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101章

我对她勉强笑笑, 当铺门口,她忽然说:“昨晚夫人和大人吵了一架,大人责怪夫人既管不好家财, 也管不好女儿, 现在连家庭教师都找不到, 眼看女儿就要满十四岁进社交界了。夫人哭了半个晚上。你现在若去试试,也许夫人会收下你呢。”

一个小时后, 在这位好心侍女的带领下, 我来到了贵族夫人华丽温暖的客厅。那日的浓妆艳抹夫人靠在一张陈旧的安乐椅上,面容憔悴, 眼角浮肿,看起来就像哭了很久。

这次听完我更完整的自我介绍后,她说道:“你说你会精灵族语言, 正好我手中有本精灵文的诗集,你读给我听听。”

读完后,她又要我用精灵文做个自我介绍。虽然她听不懂,但还是饶有兴致地听我讲完。

“你是怎么学会这种语言的?”她问。

“我曾跟着一个商队四处行走,做商队领队女儿的老师。”我脸不红心不跳地编故事, “我们遇见过一些做买卖的精灵族人,跟他们关系还不错,就这样学了一点。”

“学了多久?我听你刚才的介绍,似乎不大利索。”

我确实不大熟练, 平时跟精灵族人说话用的是东境的语言, 有时是东境加精灵族语言交替使用,所以不太熟。但当时对我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因为与我说话的都是精灵族地位比较高的人,他们全都会东境的语言。

我点了点头, “因为只接触了半年,不算太熟练,但基本的我还是会。”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录用我。

我喜不自胜,当晚,就搬进了这位贵族夫人家。当然,我还向贵族夫人还预支了一点薪水,给房东补足了这段时间的房租。

贵族夫人的女儿名叫伊阿妮,一个内敛、害羞的小女孩,但你和她混熟了后,她又会在你面前很活跃。

我除了教她精灵语言,也教她数学。

“她的数学必须学好。”她的母亲,那位浓妆艳抹的贵妇对我说道:“若不会记账,不会打理家中财务,甚至家族财务,没有一个贵族男人会愿意娶她。”

伊阿妮很不服气,“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才不稀罕嫁人呢。”

其母大怒:“你懂什么?你若嫁不到好男人,我们在这个家根本没地位,你父亲的心一直在情妇那里。”

伊阿妮撇撇嘴,不再说话。

事后,伊阿妮对我说:“男人的心在情妇那里不是很正常吗?所有的男人都爱情妇,不爱正妻。”

不待我说什么,她又道:“比如我们的君王,还有阿卜杜公爵,还有最受女人欢迎的柏诺特王子,哪个不是更爱情妇?”

“柏诺特王子的情妇多吗?”我好奇地问。

“多啊,”她兴致勃勃地道,“四个普通情妇,一个首席情妇,哈哈,情妇们都好漂亮,但最漂亮的还是首席情妇。我觉得当情妇蛮好的,比正妻受宠多了,男人也只对情妇好。”

“因为他们给不了情妇名分,只能用宠爱来补偿, t否则别人凭什么愿意跟他呢。”我淡淡道。

“为什么不愿意?”她不服气地问。

“没有尊严啊,”我说,“只是男人的玩物。”

她不屑一顾,“情妇可不是玩物,是男人的主人,男人们都听情妇的话。”

我没再说话。

进入深冬,几乎每天都在下雪。伊阿妮爱玩,喜欢在雪地里堆雪人,和侍女们打雪仗,不喜欢学习与看书,她母亲每天都得大吼大叫,才能让她勉强坐在书桌前。

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学霸,也不是每个孩子都爱读书,我内心感概。

雪花纷扬中,伊阿妮正在和侍女们玩捉迷藏,贵族夫人站在二楼窗前,把我喊了上来。

“我需要你的身份证明和至少一位贵族的推荐信。”贵族夫人说,“前段时间我很忙,顾不上找你要。”

“好的。”我恭恭敬敬地应道。

一出房门,我按着太阳xue ,头疼欲裂。天,我上哪儿找身份证明和贵族推荐信。我找个借口出门,与工作中介老太太见面。

老太太表示做全套至少五百金币,“两百金币是做身份证明,三百金币是做贵族推荐信。”

“这么贵!”我连连咋舌。

“那没办法,行情就是这个价。”老太太吸了口烟。

我感觉她不满我靠自己找到了新工作。她本来就是吃介绍工作这口饭的,要是人人像我这样自己找到,她还做得下去吗?所以,她不会帮,除非我出高价。

颓丧走在铺满积雪的街道上,仰头看向漫天雪花,为什么老天总要这么折腾我吗?就不能让我过上几天好日子吗?

辗转反侧一晚,我几乎没睡着,天不亮就站在窗口发呆。

早间第一节课,伊阿妮有些心不在焉,听写时写错了好几个精灵语单词。

“你怎么了?”我问。

“我下周就满十四岁了,蓝娜小姐,马上要参加社交舞会了,虽然只是低等级贵族舞会,可是,我也好紧张。”

“为什么?”

“我怕找不到一个好丈夫,万一我的丈夫只喜欢情妇怎么办?”

“你还可以喜欢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说得倒轻松。”伊阿妮嘀咕着,“要不我也去做情妇,做妻子好累,还要管家,管不好还要挨揍。”

“挨揍?”我惊讶。

“我母亲经常挨我父亲的揍。对了,你还没见过我父亲,他现在一直住在情妇家,几乎不回家。但他一回家就会和母亲吵,还会痛打我母亲,我吓得只敢待在房间里。”

我俩沉默了一会儿。为了缓和气氛,我又问道:“你的第一场社交舞会一定很隆重吧?”

