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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癖好 “你真的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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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愣在了原地, Silas以为是自己没讲明白:“就是……硬件啊,行不行啊?”

他的每句话都像是惊雷一样,把孟瑶劈得外焦里嫩, 怎么会有人开放直白到这种地步?

她明明见过的大场面不少,此刻却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脸熟得就要滴下来:这到底要怎么回答……

但Silas却像是理解了她的为难,像是了然一切般笑了笑:“我懂了, 哎哟,没事没事, 硬件不行多学学软件后天弥补, 只要你不嫌弃他,凑活凑活也能过,我回去就给他邮点‘学习资料’。”

“等等!等……”

孟瑶瞬间压力上脸,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口补救。

她还是大概能理解男人对那点可怜的尊严有多看重, 虽然不知道方槐序的真实“实力”,但要是被他知道她在背后这样诽谤他的“能力”,她都想象不出来会是怎样尴尬的场景。

“他、他其实……”她含糊其辞,认命般闭上眼:“其实就……挺可以的, 不用再学了, 挺和谐的。”

她一字一字吐出来, 恨不得给自己舌头咬了, 这叫什么问题?

“还可以?多可以啊?”

Silas闻言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满眼闪烁着难以置信和兴奋的光。

他瞬间从椅子上跳起来凑过去,赶紧压低声音:“时间长吗?我知道他健身,体力应该很好吧?早就听说他们那些做实验的技术特别好,是不是还要反复测试, 记录数据分析,还很会交流,真的吗?”

孟瑶内心疯狂尖叫,连忙把他推开羞得恨不得原地消失:“真的太难为情了,求你了,Silas、别问了!他要是知道我们聊这种话题,回头要不高兴了。”

Silas的表情失落了一瞬,不过看她这副纯情到快要蒸发的模样,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八卦够了,嘿嘿笑了两声后,见好就收:“好好好,我就是想和你交流经验来着,你看你脸红的……不过姐妹,一定不要羞于表达自己的感受,不然回回都遭罪。”

孟瑶松了口气,笑意无奈:“好,谢谢你。”

Silas得意地扬起唇角,一边熟练地继续上妆,语气稍微正经了些,带着点安慰的语气:“不过说真的,别看我刚才那么吐槽他,他们老方家那群烂□□的东西里,也就方槐序干净点了,虽然确实又闷又无聊,但在男女关系这方面,他绝对是最清白的。”

孟瑶被他粗狂的用词逗到失笑,Silas拿起化妆刷在她脸上扫了扫,继续聊天:“以前读书的时候,可多人给他塞情书,这个木头能把别人的语法错误纠正一遍重新寄回去,工作后就更别提了,我怀疑他身边的蚊子都是公的,一心扑在研究和工作上。”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撇了下嘴严肃:“不过说到他们方家,你要是以后见到他们家里的人可得躲远点,方槐序算是他们家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了。先是当爹的抢自己的兄弟女朋友,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大哥和二哥,一个明着脑残一个阴着坏,他姐六年前不知道怎么的,想杀大哥未遂,差点给送进去……但他们闹归闹,上次聚餐上见到,几个人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演家庭和睦,不知道怎么想的,全是奇葩。”

“这么复杂?”孟瑶眉头紧皱,感觉一瞬间听到了许多事,好奇心很快压过羞涩。

“你要想听,我能给你聊一整天”,Silas正要开口,楼下却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孟总,您的礼服到了,现在方便吗?”

孟瑶愣了一下,暂停了聊天:“嗯,可以。”

Silas也没忘记正儿八经的工作,停下手中的动作,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妆容,满意地点头:“简直完美,等你换好衣服,我再给你调整一下唇色和发型,就等着惊艳全场吧!”

孟瑶轻笑,被工作人员引到隔壁的试衣间,看见一件香槟色的抹胸缎面长裙,线条极其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散发着一种高级定制的光泽感和分量感。

她在众人协助下小心翼翼地穿上,尺寸完美贴合,将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身体曲线勾勒无遗。

Silas无微不至地替她调整着妆容和发型,最后骄傲地挺起胸:“完美。”

当她再次站到巨大的落地镜前时,险些没认出来镜子里的自己。

礼服的色彩恰到好处,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块玉一样莹润白皙,Silas的妆容复杂而不浮夸,和她原本就精细的五官融合得更加明媚,她的长发挽起,梳成一个优雅又略带慵懒的发髻,几缕碎发巧妙地垂落在颈边,平添几分柔美和妩媚。

没有刻意扮丑的滑稽,没有被迫朴素的黯淡,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的清冷精致与温润优雅。

Silas满脸陶醉,拿出手机连连拍照:“你真的太适合这个风格了,等我拍完发个微博,赶紧下去看方槐序那个呆子目瞪口呆的表情!”

就连孟瑶自己的目光也舍不得从镜子中移开,忍不住地喃喃:“天呐Silas,你简直就是化妆天才……”

“那是自然!”他满意地关上相册,翻出来自己的二维码:“来来来,加个好友,我把刚才的照片都发给你。”

孟瑶也如梦初醒的扫上他的联系方式,他还不忘压低声:“今天太仓促了,他们家的八卦你想听,我回头给你讲。”

孟瑶和他挤了下眼,回头看他发过来的备注:周毅。

她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这是……你的真名吗?这么刚毅?”

“嗯?什么意思?”周毅耳尖地听到,立刻摆出来个叉腰挑衅的动作:“我没有男子气概吗?嗯?”

