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女一见到她们,立刻弯腰行礼。
我也依样画葫芦。
华丽老太婆坐在宽大舒适的安乐椅上,接过为首女子递来的茶杯,“全是贵族家的女儿吧?可别让平民混进来了。”
“是。”为首女子恭敬回答,“您就放心吧。”
“好吧。”华丽老太婆微笑,“开始吧。”
排在最前面的两个薄纱少女走出队伍,一个开始唱歌,一个跳舞。歌声婉转动人,嗓音柔美,伴着温柔绚丽的舞姿,堪称一种感观上的享受。
但我没有好好享受,而是惊疑不定,不知她们这样表演的目的是什么。
一曲唱完,舞蹈也停了下来,只见华丽老太婆微皱眉头,摆摆手,便让她们下去了。
我明显感到前排薄纱少女们都变得紧张了,她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第三个薄纱少女这时走出队伍,向华丽老太婆行过礼后,坐在一架高大金色竖琴前,弹奏乐曲。
我虽不懂音乐,却感觉她弹得很用心,曲调悠扬动听,透着愉悦的生命力,让人如沐春风。
华丽老太婆边听边微微点头,弹完后的她被为首女子命人带了下去。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被选妃或选美或选什么,反正是被挑挑拣拣的。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看起来我还真像某个进入言情小说的女主角,就要大展才艺,大显身手,一举夺冠了。
可我可能是最不中用的女主角,因为什么才艺都不会。
唱歌跳舞乐曲我一窍不通,对诗词歌赋虽然略懂,可剽窃别人的东西实在说不过去,再说这里的人也未必欣赏我们那边的诗歌。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第四个薄纱少女开始出场了,她吹起了风笛,非常美妙,让整个大厅洋溢着一种温暖美好之感,使我一时忘了眼下的危机。
一曲终了,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薄纱少女开始轮流上阵,唱歌、读诗、舞剑,简直十八般武艺俱全。
我心下惶惶,这要我怎么活?
待第十一个薄纱少女弹完钢琴,我就像被赶鸭子上架般推了出来,站到了华丽老太婆面前。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任何动静,疑惑看向为首女子。
为首女子快步走来,附着我耳边说:“你若抗拒,你的几个弟弟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愣了一下,她又低声道:“若夫人怒了,会把他们都杀了。”
涉及到人命,我不得不慎重,虽然我不认识这几个弟弟。
为首女子看着我的表情,微松口气,对华丽老太婆谄媚道:“夫人,她只是有点紧张。”
“好了,快点。”华丽老太婆打了个哈欠,连捂嘴姿势都十分优雅。
为首女子又用眼神催促我,我硬着头皮开口:“抱歉,我不会唱歌跳舞,也不会奏乐舞剑,若您不嫌弃的话,我愿表演背诵。”
“背诵?”华丽老太婆和为首女子同时愣住。
“什么意思?”为首女子问。
“给我一首诗,我可以在短时间内背下来。”
“我们可没耐心听你背诗。”为首女子不悦。
其他薄纱少女都笑出了声,其中一个少女忍不住说道:“雅妮公主才不会喜欢这种没情趣的书呆子。”
雅妮公主?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华丽老太婆眯着眼看我,隐隐审视。
我不大喜欢这种眼神,只能低着头。
华丽老太婆淡淡的声音传来,“好吧,给她一首诗,两刻钟内必须背完。”
不一会儿,一首长长的诗交到我手中。
我欲哭无泪。
我学文出身,对文字很敏感,短时间内背诵课文或几首诗不是t难事,但是背下一首长诗却有些困难。
可看着她们冷漠无情的脸,我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得开始强迫自己背。
两刻钟很快过去,我手中的羊皮纸被收走。华丽老太婆手中的茶杯也空了,为首女子恭恭敬敬为她又倒上一杯。
我的心里发慌,可还是开口背道:“我的南境,我的心;我的南境,我的母亲。你是我们的摇篮,也是我们的灵魂归处;天空中飞过的鸟儿,是你虔诚的使者,水里游过的鱼儿,是你忠诚的伙伴……”
背了五六段下来,已经有些吃力,而这首《南境母亲》足有十五段。
“……”我卡住了。
众女低笑出声,为首女子嘲讽地看着我,华丽老太婆面无表情。
“我的南境,你是我的母亲,更是我的朋友,我拥抱你、亲吻你、告别你,无论在哪里,赤子之心永不会消逝。”
卡壳之后,我直接现编。
“当我快乐时,当我忧伤时,被痛苦与难过蒙蔽双眼时,我都会记得,你永远在原地等我。”
……
就这样,我直接现编,编完最后一段,厅内鸦雀无声。
为首女子面无表情看着我,华丽老太婆缓缓道:“记性差,作诗也差,只是说应变能力还可以,没坐以待毙。”
我半低头,盯着自己足尖,不知是吉是凶。
一刻钟后,我被带入一间简陋小房间,简陋到只有一张地铺。
“你听好了,”为首女子对我说,“从今天开始,你会进行为期三天的教导,给你讲讲宫廷规矩。”
我点头。
为首女子轻蔑地看着我,“你以为你通过初选了吗?不,还有雅妮公主那一关呢。若你没选中,就回家嫁私生子吧。当然,你本来就是私生女,嫁私生子正好。”
房门被重重关上了。
我盘腿坐在地铺上,先思考了一下她说的嫁给私生子是怎么回事,但想来想去没什么头绪,又开始梳理目前处境:一,我来到了南境;二,我被当作一个贵族家的私生女;三,我要接受相关培训进入宫廷。
那么问题来了,我进入宫廷干什么?