“那当然。”伊阿妮又兴奋起来,“会有好多贵族参加,虽然不是很高级的贵族,但也不错了。今年据说柏诺特王子的侍女主管也会参加,她刚嫁给一个侍卫主管,那个主管的父亲是个男爵,她也算贵族夫人了。很多贵族夫人和小姐都想与她结交,想在柏诺特王子面前冒个头,偶尔提下她们名字也可以。”

我的心一下动了起来,“这个侍女主管叫什么名字?”

很久以前,当雅妮公主听到我说自己叫纱铃的时候,笑着说柏诺特也有个叫纱铃的侍女主管。

“纱铃啊,您也对这个主管感兴趣?”伊阿妮好奇地问。

真的是纱铃!我暗暗惊讶。

伊阿妮又说道:“可她不会把你介绍给柏诺特王子的,一般的女贵族她根本看不上的。”

“那再好不过。”我说道。

社交舞会那晚,不得已,我做了件与在精灵秘境一样的事,往伊阿妮近身侍女茶里下了泻药,近身侍女闹肚子不能前往,贵族夫人临时换上我一同前往。

马车上,贵族夫人又对我提起身份证明和推荐信的事,“已经在路上了,”我说,“我家乡的亲人已经寄给我了。”

她这才没说话。

风雪之中,马车很快驶入一条极美的大道,绿植遍地,还种满了下雪也不会凋落的五颜六色的花儿,大道两旁还有大量护卫守卫。

“这里比较高级的贵族和有钱人住的地方。”伊阿妮在我耳边轻声道。

“真漂亮!”我低声赞道。

马车往前行驶了一小段路后,停在一栋高大的尖顶房子前,红顶,青砖,墙面长满爬山虎,花园一大片草坪,虽被白雪覆盖,可仍气派非常。乍一看,有点像英国十八世纪老钱贵族住的那种别墅。

我们一行三人踏入了房子,穿戴考究的漂亮侍从为我们打开了雕花大门。

璀璨的水晶灯,华丽的红地毯,铺着白桌布的长桌子,上面摆满精美喷香的食物,还有一瓶瓶漂亮的美酒,和精巧别致的玻璃酒杯。

虽是低等级贵族的宴厅,却比昔日柏诺特封地的宴厅好看了不知多少倍。我惊艳地看了好一会儿。

乐师们正在欢快地奏乐,一群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正在跳舞,宽大的裙角和衣摆滑过柔软的地毯,美丽得耀眼。

伊阿妮找到了从小一起玩的女伴,叫笑着奔了过去。贵族夫人眼神示意我跟上。

我现在是伊阿妮的近身侍女,必须时刻在左右。

伊阿妮和她的女伴坐在角落里吃着水果聊天,大谈特谈宫廷八卦。我却是在听不远处两个贵族交谈:

“听说两个精灵国要开战了。”

“哪来的两个精灵国?”

“你还不知道啊?”一个贵族有些夸张地笑起来,“当然,这个新精灵国才刚建不到半个月,你不知道也正常。”

“哦,说说看。”另一个贵族极感兴趣,凑近了脸。

“精灵国的上任君王达依奥像丧家犬一样逃走后,在他母亲家族最厉害的长辈,他的叔父帮助下,新建了一个王国,叫作阿基亚。阿基亚是达依奥王的古老曾祖母的名字,曾带着族人们避入结界生活。他们把新王国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彰显自己嫡系血脉的身份,暗指现在精灵君王血统不正。”

两个贵族同时笑了起来,最先说话的那个贵族又说道:“话说这个阿基亚国是从哪儿发了财啊,还是早就秘密囤积财富了?不仅依靠财富组建军团,购买雇佣兵,还用矿产结交各国权贵,进行结盟。说起来,两个精灵国真要开战的话,原精灵国未见得能占上风,阿基亚有两支庞大军团和雇佣军,还赢得了东、西、北境的支持,哈哈,这场仗有得打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节快乐哦~~国庆加更一章,中午时还有一章~~

第102章

另一个贵族又道:“听说这达依奥王的叔父还真是个人物, 铁血无情,心狠手辣,不仅帮助达依奥王登位, 还曾在十几年前把萨尔伽王打击得毫无还手能力, 瘫在轮椅上十几年。”

“他们家族没有他还真不行, ”那个贵族感叹道,“达依奥王年纪尚轻,且脾性古怪、顽劣,心性不稳,很难治得好国,也难服众。”

“要是我是萨尔伽王,早就把这个人杀了,哪里会留下后患?”

“据说已判了死刑, 但就在行刑前两天,他们逃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几个光鲜亮丽的贵族和贵妇携手而入。两个贵族停止交谈,站起观望。伊阿妮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走, 过去看看,蓝娜小姐,纱铃夫人来了!”

我被伊阿妮拉到门口,那里已挤满阿谀奉承的贵族们,来的可是柏诺特王子身边的大红人啊。

看清门前的那个被众人围绕,衣着贵气、气质高雅的年轻贵妇时,我被震住了。

——微润的瓜子脸,颀长的眉毛,微细长的大眼睛,还有涂着玫瑰口红的殷红嘴唇,一袭精美的曳地长裙,还有半透明镶着珍珠的长披肩,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手腕上的精美珍珠手链,整个人雍容华贵,贵气逼人。

我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昔年的乡下丫头变成一个漂亮的贵夫人了!

细看了好几次,才迫不得已地承认——

纱铃,真的是纱铃!

随后又看向自己,一张素脸,一袭侍女裙。

原本想找她帮忙的我,踌躇了。

身份不仅千差万别,交情也不知在不在?