孟瑶看着他清秀的脸庞和纤细的身体,嘴上笑着替他找补:“有的有的,很帅……”

“这还差不多。”

周毅满意地收回姿势,看了看时间:“哎哟,这都超出半个小时了,姓方的还等着呢,你赶紧下去。”

他冲她wink了一下,坏笑着调侃:“你信不信,方槐序等会儿看到你,绝对会被惊艳到脑子短路,什么慈善晚宴,我看他只想直接拉着你回卧……”

“你又来!”孟瑶耳热地打断他。

“好好好,不说了……”周毅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中的戏谑丝毫未减,很快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信,我再给你说个秘密。方槐序这人吧,从小到大有个毛病,特别不会掩饰情绪,一心虚或者紧张的时候,小动作就特别多。尤其是喜欢摸自己的脑袋,或者脖子。你不信的话,等会儿下去可以试试。”

孟瑶哭笑不得,想起方槐序对这位朋友的评价很快理解,她都有点招架不住,更不说方槐序那性格,确实应付不来这样的人。

Silas开始收拾,告别完他,她提起裙摆走下去。

楼下客厅,方槐序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讲电话,身姿挺拔,背影在西装的包裹下,显得格外修长利落。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握着手机,一边低声应着,一边转过身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从楼梯缓缓走下的孟瑶身上时,所有的话语和动作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握着手机贴在耳侧的手顿住了,深邃的眼眸像是被瞬间点亮,像是被某种极强的吸引力攫住,一瞬不离地凝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恍惚,像是忘记了自己正在通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楼梯上那个温婉的身影。

“喂?方总?”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几声急促的询问,他才从失神中惊醒,隐约感到一丝狼狈地敷衍回应:“回头再开会讨论吧,我现在有其他的事情。”

说完后,他便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孟瑶不常穿高跟鞋,没注意到他那边,才一步步艰难地走下楼梯,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快步向她的方向过去搀扶。

“谢谢。”

孟瑶扶着他的胳膊照常答谢,却发现他的视线却不似从前坚定,飘忽地挪到不远处:“嗯,没事。”

他的眼眸望向他处,声音似与平时无异,继续交代晚宴的安排:“陈杰会在门口等,我们坐同一辆车过去。流程很简单,主要是开场致辞、慈善拍卖和晚宴环节,如果你觉得无聊,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玩一会就好,晚宴开始后就可以安排回家的车,我不会让你尴尬……”

他看似平稳地说着安排,但孟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自然。

联想到周毅刚才的话,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不会吧……方槐序真的喜欢这套打扮啊?

这个念头让她那点狡黠的勇气冒了出来,她没有贸然动作,而是故意在他说话的时候侧身,让他的视线不得不落在她的身上,不经意地抬起手臂问道:“直接过去啊……你看这身衣服会不会不太方便。”

果然,方槐序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花瓶上,继续强自镇定:“……没关系,可以的。”

他这副强装无事的样子太有意思了,孟瑶可太喜欢戏弄老实人,决定再进一步,直白道:“你刚才是在回避我的视线吗?”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逼着方槐序僵了一瞬后,不得不应对。

他尝试看向她的眼睛,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与她对视不到两秒后,便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般,再次飞快地移开。

“我……”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与此同时,右手却如周毅说的那样,下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我觉得这件礼服,有些……暴露。我的视线会显得不太礼貌。”

暴露?

孟瑶低头,抹胸的设计除了锁骨和肩膀以外,没有任何暴露出来的地方,更不说领口的高度设计得很好,勾勒大方的前提下,也包裹得严实。

更不说他们婚礼上,她也穿过同样的设计,方槐序这借口也太拙劣了。

她心中暗笑,面上佯装遗憾,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吗?太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套的。你觉得不合适的话,我还是去换掉吧。”

她说完就作势要转身。

“没事、不用……”

没想到方槐序几乎是立刻就出声阻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显然也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听话”。

见她真的停下来,他顿了一下才想起来找折中的理由,看到不远处的衣帽区,像是找到了救星:“这件衣服还是很衬你的,我也觉得还可以,暴露的问题的话……再配一条披肩吧。”

他边说边快步走过去,利落地从架子上取下一条同色系的刺绣披肩,转身走回来,递向她:“这条……我觉得应该不错。”

孟瑶心底暗笑,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整理着项链:“我这会看不见整体,你帮我披一下吧?”

一个极其自然、无法拒绝的理由。

方槐序看着她微微侧过的身影,那流畅的肩颈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走上前,展开那条柔软的披肩,动作小心地、近乎轻柔地披在她的肩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拉进,他修长的手指耐心地整理着披肩的褶皱,视线却无可避免地和她再次相交。

她微微仰着头,如天使般的面容清透,眼眸晶莹灵动得像是落入星辰,他之前就觉得她长得清丽可爱,却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动人的一面,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

周毅那个家伙,总算……做了点对的事。

然而他眼底的失神和柔和哪里能逃过孟瑶的眼睛。

她终于忍不住弯起唇角,轻轻笑出了声,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薄膜。

方槐序立刻心虚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无地自容。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孟瑶的恶作剧得逞,得寸进尺地向前半步,拉近了刚刚被他拉开的距离。

“方总啊,再教你一句霸总台词……”

她的目光直率,温柔地轻声:“如果你不想我换掉这件衣服,其实不需要找那么多借口。只需要说不停地夸赞就可以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两人之间气氛蒸热,方槐序眼眸中有清晰的惊讶和恍然,那一丝被拆穿后的窘迫瞬间被眼前的巧笑倩兮的女孩融化。

为她的美丽,为这一刻惊艳,为她洞悉一切的智慧和勇气,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充满,鼓胀而柔软。

他的心中被更为深沉专注的情绪取代,终于用无比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真诚道:“你……真的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求你了]如果更晚了我会多多增加字数的

第32章 应对 “特邀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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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句低沉而清晰的话, 方槐序的脸上无可厚非地染上一丝热度。

她将方槐序的反应收入眼底,拢着柔软的披肩,不避讳视线地微笑致谢。

她现在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晚的接触之后,她就花费了大量的时间, 去调查了天暮集团的特效药正在进行的第三轮测试,也整理清楚了自己现在还能做的事情。

过程中, 她的脑中依然不断闪回十几岁时第一次收到噩耗,她蹲在医院走廊前无力迷茫时的情形, 想着林天海的嘴脸和外婆的面孔, 等到她做出决定的时候,心中已然一片清明。

