎早已料定了结局。
他苦笑一声,抬手搭在额头上，“他说不会再见面就真的不会再见面，想找也找不到的……他根本就不会允许我找到他。”
“……”
李垂头站在一旁，耳畔盘旋着艾缇勒斯近乎崩溃的低喃声,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一天。
那天，在天空城港口见到艾缇勒斯，李这辈子都没有那么诧异过。明明出门前，长官还雀跃地充满希望，似乎他和那位的未来一片光明，但在去接回他的时候，一切都完全反转了，比预判的还要糟糕万分。
他从没见过那个傲慢又精明的男人会崩溃成那样，惨白的脸上挂着明显干涸的泪痕，他就那么不顾形象、红肿着眼睛坐在一艘星船的悬浮梯上，整个人就像失去灵魂的空洞木偶，完全丧失了往日意气风发的傲气。
金说，那个样子的艾缇勒斯害得他做了一周的噩梦。
「没想到，那疯子崩坏的程度比预想得还要完蛋，哎……艾缇勒斯完了、军团也完了，李，咱们还是趁早准备好后路吧，我可不想这么年轻就上联盟军事法庭！」
不过，金又说，这一天迟早也是会来的——
「那个倒霉的男人看着也不是个会玩弄人心的老手，还不如说他是个会惩恶扬善的烂好人……啊当然，单凭第一印象判定一个人是我们这行的大忌，但是怎么看，问题也和那位大概率无关，多数还是得归咎到那个疯子身上，对不对？」
李对此并没有像金那样过多评价，他只是一味地聆听，心里的想法也始终如一——他不相信那个残酷冷血的疯子会止步于此。
“您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这几天的餐食都没有动过，是府邸这边的用食不合您胃口、还是……”李斗胆在艾缇勒斯面前开口关切，不过他没有讲话说完，适当地进行留白。
“我怎么能吃得下呢？只要一看到食物，我就会想到那天，他吃了点东西、然后和我道别……”
艾缇勒斯依旧沉浸在那份绝望中无法脱身。
他垂下手，吸入肺中的氧气好像凝结出锋利的冰棱，毫不留情地划破他的喉咙，让每一次呼吸都闷痛得恍如溺毙一般的窒息。
“这样也好。”艾缇勒斯忽然睁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式样繁复的天花板，“早在十年前，我就不该活着。”
“上将，请您三思。”
听出艾缇勒斯的话外之意，李急忙开口，“如果您死了，在属下看来……”
李握紧拳头，或许，他大概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最有效地阻止艾缇勒斯赴死——
“这对那位来说，会认为是您对他的报复，恐怕只会更讨厌您吧。”
“是啊，我不能让他讨厌我。”
艾缇勒斯垂眼扫视着这复古华丽的房间，陆巡也曾来过布莱迪星、来过这间会客室。
还记得陆巡当时说书架旁边的装饰画不好看，于是隔天，艾缇勒斯就让人连画带书架都一起扔了。
艾缇勒斯又闭上眼，细细咀嚼着那些为数不多的回忆，“但我也不想忘了他。”
“……”
李很头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在这时想到了金，金的恋爱经验丰富，或许比他这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更能哄好失恋的长官。
“上将，既然您无法找到他，那么我们想办法让他来找您，如何？”李效仿着金，试图用金的思维给艾缇勒斯支招。
艾缇勒斯缓缓抬眼，那双碧绿眼眸泛着幽幽荧光。
“李，你和谁交往过吗？”艾缇勒斯直言道，谁都猜不透他此刻是何用意。
“没有。”李直接摇了摇头，并未有半点犹豫。
“那有喜欢的人吗？”
“也没有。”
“是吗？那还真意外。”
艾缇勒斯挑眉笑了笑，“我以为金会出手，这么看来，他很重视你。”
“……”
突然被艾缇勒斯这么揶揄了一句，李不由皱起眉，和他一点都不搭的情感话题为什么会跑到他身上？
“上将，属下不希望您有所误会，但属下向来公私分明，从不将个人私事掺杂在公务中。”李义正言辞道。
“无所谓，我向来不阻止内部消化，只不过，”艾缇勒斯坐直身子，伸手拿起桌上餐盘里的三明治，吃下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口食物，“要是有一方战死了，那就会很麻烦。”
“……”
李不懂上将提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但看见上将突然打起精神进食，他也就不再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感情问题，一心只感到欣慰。