仔细回忆之前经历的一切,还有通过初选的另外三位薄纱少女的才艺——竖琴、舞剑、作画,我怀疑我们是被选作公主身边的玩伴或者说才艺侍女之类的人物。
我读过历史书,一些王族女子身边的侍女不是人人能做的,而是要从达官贵人家选出才华出众的贵族小姐或贵妇才能做的。
那么我们是被选作雅妮公主的侍女吗?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一直支持~~么么大家~~
第58章
艳阳高照, 炎热难挡,让人难以忍受。
我在这里已过了三天,已经确定了我们就是被选出来做王族女人的侍女的, 确切地说, 是被选作雅妮公主的伴嫁侍女。这是我从薄纱少女临睡前的八卦里得知的。
可惜的是, 自我偷听了这一次后,机敏的薄纱少女们似乎有所发觉, 凡是我在的场合她们一律不再交谈。
我的日子开始变得无聊起来。每天除了听没完没了的规矩, 就是吃饭喝水睡觉,偶尔也有放风的机会, 就是午饭后能短暂休息。这里天气炎热,人们都有睡午觉或休息的习惯,而给我和另外三个女孩讲课的导师至少要睡上一个钟头才能给我们继续讲课。
我开始利用这段时间打探小道消息。
我没钱, 无法用钱贿赂侍女侍从,便决定躲在厨房、洗衣房之类女人们聚集的地方偷听。
一个女人就是五百只鸭子,一群女人就是几千只鸭子,总会有几只鸭子忍不住八卦的。
这日天气极热,大多数厨娘都睡午觉去了, 偌大的厨房只有一个胖厨娘和一个瘦厨娘。我踩在一只大油桶上趴在窗后偷听。
“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只见憨憨的胖厨娘问精明的瘦厨娘。
“东境帝国的天灾终于停了,都折腾好几年了。”瘦厨娘咂巴着道。
“怎么停的?”胖厨娘感叹道,“这下南境、西境和北境都不安生了。”
“可不是。”瘦厨娘说道,“没看雅妮公主的地位突然不一样了吗?就因为女王恐慌东境作乱,连忙将雅妮公主推出去与西境联姻。雅妮公主被冷落多年,现在终于熬到出头之日了。”
胖厨娘摇摇头,“雅妮公主之前被丢到死亡之地,回来后迫嫁没实权的将军之子,夫死又守寡多年,现在又被迫联姻,真是惨。”
瘦厨娘却是嘻笑,“能嫁王子是多少女孩的梦想,却被她一寡妇尝了鲜,多少女人羡慕不来呢。”
胖厨娘不高兴了,“我听说那西境小王子是个暴戾性子,老婆都死了好几个。”
瘦厨娘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西境小王子再暴戾也是王子,她嫁过去也是王妃,若是机灵一点仍有望活着。但留在南境,她只会比死更惨。她去过死亡之地,又丧夫无子,女王又只是她的继母,待他日女王之子继位,她可能会……”
瘦厨娘突然将声音压低,几乎贴着胖厨娘耳朵。
我没听到,但胖厨娘脸上露出骇然神情。
我踮起脚想听清她们说话,五六个拎着食物篮的厨娘的叽喳声从离厨房不远的走廊传来,我只得匆匆离开。
奔逃路上,我使劲在想“雅妮”是谁,为什么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二天中午,我又悄悄溜进了洗衣房。
午间的洗衣女工不算多,但比厨房的要多一点。厨房实在是太热了,能避开干活去午睡的就都避开了。
洗衣女工们一边洗衣一边嘀嘀咕咕。
“听说东境的柏诺特王子又要结婚了,这次娶的是西境刚刚成年的小公主。”
“听说这个小公主可漂亮了,在西境社交舞会上大出风头。”
“也只有这样的公主才配得上大陆第一美男啊。”
“听说这个美男的前妻是他义父的女儿,他们为什么要离婚啊?”