手中的筹码要越多越好,而且不论是寻找安德森教授还是参与实验,方槐序都是她最有希望的突破口。

现在他都明确流露出了想要和她更进一步、至少是“朋友以上”的意愿, 而且她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排斥和他的相处,甚至对他的笨拙的真诚和温柔, 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

那她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毫无目的地根据他的反应被动回应。

不管他帮她是出于过剩的责任感或者别样的感情, 她要让自己从他身上的获取变得合理, 并且不引起反感。

获取信任伴随着风险,完全将希望寄托给他人的善意太过天真,但贸然改变自己的性格,没准会让方槐序感到无趣甚至厌恶,她完全也不能确定方槐序的态度会不会因此改变。

所以百般思索之后,她也确定了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的真实目的, 绝不能让任何不确定因此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微弱平衡。

简而言之,她要主动出击,小心翼翼地在维系原本的相处模式下,潜移默化地引导这段关系。

如果这是精心策划的狩猎,她现在的角色一定是个不动声色的猎手,将他的注意力和情感牢牢“吊住”。

之前的玩笑和亲近多出于玩心,但现在她是真的明确了目标。

只是她没想到,狩猎才刚刚开始,猎物的反应就如此……

直白。

他们坐在去往宴会的车上,车内流淌着舒缓轻松的音乐,而方槐序的目光此刻,正毫无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从说出那句“漂亮”到上车,直到现在,他的视线一下不挪。

他的眼神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审视,而是一种纯粹的欣赏,专注、探究地望着她,这也是让她发不起来火的原因,但他的目光几乎让此刻只能困在车厢内的她无所遁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背脊都要僵硬了,方槐序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意味着她细微的松懈也会被他察觉。

她逐渐感到了一丝不耐烦和难为情,之前那股故作镇定的勇气也在这旷日持久的沉默中一点点消磨,她终究还是没能修炼到没皮没脸的地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迎上他的视线故作轻松地挑破,试图拿回来一点主动权:“方总……你的视线也太直白了,我有点吃不消。”

方槐序闻言,从善如流地移开视线,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被戳破的尴尬:“抱歉,只是觉得很漂亮,所以忍不住。”

孟瑶一时无语,脸颊的温度被他无心而直白的话再度烧热,内心疯狂吐槽这人有时候还真是霸道,怎么总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这种调情的话。

不能被带偏。

她定下神,引导暧昧的气氛维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里,单手靠在椅旁掩饰住耳边的温度,唇角勾出一抹狡黠的弧度,温和的声音带着点不依不饶的以为:“就只有今天才漂亮吗?平时也没见方总这么着迷。”

这是个带着小陷阱的问题,不管是方槐序怎么回答她都有继续迂回的余地。

方槐序眼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思索,回答:“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适合这样的妆容和礼服。”

他说完,发自内心的感慨了句:“果然。我不该带着对人的偏见看待行业,化妆……真是一项相当厉害的技术。”

他的回答依然中立理性,但这是孟瑶设置好的陷阱,不管他回答什么,她都对反击胸有成竹。

见方槐序上钩,她趁热打铁地微微向他的方向前倾些许,是眼波流转间,故意压低声音笑道:“那我以后在家里的时候,也每天化这样的妆,你觉得怎么样?”

她抛出来这个问题之前就预料好了这个回答,明确表示自己的改变是为了迎合他的情感,是一件极其容易让对方产生情愫和心跳的事情。

“不需要”,但方槐序想出来了第三种回答:“我现在挪不开眼只是因为觉得新奇,因为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打扮,看见的次数多了,这种感觉会慢慢淡下去。”

无比让人失落的回复。

原本想着方槐序平时绅士又高情商的样子,至少也不会回答一个让人这么不高兴的回答吧,没想到只接就把一个毫无新意的“一时兴起”给说了出来。

她扫兴极了,也不掩不满,转过脸撑着:“刚才还看个没完,原来这么快就腻了。”

方槐序见到孟瑶的反应顿住,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凑过去解释:“不是,我表述错了……我的意思是,你一直都很漂亮,不需要这些麻烦的矫饰。”

孟瑶听完的心情稍微好了些,面上撇了撇嘴:“满嘴漂亮话,但我刚才已经听到真实原因了,方总真是会哄人。”

方槐序听到了她的嘀咕沉默了许久,久到孟瑶都以为这个话题就要结束了,他却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认真:“不是漂亮话。”

孟瑶扭过去些许视线,他的神色罕见地腼腆,回忆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晚上正式介绍的那次。”

孟瑶一愣,能想到他们有印象的见面,就只有在办公室的那遥远一瞥……

她的目光迅速变得诧异,方槐序的回答印证了她的猜想:“当初你们公司人很多,但在人群里,我还是第一眼就注意了你……但你很快走了,大概不记得了。”

孟瑶的呼吸微微滞住:哪里能不记得,这人是不知道他在人堆里有多扎眼吗?

他还没说完,语气平缓:“包括后来,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你刚刚结束直播的那次,我同样非常惊讶,没想到联姻对象竟然真的是你。”

他说完,视线终于抬起,牢牢锁住她:“所以我没有说假话,你真的……非常吸引人。”

轰!

孟瑶的脑子又烧了,原本清晰的思路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她……方槐序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股巨大的羞涩和难以置信的悸动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再看方槐序,他明显又被她的反应惊讶到愣住了,深邃的眼眸中闪过清晰的差异,她迅速得出结论:他不知道,他绝对不知道。

这个蠢货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他明明不知道却总是试图要知道,他甚至还要靠近观察她不自然的羞赧反问:“怎么了……还在生气吗?”