另外,她现在是柏诺特的人,万一把我的消息透露给柏诺特怎么办?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柏诺特不会太在乎我。我们的故事,早就已经过去了。

但柏诺特现在有几个情妇,万一她t们认为我和柏诺特会旧情复燃,指示纱铃把我暗杀了怎么办?女人一旦嫉妒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确定纱铃会站在哪边,还是先观望吧。

舞会结束,我和伊阿妮坐同一辆马车离开,伊阿妮母亲则坐上另一辆贵族夫人的马车。风雪有些大,我们的马车都摇晃得厉害。

猛地一阵狂风吹来,吹得我们的马车整个倒在地上,同时听到女人们惊恐的尖叫声。

我摔得不重,七手八脚地爬出马车,还把哭嚎不止的伊阿妮拉了出来,这才发现伊阿妮母亲的马车也被吹倒了。

伊阿妮哭叫着奔了过去,我也忙跟了上去,呼号的寒风大雪中,和车夫,还有爬出来的侍女一起帮把马车扶了起来,伊阿妮母亲和另一位贵夫人平时养尊处优,加上惊恐过度,根本爬不出来。

好不容易扶起了马车,忽然发现我们正前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做工不凡的黑色马车。

一双眼睛正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微微一惊,只见这双眼睛的主人娉婷地下了车,正是披着厚厚雪绒服的纱铃。

伊阿妮母亲和另一位贵夫人,也顾不上疼痛,争先恐后地奔过来,争相向她问好,还说起刚才寒风过大导致翻车的事,提醒她得注意安全。

“谢谢。”我听到纱铃轻轻地说,很快她就转身上车了。

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是发现我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纱铃的信,约我去一间餐厅见面。

我想了想,准备去赴约,可临出门时,伊阿妮的父亲突然回了,和伊阿妮母亲吵了起来,吵得还很凶,所有侍女和仆人都瑟瑟发抖。

最后他动手打伊阿妮母亲,他手持一根木棍,把伊阿妮母亲从楼上追到楼下,又从楼下追到楼上,伊阿妮母亲哀嚎不已,我几次想冲出去制止,都被侍女们死死拦住,“别去,千万别去,否则会把夫人打得更惨,你也会被打伤。”

花瓶打碎的声音、桌椅被掀翻的声音、各种摆件被砸在地的声音不时传来,伊阿妮吓得躲在房间大哭,我本想进去安慰下她,可连敲几次她都不敢开门。

伊阿妮父亲用力扯住伊阿妮母亲的头发,把她从楼梯拐角拖到楼下。伊阿妮母亲发出恐怖的尖嚎声,伊阿妮父亲疯狂左右开弓,把她的口鼻扇得出血,再也尖嚎不出。

眼看他就要拿起一只花瓶砸在贵族夫人头上时,我还是忍不住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勃然大怒,竟把花瓶直接砸在了我身上,我痛得当场倒地,侍女们惊呼起来,正在这时,客厅大门忽然开了,又传来了另一个女人的惊呼……

华贵的房间里,贵族夫人泪流满面地靠在床上,全身上下已上了药,“幸而您来了。”

纱铃拍拍她的手,“昨晚舞会与您一见如故,今日特地来拜访,没想到会这样。”

“让您见笑了。”贵族夫人用手帕抹着眼泪。

纱铃出房门时,我站在不远处。我的伤不算重,只是胳膊流了点血,背部也被砸痛,但没破皮。

纱铃叹道:“殿下要是知道您被打了,恐怕他们一家都没法在这里待了。”

我怀疑柏诺特是否还记得我,但还是说道:“请保密,不要说出见到我的事。”

纱铃压低声音,“那您打算怎么办,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吗?”

“是。”我回答,“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临别前,我对她说了身份证明和推荐信的事,她说包在她身上。我由衷地感谢:“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您,”她说,“因为您,我才能被殿下收留到现在。”

“你能站稳脚跟靠的是自己。”我说。

我清楚宫廷不是那么好混的,即使她有这样的机遇,可没有足够的聪明才智,也不能存活到现在。

自这天后,伊阿妮的父亲再没出现过。冬天也渐渐过去,一切似乎平静下来。纱铃托人转交我的身份证明和推荐信,让我渡过了难关,我暗暗松了口气。

开春时分,春雨淅淅沥沥下起的时候,传来了两个精灵国正式开战的消息。

人们议论纷纷:

“原来的精灵国的在综合实力强于阿基亚,但阿基亚胜在有了各联盟国的支持,联盟国也派出了军队支援它。”

“除了联盟国的军队,阿基亚国还有结界,听说还有两个出入口,一旦战败,他们就会从不同方向迅速退入两个结界,敌军完全无法跟入,让他们有了缓口气的机会。”

“达依奥王的叔父已经正式被任命为首相,全权负责战争事宜,这场战争已成了萨尔伽王和阿提斯首相之战了。”

随着战争愈演愈烈,有不少人开始开赌。阿基亚国赢的话,是一赔十,反之则是赫坦亚国,也就是原来的精灵国。赫坦亚毕竟是老牌精灵国,人力物力多年沉淀,不是一个新国可以相比。

雨下得很大,我撑着雨伞在街上走,一路听着人们讨论战事,心中五味杂陈。

过去种种,宛若一场旧梦。

这些大人物的事,与我何干?我一小人物,只用过好自己日子即可。

忽然,我觉得似乎有人在窥视我,猛地顿住脚步。

四下望了望,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二天清晨,天隐隐发亮,我还没醒来,忽听到楼下尖锐的吵闹声。匆忙洗漱,来到楼下,正要进入客厅,却被一个侍女拦住,正是当初介绍工作给我的侍女,她的名字叫作海洛。

海洛冲我摇了摇头,“别进去,现在。”

伊阿妮的父亲突然清早归来,又和伊阿妮母亲吵了起来。伊阿妮父亲这次有了些克制,没有暴打伊阿妮母亲,许是畏惧她结交的王子身边红人的缘故。

但两人吵得很凶,几乎把房顶掀翻。

偷听一番才知道,原来,伊阿妮父亲要把伊阿妮嫁给本国著名财阀的私生子,这个私生子已经六十多岁,已经可以做伊阿妮的爷爷,伊阿妮的母亲坚决不同意,痛哭流涕,哀嚎不已,却无济于事。

“你这个臭婆娘懂什么,这个家早就空了,要是再没钱,都喝西北风去!”伊阿妮父亲怒道。

“省着点花也能度日,你只不过要把大笔钱花在情妇身上……”伊阿妮母亲边哭边叫。

“臭婊子,胡说八道什么!”伊阿妮父亲大怒,作状要打伊阿妮母亲,想起什么又把手放下,但嘴里的脏话更多了,“臭婊子,你今天嘴巴真臭!”