“表面上的原因是两人感情破裂,他发现妻子另有情人。”
“听起来还有深层的原因?”
“听说是他与义父的政见不同,”这个洗衣女工压低声音,“还有传言说他把他义父的儿子换成了女儿,两人反目。他义父怎还愿意女儿继续跟着他?”
听到这里,我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说不清对那人是什么感觉。
同时也感到奇怪,他的第一次婚姻不是和罗希情妇的妹妹爱芙吗,怎么变成结巴女孩了?
第三天,我本想溜去女澡堂偷听,没想到与那天在花园用好奇目光打量我的小侍女不期而遇。
“咦,是你?站住!”她年纪小气势却不小。
我只得站住,背对着她。
“我认出你了,”她走到我面前,“你那天是不是冒充贵族小姐混进选拔队伍?”
我不吱声。
“我后来看到真正的茉伊拉醉倒在走廊上。”她突然压低声音道:“你现在是主动去跟主管说出实情还是我拖你去?”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很害怕,随便找件别人脱下的裙子就套在身上。”
她仍紧盯着我,盯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知不知道真正的茉伊拉死了。她光着身子醉倒,被几个顾客拖进暗屋,折磨至死。”
我吓得瑟缩两下。
她咄咄逼人,“说,你说你到底是谁?是不是混进来的奸细?”
“不,我不是。”我说。
“那你是谁?”
“我……我也不知怎的来到这里。”
“我问你是谁。”
“我叫蓝娜,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时几个结伴而行的侍女从我们身边走过,她的声音再次变低,“听说,你被选中雅妮公主的伴嫁侍女?”
“是。”
“听着,我不管你是谁,若你能带我同去,我就不揭发你的秘密。”
我惊呆了。
她说:“茉伊拉是她家族的私生女,从小养在乡下,见过的人不多。若我不说,你不会轻易被人拆穿。”
“好。”我咬了咬牙。
我也不管能不能做到,先答应了再说。
我对做伴嫁侍女没多大兴趣,说不定中途逃走了呢,但我现在不能被人揭穿身份。
这天晚上我没睡好,天不亮就起床。
站在花园前的走廊上,望着漆黑的夜,为自己命运担忧。
“想好怎么把我带进去吗?你们天亮就要出发了。”一个熟悉的t女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居然又是她——白天威胁我的女孩,“你在跟踪我?”
“我一直在观察你。”她冷道,“万一你中途开溜怎么办?”
“逃跑?不可能。这里守卫森严。”
“谁知道呢。”她的语气更冷,“你能混进来,也许就能混出去。”
“这里到底什么地方?”我突然问,“你总得告诉我一些东西,我才好帮你吧。我被人打晕了,醒来后就在这里,一直糊里糊涂的。”
她眼里明显写着不信,但还是带我到了一个奇特的地方——地下。
地下有一间秘密的华丽大厅,还有数间漂亮房间。整个大厅被粉色灯光笼罩,脚下全是比海绵还要柔软的金色地毯。
我和这个女孩各戴上一张白色面具。
这里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有黑,有白。黑面具人珠光宝气,绣着精美花纹的裙摆拖在地上;白面具人便是像我们这样朴实的侍女。
“现在还没天亮,所以人少,你快点看完,我们就走。”她说。
“好。”
我跟着她走进一间房,蹲在角落壁炉边拔火。
火焰般颜色的壁纸,深红精致的地毯,奢华美丽亮珠烛台,相当华丽的房间。
两个穿着华丽的贵妇和年轻美男们在玩牌、玩乐器,传来“又赢了”和弹竖琴声音,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猛男在表演摔跤或跳舞,逗得华美地垫上的三个华服女人大笑。
“微琪夫人,听说您的丈夫又去东境了,”笑过之后,一个拿着白羽长扇的贵妇对一个正在喝茶的贵妇说道,“还是为那破事吗?”