孟瑶热得说不出话,深吸一口气。

不过强烈的信念花式压过了少女的情愫,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一鼓作气要试试将这层窗户捅破:“我当然记得……因为那天,我也在偷偷看你。”

她迅速安静,将同样的话还给方槐序,这下就算木讷如他也终于发觉了自己的话语中的暧昧,说不上来的尴尬和暧昧几乎要将他冷静的外壳灼穿。

他紧急地别过视线冷静,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了一个微妙的顶点,等着被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车平稳地停了下来。

“方总,孟总,我们到了。”

前排司机的声音传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两人之间即将濒临失控的火花。

方槐序率先回过神,压下汹涌的心跳,低声应了句:“好,我们下车吧。”

孟瑶也点点头随后下车,车门外,陈杰已经等候多时:“方总,孟总,按照流程,您需要从主办方通道直接去贵宾室准备开场,孟总这次是特邀嘉宾,需要往媒体通道那边进场。”

方槐序听完汇报,目光已经彻底恢复了工作状态下的冷静,语气依旧温和看向孟瑶:“不用紧张,场内已经安排好了助理,拍卖环节结束之后我就来接你。”

孟瑶不觉得有什么,更在意车上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但还是扬起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去吧,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应付得来。”

方槐序总是能被她特有的小嚣张逗笑,不再多说地随着工作人员走向一侧。

孟瑶也在陈杰的引导下前往前门,两人分道扬镳。

入口处聚集了不少媒体,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孟瑶维持着完美的笑容,配合媒体拍照,姿态从容,应对得体,保镖拦住了递过来的大部分话筒,她原本也不准备回答任何问题。

然而进场这段短短的路程,却一直有个鸭舌帽和口罩、身形略显矮小的记者追着她,话筒恨不得越过人墙丢到她脸上,语速飞快地问出来一个又一个刁钻的问题。

“孟小姐,有关您之前模仿林玥小姐的行为,请问是否是一种不正当的竞争行为?”

“请问您和林玥小姐的关系,是否如外界传闻的那样视同水火吗?”

“在自己风口浪尖的时候公开自己家人的信息,是在蓄意炒作亲情洗白吗?”

“据知情人士爆料,您今晚的亮相意味着天暮集团即将进军娱乐行业,请问是真的吗?”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陈杰的脸色微变,正要上前阻拦。

孟瑶却只是眉梢微挑,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更加明媚。

抬手轻轻阻拦了下陈杰后,她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声音清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这位朋友的想象力很丰富。不过今晚的主题是慈善,我想,关注需要帮助的人,比探讨这些未经证实的传闻更有意义,失陪。”

她说完,不再给对方任何纠缠的机会,优雅地转身入场,将那片嘈杂的闪光灯和追问彻底甩在了身后。

孟瑶对事情的把控能力一向很强,三言两语撼动不了她分毫,没必要因为这些事影响心情,浪费口舌。

大局为重,这点道理她当然明白。

倒是陈杰对她的反应十分惊讶,跟上她的脚步之后,对这位年轻的“方太太”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不再多言引她走向安排好的位置。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厅内已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场景,空气里满是清冽的酒香和昂贵的香水混合的气息,穿着华服的名流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低声谈笑,极致奢靡与繁华。

说不吃惊是假的,孟瑶坐下后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场内的每一处,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样顶级的社交场域,每一处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阶级的差距。

陈杰耐心地向她介绍完场内的几位重量级人物,叫来一位年纪不大女助理陪伴她之后,便起身处理其他事务。

她独坐在这片喧嚣里,心中难掩紧张,这种紧张不同于面对镜头直播时的表演,而是身处这样的环境,对这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的不安。

她不由得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直播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慌乱,因为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能控制事态的发展,内心明明充满了无所适从的慌乱,表面上却还要装出松弛,用夸张的言语和动作来掩饰生涩。

出神期间,宴会厅入口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方槐序在一众高管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在他出现的瞬间,厅内许多人的目光几乎都被吸引了过去,其中不乏许多孟瑶只在荧幕或杂志上见过的面孔。

他们自然地上前,与方槐序寒暄、握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敬意。

方槐序被这些名流贵族环绕在中心,依然是寻常那温和疏离的模样,从容不迫地应对着,仿佛早已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

孟瑶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在那片星光熠熠的人群中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那样的焦点位置。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有羡慕,有被吸引,还有一种淡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人就是会羡慕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她一直以来都在羡慕他的松弛和包容,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与底气,仿佛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成为中心,随时随地都能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

她到底还需要多久,才能像他一样,从容不迫地站在这里。

想到这里,她不禁发笑,想着方槐序对情感的顾虑源于自己无法提供情感的空缺,可真正能站在他的身边的人又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如果永远只能作为他身边的一个需要被引导、被保护的“特邀嘉宾”,窘迫地挽着他的手臂。

如果那个人换做是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绝对才是真正煎熬的人间炼狱——

作者有话说:明天加更,这段时间一直出差对不起[爆哭]

第33章 幻灭 “吃力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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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宴会进行, 现场的人越来越多,她在场内走动四处观察。

期间不乏有穿着光鲜的男女主注意到她这个新鲜面孔上前搭讪,但话题往往只是局限在礼貌的寒暄问候, 孟瑶不算是个特别健谈的人,而且每当话题深入到家境背景, 或是某些特定小众圈子文化时,她便只能回以礼貌的微笑。

对方察觉后也客气地结束对话, 转身寻找更有共同语言的目标。

几次下来,孟瑶心里之前那点因为舆论知名度而产生的小得意, 被现实敲打了一番。

原以为自己这段时间也算是个搅动风云的人物了, 可到了这里才真切地体会到,在真正的名流圈眼中,她的那些成就也只是昙花一现的谈资,甚至“网红”这个身份也带着固有的微妙偏见。

如果不是有方槐序妻子的身份, 她现在绝对连进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一丝微妙的落差悄然掠过心头。

不过转瞬即逝,自怜自艾从不是她的风格,更何况她现在才24岁,无依无靠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就在网络上杀出了条自己的路, 现在也能面对镜头收放自如, 克服掉了多少黑粉和舆论危机?