“你这是想卖了女儿,你不是东西!”伊阿妮母亲痛哭。

“臭婊子,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跟你拼了……”

伊阿妮母亲发疯般朝伊阿妮父亲冲去,却被他重重甩在地上,还拳打脚踢,我们心惊胆战,看到伊阿妮母亲最后逃到了楼上,伊阿妮父亲摔门而去……

原以为伊阿妮母亲这样坚决反对,这门亲事不会那么容易,但没想到的是,仅只过了三天,伊阿妮就和这个六十多岁的爷爷订婚了。

我虽然同情,可毫无办法。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异世人,且不能轻涉他人因果——

作者有话说:大家记得给我投营养液,霸王,给我留言哦,么么哒~~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103章

一个月后, 正式婚宴在财阀私生子的华丽大房子举行。老私生子的父亲,八十岁的老财阀也来了,还有不少名流贵族, 看在老财阀的面子上也来了。

婚宴大厅奢华漂亮,华贵衣饰,衣香鬓影,穿梭而行,比上次我参加的舞会要豪华至少三倍。

哭得双目红肿的伊阿妮脸上, 涂了厚厚的铅白粉,才能把红肿痕迹遮掩一点。

仪式还未正式开始, 新娘与新郎各坐一边,各自不理。

半个钟头后,宴厅的门忽然又开了,一阵浓郁的花香飘来,众人的眼光都投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金边玫瑰红长裙,戴着耀眼珠宝,气质高雅,香气扑鼻的极美女子,在一众侍女环拥下,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般优雅而入。

我和伊阿妮同坐一张沙发,同时看呆。这个犹如公主般的高贵美人,娉娉婷婷地扭着腰身,在柔软华美沙发坐下,妩媚翘起二郎腿,纤细手指优雅夹烟,烟视媚行,倾城撩人。

我和伊阿妮对望一眼,正在猜测她是何许人也时,新郎的老父,那个八十岁的老财阀在两个侍卫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蹲下半身,满脸迷恋、兴奋地t 、发抖着为她点起了烟,还极陶醉地说:“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她也不说话,而是微仰美脸,吐出一口口烟圈,全喷在老财阀脸上,那媚波流动眼神,不仅使老财阀表情更陶醉,还迷倒了周围一干男人,争着要吸她吐出的烟圈。

“她便是柏诺特王子的首席情妇玛丽琳夫人吧?”一个贵族惊艳道。

另一个贵族笑拍下他的头,“你是第一次见吧,土包子。”

此时伊阿妮已被人拉走,独坐沙发的我想起半年多前曼伯亚的一番话,“你一无貌,二无财,三无聪明才智,家世背景更是全无,离了我,连普通平民都不如,你到底凭什么这么骄傲?凭你那可怜的自尊?”

那时他正在劝我做他的情妇,我坚决不肯,引来了他的嘲笑。

我当时不以为然,可如今在这个连抽烟都撩人的极品美人的对比下,我的逃避、躲避都成了笑话——也许别人就根本没正眼瞧过你。

“柏诺特的上任首席情妇是财阀的私生女,一个有钱的寡妇。”又有贵族窃窃私语,“结果被柏诺特王子的未婚妻将她和国君捉奸在床。和她分手后,立马就和这个首相私生女在一起了。”

“听说他们很早就偷偷在一起了,那时首相私生女还没离婚,两人就经常幽会。”另一贵族窃笑着道。

我不欲往下听,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我猛然顿住,四下看了看,依然没看出什么异样。

晚宴的人声这时突然沸腾,吸引了我的注意,贵族们全都欢呼起来,聚拢到了宴厅的中央——原来是新郎和新娘站到了临时搭起的祭台前,由神庙里来的老祭司为他们祝福。

伊阿妮的未婚夫年龄偏大,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站在台上摇摇欲晃,还得两个娇艳美女扶着。

伊阿妮则哭丧着脸站在旁边,她母亲要她笑笑,可她的笑比哭还难看。

新郎的老父亲则一直在首席情妇身边谄媚讨好,明明来参加私生子婚礼,却没往祭台这边望一眼,更没过来诚心祝福。首席情妇仍性感地夹着烟,吞云吐雾,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时把烟雾喷在他脸上。

午夜,婚礼结束,首席情妇在一众簇拥下早已离去,客人们走得差不多了,我也准备同贵族夫人一起离开。

伊阿妮却突然奔过来,“蓝娜小姐,求求你留下陪陪我吧。”

我惊了一下,正欲拒绝,伊阿妮哭了起来,“求你了,蓝娜小姐。”

还未离开的贵族们目光投过来,伊阿妮母亲许是觉得丢脸,连忙道:“蓝娜小姐,你就留下来吧,就今晚,她可能是不习惯。”

这是人家新婚之夜,多有不便,我当然不愿意,可伊阿妮母亲已经开了口,我没有办法。

夜更深了,豪华的大房子空荡荡的,一阵阵夜风从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户里吹进来,有种阴风阵阵的感觉,就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伊阿妮在我的客房哭了一阵子才离开。

我睡不着觉,来回翻身,忽然有些后悔留下。这种涉及个人命运之事,旁人最好少参与,否则会被反噬。

你参与别人的命运,越过界限,老天就会赐罚予你。

房门猛然被咚咚敲响,在暗夜里犹为惊人。

还听到了伊阿妮恐惧的哭声,真的是恐惧,连声音都在发抖,“蓝、蓝娜小姐,开门,求、求你!”