“大张旗鼓的调查可以不用再继续了。顺便也告诉金，持续关注第三世界的动态就好，有问题及时上报，不用再特意去找。”艾缇勒斯吩咐道，“他不喜欢我继续追下去，我差不多也该收手了。”
一瞬间，只是调侃了李几句后，艾缇勒斯就立刻重整心情，不再将那些脆弱暴露在人前。
“另外，尽快起草一份交给指挥部的辞呈。由头就是在ICU待久了，就连狗也要大彻大悟了。”艾缇勒斯自嘲一笑，“做了这么久的秀，是时候好好收个尾了。之后，你们是跟我走，还是留在军团？”
艾缇勒斯将两难困境抛给李，李一时愣在原地。虽然知道艾缇勒斯一直有离开军团的打算，但他从未料到会来的这么突然。
“上将，这……”
“你们什么选择都无所谓，我只想尽量善始善终。”艾缇勒斯抬手制止了李继续开口，“我应该把这些因我而起的烂摊子都收拾了，然后再结束才对。这样谁都不会记得我，就像我早已死在十年前一样，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艾缇勒斯不会辜负陆巡的期望，他会做一个听话的乖狗狗。
他不会让陆巡伤心，也不会让陆巡内疚，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但是，他真的甘心吗？
追寻了这么久，到最后，他和那些世界有什么区别？
在那里，「陆巡」被暴怒的顾盛昀捅死在婚礼现场，他杀了顾盛昀然后自杀了；同时在场的另一个他也记忆崩溃，抢走了保镖的配枪饮弹自尽；再后来，说好了解决南海的事他就会回来找他，但是陆地上的人类说，「陆巡」死了——研究所找到线索后，第一个处决的人就是他。
在艾缇勒斯的回忆中，他没有一次得偿所愿，也没有一次是孤独地活到老去。这样是不是也不错？
艾缇勒斯自嘲地、牵强地勾起嘴角，如果这次继续快速终结，那么下个世界……还会有下个世界吗？
可惜啊，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知道他急于求成，做错了很多事，可是一开始没有欺骗的话，一眼……陆巡一眼都不会给他的。唯独只有「欺骗」才会给予他触碰他的机会。
既然真实的他不被接受，那么，能不能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崭新的、虚假的他呢？
不，这样不对。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艾缇勒斯又陷入死循环，他放下手里的食物，停留在舌尖的味道只剩下苦涩。
“上将，您如果辞去事物的话，指挥部那边恐怕……您没事吧？”
毫不留情的李还在努力劝阻艾缇勒斯，但话说到一半，他往前瞟了一眼就撞见艾缇勒斯面无表情地挂了一脸的眼泪。
李感到十分诧异又头痛，莫名其妙的，艾缇勒斯又崩溃了。
“我没事。”
艾缇勒斯并不急着去擦拭遮掩什么。是生是死、亦或是要脸面尊严，他都不在乎，唯一能打垮他的只有那个人。
“就按我说的办。本来就该很早解决的，但是，怪我太急了。所以，最后，也是时候全部结束了。”
艾缇勒斯没头没尾地说着，似乎用不了多久，在那些人眼里，他就真的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诶你们听说了吗？艾缇勒斯那疯子竟然要主动离开帝国军团？！现在军团里头乱成一片了！”
“但我从帝国内部打听到，指挥部把这事给压下来了，又给那疯子批了一段时间的长假。”
“这样吗？可我听说，艾缇勒斯已经什么都不干了，昭明舰清空停在军港、所有前线相关人员全部撤离，不仅是他本人、就连他的两个左右手都不知所踪，哦甚至还有那个布莱迪星也开放全域还给帝国了……这么看来，他不会是发现什么、赶紧跑路了吧？”
“跑路？谈不上吧，我倒是没听说联盟最近有什么不太平的，反而更像是那疯子自己的问题。前不久不是说他遇袭进了ICU吗？大概是伤得太重受刺激了吧，而且，他不是要办婚礼也没办成嘛？好像是什么订婚的那位突然毁约和情夫私奔了，这不就雪上加霜、想不开了嘛！”
说话的麻子脸男人振振有词地敲击着桌板，吵闹的声音和嘈杂的地下酒馆融成一片。
“别提那疯子了。了解那么多有什么用，咱们不也搞不定和他有关的任务吗？”坐在麻子脸对面的络腮胡男人豪迈地拎起酒杯，闷头将半杯啤酒喝了个干净。
