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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我发烧了, 一烧就是好几天,本来想亲自给女儿喂奶的,可身子太虚, 奶水缩了回去, 仅喂了两天就没了。

幸而曼伯亚早选了可靠的奶妈, 便由奶妈喂奶了。

我躺在床上养病,病恹恹的。曼伯亚一天来看我几次,但与我说不了几句话,我不是眯眼睡觉,就是沉默地靠着床头。他拿我没办法,轻柔细语安慰几句,便离开了。

发烧也有发烧的好处,可以名正言顺地全天待在房间, 与暗卫联系得多,也不怕被发觉。

烧了三四天后,我便要启程前往西境独立大王城。曼伯亚竭力阻拦,他表情严肃地对我说:“你真不能去。”

“哦?你怕阿特丽斯对付我?”我靠在沙发修剪手指甲。

“那里不安全。”曼伯亚看着我。

“你放心,我有部署。”

“阿特丽斯也会有部署。”

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阿特丽斯会对付我?我和她的感情一向都很好。”

曼伯亚:“感情?感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我早已告诉过你, 你的所作所为只会为她作嫁衣裳。”

我心一惊,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果然,曼伯亚继续说道:“你和米达安王王后秘密联系的事,我略知一二。”看了眼我剧变的脸色,他又道:“你放心,不是你露出了马脚,而是米达安王王后那边的口封不严。但凭借蛛丝马迹,我也能猜出来一点点,若没有你,一个失宠的被赶回娘家的王后怎可能有那么大的能力进行这样的谋划?又怎可能拿到米达安王害死她兄弟姐妹的证据?米达安王做事一向很谨慎,尤其是这种令他名誉扫地的事。”

曼伯亚走到我身边,单膝蹲下来,“所以,听我的,不要去阿特丽斯那边。我能猜得出来,阿特丽斯一定也能猜得出来。阿特丽斯为了不成为傀儡女王,不会让你活着。”

我仍低头修剪着指甲,“我已经改嫁,还是她的继母吗?”

我既已在名义上与曼伯亚“结婚”,还有资格行使继母对继女的权力吗?

曼伯亚失笑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不是她的继母的话,我为何还要为你担心?西境王室的规矩是,只要没签婚书,便算没有结婚。也就是说,你我的婚约在北境是承认的,但在西境是不承认的,你仍然是阿特丽斯法定的继母,你有权为她代政。”

所以,他刚才才会说那句“她不会让你活着”。

我笑了笑,“原来如此。我原先还以为阿特丽斯是担心我想占有大王城,便带着几个男人送我的私军杀回去,把她赶出去。”

我还真是这样想的,没想过继母这一层。

独立大王城是我夺回的,自也有能力再据为己有。

当天夜里,我还是决定启程,曼伯亚拦不住,他还不想与我撕破脸。

“我不想把你软禁,可也不忍心看你送死,但也不想你不吃任何教训,所以,我只会出现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送我去火车站的马车上,曼伯亚对我说。

我默默地看着他,他握住我的手,“你记住,我们还有个女儿。”

大雪纷扬的火车站,雪花在火光下飞舞。我上了火车,坐在车窗前,听着车窗下的曼伯亚对我说道:“注意安全!”

我嗯了一声。

火车开动了,汽笛声响起,徐徐地向前,慢慢地越开越快,曼伯亚的身影越变越小,漫天风雪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我很难说出心中的感受。明明是利益婚姻,却在刹那有了感动。

莱特亚鬼魅般出现我身前,似是嘲弄地道:“曼伯亚王子昨天刚又多了一个私生子,他妻子的表妹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我身子一僵,脑子空白了几秒,随后道:“真的假的?”

我确实有段时间没看到他表妹了,自然也不知道她是大肚子。

“这事原本就不是秘密。”莱特亚嘲讽笑道,“只是你不出房门,自是探听不到,你的侍女们也不会告诉你。”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以为这事不重要。”他耸了耸肩,“我们当时在忙西境的事。”

“但你放心,”他慢慢地道,“你的地位不会变,她生的只是私生子,跟你女儿的正统地位不能比。”

我的身子发抖,声音也有些颤抖,“我和他只是利益婚姻。”

“是的,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利益婚姻。”

路上走了四五天,我们来到了独立大王城。深秋的雨季刚好过去,一场又一场的雨水过去,地上泥泞不堪,粘粘的、脏脏的,极不好走。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阿特丽斯带着大批护卫和侍女前来迎接我,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和以前一样。

我暗暗松了口气,我和她还没有到传说中的剑拔弩张地步。

可就在下一秒,阿特丽斯面色一变,挥了挥手,一大群盔甲卫兵蜂涌而出,将我和我的卫队团团围住。

“阿特丽斯,你什么意思?!”我惊问。

“姐姐,我说过我很感激你,可这并不表示我愿意把我的大王城让给你。”

“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大王城啊。”

“没有?那多好,我们母慈子孝。”阿特丽斯笑得极动人,“可是一个能调兵遣将、拥有万人私军,还在身份上是我继母的人,我能和你和平共处吗?”

“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王城。”我说。

阿特丽斯却是脸一沉,厉声道:“取她的人头!”

