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两个比悬崖还要高的赤胳膊巨人从海底冒出,他们是被精灵首领早年收服的被迫害的巨人族的族人,不远处便是他们秘密生活的海岛,这处海岛只有在极恶劣的天气时才会在海面上若隐若现。
这些巨人多年深受精灵族人恩惠, 自愿效忠。
两个巨人各抱住一座悬崖高山, 连根拔起, 巨人之间突然出现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海船立刻不受控制地被卷入漩涡, 仅隔十来秒, 便又冒出海面,进入一片冰绿色海域, 四周长满参天的绿植。
船长这时有些打盹,没注意海船已穿过一些绿植和花丛,待他清醒时,已偏离方向。船长惊慌失措,连忙指挥族人们拼命划桨,可还是偏离到了一处陌生海域,没有绿植,没有花丛,只有微暖的海风隐约从南面吹来。
凭着一种直觉,船长让族人们向南面划去,不久海风变大,吹起所有人的头发,吹得他们都睁不开眼睛,女王的心腹侍女紧紧抱着被裹着白布的女王尸体,低低念起了女王曾经教给她的平安咒。
“在最危险时可念,”女王曾说,“没人知道它有什么作用。我的曾祖母传给我祖母,我的祖母传给我母亲,我的母亲又传给我,据说危险时可保平安。”
“我现在传给你吧。”那时女王还没有儿子,以为永远不会生育,就把这段符咒教给了数次救她的心腹侍女。
当心腹侍女念的时候,奇迹发生了,海风变小,可海船仍在这一带打转,怎么也驶不出去,就在大家正奇怪时,一个老侍女想起早年随祖父母迁徒这里时,当年精灵首领怀疑这里藏有一片秘密领地的事。
“我祖母告诉我,当时首领手中有一枚镀金钥匙,在海船朝某个方向行驶时,钥匙开始微微发热和发光。”老侍女说道,“这是精灵族祖先留下来的至宝之一,据说遇到隐藏的领地或财宝的地方,就会有所反应。”
心腹侍女记起女王的随身物品就有这枚钥匙,被放在首饰盒的最角落。
一股急流漩涡这时突然出现,海风也变大,心腹侍女立刻将这枚钥匙扔了出去,正好落入漩涡,刹时风更大,浪也更大,将尖声狂叫的他们连同海船深深卷入了海底……
——
醒来时,鸟语花香,海鸥的叫声远远传来。
已经穿过漩涡,抵达陆地了吗?
我猛地惊醒,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金黄色的沙滩上。
一时之间,我有些分不清自己仍在异景回忆里,还是在现实之中。
掐了掐指尖,又捏了捏手臂,酸胀疼痛感传来,才确认自己身处现实。
我连忙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黄沙。
环顾四方,发现其他人都被冲到了海岸,还有海船也被冲上岸。现在,我们就像昔年的精灵族人一样,穿过冰绿色漩涡,来到一片无人的海岛。
我赤脚踩在软软的沙滩上,又看到了不远处浓绿森林,还有更远处的高山,还隐隐看到昔年精灵族人在高山建造的房屋,与我在异景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当年,精灵族人被漩涡带到这片隐蔽领地后,以为永远出不去,便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座房屋,还将海岛中心淡水湖的湖水引入修建的村庄里,打造了几口水井,将森林里捡到的果实种子、可食用植物种子拿回村庄建果园、开辟田地,甚至做了几个水塘养鱼,经常去森林打猎,生活完全能自给自足。
他们修建了一座简陋的宫殿,在宫殿不远处还有一座墓碑,用来存放女王的骨灰。
他们把女王就地火化了,举行了很盛大的火葬仪式。
“t这是哪里?”
我的回忆突然被打断,黑狼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旁。
它的黑毛透湿,浑身上下都滴着水,看起来很狼狈。当然我也一样,除了全身滴水,长发还黏黏的,全贴在脖子上。
“很多年前,不是有一批族人带着你们女王的金冠返回精灵族吗?”我说,“他们就住在这里,还住了十年,你们女王的骨灰也葬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的?”黑狼问。
“梦里看到的。”我回答。
黑狼狠狠盯着我,大概觉得我在戏弄它,摇晃着尾巴,气呼呼地走了。
我忽然有些怀疑他的年龄——我一直以为他三十多岁,一个当上君王的正常年龄,但如今看来,也许不是。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不满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冲动、易怒,还有些愣头青。
我又四处转了一圈,便随着族人们走进了离沙滩不远的那片浓绿森林。
跟随族人而来的那群七彩长尾飞鸟,已在林中栖息。
族人们迅速骑上飞鸟,只余我一人站原地。
黑狼这次无法带上我,飞鸟数量不足,族人偏多,他这次也只能和另一族人同骑一只飞鸟。
算了,我用脚走好了,虽然慢一点,但总能到达目的地,他们是要去那座山吧,山上有以前族人们留下的房屋。我沿途还可以欣赏下风景。
七彩飞鸟们纷纷开飞,无数根彩色羽毛顺势而落,我仿佛站在羽毛雨里。
海风吹来,几根彩色羽毛飘至我鼻边,我刚打一个喷嚏,一只庞大七彩飞鸟就停留在我面前,一道冷淡的久居上位者声音传来,“上来!”
