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您的日记本啊。”我说。
“我从不写日记,”她用力推开,“拿走。”
“这真的是您的日记本。”
她朝我啐了两口口水,“谁会写这种狗屁日记!你以为我像你们一样闲,我从早忙到晚。”
我呆了,两个护士正好路过,见她满脸怒容,连忙把我赶了出去,“抱歉,多尔夫人今天情绪不佳,您改日再来吧。”
我把日记本放在她的床上,准备离开,但她却抓起日记本,朝我丢了过来,吼道:“这不是我的日记本。”
我灰头土脸地把它捡起,一个护士把我送到了养老院门口,安慰道:“失智老人是这样的,发脾气发得莫名其妙,不是针对您一人,我们看护也经常被啐口水。”
“我也不该惹她生气,”我叹道,“她说不是她的,我不应该非说是她的。”
“您也没说什么。”护士笑道,“半年前她的外孙来看她,一句话都没说,都被她啐口水啐到了门外。”
“外孙?”
“是啊,她以前有个女儿,生产的时候羊水栓塞死了,但生下的儿子活着,已经二十八岁了。”
我心中一动,这个外孙会不会知道什么?
我将城堡小侍女和黛琳约了出来,说了这本日记的事,她俩都很惊讶。
城堡小侍女还很羡慕老爷爷的爽文生活,“这是每个男人梦想的一生。”她说。
黛琳则面露不屑。我想起黛琳从前和曼伯亚的父亲、母亲的三角恋,对于男人和老婆的“情深”,对外头女人只是玩玩的这种事,她是敏感而尴尬的。
那日只是匆匆一面。每个人都忙忙碌碌,昔日异世之事仿佛不再重t要。
又过一段日子,我给养老院打电话,想约见多尔夫人,但没料到护士在电话里惊讶地说:“多尔夫人几天前过世了,您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让大家久等了,么么~~
第176章
我大吃一惊, “啊?!”
“您是前几次来看她的蓝小姐吧?她是突然去世的,您不清楚也正常。”说话的似乎是上次送我出养老院的那位护士,“她的葬礼就在明天, 我给您一个地址吧, 如果您想去的话。”
“好的, 谢谢。”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多尔夫人下葬这天是个好天气。葬礼很气派,来了不少人,我混杂其中站着。
身穿黑袍的神父念完了悼词,一位穿着纯黑高级西装、打着灰色领带的年轻男人,小心地把骨灰盒放入了墓xue 。
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五官深刻,眉眼凹陷, 唇瓣殷红,偏混血长相,有点像美剧里吸血鬼,罗伯特帕丁森风格类。
脸型还有点异世西境人的风格,有点像海亚, 也有点像米达安王。
我想起多尔夫人活着时,分别指着海亚和米达安王,“我爷爷,在这里。”
墓xue封土, 人们纷纷献上鲜花, 葬礼就结束了。
眼看那个年轻男人就要上一辆黑色豪华轿车,我连忙奔过去,但被两个黑西装保镖拦住,用东欧口音英语询问:“小姐,你有什么事?”
“您好,我这边有你奶奶的一本日记。”我摇了摇手中日记本,用英语大声说道,“您需要拿回去吗?”
那个年轻男人冷冷看我一眼,又看了眼保镖,一个保镖连忙接过我的日记本,“谢谢,小姐。”
另一个保镖则问了下我的手机号码,我顺口告诉了他。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在赶论文,查资料查得昏天暗地,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您好,请问是那天在多尔夫人葬礼上的小姐吗?”一个年轻男人用纯正英语问道。
“是的。”手机开着免提,我一边打字一边问。
“您好,我是沃斯顿先生的助理,我代表他想与您聊一下。”
“你说吧。”沃斯顿?应该就是葬礼上的那个年轻男人,多尔夫人的外孙。
“请问您与多尔夫人是怎么认识的?”
“一位朋友介绍认识的。”
“我能知道这位朋友的名字吗?”
“黛琳。但她应该也不认识多尔夫人,只是对多尔夫人的爷爷的爸爸写过的一本书很感兴趣,因为很想了解作者,所以就找到了这位作者的后人。”
“你们为什么对这本书很感兴趣?”
“因为里面写的异世。”我停了一下,“非常非常地有意思。”
“您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多尔夫人爷爷的爸爸写的书、有过的经历或许影响了一些人。”
“我还是没有明白,蓝小姐。”
“抱歉,我只能说到这里了,我还要赶论文。”说完我便摁断了手机。
一个礼拜后,我刚从社区大学出来,便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豪华轿车,在多尔夫人的葬礼上见过。
一位穿戴考究、文质彬彬的深棕发年轻男人走到我面前,“请问是蓝小姐吗?沃斯顿先生感谢您交还的日记,想请您吃下午茶,还望您赏脸。”听声音应该就是那晚打电话给我的助理。
放眼望去,不远处的黑色豪华轿车在阳光下闪着暗光,仿佛凝聚某种神秘力量。我有些犹豫,因为不知这位沃斯顿先生来意是善还是不善。
但眼前的深棕发年轻男人和气地笑着,加上从社区大学出来的学生们看向不远处的黑色豪华轿车,还不时好奇看向我,我不想成为焦点,不再犹豫,上了那辆车。
那天在葬礼上见到的吸血鬼帕丁森+西境王的组合,那个五官深刻、眉目凹陷的男人正坐在车内,见到了我也不说话,不发一言。
车开动了,我们并排坐着,沉默十几分钟后,他才开口:“我外祖母是个脾性古怪的人,不愿继续家族遗产,在图书馆工作到退休,家族留给她的巨额财富一直是经理人在打理。”
他用的是标准的伦敦腔英语在说话,我嗯了一声。
“听说您曾经几次去看过她,但你们非亲非故,您这样做真的是为了那本我曾曾外祖父写的书?”