“阿特丽斯,你就不怕因杀继母而名誉扫地吗?”我高叫道。

可成群的盔甲卫兵还是朝我冲了过来,我的卫队骁勇善战,拔出刀剑,直接对战,震天的厮杀声一下响起。

我吹起了胸t前口哨,吹得很响亮,不远处的天空出现大群飞鸟,每只飞鸟上都坐着一个卫兵,虽然只有一千骑兵,但足够抵挡一阵子了。

这是我来前准备的后手,让莱特亚用重金买来的召鸟之术。

密密麻麻的飞鸟直飞而来,刀剑相击声更加响亮,我在混乱中骑上一只剽悍飞鸟,冲飞而上,直奔王城内。

阿特丽斯突觉不对,尖声叫道:“拦住她,快拦住她!”

嗖嗖嗖,几十支长箭朝我飞来,可无数飞鸟环绕着我,将我牢牢护住,用刀剑或身体为我挡住,我身下飞鸟还飞得极快,一下就平安地冲入了城内,飞进王宫,又入了大殿,飞鸟带着我飞到王座前。

我迅速从王座底部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柄金色的权杖,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执政权。

将权杖紧紧握在手中,我又骑上飞鸟,飞向了王宫军部所在地。

当我手执权杖,站在几位大将军面前时,大将军们同时跪拜在地。这是西境王室的规矩,若我是继母身份,还拿到了金色权杖,且在被继子女追杀的情况下,有权直接掌管大王城。

这个规矩有些奇特,但偏偏就是如此。

我的手中,还有海亚亲笔签下的离婚书,证明阿特丽斯现在是未婚的身份。

当王宫的大军浩荡来到王城门口时,阿特丽斯看到我没有一丝惊讶,应是提前一步知道了我掌控军权的消息,只是脸色惨白得厉害。

她的军团原本已经应付似的战斗,如今看到几位大将军领兵而来,纷纷扔下了手中刀剑,当当落了一地。

阿特丽斯紧抿着唇,身体微不可见发抖。

“来人,把阿特丽斯殿下送回房间,”我扬声道,“她受惊了,传唤御医诊治一下。”

一群卫兵领命上前,纷纷围住阿特丽斯。我又扬手,随行而来的几个人高马大侍女出列,走到阿特丽斯面前,恭恭敬敬地请她前行。

阿特丽斯咬了咬下唇,便踏步而出……

狭窄简陋的偏厅,海亚站在柔软的红地毯上,斜睨笑看我,“米达安王王后什么时候来?”

我淡道:“明日。”

在我发烧的那几日,我让莱特亚作为信使,与米达安王王后和海亚两边谈判,最终达成了一致:米达安王王后同意与海亚结婚。

米达安王王后明日便会过来与海亚签契约书,约定在米达安王死后正式结婚。

他们之前已签过一张临时契约书,上面还有米达安王王后父亲的手印,没有这张契约书,海亚不会同意与阿特丽斯离婚。

对于海亚来说,和米达安王王后结婚可以直接成为西境之王,和阿特丽斯结婚还得打一场仗才能成为西境之王,还不一定成得了,显然是和米达安王王后结婚划算。

在这片男权大陆上,男女离婚,女人是无权单方面解除婚约的,但男人可以。这就是海亚单独签定离婚书,离婚书便可以生效的原因。

华丽暖和的房间里,阿特丽斯披头散发坐在厚实地毯上,盯着刚站在她面前的我。

“你以为你胜利了吗?你离成为西境之王还远得很。”阿特丽斯恶狠狠地说。

“我从未想过成为西境之王。”我说。

“少装蒜了,”她愤怒道,“你手握大批私军,还诱使几个男人为你卖命,还要夺我的王城,不是想成王是想成什么?”

我是真不想成王,只是想进入那间放有神秘书的房间。

“我是真不想成王,”我再次强调,“你不要误会。”

她冰冷地盯着我,再不说话。

我叹着气离开,“你好好休息吧。” ——

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也支持我的《灰姑娘想拿爽文剧本》,还有《我的女友是天才》也将要结文了~~

第172章

次日,米达安王王后与海亚签定了契约书,海亚很高兴,乐得合不拢嘴。我把米达安王王后拉到了僻静处, “我听说你们西境王宫有一座珍宝库,只有君王和王后才能进去,里面有一本珍贵的书,记载着很多奇特的事,是真的吗?”

米达安王王后颇有兴致看着我, “是有座珍宝库,也只能君王和王后才能进,那本书我也听说过,但是不是记载着很多奇特的事我不确定。”

“有办法带我进去吗?”我直截了当。

“你不是知道只有君王和王后才能进去吗?”

我放低了声音:“也许,可以例外呢?”

米达安王王后笑得古怪:“那要看利有多大。”

我手上没有太多好东西,思来想去,便道:“先欠着如何?”

以为她会一口拒绝,谁料她沉思几秒,居然回我:“可以,但我不确定你是否可以进去。”

“只要能试一下就行。”

当日我便随同米达安王王后去了西境王宫。我把阿特丽斯软禁在房间,海亚和莱特亚同时看管。

海亚是不会放阿特丽斯出来, 阿特丽斯一旦出来,就会要他的狗命。

莱特亚更不可能放她出来,她现在对我们恨之入骨, 出来就会站在米达安王那边, 对他不利。

站在西境王宫廊柱下,被狂乱大风吹起了长裙,我想起第一次来这座类似曼谷大王宫的场景。为雅妮公主打着伞,我们一行侍女小心翼翼,穿过雨帘,走过泥泞,来到充满血腥味的殿内。