——竟是那个深灰色长发束在脑后,倨傲冷漠的傲慢叔父。
我愣怔一会儿,又打了一个喷嚏,才七手八脚地上了他的飞鸟。
他冷淡地注视我。
坐在他身后,我刻意保持了距离。
他低声对飞鸟说了句什么,飞鸟便一冲飞天,竟一下子冲到了众飞鸟的最前端,吓得我惊呼一声,比之前我骑在精灵秘境的飞鸟的力度大多了,整个人差点掉了下去,若非立刻拉住前方的他的衣角的话。
随着飞鸟越飞越快,冷风也越来越大,我被吹得无法睁眼,身子还极其不稳,左摇右晃,不得已只能抱住前方男人腰身,还抱得很紧,连脸都贴在他的后背,生怕自己掉下去。
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
还好他没把我甩下去。
狂烈冷风中,这群飞鸟很快飞到了高山上的那片房屋前。
“这是多年前我们的族人留下的?”这位叔父从飞鸟上下来时,转身问我。
“是的。”我简单对他说了一下十年前他们族人的经历,他听得很仔细,随后走到几个年纪较大的族人面前,与他们说着什么。
一刻钟后,一位白胡子老族人走到族人们中间,大声吩咐族人们赶紧收拾一下,今晚就在这些房屋里歇息,又找来一些青壮年族人,让他们骑着飞鸟去搬运遗留在沙滩和海船上的物品……
我被安排到了一间极小的屋子,仅容一人睡觉。
我很满意,不用跟其他族人挤在一起。
由于过于疲倦,天还没黑我就睡着了,直接睡在仅铺一张床单的地板上。
沉沉入睡之际,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在异景里见到的多年前的族人。
这些族人用了十年的时间,成为这座海岛的主人。
也就在这时,很多族人开始思家了。他们开始寻找可以归家的办法,找了很久后,竟被他们找到了。
当海上暖风变成冷风,海船行驶到一处急湍漩涡时,将那枚镀金钥匙扔进去,海船转瞬就会回到那片冰绿色大海。
经历一番波折,当族人们带着女王的金冠回到精灵王国时,受到了极热烈的欢迎。女王的金冠,一直是君王求而不得的东西。
镀金钥匙也作为稀罕物,献给了君王。
君王知道这钥匙的用处,也想去那个隐藏的秘密海岛看看,可三年后突然猝死,没能去成。
那时王族内部斗争激烈,他不敢轻易离开这个王座。
由于死得突然,他也没能将镀金钥匙的秘密告诉自己的儿子。
而当初的那些族人,包括心腹侍女,因为曾在君王面前发过毒誓,决不泄露镀金钥匙和海岛的秘密,所以也不敢告知新君。另外新君位置已稳,似乎也用不着这个秘密。
又过了多年,当年那些族人死得一个不剩,包括心腹侍女,镀金钥匙和海岛的秘密便被长久封存。
再后来,这个镀金钥匙被认为无用,被新君随手赏赐给了一位贵族,也就是埃丽诺的父亲。
埃丽诺的父亲把这枚钥匙送给了埃丽诺的母亲,母亲又把它当作玩具送给当时还年幼的埃丽诺。
“我要你的那枚镀金钥匙,和当年逃回来的女王心腹侍女才知道的平安咒。”在埃丽诺请我帮忙时,我提出了这个要求。
埃丽诺非常惊讶,“您是怎么知道那枚钥匙和平安咒的?”
“镀金钥匙是很久以前你们女王的贴身物,我与她有旧,关系不错,想要她的一件旧物。”我说道。
埃丽诺面露不信,“您如何能与昔日的女王有旧?”
“是真与她有旧。”我说。
“好吧,您说是就是。”埃丽诺不与我争辩,但从她的眼神看出,她认为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得一件女王旧物,大概就以为能让外人以为我与王室有关系,就能拿出去炫耀,或者做些欺骗钱财之事。
埃丽诺又说道:“钥匙没问题,但平安咒有些难,女王的心腹侍女早死了,要打听的话,会很麻烦。”
“我只要这两样东西。”我说道。
“好吧,我试试。”她叹着气。
据说最后她卖了几乎所有首饰,才从心腹侍女的养女的后代那里打听到……
刚梦到这里,被一阵激烈的锣鼓声惊醒。
锣鼓急如雨点,越来越急——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有榜推,我将一日两更,等会还有一更哈~~么么哒~~
第92章
我猛地坐起, 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不远处,一处篝火烧得旺旺的, 一个白袍祭师正在一具年轻男孩身体面前蹦蹦跳跳。
我刚挤进被族人们围着的圈内,就听得轰地一响,篝火被丢入了什么,一下燃得更旺了,又跟着族人们往后退了一步。
白袍祭司围着那具极年轻身体转起了圈,黑狼则站在离火最近的地方,躁动不安,似是热得受不了了。
黑狼的叔父,那个倨傲的下巴胡渣男子,则平静地站在离黑狼最近的地方。
我猛然猜到了他们在做什么——要把黑狼身体里的君王,送回君王原来的身体里。
慢慢地,我离白袍祭司面前年轻男孩身体近了一些,看清了男孩面容——一张脸五官清秀,稚气未脱,最多十五六岁。
我震惊当场。
——我一直以为, 黑狼是精灵王的哥哥, 因为黑狼是原配王后之子,可这副极年轻面孔告诉我,黑狼才是弟弟, 而精灵王是哥哥。
这么说来,老君王续娶的王后应在婚前就与老君王秘密在一起了,并抢在原配王后的前面生下长子。原配王后虽然后来生下儿子,但儿子却成了次子。
难怪黑狼与现任精灵王会为了王位打得头破血流,都认为自己是合法继承人。
——黑狼占了原配之子的身份, 精灵王则占了长子的身份。
实在太狗血了。
此事的始作俑者——他们的老父,双腿一蹬走了,却丢下一大堆烂事给别人。
一个钟头后,白袍祭司仍围着火堆跳,跳个没完没了,我却有些倦了,其他族人也显出疲态。
我打了一个哈欠,可嘴还没张完,忽听得几声惨叫,只见十来个男男女女被直接扔进了篝火,是的,直接扔进。他们全身被绑得严严实实,就像棕子一样被扔了进去。我被吓破了胆,连退好几步。