她越想越骄傲, 想到刚才怼记者的那番话, 嘴角更是要翘到天上去。

虽然是借了某人的光,但她现在可是能穿着高定礼服,站在这种顶级的慈善晚宴上自由交谈了,早就比同龄人走得快多了。

她甚至美滋滋地想到,今晚这身行头加上在红毯和表现,要是被哪个媒体拍下切片发到网上, 不知道能吸引多少羡慕的目光,对她刚刚扭转的公众形象绝对大有裨益,更加确定以后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了。

这么一想,她豁然开朗,那点微不足道的内耗瞬间烟消云散,她也不在被动等待,抱着学习的心态,主动寻找起可以加入的谈话圈子。

她选择一个看起来氛围相对平和的小群体,安静地站在外围旁听。

他们谈论着经济动向、新兴科技投资,孟瑶听不懂太多专业术语,但她记性好,善于捕捉关键信息。偶尔在谈话间隙有人注意到她互动,她也开始能逐渐地给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气氛逐渐变得融洽,她也开始自己的计划。

虽然她做不了话题的主导者,但宴会的主角是方槐序,稍微抛出几个问题,话题就会很轻易地就能将讨论引向天暮集团的研发方向上:她自己能调查到的线索有限,如果能得到业内的专业评价,也会有利于她的判断。

直到终于有人抛出来个熟悉的话题:“说起来,方总真是年轻有为,最近在做精准医疗吧,前景很不错。”

孟瑶睁大眼,继续将话题往自己想听的方向引导:“原来李总也对天暮的业务很关心啊。”

李总谦逊地笑了笑:“只是了解到一点皮毛。”

旁边儒雅老练的男士却摇了摇头:“方槐序这个人,能力是顶尖的,就是有时候太理想化了。说句实在话,善良在商场上未必是件好事。”

他说完,抿了口酒叹气:“就拿他现在推进的那个特效药的项目,我看过了,明眼人都知道,投入巨大,回报周期还长,我和他估算过这笔账,就算一切顺利上市,按照他们原本设定的普惠性定价,前期投入的研发成本,没个四五十年都收不回来。”

“这就是笔亏本生意”,李总也叹道:“还不算中试、扩产、渠道建设和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现在各大药企卷得离谱,天暮把目光放在这种小众目标上,初衷是好的……但没什么商业逻辑,要吃大亏。”

孟瑶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身边有人替她把话说出来,打趣般笑着调侃:“人家是良心企业家,花钱做善事,天暮有自己的研发团队,体量也经得起这样的亏损,你们两个黑心老滑头,就是诚心咒人家不痛快。”

几人没有恼怒,而是轻松地哄笑一堂,李总也是无奈:“年轻啊,经历得少。就算他认为这是在践行社会责任,但商业场不是实验室,不是什么事默默努力就有结果。这是全新的药品,本来就饱受争议,即使他愿意让利也不能做到完全亏本,定价和反馈上一旦出现问题,是要被人追着做文章的,这些年有多少中小产业就是这样被扼杀掉的?”

李总说完,眼中浮现出一层惋惜的唏嘘:“人心难测啊,真实可惜了。”

孟瑶安静地听着,心中略有波澜。

之前她对方槐序对特效药的执着,更多地停留在他对母亲的纪念和个人理想层面,还是第一次听他人客观地从商业角度谈起这个项目,几乎是一项违背资本天性的豪赌。

想到方槐序书房中那些堆积如山的研究资料,她心中复杂,原本对让外婆参与临床试验抱有极大的抗拒和恐惧,总觉得那是将亲人至于不可控风险的行为。

可此刻听到这些业内人对这个项目商业前景普遍看衰后,反而像是从侧面印证了,方槐序推进这个项目的纯粹性。

如果他追求的是商业成功,绝不会选择这样一条回报渺茫的道路。结合她这些天的了解和调查,那个被她坚决排除在外的选项此刻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默默退出话题到角落思考,陈杰忽然来到她身边低声道:“孟总,方总那边有急事要处理,可能宴会结束后也离开不了,他让我转告您如果觉得无聊,现在已经可以提前回去了。”

方槐序工作一向很忙,孟瑶没有太多怀疑:“好,你去忙吧,我等会自己回去。”

陈杰应声离开。

孟瑶和几个聊得比较和洽的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从后门离开。

但走到一半后她忽然想起来,那条碍事的披肩最后交给了陈杰放去了休息室,孟瑶想着提醒陈杰,发了个消息,但他大概也在忙着工作一直没回,问了下工作人员得知休息室离这也没多远,她绕了个路回去。

但后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走廊长而迂回,像是看不见尽头,房间的标识也并不清晰,孟瑶绕了一会儿发现有些迷路了。她连忙叫住难得路过的一个人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方槐序方总的休息室怎么走?”

那人指了指走廊深处:“在尽头那边的房间,门口有名牌。”

孟瑶道谢后朝那人指的方向走去,尽处的那扇房间门虚掩着,隐约传出来几声响动和人声。

方槐序在休息室和别人谈事情吗?

她心下疑惑,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不想打扰,直到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娇媚地几乎黏腻的喘息。

孟瑶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已经站在了门口。

顺着那道微小的缝隙,她清晰地看到门内的沙发上有两个纠缠的人影,满地都是散落的衣物,一张漂亮而熟悉的侧脸,正凶狠地压着女人的脖颈。

女人紧紧地叩住他的臂膀,绵绵的气音急促:“方总、别这样……槐序……”

一瞬间,天旋地转。

孟瑶睁大了眼,瞳孔紧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刚才在宴会上听到的有关他的评价还萦绕在耳边,刚才在车上他那些低沉而真挚的夸赞还印在脑海中,过往数月里他的维护、尊重、体贴的点点滴滴……所有精心构筑起来的认知和隐约萌动的情愫,在这一刻伴随着暧昧不清的称呼轰然坍塌。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僵住了多久,僵到眼底发酸,随后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她猛地捂住嘴,几乎是踉跄着转身逃离。

她跑得又急又快,高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一声比一声急促而破碎的还有她的心跳,连带着起伏着的胸腔都牵连着钝痛。

她慌不择路,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最终冲进了一个无人的洗手间,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个人……方槐序、怎么会……

她说不出来心情地紧紧皱着眉头,抬起头后,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写满了震惊与受伤。

愤怒、悲伤、懊恼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失落瞬间涌了上来,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几乎要让指甲刺穿掌心。

那怎么不是他……她怎么会这么傻,就因为这不到半年的相处相信了这个生在和林天海同样环境的人,甚至在考虑将他纳入自己关乎生死的决策中。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在发抖,迅速拧开水龙头淋湿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但冰冷的水流贴上肌肤的瞬间,她抖得更加厉害了,反胃的感觉越发清晰。

“哟?一个人啊美女?”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毫无边界感地揽住她的肩膀递过来一支烟:“来抽烟的?陪一根。”

强烈的烟味混合着酒气,她恶心到差点当初吐出来,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就要走。

脚下的步子刚迈出去半步,那男人却不依不饶,蛮横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不给面子嘛!都是出来玩的,装什么?”