“是的。”我如实回答。
“您想从我外祖母身上探听到什么呢?”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吱唔了一下也没说出什么。
“我看了这本您还回来的日记,很多是她童年的经历和一些回忆,这与您又有什么关系?”
“我……”
“沃斯顿先生,已经到了。”坐在前排的助理说道,并立刻下了车,为我们开门。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今天非周末,顶层餐厅的人很少。
望着桌上漂亮的点心塔,还有面前香气四溢的咖啡,不知为何,却没多少食欲。
“蓝小姐,我目前正在处理我外祖母遗产的一些事宜,或许你能对我有些建议?”沃斯顿淡淡道。
不用想,我都知道曾经的西境王给现代世界的后代留下的遗产有多丰富,想要全部继承,必定是个麻烦事。
“我的继母一直想从中分杯羹,无奈活得没有我外祖母长,前几年得癌症去世了。可我的亲生父亲一直蠢蠢欲动,觉得他也有份儿,前两天拿出了一份手写遗嘱,说是外祖母还没有失智时亲手写的,外祖母要留给他三分之一的财产,我不相信,可经鉴定,却是外祖母亲手写的,我觉得事有蹊跷。不知这方面您能否给我提供建议?”他说出了这次约见我的目的。
“抱歉,财产这边我提供不了建议,不了解。”我如实回答。
“那为什么您对我外祖母家这么感兴趣?仅因为一本书找到她,还要研究她的日记本?您的目的是什么?您知道她是个有钱的老太太吗?”
“因为……异世。”我终于说了出来,不想被人误解是骗老太太的钱来着。
“异世?”他愣了一下。
“是的,您外祖母的爷爷的爸爸写的那本书,描述了一个奇诡风光的异世,我对这个异世极感兴趣。”
“那只是一本幻想小说,您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因为,我也去过。”我慢慢地说道:“您外祖母日记里写过,她爷爷的妈妈曾经说,她的丈夫不是死了,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了,这另一个世界不是死后的世界,而是异世。”
他震惊地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继续说着:“她的丈夫还曾回来看过她,也不是她的幻想。他是真的回来看过她,还劝过她改嫁,这并不是她的幻想症。”
他盯着我,“继续说。”
“您的外曾曾祖父,极可能是异世人,还是西境王。在异世有东、西、南、北四个境,西境我去过,一个一年只有三个季节的地方,春季、夏季和秋季。现任的西境王和王子我都见过,和您长得还有几分像。”
我拿出了曾给多尔夫人看过的米达安王和海亚的画像,用AI画出的,“这已经是和他们很接近的画像了,您看看。”
他颤着手接过,仅看几秒,就露出不可思议神色。
“是不是很像?”我说,“当初多尔夫人一看到这两张画,就说我爷爷,在这里。”
“您说的这些太诡异,”他忽然将画交还给我,“我还有事,抱歉得先走了。”
只留我一人呆坐在这富丽堂皇的酒店餐厅。
一个礼拜后,这位沃斯顿先生再次联系我,这一次他显然相信了我,言辞恳切,希望我再说说异世的事。我便把他带到了耶鲁图书馆的地下室。城堡小侍女和黛琳也来了。
“我们都觉得这里可能是一个连接点,”我说,“连接异世与现代世界的一个点,因为有些怪异的事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沃斯顿先生站在一排排书架前,问道:“一般是在哪个位置发生?”
“这不一定。”我回答。
城堡小侍女一直好奇地打量着沃斯顿,黛琳忽然笑起来,“您和海亚长得还真的有点像。”
“她曾是海亚的女朋友,”我对沃斯顿解释,“叫黛琳。”
沃斯顿先生似乎对这个不感兴趣,而是又问道:“真的可以吗?像我的曾曾外祖父一样,用一辈子活出别人两辈子的人生?”他的眼神还有t些热切,充满诡谲的欲望。
我有点吓住了,城堡小侍女却用古怪的眼神望着他,“你的上两辈外祖父是年龄到了死了,然后才回了异世,你想现在就去?”
他没有说话,但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我皱起了眉头,“那里不是个好地方,争权夺利,没完没了,还不如我们的世界能养老。”
“养老又有什么意思?!”他淡淡说道。
我再未说话,人各有志,争起来没意思。但他要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我们都未找到来回异世的秘密,何况他?
——
这天下起了倾盆大雨,街上都没几个人行走。我突发其想,想去耶鲁的地下室,正好也在附近。冒雨进入地下室,却发现另外一人也来了。
居然是一个多月未见的沃斯顿先生。
话说上次与他在地下室相见后就再未见过了,这次突然与他在地下室撞见,我诧异问道:“您怎么在这里?”
“只是想来看看。”
自然是想寻找一下过去的机会。
“您不在意这里的财产了吗?”我惊异地问他,“为何一心想过去?”
“我的先辈是那里的王,我为何不想过去?”
我震惊了——他想过去继承王位吗?我失笑出声:“您开玩笑吧?西境的王位哪里轮得到您?!”
王子们都抢得打架,米达安王还恨不能把所有兄弟都消灭,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外来的?他可以争辩自己也是西境王的后代,可异世没有DNA检测,他拿什么证明?就算他能证明,王位也不一定是他的,土生土长的王子都不一定轮得到,何况他? ——
作者有话说:也看下其他作品哦,么么哒~~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嘿嘿~~
第177章
这天下起了倾盆大雨, 街上都没几个人行走。我突发其想,想去耶鲁的地下室,正好也在附近。冒雨进入地下室, 却发现另外一人也来了。
居然是一个多月未见的沃斯顿先生。
话说上次与他在地下室相见后就再未见过了,这次突然与他在地下室撞见,我诧异问道:“您怎么在这里?”
“只是想来看看。”
自然是想寻找一下过去的机会。
“您不在意这里的财产了吗?”我惊异地问他,“为何一心想过去?”
“我的先辈是那里的王, 我为何不想过去?”
我震惊了——他是想过去继承王位吗?我失笑出声:“您开玩笑吧?西境的王位哪里轮得到您?!”