“可不是,”喝茶贵妇放下茶杯,“又是那破事,东境的流言何时才能停?”
“再不停,我们又没丝绸穿了。”一个捂着打哈欠贵妇接道。
“东境柏诺特的脑子是什么做的,怎能想出这种缺德的办法?”白羽长扇贵妇埋怨道,“买通流浪画师、难民还有剧团将自家丑事传了个遍,搞得丝绸地罢了工。”
正在打牌的一个圆脸贵妇却是笑道:“正好,我家的棉布不愁卖不出去了。”又指着一个正在跳舞的猛男笑道:“你,唱一下那首私生子歌。”
几个贵妇啐了她一口,大家大笑。
那个猛男还真又唱又跳起来:
“有个私生子叫罗希,生性恶毒又残酷。
就为至高无上王冠,暗谋起兵又叛乱。
谁料这阴谋被泄露,聪明王子全知晓。
为防阴谋传至主城,罗希暗中布全局。
残酷毁灭三片村庄,又焚烧谋取小镇。
善良的君王与王后,被罗希蒙蔽双眼,
罗希再次布局陷害,可怜王子惨受伤。
罗希反泼黑污脏水,一切皆因王子起。
王子保持高贵沉默,罗希小人叫嚣跳。
……”
还未唱完,众女再次大笑。
站在角落假装拔弄壁炉的我却是双颊发热——这首歌谣正是我所写,明着骂罗希,实际骂君王纵子行凶。
当初,变成柏诺特的我为保自身安全,采用类似网络暴力的流言方法,将罗希前几次的作案方法——栽赃法(灭掉村庄)、丧尸法(丧尸之乱)和情妇法(盗走植物种子)全改编成漫画、打油诗和戏剧,四处传播,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丑事,这样有弑子嫌疑的君王就不敢再轻易动我。
又听得白羽长扇的贵妇说道:“这方法还真管用,再没听说东境国王为难长子之事,至少明面上没有。听说东境王原本支持罗希去灭柏诺特的军队,收回领地,连军队都准备好了,但因为流言没敢出手。”
之前喝茶的的贵妇大笑,“过后柏诺特不但完全控制领地,还敢公开与罗希打仗,夺回之前失去的村庄和小镇,顺带还占了罗希三分之一领地,扩大自己的领地范围。东境王居然连屁都不敢放,生怕又被指摘偏袒私生子。”
牌桌上的贵妇叹道:“没想到舆论的力量那么大,掀起空前的震荡,就连一些贵族都支持柏诺特公开对抗罗希。”
“这些都是旧派贵族,”之前喝茶的贵妇忍不住道,“私生子哪能压倒直系血脉,否则就是颠覆正统。东境王以前暗中宠爱私生子也就罢了,一旦被摆在明面上,再帮私生子就不像话了。东境王脸皮再厚,也不想被人骂成筛子。话说,东境的旧贵族势力还是不小啊。”
涉及敏感话题,几个贵妇立刻聪明地转了话题。
“那个摔跤的小伙不错啊,屁股又翘又圆。”
“是啊,摸起来手感肯定不错。”
之前喝茶的贵妇脸色讪讪,白羽长扇贵妇嘲讽看她一眼。
牌桌上的贵妇这时走下牌桌,猛地抱住这个正在摔跤的猛男,狠狠捏了一把他的翘臀,“今天我是大灰狼,你是小白兔。”
猛男痛呼,众女大笑。
一个侍女拿着装满面具的托盘走来,贵妇先拿起小白兔面具戴猛男脸上,又拿大灰狼面具戴自己脸上,小白兔猛地横抱起大灰狼走向对面房间,大灰狼发出暧昧的惊呼……
想象将要发生的恶战。其他贵妇尖叫着冲向其他美男,就像凶猛野兽一样抱住、攀上他们……
“接下来,她们会被迅速带入房间,可以尽情地享受。”离开地下大厅,昏暗的走廊上,这个带我进来的女孩对我说,“在这里,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妇可以根据喜好,享用一个年轻强壮的小伙子。”
“之前那个穿着华丽的老太婆是谁?”我问,“排场很大啊。”
“当然。”她说,“她是我们女王的亲生母亲。”又补充了一句,“也是上一任国王的首席情妇。”
我不敢相信,“她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说也是奶奶级人物。
她淡淡道:“是的,她比国王大二十岁。”
“你现在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吧?”她又问。
“这里是妓院,还是专供女人取乐的妓院。”
第59章
我惊了一会儿,才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培训?”