“这边走。”米达安王王后唤着我,带我走入左侧的长廊。

此时夜深人静,我们是秘密归来,长廊冷冷清清,只有我和米达安王王后两人。

二十来分钟后,我们从花园的一道隐秘入口,坐上了地下“电梯”。电梯摇晃了很久,才来到了深深的地下。

这是一座偌大的地宫,有走廊、廊柱、房间,还有花园和池塘,我惊叹西境的大手笔。

“每一任西境王都十分怕死,这是他们用来避难的。”米达安王王后慢慢地走着,“修了好多年。”

我们站在了一座宝库前,库门十分不起眼,灰黑色、矮小、还诱迹斑斑。

米达安王王后微闭眼,念念有词,念完后睁眼,取下珍珠耳环,将锐刺的尖尖刺入无名指,鲜血冒了出来,她将无名指按在门上一个凸起处,下一秒,门就开了。

一股阴冷气扑来,扑得人冷飕飕的。

米达安王王后抬步而入,我有些不敢进,可还是跟着一起走。

走过了一步,两步,三步,我的心悬了起来。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我居然一步步紧跟了进来。

当我顺利进入宝库内的时候,米达安王王后惊异地看着我,“你居然真的可以进来?”

我也诧异地看着她,“我也没想到。”

宝库里的各种珍宝闪闪发光,水晶、钻石、红蓝宝石、猫眼石,还有翡翠、金刚石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宝石,全发出耀眼的光,使米达安王王后手中的火把黯然失色。

我们的目光同时停在宝库中间一张璀璨光华椅子上的一本布满灰尘的书上。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本书是整个珍宝库最不起眼的东西,却是对我最珍贵。

我一步步地往前,极小心地拿起了这本书,厚厚的灰尘令我和身后的米达安王王后连连呛咳。

翻开第一页,空白的,第二页,仍是空白的,第三页,还是空白的。

我惊住了,米达安王王后也惊讶。

我连着翻了十几页,全是空白,又往后翻,还是空白,这竟是一本空白的书。可空白的书怎么会放在这里,还是放在珍宝库的中间,一张漂亮光灿的椅子上?

椅子?我的目光又落在了椅子上。

捧着书,一屁股坐了上去,还没反应过来,这张椅子大放光芒,光亮极其刺眼。

就在这时,书皮上忽然显现了一行字:“生命的神秘,在于循环;时间的诡谲,亦在于循环。循环之于循环,卷出一层又一层的神秘空间。欲渡空间,在于物质的奥秘。”

刚读完,光线开始变暗,字也开始渐渐地消失。我慌了,睁大眼再读一遍,生怕错过了一个字,字更黯淡了,直至消失。我又连忙翻书页,希望能从中读到什么,可页内仍是一片空白,我不死心,仍往后翻,仍是空白。

忽然,颈间一阵剧痛,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一股血腥热流从指缝溢出。

一柄雪亮锋利匕首,正插在我的颈中。

匕首的把柄,正在米达安王王后手中。

“抱歉,”她刺得更深了些,“你手握重兵,又掌t控了独立大王城,西境莱特亚为你效力,北境大首相又是你丈夫,还有个女儿的父亲是精灵王,万一有天你想攻西境了怎么办?”

我双手死死握着锋锐利刃,却阻挡不了她又一次刺入。

“你只有死,我才能放心。”她猛地再刺。

鲜血再次喷出,这次溅落在了我膝盖上的书上,原本空白的页面染上赤目的鲜红。

极剧的疼痛传来,当她要再刺我一刀时,书页忽然发出极炫丽的红光,瞬间笼罩了我,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我们的眼睛全都睁不开,我听到了匕首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两个月后,美国康涅狄格州纽黑文。

滂沱大雨,电闪雷鸣,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不时响起惊雷,仿佛天崩地裂,这样的天气,居然还有人在街上奔跑。

她穿着鲜亮的红色雨衣,在雨中就像一个让人怎么也忽略不掉的红影子。

站在五楼公寓的窗前,我早注意到她了,从她一出现在街角,就注意到了。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我打开了门,身穿红色雨衣、浑身水淋淋的她出现在门口。

“怎么没叫车,还一路跑来?”我帮她脱下了雨衣,她又从鞋柜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用英语骂骂咧咧着,“那个该死的墨西哥司机,明明应该送我到门口,他却嫌雨太大了,看不清路面,死活不肯往前走了,我只得下了车,一路跑过来,幸好我包里放了雨衣。”

我哦了一声,为她去自动咖啡机打了杯咖啡,热腾腾的咖啡让她的火气小了不少。

“你这地方不错,月租多少?”她捧着咖啡,环视四周。

“1300美金。”

“不算贵。”

其实很简单的小公寓,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衣柜,外加简易厨房和小卫生间,简单装修,地段还有点偏,但胜在附近安全还不错。房东因为只是临时出租几个月,就便宜租给了我。

我目前在附近的一所社区大学学习,拿的留学签证,不能半工半读,只能等以后实习的时候,才有点钱赚。

“我过几个月还要换房子,房东再不租了,我看还有没有便宜点的。”我也给自己打了杯咖啡,打了个哈欠。

“你昨晚熬夜了?”她看着我笑。

“是啊,熬夜写论文,两天后就要交了。”

“你与其在社区大学熬夜,不如在耶鲁熬夜,反正都是熬夜。”

“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考上耶鲁的。”

和我讲话的正是城堡小侍女,如今已在耶鲁读硕士研究生了。

城堡小侍女笑嘻嘻的,“我一直都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我能考得上,你就能考得上。”

“你那是爬藤啊。”我喝着咖啡,慢悠悠地道:“多少精英家庭从小把孩子培养,就是为了爬藤,我一半路出家的,哪里爬得上?”