王子们都抢得打架,米达安王还恨不能把所有兄弟都消灭,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外来人?他可以争辩自己也是西境王的后代,可异世没有DNA检测,他拿什么证明?就算他能证明,王位也不一定是他的,土生土长的王子都不一定轮得到,何况他?
面对我的嘲笑,他并不说话。
他开始蹲下半身,仔细地在书架之间找些什么,“这里真的是一个中转点吗?”
我没有回应, 而是从这排书架走到那排。谁知道这里是不是中转点呢, 我们也只是揣测而已。
走了几圈,他也找了一会儿,我们都一无所获。
正准备离开, 我的眼前突然一花, 场景猛然变化——我身处一座美丽奢华的行宫,四处是纯白色的廊柱,还有环绕廊柱的玫瑰和百合,正绚丽盛开。这座行宫是陌生的, 但我知道,我又来到了异世。
脚踩防滑红白马赛克地砖,才移动了两步,便听到女人们的娇笑声传来,可只笑了一会儿,便听到了一声老男人的怒吼,娇笑声消失,凌乱的脚步声奔来,我躲到了一处廊柱后。
一群全身光裸的女子奔了出来,互相埋怨着:“要你不要说笑话了,可你偏要说,惹王生气了吧?”
“可你们刚才不是看到了吗?王也笑了,笑得还很开心,只是突然不知怎的生气了。”
“哎呀,你还不知道王有些喜怒无常?前一会儿乐得开怀,后一会儿就勃然大怒,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他的情绪波动。”
几个女人边说边朝我这边廊柱奔来,我忘了她们可能看不到我,吓得把身子一缩,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把我拉向了另一边廊柱,我正要开口惊呼,另一只手又把我的嘴掩住。
女人们从我刚刚躲藏的廊柱边经过,没看到另一侧廊柱后的我,我重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才想起我可能是隐形的,在这里。
“这里是异世吗?”熟悉的年轻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惊得回头望去,“是你?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不知道。”沃斯顿满脸迷惑,“突然间就来到这里,然后看到了你。”
看来,图书馆的那间地下室确实是个异世的中转点,回去后得好好研究下。
“这里是哪里?”沃斯顿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环视着这座行宫,“不知道是哪个境的王宫……”我突然间想到了,东西南北四个境,我只有东境的王宫没有去过,那么这里只能是——东境。
所以才看起来那么陌生。
视线投向了女人们刚才奔出来的房间,那么,这个房间里的王是柏诺特的父亲?
忍不住走了过去,沃斯顿紧随在后。
看清房间内的豪华大床时,我呆住了,沃斯顿也呆住了。
一群女人走了,可还有一群女人在床上,全都光着屁股,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光光的大半身。
她们正讨好地围着一个半靠在床上、同样光着身子的戴着王冠的白发老头子。是的,白发老头子。他满脸皱纹,头发、胡须全白了,但身材依旧健硕、结实,八块腹肌紧实有力,三角骨盆壮硕,臀部弹性十足,微微上翘,完全不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他是谁?”沃斯顿极低声问我。
我正欲回答,猛然发觉白发老头竟警觉地看过来,立即噤了嘴。沃斯顿也吓蒙了,再不敢说话。
白发老头猛地推开光身女人们,赤条条地起身,眼神狠戾、冷酷,使空气一下凝固。
正是这个眼神使我认出了他是谁,捂住了嘴——竟是老年的柏诺特。满脸的皱纹覆盖了他的五官,眼神也极其凶残,像极饿了三天三夜的恶狼。
我没能一下认出是他,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眼神太凶残了。
沃斯顿在我身后直喘粗气,吓得够呛。我没法告诉他我们应该是隐形的,我根本不敢开口,脑子还有些混乱,我怎么来到柏诺特的老年了?这个时间流是混乱的。
这个光着身子老头,气势汹汹、准确无误地站在我面前,大手一挥,似乎想抓住我,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的手挥过我的脖子,却是扑了个空。
对他而言,我们是虚空的存在——看来我之前的推测没错,我们是隐形的。
我拉住沃斯顿,慢慢地向外移动,想离开这间房间。没想到才移动两步,这个老头猛地上前,朝我狠狠啐了一口吐沫,我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到女人们的惊呼,紧接着看到老头狡黠狂喜的眼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刹时明白,我被那一口吐沫现出了原形。
但沃斯顿显然没有。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沃斯顿是透明的。
“果然,这个办法有用。”这个光身的老头的眼神诡谲而兴奋,猛地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吼了一声:“手拷呢?”
我疑心手拷原本就是他们的玩具之一,因为话音刚落,一副银制手铐就递到了他面前。哐的一声响,我的双手被拷住了。
“看你还往哪儿跑?!”老头将我抱到了床上,拷在床头,光裸女人们惊呼着纷纷避开。
“王,她是谁啊?”
“她怎么突然出现在您的行宫?”
“您不怕她是刺客吗?”
——“统统都给我滚!”老头吼道。女人们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沃斯顿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着,避到一个角落里坐下来。
唰地一下,老头居然拉下了所有床幔,整张床都遮掩得密密实实。他手脚麻利地扯掉我身上所有衣服,蹙着眉头道:“你的衣服也太丑了,上次我看到时就觉得奇丑无比。”
是图书馆那次吗?我不敢问。
他把我身上衣服剥个精光,“看你衣服不顺眼。”
我很想骂他,但没敢,不想激怒这个老了后变得古怪的老头子,做出更t可怕的事情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呢?你以前不是很能骂的吗?”他碎碎念,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弹性结实腹肌上,“我老了又如何?你的身材和皮肤还是没有我的好,你摸摸看,你这辈子都练不出这么好的身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胸还是那么小,腿还是那么粗,肚子上的肉还是一堆,哪儿哪儿都比不上我。”
不知怎的,我忍不住笑出声,他紧绷的脸色此时微微放松,“笑什么?很好笑吗?”