“为什么不能?”她耸耸肩,“这里是女王的私人地盘,既能教你们这些外来女人礼仪,又能让你们见世面,不至以后见到了某些场面惊慌失措。”
“某些场面”这四个字充满了暧昧色彩。
“可她们不觉得这里……不体面吗?”我费了点力, 才想到“不体面”这三个字。
“错,这里可是最好的地方, ”她压低声音道, “你们全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回到睡觉的地方,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在想着她所说的世面是什么世面,我们真的能见到吗?
说实话,我在这么想着的时候,脑海里上演着顶级岛国大片,不会真有这么夸张吧?我想,让我们现场观战,这也太恐怖了吧?
得,只要不是实战演习, 一切都无所谓, 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们。
但一个月过去了,“遗憾”的是,所谓的“见世面”并没有发生。
一个月来, 我们受训的全是礼仪方面的内容, 所谓“实战”,是在正儿八经的宴会上端过盘子、送过酒水,给一些女贵人换过衣服,修整过妆容等, 也算是见世面了。
培训快结束时,我用帮厨娘做饭、帮洗衣女工打杂赚的零花钱,用来“孝敬”专门负人事的主管,将那个威胁我的女孩塞进队伍里做勤杂工,总算兑现了诺言。
出发那天,天气热得厉害。太阳完全升起来后,我和另外三个被选中薄纱少女坐上一辆完全密封的黑色马车,带着我们驰向不可知的命运。
颠簸一个多钟头后,马车停了下来。
我是最后一个下马车,被气派非凡的恢宏王宫惊呆了。
差点以为自己到了土耳其。
真的,挺像奥斯曼帝国时期的王宫,我从图片上看过。
这座漂亮的王宫座落在易守难攻的巨大坡顶上,从马车停下的地方到坡顶有一段超长的土砖铺成的坡路。
“只有贵族才能坐马车上去,你们都得走上去。”为首女子令道。
我和薄纱少女们抬头看了看坡顶,硬着头皮开始向上走。
为首女子和两个卫兵骑着黑马走在前面——她的级别可能不一样。
烈日炎炎,我们走得汗流浃背、头晕目眩。我和几个薄纱少女还不同时段中暑过一次,但被冰毛巾和清凉油很快弄醒。
看来这些人早有准备——中暑时有发生。
我们走了很长时间,中途偶尔喝水休息,吃饭是没时间的,只能一边啃着干面包一边走。
傍晚太阳就要落山,我们终于走到王宫门前。
我们全都t瘫软在地上。
为首女子跳下黑马,催促我们站起来,“现在进去还赶得上晚饭。”
我们勉强支撑站起,相互搀扶着跟着她走向一个小侧门。
所谓晚饭,就是一块干巴巴的面包和一根香蕉,还有一杯白水。但怎么说,比我在柏诺特的领地吃的还是好一些,至少面包不像石头。
之后我和三个薄纱少女被带进一间通铺房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人叫起,洗澡更衣后跟着为首女子走过了一条又一条长长的青砖甬道,来到一扇从两边分开的白色大门前,慢慢走了进去。
我和几个薄纱少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实在是太美了!