“我父母从小没管我,我完全是靠自己考上的。”城堡小侍女驳道。

“好吧,你天生聪颖,我比不上。”我说道。

她这才没说话,我却是淡淡笑了一下。就像健康的人总认为健康是一件不需费力就能做到的事一样,学业优异的人也总认为优异是一件寻常的事。

对于这些抽中了基因彩票的人,我无言以对。

窗外的大雨唰唰地下着,我们忽然安静了下来,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能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吗?”城堡小侍女再度开口。

“我之前被送外卖的小哥撞了,正好撞到头部,便一直在晕迷,前几个月刚刚醒来。”我抚摸着温热的咖啡杯子,“医生说我的情况很奇怪,明明是头部受伤了,但醒来前偏偏脖子内部有出血的迹象,这种情况一般是由于内部器官的损伤或疾病引起,他们慌了,便对我进行全身检查,但没发现什么异样。止血之后,脖子恢复了正常。后来,我便醒了。”

城堡小侍女喝着咖啡问道:“你离开前是不是脖子受伤了?”

“是,”我也喝了一口咖啡,“被人一刀插进脖子。”

城堡小侍女看着我直哈气,“还好,你没挂。”

“幸好我是异能女,”我长呼一口气,“手中还抓着本神秘书,一下子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窗外的雨更大了,我将窗子关紧了些,“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我这里有好多故事。”

城堡小侍女挑了挑眉头,喜笑颜开,“就等你这句话呢。”——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完就发,没有存稿,也没有修改,如有错别字,多多见谅哈~~

第173章

我们聊了一个晚上, 直到窗帘染白。

却毫无睡意。

聊完后甚至还觉意犹未尽。

小雨正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开窗,微凉的冷空气扑来。

咖啡机正扑腾腾地响, 城堡小侍女一边拿出咖啡杯一边叫嚷:“快关窗快关窗, 你开窗干吗?”

“关一晚上了, 你不觉得闷吗?”但我还是关上了窗子。

城堡小侍女接好了两杯咖啡,放在桌上, 我从冰箱拿出了全麦面包, 放入烤箱,几十秒便烤好。

城堡小侍女看着我的全麦面包笑, “你在王宫里也吃这个吗?”

“也吃,”我笑着将面包放到桌上,“且味道没这个好。但王宫的面包品种多,我每天会吃更好吃的那款,比如夹了水果和核桃的那款。”

“你回了这里就没口福了哦。”城堡小侍女叹道。

我只是笑笑,便开始吃早餐。

吃完早餐,城堡小侍女还要回学校上课,急匆匆地离开了。我则倚在窗前,看着她顶着小雨,急急地上了网约车离开。

我原以为,我和她很难和好。

那次在机场,我们不欢而散。因为我发现了她暗恋柏诺特的秘密,她还大言不惭地说这个男人是她的,我当然不同意,随后闹翻。

从异世回来,我在住院部的病房给她打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我很意外, 还以为她会摁断。

我俩小聊了一会儿。

她知道我住院的事,曾打过我的手机,我妈妈接的,说起我受伤的事,便猜到我可能是回“那边”了。

“我猜你回来后一定会给我打电话。”她在手机另一头对我说道,“你不会那么小心眼。”

“是的。”

我肯定会给她打。她了解我的经历,还亲身经历过我的一部分经历,我需要一个倾诉的人。

虽然曾为男人闹翻,但她并未和这个男人来往过,谈过恋爱或什么,不可能真的为这个男人和我绝交。

出院后,我开始重新梳理自己的生活。工作,我暂时没心思,读书,还能勉强。但以我的状态,很难去读一个很好的学校,也考不上。最后经过多方面考虑,选择出国去读社区大学,幼教专业,年限少,还有实习机会赚工资。

读书的资金来自父母的相助,和我自己的积蓄。父母主要资助我的学费、房租,其他如一日三餐、水电费、杂费等由我自己承担一段时间,能承担多久就多久。

为了方便和城堡小侍女见面,我把社区大学选在离耶鲁不远的地方,不是很出名的学校,学费也不算高,总算安定了下来。

出国签证也办得比较顺利,得益于我曾多年在国外打工的经历。

雨下得有些大了,我却又开了窗子,冷风冷雨的感觉让我仿若又回到了西境或北境。

两天后,我和城堡小侍女出现在了耶鲁旁边的一家咖啡店。

一个身材瘦削、脸庞瘦削的短发女人早已坐在里面等待。

“黛琳!”我唤她的名字,原本低头看手机的她抬起了眼,愣怔了几秒,才恢复正常表情。

“真是你。”她说道,“我其实还有点认为是恶作剧。”

城堡小侍女一直在耶鲁的图书馆里打工,前几个月时就看到她总神神秘秘地出入藏有异域卡片的地下室。后来我回来,听我说起黛琳又回来的消息后,便猜到这个神秘女人便是她。城堡小侍女在访客登记单上找到了她的电话,我亲自打给了她,她听到我的声音有些不相信,还有些恍惚,反复确认多遍,还是不敢置信,但我约她出来时,她还是答应了。

“你怎么回来的?!”我和黛琳同时开口问,同时笑了。

黛琳先回答了:“狄雅若和你打王城争夺战时,我被一支毒箭射伤,养伤多日,越来t越重,最后不治身亡。”

我:“我被一刀插进脖子,就过来了。”

黛琳叹道:“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不想再回去了。”说着又看向了城堡小侍女,“她是?”