我止住笑,仍然不说话。
他也没逼我说话,蜷缩在我身边跟只猫似的,紧挨着我,靠在我肩膀上,闭上了眼,似乎有些困了。
我不敢动,任由他靠着,听着缓缓的呼吸声,他似乎睡着了。
床幔被慢慢打开,沃斯顿露出了半张脸,嘴巴一张一合,在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要逃出去吗?”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拷上,又无声地问我能不能现在打开,我摇了摇头,看了看身边似乎熟睡的老头。
他表示不解,我叹口气,稍微动了动,老头猛地睁开双眼,犀利的光像利剑一般射向床幔,竟精准无误地找到沃斯顿。
沃斯顿怵了一下,动也不敢动。
“只有你一个人吗?”老头缓缓地看向我,“还是,其他人也在?想救走你?”
我当然不会回答。老头盯着我,“别想逃,这辈子!我大半截快入土了,不能再失去你。”
老头的语气变软了些,“我年纪虽然大了,可比起年轻小伙子丝毫不差,你试一下即知。我还有很多的钱,你想要多少我给多少,你再爱慕虚荣我也给得起。我知道你经历过几个优秀的男人,但我告诉你,我是最优秀的一个。”
这样的表白,有些强势,还有些奇怪,特别是从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头嘴里说出。
他的荷尔蒙还没有消失吗?他对爱的渴望还没有殆尽吗?为什么临近生命的尽头对情感的热望还这么强烈?
我没注意到,他正悄悄起身,走向沃斯顿的方向。沃斯顿拼命朝我使眼色,我一时没有注意。
噗地一下,他朝沃斯顿啐了口口水,沃斯顿大惊失色,瞬间现出原形,我即刻回神。
“这是你带来的男人?你的新丈夫?”老头突然疯了般扑过去,死死掐住沃斯顿的脖子,我也扑了过去,想拉开老头,老头用力想甩开我,硬是甩不开,大声骂道:“滚开,别让我伤了你!”
我仍拼命用力拉开,老头怒不可竭,又朝沃斯顿啐了口口水,刹那,我和沃斯顿都消失了。
我只觉得一阵头昏,转眼便回到了地下室。
沃斯顿坐在地上,直嚷着头痛,双手按着太阳xue ,我则靠在一旁书架,头晕目眩……
十分钟后,我们出了地下室。大雨仍在下着,现实世界的一切仍没有什么改变,可我跟沃斯顿的眼神却不一样。我有些郁闷,还有些厌恶,那老头子吐口水真恶心,沃斯顿的眼神却有些兴奋,坐上他的豪车前对我低语:“书上的一切是真的就好。”
或许每个男人都有个皇帝梦——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了,今天起我会尽力不断更,加油中~~嘿嘿~~
第178章
转眼间,一学期又结束了。从准备期末论文到假期开始,沃斯顿经常与我联系,还动不动请我吃饭,为的是探听更多的异世消息。但在社区大学的一些同学眼里,我这是在和一个高富帅约会,时常投来暧昧的目光。
甚至城堡小侍女和黛琳也都认为我和沃斯顿之间有什么。我偶尔会解释一下,我们是在谈论异世或那个从异世过来的先祖,城堡小侍女听后会酸溜溜地表示, “我发现你和异世结缘后,桃花运一直不错。”
黛琳则冷笑道:“可不是, 她的桃花运真好。”
相比黛琳,我似乎一直走运得多。这个“走运”在于,认识男人的数量, 而不是男人不渣。
但有一点我和黛琳不一样。黛琳爱上一个男人,就会视这个男人如天,比如从前的“前男友”公爵,曼伯亚的花心父亲,以及玩世不恭、疯疯癫癫的海亚。
我似乎还没真正爱上谁, 或者说愿意为哪个男人付出一切。我会和这个男人享受男欢女爱的快乐, 但不会傻到奉这个男人为天。这些男人从来不会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只有一个男人。
或许这是人性的某种真相:一生只爱一人只是一种爱的幻觉,从来不是人性的爱的底色。
如果有可能, 人们会尽可能体验不同的爱, 而不是把自己全部的爱仅与一人纠缠。人性本身,都是趋利避害,或许只爱一人,抵挡不了人生的变幻无常。
这天下起了倾盆大雨,看起来和其他日子没有什么不同,我打着雨伞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了沃斯顿的黑色豪车。
雨很大,没多少人注意到我们。不像平时,经过我身边的人,总会羡慕嫉妒恨地瞥过来。
坐上他的车,我长叹一声:“你再这样经常来,别人都以为我们要结婚了。”
手握方向盘的沃斯顿笑了起来,正要说话,手机响了,他戴着耳机接起,但还是能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娇媚声音,似乎是在问他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他简单地回绝,便摁断了电话。
“女朋友?”我问,“会不会影响到你们了?”
“一位女性追求者。”他婉转地说,便踩动油门,开动了车。
豪车在大雨中前行,速度并不快,我并未问他去哪里,按惯例我们通常是去图书馆的地下室,寻找异世的任何线索。虽然一晃几个月过去,我们一无所获,但他从未放弃过。
我愿同他一起寻找,只是想碰运气,看是否能找到穿梭异世的秘密,来回多次,实在太累了。
离图书馆还有五分钟时,突然堵车,沃斯顿烦躁地按了两下喇叭,却毫无用处。滂沱大雨中,并不宽敞的道路被挤得水泄不通。
城堡小侍女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我接起,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车内十分清晰,“蓝娜,你是不是坐沃斯顿的车来图书馆了?”
“是。”
“我就在你们前面,刚下车,的士不肯往前走了,我看到了你们的车。”
“你怎么今天也来图书馆?”