“说得也是，咱可没有Cruise那个本事。”紧挨着麻子脸坐着的另一位男人戴了顶鸭舌帽，他唉声叹气了一句，随后也陪了一口酒。
“Cruise能有什么本事？缩头缩脑藏了十年，现在也就蹦跶了一下，连前十都排不上呢！”麻子脸说得极为不屑，好像那位曾经的业内神话对他来说，也不过尔尔。
接着，麻子脸又话锋一转，嗤之以鼻道：“不过啊，依我看，去布莱迪星取信的任务也不一定是他干的，说不准就是以前有什么任务恰额外结算了，才把他的排名往前送了送。”
“不是啊老哥，你没看论坛里的帖子吗？”鸭舌帽纠正道，“有神人估算了一下任务积分，刚好差不多就是从零涨到那个名次，而且同时期里，也没谁的积分忽然增加到那个地步，毕竟只要完成那个任务，名次靠前一点的分分钟跑到第一名不是问题！”
“可如果真是那家伙做的，照他的性格，会这么久都不再往前动一下吗？”麻子脸不甘示弱地回击道，“谁不知道放以前，Cruise不到第一绝不停下，怎么可能会这样奇里奇怪地上来一下又躺下了？”
“嗯……这个嘛……”鸭舌帽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上来，索性举起酒杯推了推麻子脸，“来吧喝酒、喝酒，那些个疯子的心思，咱们怎么摸得透？”
“就是说，我看那也不一定是Cruise……”
麻子脸嘀咕了一句，与此同时，酒馆的大门被人推开，走进店里的年轻男人一头利落干净的短黑发，面孔是典型的东方人长相，个头瘦高板正，一身深色轻便的休闲装束衬得他很挺拔。
那位英俊清秀的东方男人身后紧跟着一位红发高马尾男人，和白皙的东方人相比，他皮肤偏黑，不过长相又和东方人有点相像，都有一双凌厉纤长的凤眼。
一进店里，他们就径直朝吧台走去，而一看见他们过来，吧台后面那位棕色波浪长发的靓丽女人立刻就笑了起来。
“哟，终于肯露面了啊。”
面对她的揶揄，陆巡稍显无奈，“好久不见，希拉。”
“是很久不见了，起码有十多年了吧？”
希拉爽朗地笑了起来，那张异域十足的艳丽脸庞上并未有多少惊讶。
早在他们来之前，希拉就已经知道陆巡、或是Cruise回归的消息。当时，梅帮陆巡在业内流传他回来的消息，有不少就是通过希拉这边传出去的。
这间地下酒馆算是他们业内的情报中心，希拉过去曾在这里打工，后来前任老板到了年纪选择去环星际旅游，就将酒馆和那些灰色业务都转交给希拉处理。现在，希拉就是这里的新任老板。
他们和希拉之间也算关系匪浅，除了以前一起出生入死做过任务之外，梅和希拉也有一点沾亲带故——梅的亲弟弟是希拉的亡夫。梅和希拉的家人都死在了祖星覆灭的那场战争里，他们是彼此仅剩的家人。
“抱歉，过了这么久才来见你。”陆巡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巴拉罕星特产的红钻石，我一看到就觉得很适合你。”
“太贵重了吧。”希拉客气了一句，随后撩起长发，将后颈转向陆巡，“帮我戴起来看看。”
希拉一向爽快，从不喜欢绕着弯儿说话，她若是真心喜欢，就会像这样直接用行动展示她的青睐。
“旧的我先摘了？”陆巡看见她脖子上还戴着一串项链，便很自然地问道。
“行。”
得到希拉的允许后，陆巡摘下原先的项链，随后梅拾起那串镶嵌冰蓝云母石的珠链，仔细摆弄了一阵。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购入的？”梅问道。
“白送我的，前段时间帮了他一个忙。”希拉边回着，边点开智脑的镜像功能，左右端详着陆巡送她的新饰品。
“哦。他的品味提高了很多，竟然没送你比手掌还大的什么……由象牙打磨的‘珍珠’？”梅笑了起来，肆无忌惮地揶揄着并不在场的人。
“听说是有卢西弗帮他参考。”希拉关闭智能，对陆巡展颜一笑，极为灿烂，“当然，他们的眼光可都比不上陆。”
“呵，情人眼里出西施。卢西弗可是个大讲究人。”
梅嘲弄了几句，但希拉对此并不介怀。
希拉顺着梅的话说道：“可谈不上什么情人，是我‘一厢情愿’呢。”
说完，希拉又对陆巡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陆你现在，还接受姐弟恋吗？”
“我暂时还不考虑这些。”陆巡话锋一转道，“再说了，还是手上干净的家伙更适合你。”
“哈哈，你这话真中听，不过，”希拉笑了笑，“这种‘祝福’我可奢求不来。在这边，随便玩玩就算了。”
在他们的世界里，真心的感情，那可真是幼稚又荒唐的笑话了。
“既然有陆送你了，那这旧的就给我吧。”梅冲希拉晃了晃那串珠链，“刚好这种云母石可以作导流能源。”