我简单介绍了一下城堡小侍女,黛琳笑道:“只去过一次,挺好的。”

城堡小侍女长叹一声,“我倒希望我也能像你们一样多去几次。”

“那里不是个好地方。”黛琳笑得有些勉强了。

沉默了一会儿,黛琳向我打听起海亚的情况,我如实说了,她叹道:“我就知道他是不会守多久的。”

“他原本就不是个专情的人。”我直接说道。

“我以为他会改。我们在海岛时,他只有我一个女人,对我是真心的。”黛琳说道。

我毫不留情地指出:“那是因为他当时被流放,朝不保夕,没几个女人愿意跟他,你算是其中质量较高的女人了,他没得选。”

黛琳面露不悦,“我们后来出了海岛,他身边也只有我一个。”

“他那时仍不能自由选择女人。”

黛琳的脸色惨白,我意识到了什么,再不说话。

城堡小侍女为了打圆场,开始问些异域风景之类的话,可笑至极,但至少让气氛稍好了一点。

回家时城堡小侍女埋怨我,“有时不要太不给人留面子,你以为她不知道那男人的德性吗?”

我抚着额头,“是的,是我错了。”

在这世上有时就是不能说实话,特别是对恋爱脑的女人。她何尝不知那男人是什么样子的,但习惯性的自己骗自己,你揭穿了她,只会令她痛恨你。

我以为她不会再理我,可一星期后便接到了她的电话。

“你上次问我,知不知道那本神秘书,我没回答你,实际上我略知一点。”黛琳给我打手机。

“哦,你说说。”我兴奋起来了。

“神秘书实际上是一本被施加了魔咒的书,不知是西境王族的哪位先祖留下来的。据说那位先祖也穿越过时间与地域,来到另一个世界,还生活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年迈才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临终前便将这本书放在了珍宝库,还给珍宝库再施加一层魔咒,除却君王与王后,谁也不能进去,只除了,非这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我问。

“狄雅若知道,海亚也知道,我在他们低声说的时候听到了。他们还要我不要告诉你,必要的时候可以拿这秘密跟你交换利益,这样信息才不会被浪费。”

我握着手机的手发抖。那里的人真是心机算尽。海亚就算了,但我对狄雅若是真诚的,没想到她还是防着我。

“你不用难过,”黛琳漠然的声音缓缓传来,“那里的人就是这样,除非对他们有利,否则他们不会多做一件事。我之所以在那里对你冷淡,除了性格外,更是因为我明白,与你越亲近,他们就会越防着我,海亚也可能离我越远。”

我一边说着我明白,一边拿手机的手却在发软。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回去了。”摁断手机之前,我对黛琳说道。

接着我昏睡了一天一夜,还给学校请了假。

醒来后便像没事人般继续我自己的生活。上学,读书,查资料,小组讨论,写论文,每天生活在忙碌中。

和城堡小侍女偶尔联系,她也很忙,快毕业了,在准备论文。

表姐也给我打过一两次电话,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又回异世了,我说是,然后简单对她说了下经历,她听得津津有味,也表示:“要是我也能再去一次就好了。”

我苦笑不已。异世就像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表姐虽进去过一次,但体验太短,还未真正经历过什么。

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清楚里面的酸甜苦辣,被背叛,被玩弄,被算计,哪怕与你亲近的人也很难真心对你,每一步都仿佛被烈火烹烤。

这日又下起了雨,原本只是小雨,瞬间变大,大得全身上下一下被淋湿,连找地方躲避都来不及。

正要奔向一间便利店,眼前突然一变——我出现在了一间宽阔华丽的房间里,窗外大雪纷飞,窗内却温暖如春,原是壁炉热烘烘地烤着。

一个一袭银蓝华贵长袍的绝色美男,正冷冷地盯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两个小男孩全都衣着华丽,但衣袍却破破烂烂,头发也乱得像鸟窝。

“父亲,是他先打我的。”

“父亲,是他先骂我母亲,我才动手的。”

绝色美男的眼神更冰冷,角落里的两个华美长裙年轻贵妇瑟瑟发抖。

“都拖下去,各打三十下板子,后关小黑屋,谁都不许去看,能活下来就活下来,活不下来就让他死。”

两个年轻贵妇扑过来跪在他脚下,哭着请他饶过,“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不了解对方性格,才会打架的,请饶过他们吧。”

“殿下,他们只是第一次打架。”

两个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却还是被拖了下去。两个年轻的贵妇哭天喊地,追了出去。

我看得木然。绝色美男正是柏诺特,两个年轻贵妇应是他的情妇,两个小男孩,应是私生子。

柏诺特的眼神忽然定在我身上。我后退一步,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面前空白的空气。

“是不是你?”他忽然道,“我知道,你回去后,有时会出现在我面前,虽然我看不见。”

我冷冷地盯视他,并不开口。

他猛地上前,想抱住我,但刹那,我退后一步,消失了。

大雨仍在下着,我已淋得透湿,打伞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着我,不远处的店铺屋檐下避雨的人也看着我。我如梦初醒,在雨中奔跑着离开。

回到小公寓,来不及换下湿衣,我便给黛琳打电话,这还是上次打电话以来,我们第一次通话。

“黛琳吗?我想知道你有那本书的线索吗?嗯,我的意思是,曾经穿越到我们这里的那位先祖的线索吗?”