她却摁断了电话,我正纳闷,不到一分钟她敲我们的车窗,我打开车门,她钻了进来。
“我昨天晚上在图书馆地下室发现了这个。”城堡小侍女浑身上下都湿透,递给我一样东西,竟是一枚精美的月弯形白银耳环。
我惊呆了,这是……柏诺特的。
“你说他上次来过我们这里,是不是他落下的?”城堡小侍女得意洋洋地道,“我昨晚拾到后直接带回了家,失物招领处当时已下班。今天准备带过去,看到你们的车时,突然想到是不是异世男落下的。”
“是他的。”我触摸着这枚月弯形白银耳环,正想细细看时,却被沃斯顿的一只长手捞了过去,“我看看。”
城堡小侍女有些不满,“喂,你这是用抢的……”
嘀嘀——前后都传来了喇叭声,原来是堵车开始疏通了,前后车辆开始通行,沃斯顿一手拿着白银耳环,一手握着方向盘,“抱歉,我只是想多看看。”
“你可以等会儿看啊,开车,注意开车!”城堡小侍女叫嚷着。
一辆“心急”的宝马猛地从侧面插到前面,沃斯顿紧急踩了下刹车,不料后面的车跟得太紧,一下子沃斯顿的车撞在一起,砰的一下,我和城堡小侍女都懵了,又是砰的一下,与侧面插过来的车又撞到了一起,我的头这下撞在了车玻璃上,城堡小侍女发出了尖叫,不知道是撞到哪里了,我痛呼摸着头,正要问,沃斯顿不知怎的踩了下油门,又是砰的一声巨响,竟重重撞到了右边的马路栏杆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一辆车重重撞上了我们……
——
春暖花开,阳光照入金碧辉煌的宽大房间,整间房宛若金光闪闪。
一群灰色衣裙、梳着发辫的小女孩,嘻笑着在深红厚地毯上嬉戏、奔跑,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另一群身穿深蓝长裙、头戴白色头巾的女人站在一边,警觉、谨慎地看着小女孩们。
这些小女孩出身并不高贵,但也不低,全都是达官贵人的私生女。为了节省教养成本,才集体由一群通过t文化、礼仪考核的低等级贵族女人看管。现在是休憩时间,女孩们可以在室内自由玩耍,但看管仍然很严格,贵族女人们寸步不离。
虽是私生女,可受伤了或不见了,贵族女人们将会受到严厉惩罚。
宽大的房间大门开了,一个高个头、五官严苛、年过五旬女人带着一位深蓝长裙、头戴白色头巾、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是今日刚到的看管人,见习期从今日算起。”五官严苛的五旬女人说道,“她的名字叫希洛。”
贵族女人们冲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第一个月只用在旁看着,学习别人怎样做即可,第二个月便可参与劳作。”五旬女人严正道。
我点了点头。我便是希洛。这个名字是我在现代世界的英文名。
来到这里,纯属偶然。
从现代世界的车祸中醒来,我又回到了异世。这一次,我落到了东境,比第一次到东境的境遇更惨。醒来时在街头的一个角落里,与乞丐无二,两个路过的年轻女孩扔给了我几枚铜币。
当时天下很大的雪,雪花一片片落在我身上,我冻得瑟瑟发抖,差点以为自己凄惨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可能连卖火柴小女孩都不如,我没有火柴,两手空空。
我艰难地从雪地里起身,裹紧身上的现代连衣裙,一步步朝前走。在现代还是夏天,我自然穿的是夏天的连衣裙,虽说那天下大雨,我穿上了长袖的长裙,外面有一件小开衫,可质料还是薄的,我仍然很冷。
紧握着两个年轻女孩扔下的铜币,我来到了一间面包店,恳求能不能卖给我一块面包。我又冷又饿,把几枚铜币全放在柜台上,卖面包的老男人露出了鄙夷的神情,扭过脸,压根不理我。
我尴尬万分,“那能买一杯热水吗?”
卖面包的老男人这才收起了铜币,用下巴指了指,店内角落桌子上有个热水壶。我连忙过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仰而尽。一杯不够,又喝了两杯,共喝了三杯,身子才算有点暖和。
走出面包店,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可身无分文,只得硬着头皮又回到刚才的角落,装成乞丐乞讨,或者不用装,根本就看起来像乞丐。
我一边用可怜的目光望着路过的行人,一边上下搜着全身,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哪怕柏诺特的耳环在身上也是好的,可以换点钱。
可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我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地乞讨,可讨了二十多分钟,仅讨了五枚铜币,比刚才还要惨,刚才那两个女孩好歹给了六枚铜币。
已经在冰冷角落待不下去,我握紧五枚铜币,跌撞着走向刚才的面包店。面包买不到,还是能买到热水的。
我的全身又已冰冷。
刚才守店的老男人已不在,一个抱着婴孩的女人正坐在店里。我将五枚铜币又放到柜台上,“请问,能买一杯热水吗?”
抱婴孩的女人愣了一下,站起来道:“你等等,我给你倒一杯。”许是个好心人,她竟说道:“不用你的钱。”
我吃了一惊,她已打来热水,将一杯热水放在我手中,“快喝吧,待会儿老板回来就会赶你走了。”
我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放在柜台上,她又把五枚铜币放回我手中。放回的刹那,她忽然再次愣住,我觉得奇怪,但未作多想,拿着铜币就要离开,她却抱着婴孩冲到我面前,“姐姐,姐姐,是你吗?”
我呆了一下,她的神色激动,“我是阿雅啊!”