超大的房间铺满浅黄的地板,阳光透过一整排落地玻璃窗照入,地板就像铺满黄金一样。
奢华缀珠吊灯,宝石镶嵌的壁炉,缀满珍珠的安乐椅和铺着精美白色桌布的豪华茶几。
简直像个奢侈天堂。
然而这只是个用于接待的房间,公主真正的房间还在里面。
一个身穿缀宝石长裙的侍女主管出现了,示意我们随她进去。
又一扇从两边分开的白色大门打开了,我屏住呼吸,原以为会看见一个更为奢华的房间,谁知看清的刹那——却发现是一个豪华地狱。
是的,地狱。
华丽墙纸、光洁地板、宽大软床还有精美天花板上全溅满了血。
被鲜血染红了的豪华奢侈的卧房。
即使珍珠宝石、翡翠水晶都美化不了正在进行的残酷酷刑。
五个身形壮硕的美男双手被吊在天花板的横梁上,双脚被一条长长粗铁链固定在地上。
一个身穿简单白袍、蓬头散发的女人正用锋利尖刀在一个美男胸肌上刻画血色玫瑰。
每雕刻一下,这个美男就抽搐一下。
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每个美男的嘴巴都被破皮堵得死死的,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他们全身血淋淋,又悬在半空,就像被贩卖的人肉被挂在铁钩上。
我和三个薄纱少女同时瘫倒在地。
听到声响,这个雕刻女人回了头。
“真没用。”蓬头长发太乱,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得一道纯澈如水的悦耳声传来,“看来是笼络不了我的暴劣丈夫了,都拖下去吧。”
侍女主管却站立不动,半威胁半劝道,“还有半月就要启程了,女王已经生气了,说至少得五个伴嫁才行,可您现在一个也没挑出。”
“那是她们太差了。”
“陆续给您送来三四十个侍女了,怎可能一个都挑不中?”
蓬头散发女子不耐烦地丢掉刀,站起身,“叽叽歪歪烦死了,你们都抬起头吧。”
侍女主管看了眼瘫倒在地的我们,我们七手八脚地站起。
“咦,是你啊?”这道原本不耐烦的声音忽然转为惊喜,欢跃起来,“来,快过来看看我的作品。”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我正感到奇怪,忽然发现所有人眼光都投向了我。
猛地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我整个身子就被一只细瘦却有力的纤手拖起来,拉着来到胸肌玫瑰美男前。
“怎么样,刻得还不错吧?”她得意洋洋地说。
我终于看清她蓬头散发里的脸,惊惧得一僵。
居然是她——昔日被关在黑城堡铁笼里的最小公主。
难怪我觉得“雅妮”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那时的她圆圆的眼睛和圆圆的脸,十分讨喜。可现在,下巴尖尖的,眼睛虽大却透出戾气,让人敬而远之。
“怎么样,你认出我来了吧?”她看着我笑道。
我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来,我来教你怎么刻玫瑰。”她说着就把尖刀放在我手上,握着我的手就要往美男胸肌刻一刀,还未接近,我就感觉到了美男身子一缩。
我的手像触电般缩回,尖刀落在了地上。
气氛顿时紧张。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
我惊恐交加——是不是触犯了什么重大禁忌?
“哎,真没意思!”她的一声不满打破了僵冷氛围,“算了,不玩了。”
她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到三个薄纱少女前,“今天我心情好,就多挑两个吧,你喜欢哪一个?”
我心惊肉跳,自是说不出来。
她呶了呶嘴,“好吧,全都留下吧,听说她们会画画、舞剑什么的吧?”
侍女主管恭敬回答:“是。”
她大笑,“看她们能迷住那暴躁小子几天吧。”
她又看向我,笑道:“男人就是这样,喜欢脸蛋、才华、身材外加性格好的有钱权的完美女人。可真当这样的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隔段时间又会腻了,理由是他需要其他女人的崇拜感。可当你假装崇拜他,他又会爱上强势的女人,你变得强势,他又会迷恋乖巧,当你试着做一个强势+乖巧+温柔+不失独特个性的综合女人,他又会嫌只你一个太少了,没有激情,他需要不断的刺激感。”
“所以呢,男人的欲望就像深沟,”她笑着拉我走出卧房,“满足不了的,说是喜欢有才华,实际是喜欢新鲜感,你说呢?我还没吃早饭呢,跟我来。”
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我们离开,完全不敢置信。 ——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谢谢大家!
第60章
宽阔的紫色餐室,满桌美味食物,牛肉鸡蛋面包、红豆松饼、红薯泥、酸奶、牛奶、西瓜汁还有西红柿、黄瓜、橄榄、樱桃、苹果做成在蔬果沙拉。
跟我以前在苦寒之地吃的简直两样,可我却吃不下。
“你也吃点。”雅妮公主笑盈盈。
可刚经历血腥一幕, 吃不下。但出于礼貌, 我还是拿起红薯泥。
“没想到会再见到你。”雅妮公主小啜一口红葡萄酒。
早晨就喝酒, 这习惯似乎不大好。
“嗯。”我点头。
“你后来去哪儿了?”雅妮公主指的自然是离开死亡之地后的事。
“四处流浪。”我胡诌。
“我当初应该告诉你我是南境的公主,这样你就知道上哪儿找我。”
“我以为您和曼伯雅公主是亲姐妹。”我小心地说道。
雅妮公主大笑, “怎么可能?”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多加关照她吗?”