我已不想再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穿越了,不想再与那里的人反复地纠缠了。我已经累了。我想与他们断绝关系——

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也看看我的其他作品~~还不错哦~~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么么哒~~

第174章

“我回来后查过很久, 略知一点。”黛琳说,“他的老婆多年前就死了,他的外曾孙女是耶鲁图书馆的员工, 很久以前就退休了, 如今得了老年痴呆症。我去看过她, 问起她爷爷的爸爸的事,但她完全记不起来了。”

“这位穿过来的先祖和他老婆有几个孩子?”我问。

“有一个儿子。”黛琳长叹一声, “这个儿子后来结婚, 也生了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在五十岁时死于车祸, 留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后来结婚生下一个女儿。现在这个曾在耶鲁图书馆工作的曾孙女据说在很小时候见过自己爷爷的爸爸,我是从这个曾孙女的日记本看到的。”

“你是怎么查到的呢?”

“我第一次去异世是在耶鲁图书馆的地下室,就是你和城堡小侍女去过的那间。我顺藤摸瓜,查到了多年前一位才华出众的无名作者写的书,再查这个无名作者,便找到了这个作者的曾孙女。”

“我记得你是中风晕迷后去的异世。”我说道。

“是的,我就是那间地下室中风的。”

两个钟头后,我来到了那间地下室,黛琳已在那里等我。她正蹲在书架下,翻着一排排的书。

“这里是一个神秘的中转点吗?”我问她,“现代世界到异世的中转点。”

“谁知道呢, 也许是的。”黛琳抽出一本灰色封面的书, 放在我手上,“就是这本。”

我拿在手上,去了楼上阅览室,看了整整一下午, 到晚上都意犹未尽。

这本书是城堡小侍女曾给我看过的一本书的完整版。城堡小侍女的那本只是讲述了精灵女王和渣男的故事,这本则讲述了一个完整的异世故事,精灵女王的故事放在最后,还是以补充的方式加上去的,显然是作者又回来了一趟,在手稿上加上了这个故事,写上“补充故事”字样。

这本书的开端,讲述异世的架构,主分为东境、西境、南境和北境,对每个境的描述和我所知的一样,作者还详细讲述了每个境的风土人情,仍与我所知的一样,但我还是看完了。

接着这本书还讲述了四个境的开国祖先的故事。东境的开t国祖先是从另一层异世来的半兽族,但他们只有死后才会化为原形,工于心计,外形貌美,皇族全是银发。

西境的祖先也是从另一层异世来的,野族蛮人,喜嗜杀与血腥,有点神经质,似乎与现在的西境王们差不多。

南境的祖先则是从前生活在这片大陆偏僻一隅的黑肤蛮人,女性很聪明,男性愚笨,但男性力量大,数量多,最后还是由男性建国,虽然治国还是由他们背后的女人在做。

北境的祖先来自另一层异世,曾经生活在冰天雪地的原始蛮族,据他们说,他们在原故乡经历过最严酷的寒冷,现在在北境就觉得过春天一样。

这些内容就占了大半本书,最后一点便是精灵女王的故事。合上了书,我走到阅览室外,给黛琳打电话,“我刚看完了书,觉得和我在异世看到的差不多。”

“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告诉你们这本书的原因,觉得意义不大。但你后来问起,我才说起这本书。”

“这本书的作者你是怎么找到的?”

“一点一点地查,打出版社的电话,给编辑发电子邮件,还在社交平台查了多次,还询问过耶鲁图书馆专门整理图书的工作人员,甚至还跑过几次出版社,就这样慢慢查出来的。”

“我明天想去看看这个作者的后代,行吗?”

“恐怕不行,那是家高端养老院,外人得提前一个礼拜预约。”

“好吧。”

一周后,我和城堡小侍女、黛琳一起来到了这家高端养老院。处处一尘不染,墙壁贴的高级奢华壁纸,高级吊灯散发柔和明媚的光,走道里还铺着厚厚的地毯,不像养老院,反像一个高级酒店。

一群穿着干净白色、粉色、黄色套装的老爹爹老婆婆坐在不同桌上打牌、搓麻将,还有几个坐在柔软沙发上看电视,还有几个围坐在一起写字、画画,一派祥和的景象。

我们被工作人员领到了一间高级房间,入目全是高级家具,连门把手都有种华丽精美的质感。

一个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多得看不清五官的老太婆坐在轮椅上,痴呆地望着巨大落地玻璃窗外。

女工作人员亲热地跟她打着招呼,“多尔夫人,今天有朋友来看您了。”

可老太婆不理不睬,女工作人员毫不在意,对我们说道:“你们在这儿可以待上半个小时。”

待她出去,我们三人都围在了老太婆的轮椅旁。

黛琳说道:“您还记得我吗?我上次来看过您,问过您的爷爷的爸爸。”

老太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几张纸,上面是几张异世的人像,是我利用AI画出来的,描述他们的长相,失败多次后,终于用AI画出与真实的他们最相像的脸。

当一幅幅人像在老太婆眼前展现,老太婆的表情出现微妙变化,“这个,”她指着其中一幅道,“爷爷。”

正是海亚的画像。

老太婆又指向一幅,“爷爷。”米达安王的画像。

她的丈夫一定便是来自西境的王者。他们都来自西境王室,有着极深的血缘关系,长相、气质都颇为相似。

“您爷爷去哪儿了呢?”城堡小侍女小心翼翼地问。

“我爷爷。”老太婆仍指着米达安王的画像,又指向海亚,“在这里。”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她已经完全失智。