他几乎要将那根烟递到她的脸上:“看你面生,新进圈的?聊聊嘛,等会咱们聊高兴了,就当交个朋友嘛……”

孟瑶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试图用力挣脱,但醉汉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周围偶尔有人经过,却只是投来漠然或看热闹的一瞥,这男人似乎有些来头,神色跋扈,让人不愿轻易招惹。

还真是什么倒霉事都撞上了,她又反胃又焦急,正快速权衡着直接翻脸的后果时,一只纤细的手忽然越过她,一把将那人递烟的手扇开!

一道大咧咧的骂声尖锐地响起:“这里是宴会厅,不是配猪场,喝了点马尿就发q,两个下贱玩意儿,一个管不住下半身,一个见着齐整点就往上扑,挡你姑奶奶撒尿路了!”

孟瑶循声望去后再度愣住。

那女声的来源不是别人,正是最近许久没有露过面的林玥——

作者有话说:加更失败了(绝望倒地)还是不立flag了,一直在出差,下周三项目就结束了,到时候肯定会狠狠更新补上的,现在只要写了会立马更

放心方槐序是洁中洁[好的]

第34章 姐妹 “没有什么被逼无奈”

34

那醉汉被骂得一愣, 扭头正要发作,却在看见林玥的一瞬将愣住。

她今天了身成熟的黑色深v长裙,妆容精致, 红唇夺目,眼神像淬了毒一样冷艳。

那人的脸上顿时红白交错, 眼睛像是被人一盆水浇醒似的逐渐清明,显然认得林家这位以骄纵闻名的大小姐, 抓着孟瑶的手下意识地松开,脚步虚浮地想逃出去:“误会误会、我就是喝多了……”

“我让你走了吗?”

林玥冰冷的声音刺激着那人紧绷的神经, 那人僵硬地站直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林玥步步逼近。

她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轻笑着伸出手整理着对方皱巴巴的蓝色西装领:“刚才在宴厅里,不是还像只闻到肉香的狗一样地凑过来,说我是全场最耀眼的人, 死皮赖脸地想请我喝一杯吗?”

她的笑随着缓慢的话语逐渐消失,手骤然收紧,最终死死地将那人的领口攥住:“怎么?转个头的功夫,你这眼睛就跟瞎了似的, 跑出来找了个冒牌货?”

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连连求饶:“林小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语无伦次,在林玥的手逐渐松动的时候,迅速像条丧家犬一样,连滚带爬地逃窜了出去。

孟瑶攥紧了拳头,林玥还是一如既往的疯癫又跋扈,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她的喜怒转。这次虽然是被林玥解围, 但她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不中听。

现在麻烦消失,她懒得再多待一秒,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林玥的声音毫不意外地从身后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我好歹也是帮了你,感谢呢?”

孟瑶的脚步一顿,硬生生地停在原地:“我没有让你帮我。”

林玥抱着手绕到她面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眼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连句人话都不会说?谢谢两个字需要我教你吗?还是说,我们家费尽功夫地把你送到方槐序身边,你没学会基本的礼貌,就只学会了怎么在床上讨好男人?”

孟瑶猛地抬起眼,目光冷冷地钉在林玥身上,本来就讨厌林玥,现在提起方槐序,胸腔再次因为刚才休息室的一幕变得尖锐刺痛,几乎就要冲破她的理智。

但她依然在最后一秒冷静了下来,没必要和林玥继续纠缠,从牙缝里挤出硬邦邦地两个字:“谢谢。”

说完她再次迈步准备离开,试图强行穿过林玥。

“等等”,林玥再次轻巧地挡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微微抬起下巴,颈线优美,姿态傲慢:“口头谢谢就算了?你以为你是谁,两个轻飘飘的字值几个钱?没点实际的谢礼?”

孟瑶忍无可忍,压制着眼下就要喷出的怒火:“林玥,你到底想干什么?有屁快放。”

林玥似乎就在等着她这句失态的质问,红唇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没什么大事,爸让你今晚回家一起吃个便饭。”

“不去。”

孟瑶想都没想,拒绝得干脆利落,再次尝试绕过她。

“孟瑶!”林玥一把抓住她的上臂,被她这丝毫不给面子的态度彻底激怒:“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给我摆什么臭架子?真以为攀上了高枝野鸡变凤凰?你就是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胳膊上传来的刺痛和刻薄的词汇,像是最后一点火星,彻底将孟瑶压抑已久的愤怒炸开。

她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是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合理的泄口,一把甩开林玥的手,力度毫不保留地将她推到墙边。

林玥穿着高跟鞋险些摔倒,慌忙的抓抓扶手才得以稳住,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然是一片盛怒:“你敢推我?”

“推你就推你了,怎么了?”

孟瑶转过身,正面迎上林玥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林玥,你应该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知道,我有多讨要你们林家,有多恶心你!”

林玥被她的话语和眼神刺得瞳孔一缩,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声音陡然拔高:“天大的笑话,你以为我有多喜欢你吗?你有多讨厌我,我就有千倍、万倍地讨厌你!我恨不得你和你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立刻去死!”