我摇摇头,忽然觉得这个公主和铁笼里那个天真小女孩除了脸外, 没一样相似。
她又喝了一口葡萄酒,“我有预谋的,那时我刚满十三岁,在笼子里已待了两年,孤苦无依。我以为会永远待下去,就决定找个伴。她不怕长发女人也不怕主管,我需要这样一个人罩着我,就决定跟着她。”
“你现在还和她在联系吗?”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她来?”雅妮公主又啜一口葡萄酒, “她可不是你能关心的人。”
这话让我有了些好奇,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多问是因为黛琳的缘故,很想知道和黛琳相关的人现在怎样了?黛琳真的重生了吗?
整个早饭吃完,雅妮公主只喝了一杯葡萄酒, 伸了个懒腰, “我这个十九岁的寡妇马上要开始训练了。”
训练?什么训练?
我这个全程跟随的伴嫁侍女很快就明白了。
一种新娘培训。
雅妮公主被强制减重,每餐只能吃一点水果一片面包一杯水或酒,但餐桌还是会被摆得满满的,因为这是王室的规范。
如果换作是我可受不了, 面对一桌美食不能吃。
除此之外每天运动还超过四小时,游泳、跑步、练剑、跳舞轮番上。
为了保持最佳体重和体形也是拼了命。
她还必须每天花上两小时学习西境的王室礼仪。
此外还必须坐在暗室里观摩名妓如何讨男人欢心,通过男人眼神、被触摸时的反应还有唇瓣吻到哪个位置时的颤动,尽可能满足他的每一刻需求。
“每个王室男人都有情妇。”当雅妮公主冷漠观赏时,侍女主管说道,“如果您抓不住丈夫的心,就得把珠宝和豪宅让给别人。”
雅妮公主嘲讽道:“没办法,我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
侍女主管无法。
第二天当女王得知后,立即挑选了十个性感漂亮的伴嫁侍女,并放话——你不肯多挑,那就让我来,否则拴不住丈夫的心。
雅妮公主哈哈大笑,传话女王,“母后,来一个,死一个,来十个,死十个。我是在为你节约资源。”
据闻女王气得七窍生烟,继女当众反驳让她没面子。
“据说女王与雅妮公主在先王在世时就势如水火。”
“那当然,一个是后妈,一个是继女。”
不t断有这种闲言碎语传来。
我却觉得不一定。有次雅妮公主与女王在花园相遇,我跟在雅妮公主身后。
两人简单寒暄,同时冷漠地转身离开。
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情绪波动,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两人虽不怎么说话,却流淌着一股微妙的氛围。
我不禁微抬头看向女王,太阳很猛,她逆光而来,看不清她的五官,却能看到她凸凹有致的体形,闻到沁人心脾的香水味,加上柔软撩人的声线,想必是个尤物。
忽然又想起这个女王的妈,那个华丽老太婆,一把年纪了仍然风情万种,有其母必有其女。
出嫁启程那天,女王没有来相送。雅妮公主身穿缀着钻石和宝石的长裙,外披半透明长披肩,坐上八轮金色马车。
我和一群薄纱少女坐上后面一辆黑色大马车。
马车驶了很长一段路后,出现大片崇山峻岭,看着路很难走,蜿蜒盘旋,曲曲折折,但一条延伸至远处的铁轨便出现了。原来这里是有火车的,尽管是那种原始的蒸汽火车。我着实惊讶了一小会儿。
火车轰隆隆地响着,飞快地驰过崎岖难行的山路。
雅妮公主独坐豪华包厢,脸色很难看。
无人敢打扰她。我们都躲在普通包厢。
火车驰骋了三个小时,“飞越”了那片崇山峻岭。我们便下了车。
天气明显变凉,南境的炎热荡然无存。
侍女们低呼天气变得好舒服。
这里是南境的边境。一大排栅栏将大山半包围起来,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座高塔,上面站着几个卫兵,观察远近动向及传递讯息。
护送的卫兵头领递交了通行证,核验无误后,我们又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几辆马车。随行的卫兵们全骑上了白马。
我是最后一个坐上马车,还没坐稳,马车就一个剧烈晃动,差点害我跌倒。
一把扶住把手,突然惊奇地发现马车居然飞了起来。