离开养老院后,我们又恢复了各自的日常生活。我忙于学业,城堡小侍女也忙于学业,黛琳不知忙什么,反正我们各忙各的。

快到年底,一学期即将结束,我的学业很紧张,赶论文赶得天翻地覆,都快没睡觉的时间。

这日我四处找论文资料找不到,忽然想起耶鲁图书馆来,便过去查资料。查了两个小时,神差鬼使地又来到那间地下室。

还是和以前一样,狭窄,安静,空无一人。我坐在书架下,原本翻看一本书,可看着看着竟睡着了。

可刚睡着一会儿,又被人摇醒了。睁开眼睛刹那,我震惊,居然是绝色美男柏诺特。

他的五官依旧靡丽,蓝瞳幽暗深邃,深刻凹陷。银色长发像发光缎子般,倾泻整个肩头,整个人仿佛闪闪发光。

我以为我是在做梦,还特地掐了自己两把,可钻心的痛传来,告诉我这不是梦。

“你……”我说不出话来。

“难得在你的世界见到你。”他也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这是什么地方?”他站起了身,银蓝长袍拖曳落地,四处张望。

“图书馆的地下室。”

“什么是图书馆?”

“我带你看看。”

我大胆地拉着他的手,推开了地下室的门。曾有那么一刻,我以为他是假的,只要推开门,他就会消失,可当我推开门后,他没有消失,我才相信他真的是真的,他是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眼前。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拉着他上了电梯。当电梯上的数字变化时,我心跳得更厉害。他正好奇地看着电梯内的一切,但什么都没问。

电梯门开了,我带着他逛二楼的图书馆。今天的人很少,因为下了很大的雪。我带着他走过一排排书架,他微笑着道:“这地方不错,以后我要在东境也建一座图书馆。”

“是吗?我感觉书籍在你们那里是奢侈物。”我说。

“没错,可正因为此才要建,让更多的贵族子弟有机会读书。”

“这是个好主意。”

偶有几个人经过我们身边,惊艳地驻足,直到我们离他们很远,他们仍站在原地。他的衣着与这里格格不入,但他的美貌让人忽略了这些。他看起来就像超级明星,甚至比明星还要明星。

我们又逛了三楼,本还想逛四楼,可是没能逛下去。注意到我们的人已经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个人紧紧跟在我们身后。他的容貌实在令人惊艳。

我拉着他快速跑了起来,跑到一僻静角落,脱下我的风衣,罩在他身上,再牵着他出来时,才稍微好一点。容貌和头发被遮住大半,注目的人少了一些。

我们又回到了地下室。他笑得合不拢嘴,“原来你们这里的人和我们那里的人是一样的,都喜欢美貌。”

“废话,”我说道,“哪里都一样。”

他忽然拥住我,紧紧搂住我腰际,“那你呢,你也一样吗?”

“什么意思?”

“为我的美貌着迷吗?”

我愣住了,想骂他两句,却听他在我耳边呢喃:“我一直在为你的美貌着迷。”

我啐了一下,一把把他推开,谁知用力过猛,一下把他推到书架后的地上,他夸张似的哎哟一声,我没理,过一会儿却没了动静,我连忙过去,却惊悚地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仅仅才几秒,他就不见了。

地上只余留几本从书架上撞下来的书——

作者有话说:猜猜女主会什么时候回去?

第175章

我只觉刚才像一场梦。我与柏诺特见面了,随后他不见。他是真的来过这里吗?是什么力量使他来到这里?如果他能来这里,我是不是也可以随时回去?

想到这里,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地下室, 生怕晚一秒可能就会被卷回异世。

我实在太害怕了。我本就一个普通的女孩,适应不了诡谲多变的异世。那里的人、那里的事总是在时刻挑战我的心脏,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在那里勉强站稳脚跟。

他们都以为我想做西境女王,不, 我只是想生存而已, 想回家。

天气开始变热了,我完成了阶段性考核, 顺利交了几篇论文。

或许是整个人放松的缘故,我再次梦回了异世。梦见了冰天雪地、艳阳高照,还有许多的人与事。

醒来, 我再次电话了那家高端养老院,预约与多尔夫人的见面时间。既然无法逃避,不如勇敢去面对。这一次,我是一个人去的。

“多尔夫人,我可以看看您那本日记吗?”我蹲在她的轮椅旁。

“日记?什么日记?”她老态龙钟的脸皱成一团, “现在的人每天看电视,还写什么日记啊。”

“那您年轻时写日记吗?”

“年轻时?当然写。”她忽然笑了起来,“我年轻时的字写得可好了。”

“我能看看吗?”

她的眼睛t一下亮了,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掀起旁边床铺的枕头,拿起一本破旧的硬壳日记本,“看看,我的字写得多好,现在的人只会打电脑。”

“那是的, ”我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现在没多少年轻人爱写字了。”

她颤巍巍地翻开一页页,“看,这是我写的字,我写得多好啊。”

“我能仔细看看吗?”

“可以。”

“我能带回去临摹一下吗?”