阿雅? !这个名字熟悉而陌生。
再看她,尖尖的脸,尖尖的下巴,只有眼睛是圆圆的,似曾相识,但满脸憔悴、眼角、唇角的轻皱纹,还有束在脑后的干黄长发,全是陌生。
“阿雅,纱铃。”她竭力唤起我的回忆,“我们是一个村的,纱铃是我的邻居姐姐。”
我终于想起来,我第二次落入异世时也是一个冬天,被埋在厚厚的积雪里,是阿雅救回了我,并把我带回了村,才又遇见了纱铃。
“是你!”我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昔年的圆脸变尖脸,清纯五官变得憔悴还有皱纹,眼角深深鱼尾纹,头发干涩枯黄,手指粗糙起皮,明明比我小,却看起来比我大得多,我没法在第一时间认出——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追文~~
第179章
“姐姐, 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她又哭又笑,弄醒了怀中的婴孩,婴孩大声哭起来, 她连忙低头去哄。
“姐姐, 上我家坐一会儿吧, ”她同时对我说道,“再喝杯热水也是好的。”
我同意了。实际上不同意我也无处可去。她叫来隔壁店的一个小女孩, 请她领我先去郊区的家中。她还叫来一辆破旧的马车, 显然与车夫很熟,拜托车夫一定把我们送到家门口。
半个钟头后,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巍峨的城门、冰泞的山路还有一条宽大河流上的木桥来到破破烂烂、臭气熏天的贫民区,停在一间破旧的棚屋前。小女孩把我领进屋,生起了烤火炉, 还接了一壶水放在炉子上烧。
“您先坐坐,水烧开了您自己倒着喝,车夫现在要带人回城里,我还要和他一起回去,就不能在这里久待了。”小女孩说着还把地铺上的一张旧毯子披在我身上, “您现在很冷吧?”
冻得瑟瑟发抖的我表示了感谢。
“我真要走了, 阿雅姨还有两个钟头回来,这里还有些饼,您要是饿了就吃上一点。”小女孩竟是十分懂事。我再次表示感谢, 小女孩笑起, “阿雅姨平时也帮我家不少,我现在只是在帮她一点小忙。”
小女孩匆匆离开,我裹紧毯子独坐棚屋内。随着炉子火越烧越旺,水也烧开,棚屋内暖和起来。几杯热水就着饼下肚,我这才恢复了点能量。
就在这时,阿雅匆匆归来。我惊讶地问:“你不是还有一个多钟头才回吗?”
“我请了假,提前回来。”阿雅边说边将手中一包食物放在桌上,“姐,你先吃点东西。”
“你的孩子呢?”
“那不是我的孩子,我只是帮人看孩子的。”
那包食物被打开,切成片的油光烤鸭、切块的奶油蛋糕还有几片海鱼干,这应是阿雅能买到的最好的食物了。
烤鸭、蛋糕还有海鱼干都不便宜。
“让你破费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姐你说哪里话,你现在是客人。”阿雅笑着将一片烤鸭塞进我嘴里,又为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俩坐在桌边吃了起来,很少说话,说话也只是聊明天还会不会下雪之类话题。
吃饱喝足,夜幕降临,风雪更甚,阿雅将棚屋漏风的地方用破布塞了个严实,又打开地窖,翻出了一床被包裹得密密实实的棉被,“姐姐,你今天就将就点,裹着它睡觉。别看它旧,可暖和了。”
我笑了起来,“我一沦落街头的乞丐,还讲究它是新还是旧?”
“胡说八道什么了,”阿雅也笑出了声,“什么乞丐?”
她很快为我铺好了床,我俩躺在厚厚的地铺上,听着棚屋外的风声,低声交谈着。
“姐姐,这屋子漏风,你晚上将被子盖紧点,否则明日会发烧。”
“姐姐,在这里多住几日吧,我虽然穷困,但还能招待得起朋友。”
我笑道:“我现在流落街头,你肯收留我,已经是我的走运了。”
“怎么会?!遇上姐姐才是我好运。”阿雅说道,“多年前正是遇上了姐姐,我才过上了一段富贵的日子。”
“富贵的日子?”
“嗯。”阿雅的声音低了下来,“柏诺特王子很久以前将我和纱铃姐派去参加侍女培训,纱铃姐比我聪明,很快成为最优秀的一位,就被派到柏诺特王子身边了,后来还成为侍女主管。可我怎么都学不好,不会像别的侍女那样优雅走路,也不会像她们那样待人接物,最后没能通过考核。后来被派到柏诺特王子的宫殿做杂物侍女,一日三餐都有保障,还有漂亮衣服穿,还能住上舒适的房子,这不是富贵日子吗?我当时心里特别感激你,姐姐,若没有你,柏诺特王子怎可能把这个机会给我?”
“杂物侍女?”我怔了一下,“很辛苦的,纱铃没有帮你后来转岗?”
“不辛苦,”阿雅立刻道,“一点都不辛苦,比我以t前在村里干的活儿轻松多了。纱铃姐帮过我,当上主管后把我调去做柏诺特王子的服饰侍女,就是专管王子衣物的,可我做了没半个月就把王子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不是衣服突然多了个洞,就是明明整理好的衣服不见了,和其他侍女的关系也不大好,吵架时还吵不过她们,我做得焦头烂额,就申请调回杂物房了。我觉得杂物房还轻松些,人际关系简单,不用动脑筋,只用清物品、搬物品和守仓库就可以了。”
我问:“那你后来怎么不做杂物侍女了呢?”
“纱铃姐后来出事了,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关进地牢。我作为她的姐妹受到了牵连,被赶出王子行宫。”见我脸色微变,她又立刻道:“但我算幸运的了,没被杀或打入地牢,和纱铃姐关系好的很多侍女被杀或被卖,还有的关进地牢后没多久就病死了,我只是被赶出宫,很快又找到了工作,日子过得还不错。”
我抬头看着漏风的屋顶还有漏进来的雪花,这叫日子过得还不错?