我立刻打开房门,一枚尖锐的利箭朝我飞来,“小心!”伊阿妮尖利地哭喊,利箭嗖地一下定在了离门最近的软椅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穿着白色华丽睡袍的伊阿妮哭着扑了过来,“他、他们要杀我!”

离我们五步远处,十几个女仆、男仆,还有管家、园丁,全拿着弓箭还有菜刀、斩草叉等,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

“这、这是…”我大惊骇然,是不是伊阿妮得罪新郎了,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对不起,小姐,你现在要么关上门,要么,”拿着巨型弓箭的管家缓缓说道,“也参与。”

“什么、什么意思?”我说话都变得结巴。

“这是我们主人的父亲家族的传统,凡是这种低品级贵族女子嫁进来,必得经受最严酷的考验。”管家说道。

“什么意思?”我还是没明白。

伊阿妮大哭着道:“蓝娜小姐,他们就是想让我死啊。他们说,若我能躲过今晚的攻击,明天就可以是财阀夫人。”

我大骇,命都快没,做财阀夫人有那么重要吗?

“可以——不做财阀夫人吗?”我惊惶问。

伊阿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是可以,我早就不做了。”

内心崩塌,我瞬间就有了想关门的欲望。

可伊阿妮死死抓住我的手,哭叫不停,“不要丢下我,蓝娜小姐,不要丢下我!”

“我、我……”硬是说不出“我也害怕”这几个字。

“五,四,三,”管家缓缓地开始数数,“二,一!”

猛地,我抓住伊阿妮的手就往楼道侧面冲去,身后嗖嗖几支箭飞来,我们一起尖声大叫,跑得更快。

以最快速度奔到了顶楼天台。

夜空下着倾盆大雨,电闪雷鸣,银色闪电不时照亮我们的脸。

那群人很快冲了上来,对着我们又嗖嗖地放箭,还有几个人举着菜刀和铲草叉扑了过来。我和伊阿妮尖叫着各自逃开。

哗哗大雨里,我连避过了两箭,可第三箭还是刺中了我的肩头,我痛得呲牙咧嘴,脚下仍锋火轮一样转个不停,生怕一停就死无全尸。

脚下一个趔趄,一看是个撑衣竿,不知是谁遗留在这儿的。我迅速拾起,正好挡住向我扑来的第一刀。

不愧是贵族家的衣竿,很结实,挡那一刀仅留下一道印痕。

又有几个拿着铲草叉还有菜刀冲来,我挥起衣竿拼命抵挡,疯了似的连挥十几下,又有嗖嗖几箭飞来,幸而雨下得很大,射箭之人可能也不是专业的,箭飞我侧面落下。

雨越下越大,我的眼睛几乎快睁不开,伊阿妮尖叫着朝我跑了过来,她身后追跑着几个拿菜刀的家伙。

我们左躲右闪,还要避着飞箭,竟被逼到天台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蓦地看到了天台下面密麻的粗壮爬山虎,我向伊阿妮看过去。

眼神交汇,她立刻懂了我的意思。

在几柄菜刀朝我们冲来的同时,我俩装作脚下一滑,直接跌了下去,实际上一瞬就势抓住了一旁粗壮的爬山虎,我们整个人都半悬在空中。

追兵们冲上前,立刻要用菜刀砍我们,但因隔段距离,便猛砍我们的爬山虎,射箭的此时奔来,又要朝我们射来,千钧一发之际,我和伊阿妮一前一后松开爬山虎,再次尖叫着落到了雨后的泥地上。

这是旧式的贵族建筑,最高只有两层半,加上我们又借了一把爬山虎的力,及雨后松软的泥地,摔落在地居然没有受伤,再次在雨中狂奔,夜空炸响惊雷,我俩就像疯了似的朝大门狂奔,孰料门口又出现了一群手握菜刀的黑衣人。

深夜的雨里,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们朝我们冲来,我们又拼了命地往回跑,但速度终不及他们快,很快被团团包围。

雷声轰隆,大雨唰唰,一个矮个黑衣男人缓缓走向我们。

雨水不断落在我们身上、头发上,眼前也全是密密雨帘,几乎看不清来人。

用手抹了又抹眼睛上的雨水,我终于看清,居然是今天的这个新郎——老财阀的私生子。

骇得差点当场跪下。

一个满脸褶皱,满眼凶狠,颧骨极高,面相极其凶恶的老头子。

我仅见过他一次——他在婚宴的祭台上接受老祭司祝福,因是侧面,我只是一瞥而过,没想到正面相居然如此凶恶。

他拿着一把大菜刀,大步来到伊阿妮面前,猛地一刀砍了过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轰隆一声雷响,老新郎的菜刀却僵在空中——他的腹中被直直插入一柄雪亮匕首。

闪电刹那划过,照亮伊阿妮惨白的脸——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看看我其他的作品:《灰姑娘想拿爽文剧本》《全世界男神都与我恋爱》《冰与火之恋》

看看吧,希望你喜欢~~

第104章

伊阿妮蹲下半身,将一柄匕首直直刺向老新郎。

她不知何时将这柄精巧匕首一直藏在身上。

捅入后,又抽出,再次猛捅, 伊阿妮连捅两次。

老新郎不可思议望着她,张开嘴似是想叫人,但没叫出声,就要颤巍巍举手唤人,伊阿妮猛地拔出匕首,又刺向他的心脏,

这次,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咚地一t声倒在地上。

下得更大的倾盆暴雨中,这群黑衣人惊呼着一冲而上……

——

这夜的雨极大, 大得一些贵族圈的人难以入眠。

一起不大不小的案件就在这场雨夜发生。死的人是东境著名财阀的私生子,可算小,可这个私生子是最受财阀宠爱的私生子,又可算大。

贵族圈只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形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和伊阿妮起初都被关进了监狱, 天亮后, 伊阿妮被放出,又被关进自家的房子,不让出家门一步。