火舌吞噬了他们,惨叫声又停止,所有族人都默默看着,我则吓跌坐在了地上。
活人祭祀,平生第一次见,骇人至极。
我坐地上半天起不来,大脑一片空白。
随着老祭司慢慢停下“跳大绳”的舞步,那具极年轻的身体动了动,下一秒,竟睁开了双眼,随之,黑狼倒地,年轻的男孩在两个族人的搀扶下,竟站起了身,——他已成功地从狼身回到自己身体。
“达依奥王”“达依奥王”……族人们高举双手,跳起来欢呼t,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近冲破我的耳膜……
——
一个月后,这群族人在海岛上的生活开始安稳。改造宫殿,重修房屋,修整水井、管理田地、果园、鱼塘等,还去森林打猎,将一些能家养的牲畜如野鸡、野猪、野牛、野狗、野山羊等带回来,进行驯服+圈养。
我不知道这些野兽为何会出现在这座偏僻的海岛上,最有可能的是,海岛曾经与大陆相连,因此大陆一些常见的野兽这里也有,后来地壳变动,海岛与大陆分离,海岛漂入这片结界,与世隔绝,但这些野兽因为生存环境没有明显变化,仍在这里繁衍生息。
“你在这里啊?蓝娜。”一道懒洋洋,带着调侃的年轻男孩声音飘入我耳里,“不好意思,你的请求又被我叔父拒绝了。”
达依奥,也就是那个从黑狼身体回到原身的男孩君王,许是闲来无事,经常隔三岔五找我说话。
这已是我第三次请求离开海岛,但又被拒绝了。
我小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陛下,早安!”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为什么?”这个年仅十六岁,金黄短发的年轻俊美君王调侃地笑道。
脱离黑狼身体,他又重新成了王——这座海岛王国上的精灵王。
“因为生气也没用。”我回答。
“你不要老想着走了,离开干嘛呢,”年轻君王忽然语出惊人,“不如嫁给我吧?”
我又愣一会儿,才笑道:“陛下在跟我开玩笑?您不是已经有了两位妻子吗?”
他的第一位妻子,是他在精灵族娶的王后,他们后来一起被打入大牢,动乱中,或是受到了家族的压力,这位王后不愿逃离,宁死也要留在精灵族。
第二位妻子,则是跟着他一起逃来海岛的一位大家族之女,在他来到海岛,回到原身后的第十天便娶了她。
“没办法,”这位年轻君王耸了耸肩,“叔父说我总得留后吧,且不能是私生子,得赶紧娶妻才行。”
“但是呢,”君王又说道,“叔父说我还是可以再娶一个的,因为现在情况不一样,我们需要各方面势力来增强实力。”
“你们这里不是只能娶一位正妻吗?另外一个还能有名份吗?”我表示怀疑。
“怎么没有?”君王笑道,“我与第一位王后的关系已经完蛋,她不肯跟我走,留在精灵秘境,我们就相当于离婚,这个位置就给了我第二位妻子。接下来我还会认我母亲家族中的一位长辈为义父,这样又多出了一个正妻名额,这个正妻只认这位长辈为父亲,只敬重他一人,不认我原来的老父,将来也会为这位长辈养老送终。”
这有点像兼祧并娶,一个家族中有兄弟几人,却只有一个能生子,且还是独生子,就通过宗族,让这个独子同时承继叔伯的宗祧,娶多位妻子,达到各房都不绝后,家族资产不外流的目的。
“这个长辈是你叔父吗?”我问。
“不是,是我的伯父,我母亲的姐姐的唯一儿子,但这个儿子,”这个年轻君王又耸了耸肩,“早年玩男人,玩坏了身体,不能生育。”
第二天晚上,在昔年族人建造的简陋宫殿里,认义父的仪式上,我见到了这位伯父。如果说达依奥的叔父是那种冷清倨傲型贵公子,这位伯父就是那种风流油腻的浪荡子。伯父年纪颇大,但生得一双桃花眼,唇形微弯微翘,比那娇艳女子还要妩媚,如果他真是Gay ,一定是0 。
伯父身边还有一位骑士装扮的大胡子壮汉,两人碰杯攀谈,举止亲昵。
正看得入神,叔父清冷微沉的声音却在我耳旁响起,“我一直不同意你离开,更不愿达依奥娶你。”
我微微惊怔,才回答:“我即便离开,也不会说出你们藏匿的地点,您放心,我也不会嫁给你们君王。”
“像你这样有异能的女子,”这位叔父若有深意地说道,“是其他王国的人孜孜以求的,听说东境的柏诺特和北境的曼伯亚都在找你。”
言下之意,他是不会放走我这样有异能的女子了。
我强压内心的失望,却装作不在意地道:“是吗?这还是我几个月来第一次听到外面的消息,谢谢你。”
叔父转换了话题,“达依奥的第二位正妻名额,我要留给对他最有帮助的女子。”
“您放心,”我说,“我对君王没有任何觊觎之心。”
“很好。”叔父的深灰色眼睛,映着篝火的光芒,微微闪动。
我从地垫上站起身,“有些晚了,我先回去了。”
“东境柏诺特和北境曼伯亚你也别肖想了,”他在我身后又道,“柏诺特在一个月前正式迎娶了未婚妻,也就是王太后的长孙女,首席情妇是首相的私生女;曼伯亚则早已迎娶北境最大财阀家族的长孙女,首席情妇两个月前刚刚确定,是北境握有军权的大将军的私生女。他们找你,只是看中了你的异能,让你做个情妇罢了。”
“谢谢提醒!”我准备往前走。
“但是,你若有意,我就吃点亏,娶了你算了,省得达依奥老惦记着你。”他说。
我僵在原地,差点以为听错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看着他被篝火照亮得越发明亮的眼睛,慢慢说道:“您千万别吃亏,真的。我一平民女子,从不强求嫁贵族,这种麻雀变凤凰的梦,实在可怕至极。”
没再看他的表情,我快步走向自己的小屋。
——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天不亮就起身了,假装看早起的族人们干活儿,实际上在观察哪边的人最少,从哪边逃离最方便。