阿雅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说道:“这屋顶已经修过两次了,但还是会漏,但比前段时间好多了。我过得真的还算不错。”她对我笑道:“有钱修屋顶,裹着棉被睡觉,每日还有吃的,还能找到工作。”
听她这么说,我也真觉得她过得还不错。
我们聊到半夜才睡去。夜晚很冷,寒风刮得棚屋砰砰作响,还敲击着窗子,我俩紧紧挨在一起,互相取暖,睡得也还算舒适与安稳。
天还没亮,阿雅就起床了,她要去打第一份工,帮一位打铁铺老板娘带孩子。她出门时,我也已起床,坐在桌前吃她昨天带回来的奶油蛋糕。我们昨天只吃了一半。
吃完后,我为她清扫棚屋。棚屋很乱、很脏,她平日肯定没时间清扫。清扫完毕,我又将她的脏衣服带去井边浆洗。昨天到来时,我就注意到了贫民村口有一口井,几个女人蹲在旁边洗衣服。
寒风凛冽中,我快速洗完了衣服,虽洗得不算干净,但面上的污渍都已洗净。正在晾晒时,阿雅回来了,又带回一个食物包,看见我惊呼道:“姐,你怎么做这个呢?手冻着没?”
手确实有些冻,但没关系,一会儿就好,我笑笑道:“还好。”
她抢过我手中衣服,把食物包放在我手上,“你先去吃点东西。”我当然不肯,和她一起把衣服晒完才回了棚屋。
“这花了你不少钱吧?”阿雅带回的食物包被我打开,一只香喷喷的烤鸡还有刚出炉不久的面饼。
“还好。”阿雅局促不安地说,“要说贵其实不算贵,只是我赚得太少。”
“我也出去找份工作吧,”我说道,“这样我们就可以宽裕一点。”
阿雅吃惊地看着我,“姐,你不去找柏诺特王子了吗?”见我面露不悦,她又连忙道:“我不是想你高攀,或者借着你再过上那种富贵日子,我只是以为……”她有些艰难地说,“你想和他在一起。”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笑了起来。
“他那么帅,那么有钱,我想只要是女人就一定会喜欢他。”
“你喜欢他吗,阿雅?”
“当然,我当然喜欢他。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被迷得头晕目眩,天,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可我知道他根本看不上我,他连纱铃姐都不会多看两眼,何况我了。所以后来,”阿雅的声音有些低落,“我就看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她突然没再说下去,把烤鸡和面饼全推到我面前,“姐姐,你吃吧吃吧。”
我也没再问,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阿雅今年多大了,或许二十几,或许快三十,却显得苍老憔悴,一定是有自己的故事。
吃完中饭,阿雅带我坐上了一辆出城的破旧马车去找工作。我们在城门口道别,约好天刚黑时就在这里见面。阿雅还要去打工,帮别人带孩子和去我昨天买水喝的点心铺子看店。
天空飘起了小雪,我四处寻找工作。我身上只有几个铜币,没可能找工作中介,只能自己一家一家问。问过了服装店、小吃店、理发店等小店铺,我一无所获。这里的女店员很多都是内部介绍的,哪里轮得到我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陌生女子?
眼看天就要黑了,我只得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城门。雪开始变大,一片又一片,天气也变得更冷,路上行人已很少,偶尔几辆马车经过。
靠在城门角落,我等着阿雅。一辆漂亮精致的黑色马车经过,向前行驶一会儿突然停下来。我本没在意,视线几乎全落在鞋尖上,若是明天的雪变大,这双鞋不知能在雪地里走多久。直到马车上走下一个身穿海狸毛大衣贵妇,快速向我走来,我才惊觉地抬头。
“真的是你?!”贵妇收住脚步,不可思议道:“我差点以为我看错了。”
昏暗光线下,贵妇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微翘的鼻尖、倔强的下巴,似是十分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您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80章
“伊阿妮。”她的声音开始有些激动, “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做过我的家庭教师。”
我猛地退后两步,记得,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我在东境找的家庭教师工作,这份工作后来把我推进可怕深渊,“抱歉,您认错人了。”
我曾对她掏心掏肺, 她却连同家人背叛了我,诬陷我杀人, 被打入东境最严苛的监狱。
“不,我没有。”她激动起来,“你还在怪我吗?我是被逼的。”
“夫人, 您真的认错人了。”
我转身就走,她急忙跟上,“你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你在西境失踪了,怎么又来这里了呢?”
我快步朝人多的地方走去,赌她一个在意颜面的贵族,是不会在人多地方追着一个平民喊,果然走不了多远,她停了下来,我走得更快,很快没入了风雪中……
深夜, 我缩在阿雅的小棚屋里,我们俩都冷得瑟瑟发抖。炉子里的火已经生得很大了。
“姐姐,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大高兴。”阿雅说。
“嗯,遇上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啊?!哎, 别想了。”阿雅没有多问,打了个哈欠,“早些睡吧,以后再不遇上就行了。”
我也打了个哈欠,挨紧了阿雅,“嗯,是的,睡吧。”
但阿雅说的并没有实现。第二天一大早,阿雅刚离开,一位不速之客便姗姗到来。伊阿妮穿扮得很低调,从简便的黑色外套来看,和城内街道上的普通行人没太大区别,连乘坐的马车都是路上常见的那种。
她站在棚屋门口,“不请我进去吗?”
“进来吧。”我将刚烧好的开水壶从炉子上拿起,“但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我不用你招待。”她似乎松了口气,优雅而入,“我一直担心你永远都不会再理我。”
“我确实不想理你,”我往杯里倒热水,“如果不是我运气好,现在还待在你们的大牢里呢。”
她坐在了桌前,表情带点无辜,“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没得选。我杀死了新婚丈夫,我父母面上无光,也生怕得罪丈夫家族引来杀身之祸,便听从纱铃主管的建议,将杀人之事……安在你身上。”她十分艰难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又道:“抱歉,我当时真不想害你,可我母亲哭着跪在地上求我,说我若不照做,不仅我会死,她也会被我父亲活活打死。”
我将半空的烧水壶又灌满冷水,放回炉子上,“那你就没想过把杀人罪安在一个无权无势人身上会有什么后果吗?”