提到外婆,孟瑶立刻发作地冲上前去险些扭打到一起,林玥反手抓住她的拳头,几乎要贴到孟瑶的脸上,漂亮的眼睛里翻滚着骇人的恶意,字字几乎都是咬着说出来的:“知道我从小到大过得是什么日子吗?就因为你和你家那个阴魂不散的老疯子,我连像个正常人一样去上学都成了奢望!我去哪个学校,你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就闹到哪里,恨不得跟全世界说我是小三生的野种!”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充满了狠厉:“我高中都没有读完就辍学了,同学骂我是娼妓的女儿,老师带头孤立我,我被人锁在厕所、被人推进垃圾桶、被人围在巷子打,吓得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我从小就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要把你们一家赶尽杀绝!让你们也好好尝尝我的滋味!”

孟瑶狠狠地甩开她,脸上没有丝毫动容,而是勾起一抹近乎冰冷而残酷的笑:“你活该。”

这三个字说的轻飘,却像是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向林玥。

但她没有停下,不退反进地向前一步:“难道不对吗?你爸林天海和你妈陈湘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贱人,他们造的孽就该落在生下来的孩子上,有什么不对?你不去怪他们,怪我们这些为自己维权的人?我原本也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就不配有正常的生活吗?你哪里来的脸在这里跟我谈恨、谈委屈?”

“去问你妈孟渡啊”,林玥嗤笑一声:“哦,对,姓孟的怎么会告诉你这些,你还不知道吧?我爸一开始也是好好上学读书,是你妈仗着家世对他百般威胁折辱才被迫答应了她,说我活该,那你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托了你那个早死的妈的福!”

“一口一个被逼,好啊,那我问你,他靠着我们家的血液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委屈了?”

她不给林玥丝毫反驳的机会,语速加快,逻辑清晰地可怕:“他深造到工作,用的可都是我妈带来的资源和人脉,在商业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被逼的?当初他跪在地上求我妈嫁给他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被人拿到架在脖子上逼他演出来的?他开的公司、做的计划、走到关键环节腆着脸求我妈帮他牵线搭桥的时候,也是都是迫不得已的伟大牺牲吗?”

她一口气说完,目光如炬,死死地钉着林玥惨白的脸,发出了最后致命一击:“比起来,他背着我妈和陈湘偷腥的时候更像是被逼的吧?两眼一闭,下半身一爽,就把我的好姐姐被逼无奈地制造了出来了是吗?”

“你闭嘴!”

林玥一把擒住她的嘴巴将她压在墙上,像只被炸了毛的猫一样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刺耳:“胡说八道!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放屁、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从小到大受到的屈辱,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孟瑶看她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叙事里的模样,就由衷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跟一个拒绝清醒的人争辩是非对错无异于对牛谈琴,纯粹是浪费生命和口舌。

于是她铆足力气,伸出手将她的胳膊一擒一拧,轻松地逃脱了桎梏。

林玥没有反抗,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打算,呆滞地站在原地喘着气,似乎也在思考。

“你厉害,你委屈,全世界都欠你的”,孟瑶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淡,带着一种彻底的疏离和厌倦:“要是还没有吵够,对着空气再骂一场吧,我累得要死,不奉陪了。”

她想到了什么,讥讽一笑:“你爸今天给你的任务肯定是带我回去吧,那就留给林大小姐自己想办法交差了,饭我是肯定不回去吃的。”

说完她再度决绝转身,这一次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就在刚踏出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林玥一声冰冷刺骨的冷笑:“好啊,我也不是来逼你去的,可以不去。”

孟瑶的心脏莫名一紧。

林玥慢悠悠地冷哼一声,一字一句清晰:“安德森教授有空的时间可不多,可惜了,听说你在四处找他呢。”

孟瑶眼神一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流入大脑。

她刚才说什么?

……安德森教授?

她僵硬地转回身,昏暗的光线下,林玥拿着手机仿佛翻阅着什么,随后亮出聊天界面,毫不掩饰脸上胜利者的笑容:“他的女儿是喜欢了我七年的粉丝,听说我们在找他们,特意回国来邀请我一起吃饭……现在看来,原来你早就不需要他的帮助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垂耳兔头]

第35章 人渣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35

孟瑶犹豫了。

一方面, 她对林家虚伪的热情背后的明确目的心知肚明,另一方面,方槐序休息室里那暧昧不清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反胃, 差点忘了本质上方槐序和林天海才算是最接近同一个阶级的人,怎么会觉得他们会有所不同呢。

或许在他们的世界里, 逢场作戏、各取所需只是一件不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情,她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没有权利参与这些纷争。

但心底某个角落, 那种被愚弄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然而她很快做出了选择,外婆的病情在前, 她可以忽视所有的个人情绪, 安德森教授的出现对她来说绝对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与找到教授相比,不管是林天海的目的、方槐序那点风流韵事,还是自己微不足道的悸动, 都显得无足轻重。

反正一开始她也只是打算利用方槐序找到安德森教授而已,现在人都找到了,选方槐序还是林天海重要吗?

她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冷静,最终答应了林玥的邀请。

林家晚宴一如既往的华丽, 林天海早在她下车的时候就在等着了, 脸上堆满了近乎夸张的慈爱笑容, 不停地给她夹菜嘘寒问暖, 仿佛所有的恩怨伤害都不复存在。

“之前的事情是爸爸不对,爸爸跟你道歉”,林天海端起酒杯,语气诚恳:“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哪里有什么隔夜仇?爸爸一直记挂着你外婆的病。”

他放下酒杯地打出一个视频电话, 孟瑶的视线瞬间直了,前倾着身体一下不挪地盯屏幕,耳旁是林天海的炫耀:“我们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人脉关系,终于联系上安德森教授了,而且在你今天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把你外婆详细病例和检查报告都发给他的团队看过了。”

视频电话应声接通,看到屏幕上那张在杂志、荧幕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孟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语气再也压制不住颤抖:“……您好。”