所有目击证人都说是我刺死了私生子, 只为保护情谊深厚的女主人。

我被打入了都城监狱的最底层。

监狱共有地下六层, 我就是在天亮后被押入第六层。

第六层监狱关满了东境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有的斜鼻歪嘴,目露凶光,有的尖嘴猴腮, 一副恶毒心机模样,还有的颧骨颇高,两腮无肉,一看就心狠手辣。

蓬头垢面、浑身透湿的我被狱卒们往前推,跌跌撞撞走着时,一些罪犯起哄着扑过来,穿过栅栏的手,胡乱挥舞,争先恐后要抓住我。

“女人啊,居然是女人!”

“终于来了个女人!”

“老子们都要馋死了!”

“脱衣服,脱,快脱!”

我骇得差点儿摔倒。

这些罪犯哄堂大笑,一个个把手伸得更长,身体贴栅栏更紧,若不是栅栏够粗够厚,他们早已冲破而出,把我撕个粉碎。

我惊魂未定,左躲右闪,尽力避开。

眼看捉不到我,犯人们恼羞成怒,朝我谩骂、吐唾沫、伸舌头,更有什者直接脱了裤子,对我左摇右摆,笑得前翻后仰。

我吓得缩紧了身体,从飞扬的唾沫、难听的脏话和侮辱性大笑中穿过,像只夹着尾巴败走的兔子。

阴冷走廊最前端的牢门开了,我被猛推了进去。砰的一声响关牢门,接着是上锁的冰凉锁链声。

一关就是十来天,我都在暗无天日中度过。

吃喝都散发着馊味,我拉肚子拉了十几次,直到第十天适应了,才略微好转。

我无数次想过,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总遇到了这种可怕的事情?想来想去,却总没有答案。

第十五天,狱卒长带着几个狱卒前来传达了对我的判决结果——终身监禁。

“原本你被判死刑,”狱卒长有些阴阳怪气地道,“但听说伊阿妮夫人为你绝食绝水三天,她的父母没有办法,只得出重金为你免除死刑。”

半死不活的我正躺在床上,感到疑惑,伊阿妮家看起来光鲜,实际上没有多少钱,他们哪来的钱为我免除死刑?

另外他们真的会为我出钱吗?

眼见狱卒长就要出去,我挣扎着大呼冤枉,“我没杀人,我真是冤枉的。”

狱卒长冷笑着摔上牢门,我正想大喊“我是阿基亚国的首相夫人,快放了我”时,猛地紧紧抿住了唇。

凭着一股奇异的直觉,我感觉这些话,不仅不会帮到我,还会让我死得更快。

监狱里是死寂一般的生活,终年看不见阳光,刮风或下雨一概不知,每天都是黑夜。

每隔五天会有一次放风,这群被关在监狱第六层的穷凶极恶犯人,可以上到第五层的一个极小院子里走动。

那个极小院子据说也看不到阳光,看空气可以流通,比第六层舒服一点。

我从来不去。因为我知道,一旦女人出现,会有什么结果。

——比一只小白兔落入恶狼窝被撕碎还可怕。

不知从第几天开始,我开始用小石子刻划记录时间,记录我在这里过了多久。

我划在潮湿墙上的印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记满了半面墙。

我不敢数印记有多少,不敢去想关在这里有多少天了。

我曾寄希望于我的异能,可异能一直未出现过。

无人说话,看不见阳光,每日吃的连狗都不如,连新鲜的空气都闻不到,我已处在崩溃边缘。

某天午夜,我发烧了,烧得我仿佛连骨头都疼,这大概就是生不如死的感觉。终于忍不住了,决定不顾一切说出我“身份”,哪怕可能被不怀好意的人致死,我“躺尸”在床上,煎熬地等着天明送饭的狱卒过来。

一阵奇怪的响声忽然从我的床下传来。

我强忍不适,翻滚下地,用尽力气推开了床,床下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就在我想看向小洞时,敲击声突然停了。

我骇得呼吸急促,这个洞是谁敲出来的?不是说监狱只有六层吗?难道还有第七层?第七层关押的是不是更穷凶极恶的罪犯,万一出来了把我搞死了怎么办?我要不是现在立即叫狱卒?

七想八想了很久,始终无法决定,也不敢仔细看小洞,把床推回了原处。

第二天,醒来后我又在想这件事,终于决定不上报,而是静观其变。

如果是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囚犯,也许可以与他合作。

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不害我,我们就可以合作越狱。我现在的状态,活着和死了也没多大分别。

——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不会放过。

夜半,我又推开了床,趴在洞口,对着黑漆漆的洞内,低声问:“你是谁?”

回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有些失望,又把床推回了原位。

隔天半夜,那种敲击声再次响起,我再次推开了床。

可能由于是我是女性,所在的牢房四面都是墙,不是那种被栅栏围着的,所以敲击声不大的话,外面是听不见的。

这一次,我听见一个微弱的女声从洞下传来,“你帮我,从上面挖。”

女的?我大惊失色,居然有女人被关在这里?还是被关在比我的更穷凶极恶的地方——第七层监狱。

我的牢房里有一些从斑驳墙壁上落下的碎石,其中有些比较尖锐,我便用来挖洞。

她在下面敲,我在上面挖,就这样挖了十来天。

某日清晨,狱卒送饭加巡查过后,床下的地洞终于挖出较大的一个口子。我见到了那个一直挖墙的她。让我震惊的是,不是她,而是她们。

两个。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昏黄的烛光下,她俩一前一后地从洞口钻了出来。

大的那个年纪颇大,乱蓬蓬的花白短发,遮住一半脏污的脸,隐约看出原本清秀的五官,眼神平静镇定。

小的那个莫约六七岁,顶着圆圆的光头,面容脏得完全看不清原本面目,但从天真的神情可以看出是个小女孩。

她们看见我,也很惊异。尤其是那个大的,用异常震惊目光盯着我,死死盯着,几乎要把我脸上烧穿一个大洞。

直到那个小女孩轻轻拉拉她衣角,咕哝着:“母亲。”

她才缓缓回过神。

“是你!”她平静地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惊住了,吞吞吐吐问道:“请问……您是?”