她嗫嚅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出来,“我母亲偷偷告诉我,纱铃主管和你是旧识,不会判你绞刑的,最多……”
“最多终身监禁。”我握着热水杯笑了起来,“你觉得这个似乎对我还不错。”
她突然掩面哭,“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对你,你一直都是帮我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当时一团糟,我也被吓懵了,整晚都不能睡觉,两三年都不能睡一好觉。”
“所以,你觉得,你几年不睡觉,已经受了不少罪了,比起被关在监狱的我,也好不了多少?”
“难道不是吗?”她哭叫道,“我受到t了惩罚。”
“那我们换一下,”我笑了起来,“换我整夜不睡觉,你待在最严苛的监狱。你终年不见阳光,听不到人声、雨声、风声、虫子声,连像男犯人那样连外出放风的机会都没有,偶尔出现一只老鼠都觉得像好朋友,你觉得哪种日子更好过?”
若不是后来出现了狄雅若跟我说话,我一定会发疯。
她的脸涨红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已经向你道歉了,还内疚了好久,还失眠了这么长时间,也说了当初是不得已,我母亲都跪在地上救我,你还是这样不依不饶?”
天气太冷,我喝下了一口热水,“我就是这样不依不饶。我被诬陷杀人,还被关进不见天日的监狱,我不可能原谅。”
她恼羞成怒,脸涨红得更厉害,站起身,“我今天算是白来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已经低三下四了。”
我不急不缓地道:“我觉得我已经对你很好了,没把你直接赶出去或不让你进屋。”
她愤怒地大步出屋,坐上马车离开了。
几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是不得已的”“我也受到了惩罚”就可以抵消所有?我当时是真以为自己会被关监狱终生,一辈子不见天日。
傍晚阿雅归来,我向她告别,“我明天就离开了。”
“为什么?”阿雅惊异万分,“住得好好的。”
我说起有熟人找上门,我们吵了一架的事,阿雅十分气愤,当即挽着袖子说要是她在场,一定会把那熟人打一顿。
“算了,都过去了。”我拉她睡在了地铺上,“早些睡吧。”
这晚的风很大,雪也很大,我俩冻得瑟瑟发抖,半夜把炉子加了把火,勉强暖和一点,就这样到天明。
天还没亮,我俩就已起床,生怕躺得太久会被冻死。我们一人裹一条破旧毯子,坐在炉子边喝热茶。
“姐,你过几天再走吧,这几天是东境最冷的时候,而且你看,外面冰天雪地,你走到哪儿去?”阿雅喝着热茶,藏在毯子下的双脚不时缩动着。
我有些犹豫。确实,外面的雪太大了,又天寒地冻的,我身上没几个钱,何必硬要离开,保不准会冻死。
“可是,我怕连累你。”我犹疑地说道。
“什么连累?你想多了,姐,你是指昨天你和人吵架的事……”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屋外传来了声音,“蓝娜,你在?”伊阿妮居然又来了!还是一大清早。
我万分诧异,站起身,毯子滑落,伊阿妮已经进入。
“你听着,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伊阿妮整个人穿得厚厚的,但脸被冻得通红,“我想了一个晚上,你倔强是你的事,可我不愿晚上再睡不好觉。”
她拿出一样东西,“这是房契,我赔你一套房子,可以了吧?虽不大,也不是很昂贵,可也比你这贫民区的好。”
我无动于衷,阿雅吃惊地看着我。她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这房子是很稀罕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接?
“就一套房子?”我冷淡地道,“我的命跟我的人生,就只值一套房子?”
“你还想要多少?”伊阿妮有些难堪,气又上来了,“像我这样愿意赔房子的人都不多,一般贵族遇上这种事只会杀人灭口,掩盖自己做错的事,我肯赔款,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贪得无厌。”
“我只是觉得一套房子无法跟我的命相比,这就叫贪得无厌?”我怒而还击。
“我也觉得我做得够不错了,比起一般的贵族。我没有杀人灭口。”
她说着将房契放在桌上,“要不要随你,不要就扔了。”
棚屋门砰地关上了,风雪渗入屋内,激起短暂的刺寒。
这日我没有离开,因为风雪太大。
天赤红赤红的,风雪一刻未停,棚屋被吹得摇摇欲坠。
“要不你就收了吧。”阿雅劝我,“她有句话说对了,很多贵族都没了良心,遇到这种事只会杀人灭口,像她这样送房的真的是少数。”
我对阿雅说了我被关在监狱几年的事,也说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阿雅恍然大悟,“原来纱铃姐是为这个关起来的啊。”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柏诺特王子的首席情妇当年厉害得很,干掉了不少想当情妇的女人,你也被她当成了对手。我听过说过,她不喜欢做面上的恶女人,喜欢无声无息地干掉对手,很多对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了。王子好像略知一二,但懒得管,结果后来……没想到会弄到你头上。”
阿雅连连感叹,“事发后很多人都猜测,首席情妇是不是遇上硬茬了,为什么王子会出面收拾她,又在猜测王子是为谁出气。王子把这事隐藏得较深,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只隐隐听说,是个很受高等贵族欢迎的女人,原来是你啊,姐姐。”
我失笑,“什么受高等贵族欢迎的女人?我是被算计得多。”
看着阿雅“崇拜”的眼神,我啼笑皆非,没法对阿雅说起所有的故事,只说了几件又被关宫殿顶楼,被大军围攻,被继女背刺的事,她表情又变得惊惧,在她看来,这些太可怕,简直不可想象,“如果是我,我不知该怎么办,恨不得死了才好。”
“其实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什么不好,你拥有别人做不到的能力,就会遭受别人遇不到的苦难。”我说。
阿雅叹道:“做普通人,承受普通的苦,做不普通的人,就要承受非凡的苦。”
“如果可以选,还是做普通人比较好……”我刚说到这儿,几股狂烈的寒风吹来,轰的几声响,我还没反应过来,阿雅发出了尖叫,棚屋的天花板居然落了下来,又是水泥石块,又是砖头,我的头、手、脚全都砸伤,又吹来几股狂烈寒风,在新的石砖砸下来之前,反应迅速的阿雅拉着我齐齐逃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