安德森教授十分温和地打了个招呼,笑意温和。

两人简单地寒暄片刻,安德森教授听说了他们的情况后,线确定了下周的远程视频会诊,只要结果乐观,后续就可以安排去国外接受治疗。

即使挂断了电话很久,孟瑶也激动到差点当场落泪,她几乎就要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居然真的找到了办法。

林天海稍稍敲了敲桌子她才回过神,也知道林天海无利不起早,克制下自己的情绪声音平静:“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林天海也不再绕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既然你这么直接,那爸爸也就明说了。天暮集团下个季度的研发发布会,我想以合作方的身份,出一份力。”

孟瑶蹙眉:“什么发布会?你说这些事我不明白,而且你们不是在合作吗?他不至于把你们排除在外吧。”

“核心技术和数据,方槐序捂得很严实”,林天海接话,眼神深沉:“也许是因为之前几次聊得都不太愉快,总之只是希望你在其中说一两句好话,通融一下,让林家能更深入地参与进去,至少在明面上,要共享一部分研发的荣誉。”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笑着看向她:“这关系到我们之后的未来,很重要。”

孟瑶陷入了沉默,直言:“你是不是太高看了我的能力,我没有立场说服他,尤其是在商业决策这一方面,他凭什么要听我的?”

更何况经历了今天的发现,她现在对方槐序的印象差到了极点,连等会要怎么面对他都没有办法。

林天海却像是压根不在乎这些问题,轻笑一声:“我当然知道这件事不容易,但现在爸爸能想到离方槐序决策最近的人就只有你了,你是我的女儿,我相信你的能力,就算是现在这个局面,也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对吗?”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孟瑶心情沉重,这才明白这哪里是委托,分明就是一场交易。

要想能请来安德森教授,他不管她想出什么办法,必须说法方槐序。

孟瑶心中冷笑,但也别无选择:“我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孟瑶坐在车上,心中五味杂陈。

她由衷地为外婆终于找到了一线生机而高兴,但轻松过后,是更深的不安。

又和林家重新建立了间隙的同时,还知道了方槐序另一面,现在她需要利用他给林家牵线搭桥,那又该怎么去面对他?

她感到一阵头疼,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迷茫:以前还自以为了解他,现在却觉得完全没有看透。

车很快到了地方,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不得不下车面对。

回到公寓的时候,方槐序果不其然已经在家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听到开门声后立刻抬头,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

“回来了?”

他合上电脑,语气温和:“今天公司突然有个紧急会议,一直抽不开身,没顾上你,我还以为你提前回来了,去哪里了?”

他的态度自然亲昵,看见他身上还穿着她之前为他买的那套睡衣,孟瑶有些恍惚,看向周围全是两人共同生活过的痕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四个多月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回想起休息室里的那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满是说不出的闷痛。

“回家里了。”她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干涩:“有事找我,就回去看看。”

方槐序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愣了一下后下意识站起来:“回家?去看外婆了吗?她身体怎么样?”

“没去看她”,孟瑶暗叹一口气:“回了林家。”

方槐序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温和,笑意逐渐收敛地安静了片刻后,语气有些担忧:“他们威胁你了吗?”

他走过来的原意是想查看一下她的状况,却没想到孟瑶不着痕迹地侧身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接近。

方槐序察觉到了她的疏远,视线错愕而尴尬。

孟瑶也说不上心情,恨就恨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这四个多月以来,他的温柔、他的体贴和关心,她不是不能感受到。正是因为享受着这一份温情,所以她才觉得更加害怕。

害怕此刻连他脸上的担忧,都是精心设计演出来的。

一种荒谬的讽刺感油然而生,她疲惫到了极点,也许现在就是捅破窗户纸的最好时机?反正她向来藏不住事,总觉得什么问题都要摊出来之后才最好解决。

“没有,他们没说什么”,她决定顺水推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们只是为之前的事情向我道了歉,说到底,还是有血缘的一家人……没必要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方槐序肯定是不信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观察孟瑶安静的表现,也说不出来半分不对。

僵持了许久,方槐序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点了点头回复温和:“你觉得可以就没问题,如果以后还有问题,一定要告诉我。”

“嗯。”孟瑶低应了声,顺势带出林天海的嘱托:“对了,林……我爸,他今天想托我问问,林家能不能也一起参与下一季度特效药的研发?当然,我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我就是顺口帮他问一下。”

方槐序斟酌了一会,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认真回答:“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这件事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或者防着林家,事实上下一阶段的研究涉及到许多核心的数据和一些还未完全稳定的项目,保密级别很高,就连天暮内部有权限接触的人也屈指可数,所以一直没有提前扩大参与范围,以免信息泄露,干扰研发进度。”

他观察着孟瑶的反应,片刻后继续补充:“不过放心,作为合作方,如果你们希望更早了解进展,我可以安排提前参与部分环节……”

这下轮到孟瑶意外了,她没想到方槐序会答应地这么爽快。

要是以前,她绝对会怀疑这是方槐序的又一次解围。

他总喜欢做这样的事,某些时候他明明自己也不清楚她的困境,但每当察觉到她不方便说出帮助的时候,总会默默顺着她的意思答应下去。

……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

明明每一次都没有露出马脚。

她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但心里就是有个愤怒的声音在抱怨,抱怨她为什么非要折返回休息室,为什么非要知道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甚至反常地开始怀疑自己,也许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也许那是他情难自抑想要喜欢的人,也许他对她的所有的好,都只是出于朋友或者合作伙伴之间的客套礼貌。

可为什么又要给出那些多余的帮助?为什么又总要对她伸出援手,为什么要夸她漂亮,让她自尊自信,让她在他的身边能更轻松一些?

明明就是个人渣。

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又要选择结婚,为什么又要和她说那些暧昧话、做暧昧的事……

明明就是个人渣。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都不甘心承认这个心里闪过无数次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疲惫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将他看透。

好像不只是他,她也逐渐看不清自己了:既然不想要这个答案,那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呢?

方槐序的视线也一直紧紧跟随着她,空气凝滞着,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打破沉默:“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几乎是同时,孟瑶也开了口:“我也有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