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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单向山

小虫子们顺利进入大门, 反倒是爱和黑丝绒被拦在了外面。大孔雀蛾蹲在前方的地上,看着两只虫撞墙。

“是不是因为不是虫形?”爱自认为自己的虫形除了大, 和里面那只大孔雀蛾没有区别。

这只大孔雀蛾真是见过世面的吧,看见两个大活“人”变成巨虫也面色不改。不过,变成虫后,爱和黑丝绒顺利进入了这片山林。

在跨过门的瞬间,整个气氛突变。我在门外,感受到只是山林应有的阴凉。但进门,就变为潮湿的阴冷,还能感觉树丛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一代虫的眼睛和昆虫已经有区别了, 会发出哺乳动物虹膜的反光, 点点颜色在树梢和灌木间越过。

在这样被所有虫盯着的氛围里,爱和黑丝绒紧挨在一起,跟在大孔雀蛾身后。大孔雀蛾对这种气氛习惯了,甚至还对着灌木里的眼睛打招呼。

配合路边标识牌,“心脏不好及时从小路退出”,有点滑稽的味道。发现爱在看标识牌,大孔雀蛾转过身提醒爱:

“这里是单向通道, 没有退路和捷径。”

爱点点头,不再看标识牌。在爱和黑丝绒跨过标识牌的下一秒,离奇出现了一道只虚虚拉了绳子的偏道。

看来这单向山, 倒也没那么无害。不过, 从这里一直走就能出去的话, 这些一代虫怎么不离开?虽然它们已经死亡,但离开好歹不用再受折磨了。

大孔雀蛾说这里有很多奇怪的声音,但一路来除了虫子悉悉索索的小动静,山林里可以称得上安静了。

我紧绷的神经都因而这对城市来说, 难得的清新空气所放松,打量起路边褪色的路牌和标识牌。

有禁止投喂的红色标语牌。只可惜因为风吹雨打,上面油漆脱落——仰观星那么厉害怎么还用山寨油漆,使那只贵宾蛾像是流了血泪,说它吃绿化带。

嗯,原本应该是不吃绿化带。除了绿化带,还有禁止投喂面包披萨等。但可以把垃圾丢进去。一代虫日子过得真差,动物园里还在被投喂垃圾,因为它们就是为了吃垃圾而生的。

爱和黑丝绒转过一个急弯,路边还停着一辆只剩下车架的观光车,上面有好几只毛毛虫纠缠在一起睡着了。同行的虫没有打扰它们,顺着上山了。

又是一个园区,但是用于拦截虫族的网已经破了。听到爱它们爬过的声音,还在里面的虫凑过来看它们,然后失望的离去。

“还在幻想主人会来接你们?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大孔雀蛾对着里面的虫喊。

这群虫与众不同,每一个都有证件照,还有“果冻”、“咪咪”之类的名字,贴在围栏上,附带一个收款码。它们是被强行收缴的宠物,念在主人舍不得,特别放在动物园,好常来看看。

但下面有一行格格不入的小字:当晚就死了。

这群虫即使网破了都没飞走,是还在幻想会见到主人吗?宠物和野生动物的脾气是差的比较远,还很念家。我看见跑走的一只虫,不知道是“果冻”还是“拉条”,它身上还有褪色的未完成儿童画。

还是入室抢劫了别人的宠物。不知道和它胡闹的小主人,有没有伤心的大哭起来。

叫“咪咪”的虫显然不满意大孔雀蛾的说辞:“抠包你不也回来了几回?总可能再遇见的。”

大孔雀蛾,也就是抠包对咪咪呲牙,促使它躲起来。恐吓完无害宠物,抠包若无其事对爱说,不愿意接受现实真是太蠢了。

爱完全看出来抠包只是借机欺负宠物虫罢了,没接话,岔开问还有多久才到。虽然要我说,爱估计只是没饿不存在资源竞争关系,不然包也要去欺负的。

那什么,宠物因为膘肥体壮,会被野生的当做竞争者,然后又迅速因为宠物缺乏生存能力而改观。尤其昆虫,真的会当成储备粮进行“饲养”。

抠包叹气,停在一个三岔路口前。前方的分岔路口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正中一块告示牌,提示前方是时间廊道,有不适应者请走应急通道离开。

这些古怪的标识牌、古怪的注释、古怪的涂鸦,究竟是谁做的?还是说,这是“眼睛”的保护系统,也就是“怪物”自己生成的?