“随便你。”希拉满不在乎道，反正她也只是戴着玩玩。
“帮大忙了。”
梅边说着边将珠链收进口袋，他们此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稍早时候，陆巡的终端收到一条指定的特殊任务。本来这种事他也是见怪不怪了，这段时间为了测试Cruise是否存在，一堆好事之人向他发来价值不菲指定任务，但是这次的任务却又有些不同，任务目标竟然是希拉。
发送邀请的雇主声称希拉脖子上的项链含有放射性物质，而知道他本人和希拉的关系、还特地以希拉为饵钓他出来的人，无非就是那几个人。
按理来说，陆巡可以不用冒风险、亲自出面换下希拉的项链，但他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出动坐实那些传闻，特别是亲自告诉那些疯子——他回来了。
第85章 世界4-16
“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离开希拉的酒馆，梅亲昵地揽过陆巡的肩膀，三分之一的重量压在了他身上，举手投足间无不在对外明示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
“那上面可没有什么狗屁放射物,说到底,都是卢西弗那疯子想引你出来。”
从希拉那里他们大致清楚主谋就是卢西弗那家伙。白还不至于蠢到会去利用希拉，希拉也同样清楚才会毫无防备地接受白的回礼,到最后两人都被卢西弗那疯子摆了一道。
之前,梅在各渠道为陆巡造势的时候,卢西弗那边一直动静不大，听说是在军团对他们家族管制中忙得焦头烂额,抽不开身来对付陆巡的事,但是现在情况变了,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终于得空来找陆巡“玩一玩”了。
“这段时间有艾缇勒斯的事一闹,军团上头没人、全部都乱套了，这不就便宜了卢西弗那小子嘛。没了对里奥纳瓦多的军火交易管制,那小子就是撒了欢的野狗，非要追过来找你撒泼。”
梅笑了笑,明明是很棘手的麻烦即将逼近,但他的表现却一点也不着急，神色轻松悠哉，好像正在谈论的是别人家的倒霉事。
“嗯,差不多也快了。”陆巡沉吟着,并没有推开梅的重压，他习惯了这样的亲近和伪装。
“有机会早点解决掉也好，那家伙可是个大隐患。”梅点头附和着，“我可没见过还有谁比他追你追得还要紧。”
“……”
梅这话说得陆巡不敢苟同。他也是不走运,恰好不久前刚碰上过那么一个比卢西弗还要有病的疯子。
“咳咳。”陆巡轻咳两声后说道，“卢西弗只是看中了我身上的价值，他就是个讨不到玩具的小孩。”
“是，他以前是幼稚，但现在，基本上是疯了。”梅笑得无奈，“这几年家族内斗下来，他不会再想利用你帮他爬上去了，他要的，更多了。”
“那他还真是看得起我。”陆巡轻笑一声，仍就没有把卢西弗的事放在心上。
梅瞥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便说道：“对你来说，也无所谓不是吗？没有谁能强迫你去做那些不想做的事，我对你从来都不担心，我只是……”
梅忽然不再往下说，最近的日子不太平，他竟然目睹了陆巡太多的变化。他那像机器一样的搭档被那个男人输入了错误的指令。
“我没事。”陆巡知道梅想说什么，早在当时他把星船交给梅转卖的时候、早在他将结果告诉梅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应付一切的准备了。
“我知道，但是，”梅见他脸色骤冷，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说出口，“这次是希拉，下次，卢西弗会不会利用那小子威胁你？”
其实，梅到目前为止，一直都处在状况之外。他摸不准陆巡对那个男人的态度。
一个月前，陆巡突然冒出来让他处理一艘星船，废弃的理由只因为安缇亚格尼斯特曾登上过。梅当时旁敲侧击问了一句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陆巡只说结束了，对方不是条件合适的人。
「对我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标签」而已。谁都可以是‘安缇亚格尼斯特’，但‘安缇亚格尼斯特’唯独不能是……一个不符合我期望的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陆巡面无表情的，像是没有感情地在念稿一样。