她看着我的眼睛很久,才缓慢地回答:“银脚链。”

这次轮到我震惊地盯着她。

“我知道我们总有天会再见面的,但没想到会是在这里。”她抚摸着身边小女孩的光头。

“我以前……从未看清过你的面容。”我慢慢地说道。

“你不需要看清。”她说着拔了拔耳旁花白短发,“我以前一头黑发,长得还算不错,你要是看清了我,现在只会用同情的目光看我,这会让我感到痛苦。”

我噎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住她的话。

“我们已被关在这里七年了。”她说着搂紧身边小女孩,“她还在我肚子里时,就被关在这儿了。”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儿?”我问。

“我挡了别人的道儿。”她简洁地答道,“但别人又不敢杀了我,考虑到我以后可能还有价值,就先把我关起来。”

微弱的烛光下,她看上去三十来岁,但从眼神和言谈来看,要比看上去的年龄要小些,可见牢狱生活把人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我想试一下能挖到哪里,没想到能逃出去,”她说,“挖哪个男人那里我也认了,我只想见到人,什么人都可以,我快被逼疯了。”

“是的,我能想象。”我说道。

一个人被关在监狱的地下七层,度过了七年,光想想都要发疯。我现在被关了大约半年,也快疯了。

“要是没有她,我也许早就疯了。”她温柔地摸着小女孩脸蛋。

小女孩很乖巧,一直安静依偎在她身边。

自那天以后,我们经常聊天。她偶尔t会带着小女孩从洞口爬上来,我偶尔也会下去,但大多时候我们只是隔着洞口聊几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继续营养液、留言等支持我哦,么么哒~~

第105章

她的牢房和我的差不多大小, 但要潮得多,床铺上的稻草全都是湿的,不像我的至少半干半湿。

而且空气更加阴冷, 呼吸上一口就觉得肺部难受得紧。

我每次都无法久待, 很多时候都是邀请她们上来。

不知为何, 我们都极有默契地不提彼此的身份。她讳莫忌深,我闭口不谈。

但为了打发漫漫时光, 我们制定了一个学习计划。

她教我东西南北的文字, 我教她精灵族的语言。我虽然会说东境的语言,但对于文字, 不是特别懂的。很久以前柏诺特的蛮荒之地,我能看懂各种文书,但凭心而论, 也不是每个句子都能读明白,有时也是连蒙带猜。

至于西、南、北境的语言,我只是勉强会说,因为东西南北境的语言可能属于同源,很多词汇与逻辑是相通, 我只要会东境的语言, 就能勉强听明白西、南、北境的语言。但对于这三个境的文字,我几乎是一窍不通的。

现在她开始从零教我,很有耐心,我也学得很带劲。我在学的时候,小女孩也跟着我一起学。

她笑说:“从前我一直没心思教她,现在你出现了后,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劲头就来了。”

我也很有耐心地教这对母女精灵族的语言,我虽然只学过几个月, 在阿提斯的海岛上时,但学得还不错,能教别人。

学着学着,我发现这个女人是个相当有才能的人。她不仅能教我语言,还教我封地管理、财政管理、宫廷礼仪,有时兴致来了还会教我和小女孩跳社交舞,我们一起在昏暗的牢房里跳来跳去,跳得兴奋时还会笑出声。

有时她还会对我分析这片大陆的形势,“论军事和经济实力,东境最强,但东境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内廷混乱。几个王子为了王位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损害国家利益,国君其身不正,不得人心,长久下来,国家实力会大大削弱;

“其次是北境,北境逢上好时候,比如冬季没遇到天灾时,收获的利益甚至大于东境,也就是比东境更有钱。但北境也有一个较大的弱点,国君是傀儡,实权被一帮贵权操控,财阀们虎眈眈,随时准备控制整个国家经济,进而操控政治,王权一旦整个崩塌,整个国家就会四分五裂。

“南境算是军事与经济实力居中的国家,目前来看没有太大弱点,但是因为前几年的内乱,经济情况不大好,因而也影响了军事,所以他们的女王一直在寻找联盟,女王的继女因此被嫁多次,每次都是为利而嫁。这个国家多年来没有真正有才干的君王或首相,实力一直起不来。

“西境的军事与经济最弱,首先地处偏僻,经济很难发展;其次长子继承王位后,其他子女几乎没什么活路,极易引发内乱;再次军事能力较弱,近十年来几乎没出过有实力的军事人才,容易被他国打趴下。若不是西境一直处于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恐怕早被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那精灵国呢?”我问。

“他们一直避在精灵秘境,我不大了解。”她说,“但既然是大陆的原住民,财富肯定是不会少的,如果把他们也算进主大陆版块,就应该是这片大陆最富裕的国家。”

我暗暗惊叹,她说得相当精准了。精灵族的财富我见过一部分,用“泼天”来形容都不为过。

“至于军事,”她说,“精灵们隐藏太深,我还真不好判断,只能说如果他们能放开仇恨,与主大陆国合作,争取一些资源,军事应该也能起来。”

“他们很聪明。”她还补充了一句,“我指的是历年精灵族首领,几乎没有蠢笨愚坏的,基本个个精明,极具才干,这是他们的优势。”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惊讶地问。

她微笑答道:“就是这么知道的。”