还借口散步,去了远一点的海边,看有没可能从海路出逃。
“听说我叔父昨晚向你求婚?”达依奥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
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我诧异地看着他,“是的。”
达依奥笑了起来,金黄眼睛亮晶晶的,“幸好你拒绝了,我叔父生怕我娶了你,会损失与权贵联姻带来的价值,所以才向你求婚。”
“哦?”我说。
“我叔父可不是个良配,他已经结了三次婚了。”达依奥继续说道,“第一次是和一个有钱的寡妇结婚,两年后,寡妇难产死了,一尸两命。我叔父成了鳏夫,半年后他和一个将军的大女儿结了婚,可婚姻只维系了两年,我叔父有次出门突然返回,将将军女儿和情夫堵在床上。这段婚姻结束后,将军女儿的父亲还有奸夫都赔了我叔父一大笔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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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达依奥说得津津有味, “他的第三段婚姻,是和我已过世母亲的表妹的小女儿结婚,两人年龄相差十岁, 但一年后, 她骑马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 头撞在一块石头上,当场就死掉了。”
我感觉这男人有点克妻, 但没敢说出来。
“你叔父的婚姻真不幸。”我说道。
“可我叔父从中得了不少钱啊, ”达依奥笑了起来,“他三位妻子的嫁妆都非常丰厚,加上第二段婚姻赔的大笔钱,他一下富得流油。我那讨厌的哥哥发动叛变后最先想除掉的就是他,连我都被排在后面,但一直抓不到叔父的把柄。叔父为什么会同意与我走呢?不是因为他完全相信我,也不是相信你,而是他不得不走,他不走就得死,马上就要上断头台。”
难怪他们家族的人愿意同他走, 原来真的是走投无路。
达依奥踢飞一颗小石头,才又道:“我进入黑狼身体,有天无意中遇到你,觉得你并不是密探对我说的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就对你说了话,看你吓得不轻,我很高兴。”
我皱起了眉,他却笑得开心,又说道:“回去后,我跟叔父说起了你,并说你可能会帮我,你若不走,必被玛西公主吃掉。我后悔没有早些发现你,让我哥捡了便宜。我是在我哥发动内乱后才发现你。你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曾把死亡之地搅得天翻地覆,还帮助了我那讨厌的哥哥,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我叔父说,你只是起到了一个催化剂作用t ,用不了多久,我还是会被我哥赶下台。我愤怒地问为什么,他说一个瘫子瘫了十几年坚持不死,还能有本事暗中谋划,已经超出我不知多少,要不是我和他是同族的,他还真不想辅助我,省得一起赴死。”
我震惊在原地,他叔父怎么能这样对他说话?
达依奥似乎看出我心思,笑了笑,“他就是这样,口无遮拦。我当时很生气,恨不得吃掉他,但忍住了。”
“你就没想过另找一个人来辅佐你?”我问。
“他说话不好听,可与我利益一致。”达依奥耸了耸肩。
“你们……为什么会相信我?”我又问。
达依奥大笑起来,“你不可能站在我哥哥萨尔伽这边,你本就不是他的人,当时救他只是为了自保,他姐姐还要吃你的肉,你怎可能会在那里待很久?”
他算得精刮,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的异母哥哥,萨尔伽不可能为你得罪他的姐姐,他姐姐藏有我们祖先的家传宝石项链,有了这个,他就真正具备了合法身份,否则永远只是一个后妈的儿子。”
我们已走到了居住地附近,临别前,他对我说:“我叔父想娶你,只不过是看上了你异能,不像我,对你还有点儿兴趣。”
“是吗,谢谢。”我有些尴尬,但装作若无其事。
说实话,我也不相信达依奥是真的对我有兴趣,他应和他叔父一样,只是对我的异能感兴趣。
“你知道吗?”达依奥忽然神神秘秘地道:“你已经是我叔父能找到的最好的四婚对象。他已娶不到能带来最高利益的女人,但你的异能,多少有点价值。”
见我似乎不信,他又笑嘻嘻地道:“所有的家族都想把女儿嫁给第一次娶妻的男人,生下男人的长子长女后,将来继承的财产最多;但再婚生子的男人就差多了,钱被前面的子女拿走大半,爵位肯定也没有了。
“我叔父的前三次婚姻里只有两个女儿,但大家族仍不会将长女嫁给他,只会推荐次女,但叔父不满意,次女没什么值钱的嫁妆。
“所以他现在看上你,除了阻止我娶你,只是看上你的异能而已。”
我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实话。”
——
半夜,我坐在女王的墓前,用双手触摸过数次,可没一点异景出现。
我多么希望,她能给我一点提示,教我如何离开这里。
镀金钥匙不在我手中,我无法靠旧办法离开。
精灵秘境是个坑,这里也是个坑,我只想尽快爬出坑。
“我的下属告诉我,你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了。”叔父的清冷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我吓得一惊,拍着胸口回头,“您这样半夜出现,会吓死人的!”