梅当时也不好深究下去，最后也只是顺水推舟收留了卖掉星船无处可去的陆巡。而在共同相处的日子里，陆巡看着也像个没事人，除了不接任务之外，一切都和以前躺平的时候没什么分别，成天就是吃饭、睡觉、刷智脑。
“你放心，梅。”陆巡听出梅的顾虑，直言道，“卢西弗找不到他的。”
“？”梅微微抬眉，一脸困惑，“为什么？”
“这不有你在吗？”陆巡不假思索道，表现得很自然。
他并不打算告诉梅，安缇亚格尼斯特就是艾缇勒斯兰森，是卢西弗无法抗衡的怪物。这毒咒一般的秘密就该和那家伙的存在一起从他的记忆里抹去。
“有你出手，卢西弗找得到他就奇怪了。”陆巡笑了笑，然后推开了搭在他身上的梅，转而拍了拍梅的肩膀。之前卖船的时候，除了让梅更改他的行踪之外，他也嘱托梅帮忙消除了他和那家伙的关联。
“可是，就算是我也无法万无一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怎么做？陆。”梅认真地看着陆巡，将被他偏移的话题又转回正轨上，似乎势必要他在此刻作出表态。
“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陆巡将问题抛回给了他。
“我……”梅垂下眼，一时有些丧气，“我不知道。”
陆巡看出梅在动摇，他索性说道：“那种事不会发生。因为那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你和我的记忆里。”
他的潜台词很明确，不仅仅是他，梅也要一同忘记「安缇亚格尼斯特」的存在。
“我明白了。”梅说道，他大概自此之后都不会再提起那个名字了。
陆巡望着他，一开口话题就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对了，关于希拉的事，我很抱歉。”
谈到卢西弗干的这些蠢事，避不可免地会联系到无辜的希拉。
疯子就是这样，为了逞一时之快，不会顾忌任何人权，竭尽所能利用可用的一切。
本来一开始，陆巡也不想拉梅一起过来，他一个人足以迅速了结这件事。但是，陆巡思来想去，梅还是有权利知道有人在对希拉下手。
“有什么好抱歉的，这又不关你的事，是卢西弗那疯子没有人性。”梅撇下嘴角，他都知道陆巡在想什么，“而且，你也算良心发现，肯提前通知我一声哈，不然我绝对会揍完卢西弗、再找你算账。”
“那还真是可惜，差一点就能让你欠我一个大人情了。”陆巡开了一句玩笑，原先沉重的语气瞬间变得轻松。
“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呢。”梅也一同打趣道，“别总想一个人逞能，有事不叫上我这个热爱冒险的搭档，说不过去吧？”
“真的吗？”陆巡眼里堆满促狭的笑意，“是谁总在我耳边说要安分点好、过日子就不需要太多刺激？”
“哎呀、人总是会变通的嘛！”梅又重新搭上陆巡的肩膀，故意施力压在他半边身子上，“不聊这么深奥的话题了，等会儿咱们去哪儿吃饭？刚刚在希拉那里，光是喝酒没点实的压肚子，胃都烧得难受！”
“我没什么忌口的，主要看你。”陆巡在吃这一方面，向来就很随意。对他来说，有得吃就好了。
“嗯，那让我想想啊，”梅寻思道，“这个星球的海鲜料理很知名，试试炭烤水母触手怎么样？加麻加辣、再撒一把粗粒孜然，香的嘞——让我拌鞋底都能配三大碗米饭！”
“好啊，我可以赤脚回去，把鞋底贡献到你的碗里。”陆巡眉飞色舞地笑着，已经开始想象梅吃鞋底的画面。
“想得美，等会儿我就去后厨偷偷给你加料！”梅扮了个鬼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他们俩也不是没这么干过类似的混账事，以前玩的够疯的时候，就连生姜炒土豆丝、生姜鸡腿排这些地狱菜品也诱骗对方吃下过。
“吱呀——”
这时，两个幼稚鬼正打嘴仗，一辆敞篷越野车忽然横停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Ciao~”
坐在驾驶座上的精致男人戴着墨镜，嘴里发出了一声奇特的卷舌音，似乎是他的母星语。
贸然出现的男人模样矜贵优雅，金棕色的头发有些轻微自然卷，巴掌大的脸型小巧立体，鼻梁高挺笔直，将没有鼻托的墨镜挂得极为牢固；身上则是一件黑底金色绣样的薄衬衫，领口有意留了三颗扣子，露出白皙性感的V型区。