一个很“春秋笔法”的答法。

——

在她的悉心教导下,我的进步很快,东西南北境文字越认越多。

她不时对我赞赏,“看来你的底子不错,只是略加提点,进步就很快。”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作为回报,我也开始教她们一些东西,比如数学、几何还有物理,主要是教小女孩,她母亲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除了讲数学时偶尔听下。

“你讲得很有意思,”她说道,“比我以前认识的数学老师讲得还要好,把枯燥的数字讲得这么有趣味。”

我笑了笑:“谢谢。”

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小光头,“你学这些有好处,用心学吧。”

小女孩不吭一声,紧紧依偎在她怀里。

小女孩极少说话,我几乎就没怎么见她说话过。生活在这样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她对说话早已没了兴趣。

小女孩很瘦,皮肤蜜糖色,脸就像被削尖一样,两边深深凹了下去,鼻子又高又细,鼻尖微微弯钩,透着一股残忍。

她的母亲却面容清秀,肌肤偏白,她可能长得更像父亲。

我偶尔忍不住问过她的父亲,为什么不把她接上去呢?

她的母亲回答:“一个死人怎么能接她?”

我惊住了,没敢再问。

“我叫狄雅若,”这次,她的母亲对我说,“我的女儿,名叫阿特丽斯。”

“我想不出更好的名字,”狄雅若微笑着搂紧她的女儿,“就随便取了一个。”

“这名字挺好的。”我说。

“太常见了,可我懒得多想。”

有天下很大的雨——这是狄雅若告诉我的,我们看不见雨,也听不见雨声,可是当下雨的时候,我们头顶的天花板泥土会变得很松,用手一摸,仿佛被水润过一样。

“只有下大雨时才会有这样,”狄雅若说,“而且是连续的大雨。”

“为什么?”我问。

“我也像你一样,习惯用石子记日期,”狄雅若微笑着,“每年入春不久,天花板的泥土犹为松弛,正是东境的雨季。其他的季节,即便有雨,泥土仍是硬的。”

“母亲,什么是雨?”小女孩忽然问道。

狄雅若凝望着她,没有回答。

“雨就是天上落下的水,”我用手指比划着,“就像这样,像丝线一样,从天上落下来,有的线长,有的线短,千条线万条线交织在一起,就是雨水。”

“母亲,我好希望能见见雨水。”小女孩钻进狄雅若的怀里。

狄雅若抚摸着小女孩后背,却是对我说道:“阿特丽斯从出生就在这里了,既没见过太阳,也没见过天空,也没见过更多的人,她一直以为,大陆就是指的我们的牢房及牢房外的方寸之地。”

我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有没有可能,我们趁着泥土软的时候再向上挖,还可以往上再走一层?”

“再往上走不见得有这么好的运气,遇见像你这样的女犯,”狄雅若笑道,“如果是个男的,我们三个都完了。”

“不见得。”我站起了身,“我们用手掌来量下尺寸,也许测量准确,我们就能一层一层向上。”

“什么意思?”狄雅若微惊。

“我观察很久了,在我的牢房外是一条走道,从这条走道拐弯就是一道楼梯,每回狱卒就是从这道楼梯上来给我送饭。所以,我们把我头顶的天花板打穿,也可能只是走道的楼梯拐角。”

我多次听过狱卒的脚步声,及偶尔与其他狱卒的交谈声,判断不会有错。

我说着便跳下了这对母女的牢房,仔细观察一会儿,仰头对洞口好奇张望的狄雅若笑道:“你的牢房大小与我的是一样,看来,这里的监狱是按标准尺寸建的,这样我们就好办了,我们来精确测量尺寸,然后一层层往上挖土,没准有天真能挖到顶层,找到出路。”

“有可能吗?有这个可能吗?我们真的能逃出去?”狄雅若忽然有些激动。

“试一下才知道,”我说道,“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没再看狄雅若表情,我就开始了精准测量,并在地上画草图,上面有我们牢房和牢房外可能的地形。

我每天都会四处测量,有时狄雅若也会向我提供一些信息,比如她听到的狱卒说起的楼上还有间洗衣房,“就在拐角的楼梯下的单间,那里有个水管。”

我会t把水管也画进去,这有利于我们不会挖错方向。一旦挖错,水管被戳坏,水流涌出,我们的行动就会曝光。

让我惊奇的是,阿特丽斯有时也会提供信息给我。 “姐姐,我觉得你这里画错了,走道后的楼梯应该在这里。”她用小石尖在我墙壁图上画了一点。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听出来的,”她平静地说,“拐过走道,走上楼梯时的脚步会变慢,脚步声也会变轻,显然楼梯有些徒峭,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

我惊讶地看着她,对她竖起大拇指,但她冷漠地转过了脸。

或许从小在地牢长大,她的性子极其冷漠,且话少,平日若非必要,她几乎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支持的票票还有留言,都快点向我砸来吧,么么哒~~

第106章

我们三人开始了通力合作。我和狄雅若在确定了精准位置后倾力挖掘天花板泥土,阿特丽斯则经常贴着墙壁听外面有没有人走过,或有时站在床上,听着上面的动静,虽然不能贴着天花板,但她听力惊人,在狱卒还未靠近时就立即让我们停下,果然过不了一会儿,就能听到不甚明显的脚步声。

我时常感到惊奇, 为这对母女。

母亲学识丰厚,口才极好,能将复杂的语言知识和国家情势深入浅出地教授我们;女儿心思深沉,对外界极其敏锐,稍有一点变动就有所反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慢慢掌握了狱卒出入的时间,及每日楼上犯人们外面放风的时间,用尽全力将挖掘声音的影响力降至零。

我们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地下有异样,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日复一日的努力中,我几乎忘了柏诺特、曼伯亚、阿提斯、精灵王这些人了。当然, 他们也可能把我忘了。

我什至差点以为以前发生的种种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