“抱歉。”一袭黑色骑装的叔父站在我面前,让人颇有些压力。
“你在这里是想运用异能寻找逃走的方法吗?”他问。
“不是。”我当然否认。
我俩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道:“达依奥对你说的不完全正确。”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确实是因为异能才想娶你,但不是全部原因。”月光轻移,正好移到了他微笑的面容。
“你勇敢地分开大海,用尽全力在队伍最后跑着,念着符咒聚拢大海,为所有人保驾护航,为生存而迸发的勇气和力量,也吸引了我。”
月光下他的深灰色眼瞳透出暗金,就像午夜萤火虫的光,有种特殊的诱惑力。
我竟有些不敢细看。
“没见到你之前,我就听说了你为保护萨尔伽付出的努力,便感惊异,”他笑了起来,“本想抓到你,但你和萨尔伽消失得无影无踪;萨尔伽叛变成功后,又听我侄子说起你为他出谋划策,实则自己想逃跑的事,便觉匪夷所思,说你为名吧,不像,为利吧,也不像,萨尔伽上位后,没向他索恩求报,就觉得你这人真怪。”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待很久,自然不需要索恩。虽然我需要钱,但我带不走,这里的一袋金币份量不轻,在路上还会成为负累。
他含笑着又道:“你要求达依奥召集一些忠心家族时,我就猜到了你的逃跑计划,大概想借助几大家族的力量逃离这里,至少能抵御一下追兵,是不是这样的?”
就算是,我也不会承认。
“正是因为你对萨尔伽的无欲无求,才使我相信了你的逃跑计划。一个不求上进,只想自由的人,又有异能,一定能带我们得到自由。但现在,我不希望你自由,所以几次拒绝了你的离开请求,或者说,我只希望你能在我的怀里自由。”
我的脸微微涨红,他这样“表白”让人有些不知所措,就算是假的也让人尴尬,我只得站起身,搪塞地来了一句,“我不喜欢长胡子的男人,再见。”
然后,跑了。
——
第二天,我看到了剃光了胡子的他,下巴光洁干净,一点胡渣都没有。
深灰色长发被束在他脑后,露出深刻凹陷的五官,加上光滑尖锐的下巴,显得更加精明能干。
我有些尴尬。
他却对我微微一笑,朝我走了过来。
“你就不要老想着离开了,”他微笑道,“我也不会逼你嫁给我,你能帮我们用异能夺回达依奥的王位吗?”
“恐怕不能。”我叹道。
敌我悬殊力量太大,怎么可能?
“你们为何一定要夺回王位?你们现在的实力与精灵王相差得太远了。”我问。
“王位本来就是我们家族的。”他淡笑道。
“你们逃亡在外,夺回谈何容易。”
“但达依奥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自古以来,精族灵族只认正统王后生下的儿子。”意思是他们还有机会。
“可现在的君王是长子吧,”我说,“你们族肯定也是长子继承制,所以他才能成功地抢到王位。”
他又笑一下,“前君王太糊涂,竟允许情妇抢先生下一子,还将祖传的长子玉佩送给情妇,并签下证明书,给了合法的长子身份,才造成今日的混乱。”
“现在形势比人强,”我叹道,“军队,重臣,贵族,那个国家的重要资源都被他控制,你们现在去抢,只会白白送死。”
他笑着得若有深意,“那你对我们有什么建议呢?”
我竟有些受宠若惊,这是第一次,这里的男人,或者说,这片大陆的男人向我问建议。自我来了这里,哪个权贵男人不是对我颐指气使,高高在上,一副瞧不起人的派头。
而他的笑容居然还有些谦虚。
见他如此有诚意,我才大胆地说道:“我认为,与其花极大代价夺回王位,不如自立门户,创立王国,否则以你们现在的人力物力,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与精灵王两败俱伤。”
他有些意外,还有些震惊,“我们不是没考虑过,可是,想要放弃原本就属于我们的王座,实不甘心。”
“可保命才是第一位的。精灵王只要找到你们,你们必死无疑,还想王座这样的身外之物?创建一个新国是最好的方法,待到时机成熟,也许还能夺回失去的一切。”
后半段有点画大饼了,可有时就得这样,否则就没有奔头。
“而且,”我见他再次沉默,又道,“你们只有自创王国,与其他王国建交,结成强大联盟,让精灵王对你们忌惮有加,不敢轻易动手。”——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中午十一点左右~~
第94章
“我们精灵族已有很多年不与外界接触了。”他看着远处的森林。
“你们的观念早就该变了。”我说道, “几百年前这里的确是属于精灵族的,但几百年后,随着其他族类进入,这片大陆早已分裂成几大块,东境被银发族占领,西境被高个族的人占领,南境被深肤色的族类占领,北境被白色人种占领,他们都是不同族类,为何能一直共存在这片土地上,你们就不能呢?”
还有半兽族、巨人族等,但因为他们都是小族类,我就没有提。
“与其纠结往日这里的土地是精灵族的, 所以坚决不来往,不如考虑如何与他们共存,然后在利益互相牵制下,获得自身生存的最大利益。”
想起往日读过的历史书,我忍不住又说道:“闭关锁国只会落后和挨打, 利用他国力量促进本国发展, 适应变化,才能强大自身,也才能更好t地生存。”
然后, 也不管他听懂没有, 我就离开了。
——
三天后,他又找到了我。我正在湖边拿面包屑喂七彩长尾鸟。
他似乎没有什么事做,每天都挺闲的。
“我考虑得很清楚了。”他的深灰长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光洁明净,一点胡渣都没有,还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袍,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您考虑什么了?”我诧异放下面包屑——我之前给他出了什么选择题吗?
他忽然向前一步,捧出一条极美的玫瑰红宝石镶钻项链,差点儿闪瞎了我的眼,捧在我面前,“我决定正式向你求婚,希望你收下我的求婚礼物,成为我的妻子。”
我慌乱退后一步,“我不是早拒绝你了吗?”
“你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他说。
我急急地,还有些啼笑皆非,“不用考虑了,我肯定不会答应的。”
这里的人怎么了,不是逼着我做情妇,就是逼我结婚,我单着怎么了,碍着他们了吗?