然而，人不可貌相。外表看着是个正经人，但实际上，男人无视了交通规则，直接半路将车转向冲上人行道，也不顾其他人的安危，正正好堵在了两位行人面前，若是再晚一秒转弯，绝对会把那两人撞伤。
旁边路过的其他行人愣了一下也都迅速绕道，并没有停下来看热闹的意思。对他们来说，在这秩序混乱的星球里，这种打破规则的野蛮做法似乎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而遇到这么奇葩的家伙，那两位被堵在路上的倒霉路人——陆巡和梅瞬间就收了笑脸——X的，是卢西弗里奥纳瓦多。
“真巧啊，居然会在半路上遇见你们。”卢西弗摘下墨镜，露出的一双浓密深邃的金琥珀色眼瞳，和脸上灿烂甜美的笑容如出一辙，都像块甜到发腻的蜜糖。
“巧吗？我看可不见得。”梅哼了一声，想到他把魔爪伸向了希拉，顿时就没什么好心情。
卢西弗分明就是在酒馆附近守株待兔、找准时机将他们堵了个严实。
“我也没剩多少时间，既然遇上了，不介意我将他先带走吧？”卢西弗不再和梅周旋，直接道明来意。
梅没有理会卢西弗，只是转头看向陆巡，一切决断都由陆巡说了算。
而陆巡也并未多想，本来一开始他就是想要把卢西弗钓出来。
“我很快回来。”陆巡说道。
“等等。”在他即将动身之前，梅又喊住了他，“把这个戴好。”
说完，梅将身上的磁吸纽扣取了下来，别在陆巡的衣领上。那是他特制的定位追踪器。
“别担心，作为他的十佳前任，我可不会欺负他。”卢西弗坐在车里，一手懒懒搭在车框上，粲笑道。
梅冲他比了个中指，“什么「前任」？出过一次任务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至少我们也算「谈」过，总不是某些人的「友谊至上」。”卢西弗笑意不减，俨然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哟，友谊至上可不是过眼云烟。”梅得意洋洋道，“没人比我在他身边待得更久，甚至未来也都只有我。”
“……”
卢西弗笑而不语，确实，论及时间，没有谁能赢得过梅。
“行了，再不开走，我可就下车了？”陆巡在一旁催促道。在那两人斗嘴的时候，他已经绕过车尾，闷声不吭地坐进了副驾驶座里。
“SiTesoro.”卢西弗转头冲他眨眨眼，随后潇洒地开着这辆敞篷车扬长而去。
行驶了一会儿后，路两侧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荒芜，这也很符合星际公民对这个贫瘠星球的刻板印象。
换作普通人坐在卢西弗里奥纳瓦多的车里，基本上等待他们的命运不是车毁人亡，就是被随便活埋在路边某个荒无人烟的废墟里。
但，现在车里坐着的人是陆巡，那极大概率会被活埋的是卢西弗、还是卢西弗呢？这可真是个难猜的问题。
“你还没吃饭吧？这个你试试看，我想你会喜欢。”
视野中的风景变成一望无际的荒漠沙丘，眼见笔直的道路越发平缓，卢西弗一手扶着方向盘，空着的另一手摸向车门上的凹槽，接着将抓到的盒子扔向了陆巡。
“岩茶酥饼？”陆巡看着这绿色盒子上的文字，不由得念出了声，可真是个不常见的组合。
“嗯，听说很不错，是最近风靡全联盟的新产品。”卢西弗特意强调道，他还记得陆巡喜欢尝试新花样的癖好。
陆巡端详了一会儿，确认过盒子是全新未拆封的后，这才撕开包装。
“不是说巧遇吗？”陆巡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故意调侃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认真了？”听出陆巡意识到这是为他提前准备好的，卢西弗没有丝毫慌乱，依然笑得如沐春风。
“那一开始就没必要编不合逻辑的谎话。”陆巡直言不讳道。
他招架不来卢西弗这样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虽然这是生存的必要手段，但如果他们算是熟人的话，他更喜欢直接粗暴地交流。
“没办法，在「里奥纳瓦多大舞台」上表演久了，总是会留下些不好的习惯。”卢西弗无奈地抿着笑意歪了歪头，余光扫了陆巡一眼，“不过在你面前，我会尽量学着坦率点。”
顶着那样漂亮的脸蛋说出暧昧十足的字眼儿，总归是会让人心跳加速，但很可惜，另一方是真正的老艺术家，这种把戏他自己都用得厌烦了。
陆巡无视了卢西弗那撩人的举动，开门见山道：“不和你废话了，找我什么事？”