确切地说,是拉着马车的六匹马飞了起来。它们的身侧生出白色双翼,用力地扇动,带着马上冲上天空。
除了我,没人对这些感到惊讶。
坐稳后,我又从车窗看向外面,卫兵们所骑的白马也全都飞了起来,再加上他们人高马大,个个都像白马王子一般。
我忍不住想笑,但没笑出来。
就算是白马王子又如何,又帮不了我。目前我的最大倚仗只有雅妮公主。
我和雅妮公主谈不上是什么朋友,也不是什么心腹与主人关系,熟人而已。我不知道接下来和雅妮公主会如何。
我一点也不了解她。
她似乎也不想了解我。自那次一起吃早餐后,我们再没有怎么说过话。
除了训练,她大多数时间待在卧房,和美男们“雕刻时光”,时有强制压抑的痛呼声若隐若现。
她知道我对这类事惧怕加反感,除了第一次叫上我外再未叫过。
我不由得看向飞在前方的金色马车,心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四辆马车在天空飞呀飞,数百匹飞马也紧跟在后,并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把所有马车圈在里面。
两三个钟头后,飞马们开始逐渐下降。
我渐渐看清四周围景象。一大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数条湖泊和小溪,还有大大小小的山脉和农田。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此时已经傍晚。
马车降落后带着我们飞快奔跑,赶在天黑前停在西境的边界。这里也像南境的边界一样有很长的栅栏和很多高塔。唯一不同的是,不远处还有一座很大的驿站。确认身份后,我们走进驿站休息。
所有人精疲力竭,倒头就睡。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又起床,接着赶路。
我正要踏上黑马车时,雅妮公主把我叫了过去。
飞驰前行的金色马车里,雅妮公主对我说道:“我想把你从伴嫁侍女里摘出来,做我的近身侍女。”
“为什么?”我问。
“我没有其他可信任的人。”她说得直截了当。
“你就信任我吗?”
“我不知道。但我从你在黑城堡的日常工作来看,你不会是一个太坏的人。在你之前有过很多的女杂役,但没一个像你这样给房间每日通风,还偷偷塞饼屑给我们。所有杂役都把我们当动物,只有你把我们当小女孩,还经常打来清水,也许是给我们洗脸,但我们不需要。”
“不是。”我说道,“是用来给你们擦身的,因为大小便会沾你们身上,天天如此,房间会臭得进不去。”
她大笑,“有意思。”
就这样,我留在了她的金色马车里,做她的近身侍女。
马车行驶至中午,我们又转乘小火车。小火车开过最难走的一段崎岖山路后,我们又坐上马车。
“为什么马车不能飞了?”我问雅妮公主。
雅妮公主正对镜补妆,“因为境内是不允许飞的,容易让奸细有机可乘机。”
两个钟头后,我们终于站到了西境王宫前。
西境王宫有点像我在泰国见到的曼谷大王宫,很有东南亚风情。
天空又下起了大雨,一大群仆从拿着雨衣和雨伞过来,众星捧月般拥着雅妮公主下了马车。
可尽管如此,雅妮公主的头发和披肩还是湿了一半,因为雨实在太大了。
我们一路狼狈地踏上台阶,跟着仆从走进一处偏殿。
刚刚走入,还没来得及脱下雨衣,放下雨伞,一记长鞭就狠狠地甩了过来,正好甩在雅妮公主左侧的一个侍女身上。
侍女哀叫着痛倒在地,唰的又一声,又一鞭甩在右侧的侍女身上,这个侍女也痛得瘫倒在地。
气氛凝固,所有人吓得大气不敢喘。
就算倒下的是西境的侍女,也很瘆人。
“一群愚笨的奴隶,”一道懒洋洋的却带着冷意的声音传来,“只给一鞭子算便宜你们了,怎么让我新娘被雨打湿了?”
一个戴着王冠、穿着华贵长衣的美少年翘着二郎腿坐在宝座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他年纪很小,最多十六岁,但瘦削两颊透出的残忍,让人心惊胆跳——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天继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