“我需要你这样的妻子。”他走近我一步,我又退后一步,他微笑起来,“一个勇敢、有见识,与我们这里女人与众不同的妻子。”
“可我为什么要嫁给你?”我反问。
“我虽不是什么君王,可也出身顶极豪门家族,”他温柔微笑,“你嫁给我,就自动获得了贵族身份。我虽不像君王那样拥有整个王国,可在这片大陆也拥有不少领地,地契上仅我一人名字,我还有不少私人珍藏,足以让你过上锦衣裕食的生活,我不会让你和你的后代受苦的。”
妈呀,连后代都想到了!
我被他弄得满面通红,这、这实在太……
“我说了我还不想结婚,”我语无伦次,“我,我不要。我喜欢单身,享受单身生活。”
“我不会禁锢你的自由,”他说,“你想做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
“那让我单着不行吗?”我几乎是哀求地道。
他笑得迷魅狡黠,“不行,你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觊觎。你这样的女孩要是单着,就太不合情理了。”
说得我跟万人迷似的,我有些羞窘,只好狼狈逃了。
但他向我求婚这事却传开了,这日起族人们见了我都毕恭毕敬,我尴尬极了,只能赶紧避开。
夜里,我独自坐在小木屋前,达依奥来找我,说话阴阳怪气,说我一下飞上枝头当凤凰了,“难怪你不答应嫁给我,原来是看上了我叔父。”
“我、我……”
我想说我还没答应呢,达依奥却已转身离开,还丢下一句,“我叔父还有三个情妇,我看你怎么争宠。”
我僵坐原地。
是啊,我怎么忘了这里稍微有点权势地位的男人都会有女人,没有妻子,定有情妇,还有私生子,不是这里司空见惯的事吗?
我又想起了柏诺特和曼伯亚。
难道还要再和这里的男人纠缠不清吗?前两个都还没有理顺,我不想让自己再次陷入感情漩涡。
不想再有第三个。
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天还没亮我就从床上爬起来。在屋外游荡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升起后,又晃荡半个多小时,来到沙滩,找到了正在晨练的达依奥,我直接对他说,我愿意当他老婆,问他愿不愿意娶我。
达依奥被我吓了一大跳,“为什么突然愿意嫁给我?”
“你是君王啊,有权有势。”我说。
其实是因为——那枚镀金钥匙在他手中。
但达依奥显然没有想到这点,嘻笑了起来,“你愿意嫁给我,我求之不得。”
就这样,我们决定结婚,就像儿戏一般。
这个消息很快轰动了全族:君王前几天才结了一次婚,现在又要结了,但这个君王有两个老婆很正常,他们在高声欢呼后,竟又开始为君王婚礼而忙碌。
“你有几个情妇和私生子?”我问达依奥。
达依奥只是笑,“一个都没有,我还小。”
我有所怀疑,可想到他才十几岁,又觉得可能是真的。他应该比那些“见过世面”的老男人单纯些,加上现在又逃难,不可能把情妇带上,等于“一个都没有”。
结婚前的那天晚上,我几乎整夜未睡。即使婚礼简单,也免不了试礼服、试鞋子、试珠宝、试发髻之类的事。
我一晚上忙个不停,直到快天亮,才能休息一下。
趁着侍女们喝茶的工夫,我偷溜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天还未亮,露珠凝在绿叶,空气微凉,我拢紧了外披的微厚大方巾。
“你觉得达依奥真适合你吗?”身后突然传来“叔父”的声音。
我身子一僵,不敢回头。
自我答应嫁达依奥后,我就处处躲着他,不是不敢再见,而是不想解释我的“变卦”。
没想到他今早会在这里堵我。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我只是随便出来走走。”
鬼才相信。
“您好。”我僵硬地应道。
“你应该嫁一个真正欣赏你,看到你优点的男人。”他说。
“达依奥看到了我的优点。”我说。
“他还小,心性未定。”他又说。
我勉强笑笑,“我该走了,几个小时后就要结婚了。”
“我今天也结婚。”他突然说道。
我惊异地看着他,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他说:“原本是给达依奥准备的第二个新娘,和我同样出身于顶极贵族家族,带着丰厚嫁妆。”
“恭喜!”我说。这让我有点尴尬,因为我是空手嫁君王的。
“也恭喜你!”他含笑道。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确切地说,是跑开,跑得还很快——有些狼狈。
——
悠扬音乐,祭司祝词。虽是简单婚礼,可重要程序是不能少的,比如在祭司见证下签下婚书。
我头戴重重雪纱,完全看不清身边新郎的面孔。
当婚书递到我面前时,我拿起笔,正要签下名字,忽然想起我只会柏诺特所在的东境的文字,会看那里的书,也很快学会写那里的字。可能是我当时在柏诺特身上的缘故。
但现在精灵族婚书上的字我完全看不懂。
拿着笔的手一下僵在半空。
“您怎么了?”祭司低声问我。
“我只会东境的文字。”我回答。
祭司似乎望向我的新郎,新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些什么,祭司立刻就对我说:“那就用东境文字签吧。”
我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还是签下了我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笔,隐隐觉得身边新郎似乎微妙放松。
一下子觉得更怪了,还是说不出怪在哪里。
签完婚书,我被两个侍女带回一栋较大的木屋。君王住的地方,肯定比我之前屋子大,也华丽一些。
整栋屋子铺满了红色地毯,墙壁也贴上了银蓝色的壁纸,落地玻璃窗前的紫色窗帘随风而起,飘逸美丽。
床是铺在地上的,床垫比地面略高几米,被天花顶落下的深蓝床幔温柔笼罩。
两个侍女为我换下礼服,取下雪纱,关上落地玻璃窗后就离开了。
我靠在壁炉前的柔软摇椅上睡着了。
睡了多久不知道,只是当醒来时,土坯壁炉已点燃,抵御入夜的寒气。
猛地想起什么,连忙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翻找衣柜所有角落,钻到床底下,打开床褥,翻开枕头,甚至还找了根柴枝,在壁炉里翻找。
正找得起劲,一枚镀金钥匙忽然递到我面前,我傻眼了。
抬头看去,竟是一身雪白新郎长袍的“叔父”。
他的深灰长发自然垂落肩头,映衬深刻立体五官,仿佛古罗马雕塑美男。
我略怔两秒,不知道他平日束紧的长发放下来后会这样好看。
“您……怎么能到这儿呢?”我慢吞吞地问。
——这是我和达依奥的新房。
他并未回答,而是将镀金钥匙放在我的手心,微笑问道:“你是在找这个吧?”