“你说能是什么事？”卢西弗学着他说话，轻浮的语气逐渐变得认真，“我的承诺还和十年前一样，你来我这边做事，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说了，我不乐意被管着。”陆巡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甜食，想了想还是忍着诱惑，将开封的盖子又重新压紧。
卢西弗注意到他这个小举动，便插嘴道：“想吃就吃，我还不至于在食物上动手脚。”
“没食欲了。”陆巡嘟囔道。
“哈，是怪我吗？”卢西弗蓦地笑了，“从哪句话开始让你扫兴了？”
陆巡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聊完了。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这算什么「聊完了」，起码也得等你答应才行吧。”卢西弗狡黠地眨着眼。
陆巡懒得搭理他，直接将手伸向车门开关。为了预防意外，这种越野车一般不上保险，方便特殊情况紧急逃生。
“到底谁是疯子？”
卢西弗笑骂了一声，连忙一脚踩紧刹车。
“好了，现在我们必须得好好谈谈了。”卢西弗停好车熄了火，随后取下钥匙，朝车外扔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陆巡：……
很好，这很卢西弗。
陆巡见怪不怪，“等会儿你去捡。”
“当然。”卢西弗笑了笑，“言归正传，我其实也不想那么快就要你接受我的邀请。这么久不见，还是先展示一下我的诚意比较好，你说对吗？”
“你想送我什么？”陆巡问道。
“嗯……”
卢西弗故作沉思，但其实他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一个能让你一次性冲到第一的任务，怎么样？”-
卢西弗还算信守承诺，如约将陆巡送回了指定地点。
陆巡自然也不会让那个危险的家伙继续跟着，下了车之后便七拐八绕地甩开了卢西弗。
不过，阴差阳错地，他路过了一家看起来还算热闹的铁板烧大排档。
被卢西弗那么横插一脚搅和一阵，饿了一晚的肚子终于在大排档飘出的香味中有了点反应。一阵又一阵的饥饿感从胃里叫嚣到喉咙，怂恿着他不得不走进店里坐下。
陆巡点开电子菜单，和多数经营铁板烧的店铺一样，菜品都大差不差。他看着那熟悉的经典菜名，一一对应的记忆都清晰了起来。
所谓的第一次「约会」也是在一家铁板烧店里，现在想想，似乎连那家在冥王星的店面都是为他临时搭建的。
那次，他们好像坐在更靠里的位置，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热闹嘈杂的店里像个异类。
回忆的越深，那家伙的样子影影绰绰地冒了出来，触发到危险警报后，「理性」跳出来说，那家伙不是合适的人，请尽快忘掉一切；可「感性」却鼓动他去在意那个人、去接受他真实的想法。
陆巡：……
在左右脑互搏之下，陆巡一脸平静地点完了餐，选的东西和上次在冥王星并没有什么分别。
他没有拒绝去想起安缇亚、或者说、艾缇勒斯兰森。
他想，唯独在这种时候，他不那么理性也没有关系。
他不会失去什么，也不用趋利避害什么。
他是一个人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他当然可以放纵自己那些不理智的冲动，坦然地、反常地让那些回忆纷纷跃入脑海，尽情回放着他遗留在那个人身上的、可以谈得上「美好」的情感。
虽然他会对所有人说他忘记了一切，但是实际上，他压根没想过去忘记。
或许，是他对自己很有把握，他可以在人前将理性发挥到极致，而那些夹杂私心的感性，他都会好好藏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有时真的很可笑，就连他自己也意识到很荒谬。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没有人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要对外是表里如一就够了。
“叮咚——”
这时，有人走进店里，陆巡下意识抬头往门口看去——是金发。但，不是「他」。
“呵。”
陆巡轻轻自嘲一笑，他这是在惋惜什么吗？
他又想起他对梅说过，那个人不过就是个「标签」，随时都可以被条件更合适的人替换。