“可以。”

“我下次给你还回来。”我欣喜若狂。

“不急,你好好写字,下回让我看看你的字。”她笑眯眯的,显然很喜欢和人交流写字。

“好。”

我花了整个晚上去读这本日记。日记本比较厚,记载还有点乱,且是用英文写的,我花了点时间去翻译。

大部分内容都不是关于异世的,而是多尔夫人的日常,时间横跨她的小学、初中、高中,到了大学就没有了。或许是大学比较忙,或许是心态不同,便没有闲情逸致写日记了。

我翻来翻去,终于找到几处写异世的,写得比较零散,拼凑起来是这样的:

“今天我听爷爷讲起了他父亲的故事,白手起家来到大城市,先是进服装厂打工,后来做个体服装生意,再后来开起小店,再后来遇见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是个富家千金,长得普通但为人傲气,脾气还有些古怪,因此三十多岁都还没有结婚。但他父亲在应对女人上有一套,一个月就拿下了她,不知是真是假,反正爷爷是这么说的。”

“爷爷上次讲故事只讲了一半,咳嗽便又发了,调理了两个多月才好,这不又拉着我讲故事了。爷爷说,他的父亲和母亲结婚后,父亲的事业越来越红火,服装店开得越来越大,最后居然办成了连锁店,赚了很多很多的钱,所以我们现在才有别墅住。”

“我对我的老爷爷,也就是我爷爷的父亲,没有太多的印象。童年时似乎见过几次,但记忆很模糊了。对老奶奶倒是有点印象,老奶奶年纪很大了,我上小学时快一百岁了,但每天打扮得很体面,还要化点淡妆,偶尔出门时必穿高跟鞋,虽然爷爷竭力劝她不要穿,以免摔倒了,但她一定要穿,说老爷爷跟她说过,出门一定要穿扮体面。这时候的老爷爷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但老奶奶总说他没去世,只是去另外一个世界了。哦好吧,这与去世又有什么分别?”

“老奶奶也爱写日记,我曾撞见过一次,她刚写完,准备收起日记本,我想看,被她制止了,她说这是秘密。老奶奶去世的时候,爷爷要把她的日记本和她放在一起烧掉。守灵的最后一天晚上,我忍不住打开来看了看。里面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内容,比如她说老爷爷回来看过她,还鼓励她就算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还说如果碰到好的男人就再嫁了吧,不要一个人,太孤单。

“她问老爷爷,你是不是在那边又娶了,老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的。她哭了起来,骂他不是个东西,老爷爷说你也可以再嫁啊,她说她遇到几个男人,但没一个比得上他。老爷爷叹息着,忽然就消失了。这段内容我重复看了几遍,猜测也许是老奶奶的梦。”

看到这里,我已经可以确定老爷爷便是写下西境神秘之书的那个人。他因缘际会下来到现代,并且娶妻生子,后来又回去了,重新开始生活,给现代的妻儿子女只留下深深的思念。

“还有一件事情,我之前在日记里不好意思写。那就是老奶奶在日记里提到,别的男人是真的比不上我的老爷爷,说我老爷爷的床上技巧真叫一个一绝,她当年一个多么骄傲的千金小姐就是被他睡服的,睡过一次后还想再睡,就这样一次次,她想把这个穷小子占为己有,便不顾父母反对,强行与他在一起,后来怀上了孩子,带球嫁给他的。

“老爷爷和她结婚后发迹,越来越有钱,在外头便有了几个女人,还花大笔钱养着。她知道后大吵大闹,却不舍得离婚。因为她在外面也跟几个男人上床过,却没一个比得上我老爷爷。他俩心知肚明对方在外面的事,但离婚,不可能。”

我愣了一下,看到这里时,这是……现代富豪们流行的婚姻吗?各玩各的?但又不像,因为日记里又写道:“老奶奶说她永不可能离婚,因为像老爷爷那样的男人太少,我感到很奇怪,怎么会太少?这样的男人在有钱人中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我又接着看老奶奶的日记,她写道,老爷爷将所有资产都写她的名字,银行的存款也是她的名字,反正所有跟钱有关的东西,全写她的名字。老爷爷说,如果离婚,他将一无所有。老奶奶很感动,她说哪个富豪是像老爷爷一样,敢把全部资产都转到她的名下,这绝对不可能。 ”

“听我爷爷说,老爷爷死后,老奶奶的身体差多了,还变得神叨叨的,经常说老爷爷半夜又回来看她了,有时在梦里,有时在她房间里,他们可以聊上大半个晚上。老爷爷一直劝老奶奶改嫁,还说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当上了王,有几个老婆,每个老婆都服服帖帖,劝老奶奶及时行乐。

“老奶奶说年纪大了,人都不水灵了,哪乐得起来?老爷爷只是叹息,说他在那边可是年轻人哦,还说他真是赚了,用一辈子活出了别人的两辈子。老奶奶对我爷爷说起这件事时,我爷爷只当是老奶奶的幻想症又犯了。”

日记里关于异世的内容基本就是这些了,比较简单,大致拼凑出一个异世男人的爽文故事。白手起家,娶富家千金,包养小蜜,对妻子又不离不弃,妻子也对他死心塌地,最后年龄到了死了,又回了异世,还变回壮年的时候,利用现代学到的一些知识,当然,他可能从前在异世就是王族中人,也很聪明,再叠加现代技能,一下子就变得更强,夺到了王者位置,走上了人生巅峰。

爽文,妥妥的爽文啊!我叹息着,我怎么没有这么好运呢?

问题又来了,那位老爷爷是怎么来到现代的呢?回到异世是怎么又变成年轻的呢?第二个问题,或许可以用时间流的不同来解释,第一个问题呢?第一个问题也许就蕴藏着我来回去异世的秘密。

我抱着日记本再次来到养老院。蹲在多尔夫人的轮椅旁,给她看了我练的几页英文字。

她戴着老花眼镜,又拿着放大镜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字写得不错,但你为什么拿给我看?”

我这才记起她已失智了,她皱着眉头看我递她的日记本,“我要这个干什么?拿走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