我捏紧钥匙在手心,心中涌起一种荒谬的念头。
他将我从地毯上扶起来,又含笑问道:“蹲这么久你不累吗?”
我离他远了几步,贴着墙站立,“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又离我近两步,我身体贴墙更紧了。
“你已经猜到了,对吗?”他温和地微笑。
我的眼底涌起泪水,是的,我猜到了。
“你们……这种行为是一种欺骗。”
他和他的侄子达依奥交换了身份,与我在同一张婚书上签下名字——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多多留言哦~~
第95章
当我说只会东境的t文字时, 他回答祭司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是为了防止我听到;当我在婚书上签下我的名字,他微微放松了身体——一切终于木已成舟。
这场婚姻就是一场骗局。
“达依奥知道吗?”我的声音微颤。
“知道。”他的声音更温柔。
我怒极反笑,“你们叔侄俩真的是一丘之貉, 都坏到了骨子里。”
“你嫁给他, 是为了这个?”他看向我手心里的镀金钥匙, “现在你嫁给了我,也得到了这个, 仍达到了目的。”
“是,我是为了这枚钥匙。”我又把镀金钥匙捏紧了些,“但你们的欺骗也让我觉得很讨厌。”
他几乎与我面贴面,我想退后,却忘了自己已贴着墙。
他忽然伸出双臂,环住我、困住我, 让我无处可逃。
“既然已经嫁给了我,就和我一起好好过,好吗?”
“出去,滚出去!”我怒道,用力地掰扯他的手臂, “滚出去!”
他竭力安慰我, 抓住我狂乱挥舞的手,“你冷静一点,我们新婚之夜是不可以分开的。”
“滚,你给我滚!”我又踢又是咬,猛然想起什么,向门外冲去,“我离开也是可以的。”
我就要拉开房锁刹那,却被他温柔有力地抓住手腕, “听我说,蓝娜,我会对你好……”
啪的一声响,我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脸上,他呆住了,没等他反应,我狠狠扇了一巴掌过去,正要扇第三次时,被他用手挡住,“不可以这样对你丈夫。”
“狗屁丈夫!”我怒骂着拼命挣脱,不断挥着手,想要再给他第三巴掌。
他有些生气了,突然将我打横抱起,大步往回走,直接扔床上。
“你要干什么?!”我惊恐地尖叫起来,胡乱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
他却又笑了起来,“我说了,新婚之夜我们不会分开,你就先睡下吧。”
我死死瞪着他,也不说话,将被子裹得更紧。
他却坐到了壁炉前,淡淡道:“你闹了这么久,有些热了吧?我把火调小一点。”
他用一根木棍拔弄了下火堆,过了会儿,室内的烘热确实褪去不少。我这时骂累了,裹着被子靠在床头,闹了这么久,竟有些昏沉,闭上了眼,之后缓缓睡去……
天亮后,他已不在房内,我刚换下昨晚的礼服,两个侍女就敲门端着水盆和毛巾进来,要为我洗漱。
现在果然不一样,嫁给了权贵,就立刻有人服伺了。
我叹了口气,没拒绝她们的服伺。
独自吃过早餐后,我一个人四处闲逛,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女王的墓前。
我坐在她墓前,不自觉地又说起了话:“你这里实在太凶险了,才闯一关,又来一关,关关危险,不知你以前是怎么过的啊?”
“我在你这里结了婚,你知道的吧?不过不是和当初订下的那个……”
一道阴影立在了我面前,我抬眼看去。
一袭华袍的达依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我边上,闷闷地说:“我是真想娶你的,可我家族长辈都不让。”
本想骂他,可我忍住了。我扭过头,没理他。
“我昨天也结婚了。”达依奥忽然说,“和原本准备与我叔父结婚的那个女孩。我本不想和她结婚的,可我没办法,她有丰厚的嫁妆,其中一样便是隐藏在主大陆的大队私军。”
这嫁妆岂止丰厚,简直天价!他们这几支家族逃亡在外,有什么能比私军更重要的?
“你叔父为什么不娶,这么丰厚的嫁妆?”我忍不住转头问。
“他娶了她,我就危险了。”达依奥颇具意味地说。
一个重权在握的家族掌门人,若娶了拥有大队私军的女人,流亡在外的君王还有什么未来可言,直接把王冠拱手相让即可。
“但你放心,”达依奥蓦然极低声说,“若我有天站稳脚跟,会把你重新娶回来的。”
“不了,谢谢。”我冷然道。
“等我站稳脚跟那天,哪个妻子对我无用,我就和她离婚,再娶你。”
“不。”我再次拒绝。
这里的男人真现实得可怕!
午夜,壁炉里的火燃得很旺,海岛晚上的气温降得很厉害。
“你的三个情妇都没能满足你吗,你为什么非要待在我这里?”