但是，说实话，至少在那个不知情的时候，他清楚自己的想法——他喜欢那个人。
也不确定具体是哪一点，长相？性格？还是说话的方式？他就很单纯地喜欢安缇亚，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舒适和自在。
甚至，他也设想过，换作是他，在同样的情况下，他也会那么做。
「欺骗」对他自己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了，他不至于那么双标。
他可以接受安缇亚欺骗他，也可以接纳他所不知道的、真实的安缇亚，但是，唯独……唯独安缇亚不能是「艾缇勒斯」。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无法掌控一个他掌控不了的人。
他自己就是一个危险了，又该怎么去接受另一个解决不了的危险？
如果是其他人，陆巡有那个自信去帮他们搞定一切问题，但「艾缇勒斯」不一样。艾缇勒斯身后的那些烂摊子，他是真的、真的收拾不了。
并不是他们两个坦诚布公就能够获得幸福。
无论怎么想，他们在一起，不是他被追杀、就是艾缇勒斯被追杀。
他没办法了结艾缇勒斯的仇家，他们的未来大概率就是一路仓皇逃命、然后防不胜防地死了吧……
陆巡按了按发紧的眉心，他还没蠢到要为荒唐的爱情放弃宝贵的生命。同样，他也不想看见艾缇勒斯死在他面前。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他们离得越远越好。
“嗡嗡。”
陆巡回过神，看向震动起来的智脑，来电显示上标着代表梅的数字。
“怎么了？”陆巡戴上隐形耳机，问了一句。
“为什么我会收到卢西弗的组队邀请？！”梅在他耳边大叫了起来。
“……”陆巡迟疑道，“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邀请你。”
“他又用什么威胁你了？”梅听后，准确无误地将过错都归咎到卢西弗身上。
“不算威胁，他想测试我现在还有没有以前的能耐。”
陆巡语气里充满无奈，当时在车上谈判，他就已经清楚卢西弗是什么打算，不快点应付他也不行。要是拒绝，现在的卢西弗明显不会像以前那样顾忌他，类似希拉的事件还会有多少，也可想而知了。
“测试？他拿什么测试你……这是什么破任务？”梅快速查看任务详情，然后很不爽地抱怨了出来，“不是我说，这玩意儿狗不都干吧、呃，我不是骂你。”
梅及时改了口，但陆巡也不怎么介意。
“确实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而且他也很想知道我现在的底线到哪儿了。”陆巡牵强地笑了笑，说不上有多轻松。
卢西弗邀请他们参与的任务是，保护地下拍卖会的压轴商品——基因改造的实验体。
在如今的星际时代，为了延续人类的火种，人类也和不同物种进行杂交繁殖，目前唯一能稳定的非完全人类物种是掺杂动物基因的兽人。虽然对兽人的歧视经久不绝，但一般人类基因含量在50%以上的兽人被同等视作「人类」、享有人权。
而为了躲避人权法案的制裁，一些非法研究所会尝试对人类或者兽人进行多次基因修整，通过注入大量动物基因，将体内含有人类基因的判定值降低到50%以下，以方便地下暗网的人/口/买/卖。
放在以前，陆巡一般都是接和地下暗网对着干的任务，不是解救实验体，就是端了非法研究所老巢。现在，卢西弗逼迫他接下这个确保交易顺利的任务，无疑是想让他脏了自己的手。
“X的，艾缇勒斯那疯狗一跑路，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敢猖狂起来了。”梅没好气地骂道。
过去都有强大的帝国军团压制那些徘徊在灰色地段的小老鼠，帝国不会容忍危害秩序的蛀虫存在，卢西弗也不敢跳出来伤害无辜、被帝国抓到把柄。
但是现在的日子不太平了，艾缇勒斯忽然离开了军团，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时之间，军团内部乱了套，那些老鼠也见缝插针跳出来四处横行，甚至还打算趁机在军团里扶植傀儡。
陆巡也听说了艾缇勒斯消失的事，他不知道这是否和自己有关……不，他也不想知道。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得越清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