既然无从逃避,干脆直接面对,我靠在摇椅上,随口问下坐在我身旁地毯上的“新郎”。
他对我微笑,“我这一个月都属于你。这是我们族里的规矩,新婚夫妻头一个月必须在一起,她们决不会跟你抢我的。”
“我没想过抢,”我说,“她们要是愿意,可以在这个月与你偷偷在一起。”
“你对我真是避如蛇蝎。”他叹道。
“就这样吧。”我从摇椅上站起,走向床铺,将床幔放了下来,睡上了床。
他则在地上打地铺,睡在地上,一晚便这样过去。
天明后,我见到了他的三个情妇和孩子。或许是新婚第三天得见家人吧,我还见到了他家族中另一个权势长辈和长辈全家。
我们坐在临时搭建庭院里的长桌子旁,共进午餐。
午餐很简单,从森林里打来的野兔和野鸡做成烤兔肉、烤鸡肉,从海里捞出的海鱼做成烤鱼,还有一大盘干面包和野菜和水果沙拉。野菜和水果是从森林里新挖来的,很新鲜。说实话,比我在柏诺特的蛮荒之地吃得好多了。
这儿没有酒,就用他们逃难时自带的茶叶泡茶代替。
“阿提斯,”这位花白卷发、花白胡子的长辈笑问,“这两日你过得还好吧?听说你们房间静悄悄的,一点都不像新婚之夜的样子。”
开口便是暧昧得难堪的问题。
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位“叔父”的名字,阿提斯。
阿提斯却是轻描淡写回答:“如今非常时刻,精力省点用吧。”
“那可不能这样,”长辈身旁的一位浓妆妖冶女人捂嘴笑道,“你目前只有两个私生女,没有儿子,还得努把力才行。”
阿提斯没有回答她,而是招了招手,只见两个一直依偎在两个年轻女子怀里的小女孩,笑嘻嘻地冲向了他。
他将两个漂亮小女孩拥在怀里,对我含笑介绍:“这是我的女儿,深灰色头发的是爱丽,深棕色头发的是雅黛。
我只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看着两个小女孩的年轻母亲,还有独自坐另一侧的美艳冷清女孩,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感觉自己只是从一个坑到另一个坑。
——永远都只是一个坑到另一个坑。
午餐什么时候结束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位长辈时不时冷嘲热讽,长辈的情妇,应该只是情妇,常常在旁附和,添油加醋,两个小女孩娇嗔撒娇,女孩的母亲们不时微笑,优雅万分,坐在最边上的美艳女孩,看似无人搭理,但“叔父”的温柔眼神不时投向她,两人目光交汇,柔情似水。
第四天,我借口太闷,想出去走走。直接骑上七彩长尾飞鸟,飞向了海边。没想到身后跟了一堆骑兵。
我在金色软沙滩上漫步,他们不远不近地跟着。
难怪那“叔父”敢把镀金钥匙给我。
远远地,我看见刚把野马驯成家马,骑马去森林打猎的一些青壮年族人。
说实话,也是达依奥及这几支家族命不该绝,海岛的资源颇为丰富,自给自足不成问题,没准日后实力强大了,还能再向外扩张。
清晨,太阳刚升起,我起得很早,但阿提斯比我起得更早,地铺早已空空。
不知不觉,我又漫步到了女王的墓前。
正在沉思,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女王有没有在梦中给你什么启示,助你逃跑?”
我缓缓转身,看到了华服黑袍的阿提斯。
“不用骗我,”阿提斯笑容在初升太阳下,尤为灿烂,“你前次助我们逃跑,是不是就是在梦中获得的启示?据说你在萨尔伽的藏宝库割伤手腕后,滴血入土,却并未显示异能,但后来你触摸了女王的肖像后,就给达依奥递了字条。”
是的,我给当时还是黑狼的达依奥递了字条,上面写满了我的详细逃跑计划。我让达依奥带上几大家族,“能带多少人就带上多少人,”我当时写道,“可能一去就难返了,还有你们的食物、珠宝及简单生活用品等。”
我还在字条上写了要能逃走的方法,骑飞鸟,骑马等,但是具体逃跑时间我没写,因为我也不清楚,“任何时间可能都是好时机,也可能都t是坏时机,所以先准备好,等候,也许随时出发。”
“达依奥第一时间就把字条递给了我。”阿提斯走到我面前,微笑道,“我虽然怀疑你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可当时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达依奥随时会丧命,整个王国又被萨尔伽封得死死的,我们根本逃不出去。所有亲信都被杀,所有财产被查封,在最绝望的时候,是你,曾帮助了我们敌人的你,居然开始向我们伸出援手。” ——
作者有话说:中午十一点还有一更~~么么哒~~
第96章
“我不是刻意帮助谁, ”我解释道,“我对谁都没有仇怨。”
阿提斯微微一笑,“就在我犹豫该不该相信你的时候, 我的一个情妇, 当时分了手的, 从拿西亚大主管的情妇那里得知,你曾经从黑城堡救出柏诺特王子, 又在柏诺特的蛮荒之地击退丧尸, 对付罗希之事后,我便觉得你这个人还有点能力, 可以一搏,既然你愿意的话。”
“然后你们就真的开始准备,也许没抱希望, 但仍在准备。”我说道,“也许仍有一线希望呢。”
“是的。”阿提斯说。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一吹响特殊口哨,黑狼就能召集所有族人,带上所有东西,等着我过来接应,立刻一飞冲天的缘故。
难得的是, 这个狡猾的家伙当初能相信我真的站在他们这边。
他仿佛看出了我的所想,含笑解释:“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两天后, 我们就要上断头台, 还是公开处决——这不是人头会落地的问题,而是我们家族会面临巨大耻辱的问题,所以无论如何也要逃走。”
“谢谢你,”他说, “我代表我和其他三个家族谢谢你,虽说晚了些。”
“不用谢。”隔了一会儿,我才说出这三个字。
第二天,我又去了女王的墓前。这次阿提斯没再出现。
说实话,我一直在寻找异能发生的机会,可无论我怎么触摸,怎么祭拜,甚至还有一次,我还拥抱了墓碑,可异能还是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