抠包停下脚步,说它就送爱到这里了,它不能去前面的区域。看着爱露出怀疑的目光,抠包再三解释,只要一直走游览的单向通道,就可以走出去了!

“我不去是因为我有阴影啦,而且我现在想回家呢。”抠包话音刚落,灌木丛里钻出一群大孔雀蛾。深浅不一的红,像盛开的花朵。

抠包转过身,回到它的族群中:“祝你们一路平安。”

虽然抠包很想潇洒的离开,但很可惜它被它的同类们揍了。在声讨抠包“每次都欺负那群小可怜”中,大孔雀蛾虫群碎碎念的声音消失在林雾中。

爱和黑丝绒目送这群蛾吵吵闹闹离开,直到山林中除了爱没有一点红色,又恢复了安静。

黑丝绒察觉了爱情绪不对。它观察到爱的目光一直追逐着这个族群,看着里面大大小小的大孔雀蛾打闹嬉戏。

“你很羡慕吗?”黑丝绒的话让爱回神。

“有点想白杏了。”爱看的其实是那只大一点,一直在维护抠包的蛾。爱很难不触景生情,它曾经也被白杏这样保护过。

黑丝绒不得不做一个氛围破坏者。那只大蛾,不是抠包的血亲,而是伴侣。黑丝绒没吃抠包在爱身上乱爬的醋也是如此,雄性在某些方面更敏锐些。

爱的伤感瞬间荡然无存,不过它很快又开朗起来。多年情侣成亲人,大概如此了,它和黑丝绒估计在外面也会被人当成兄弟吧。

“这是好事吗?”

“会看着我们亲密,露出很搞笑的扭曲表情啦。我经常故意逗人,反应很有趣。”

说我坏话是吧,我听得分明!但爱说出这种话,也表明它以为我根本不知道。所以说……我到底怎么被保障系统直接跳过爱锁定了啊?

爱和黑丝绒不知道我的腹诽,继续前进寻找出路。两条岔路一模一样,但爱可以借助雾气作为眼睛,“看”清前方。

“我们走有标本的那条路。”爱指着右方的岔路。

爱和黑丝绒走近岔路那一刻,来路模糊,雾气阻隔了来自一代虫的窃窃私语和注视。意料之中,没有回头路。

爱和黑丝绒没走几步,就出现了标本。不是虫族也不是仰观星人,是其他物种,全身仿佛长满苔藓。它们被摆成在捡拾什么东西的样子。

抠包说的杂音也出现了。这群笨虫,不知道这是放置在这里的解说,检测到有生物路过,就会播放。

广播解释,这是一个垃圾星人造生物。所谓垃圾星,是仰观星自己造出的附属星球,用于倾倒垃圾。这些生物就是被创造出来进行垃圾分类的,也依靠仰观星的垃圾而活。

“太脆弱,所以被销毁了。”

从丰饶的仰观星变成死寂的“眼睛”,真的是一报还一报吧。人造生命之所以有道德冲突,就是争议它们是否应有生物权。但是这么赤裸裸不把生命当生命的,我还真就只见过仰观星一个。

不爱请别伤害。仰观星最后完全是被积攒的冤孽反噬了吧。滥用基因和生物科技,最终被自然上最后一课。

爱和黑丝绒对解说不感兴趣,只觉得吵闹。在我竭力试图客串仰观星历史学家时,无趣的虫族在确认这是正确道路后,快速通过了数个标本。

爱忽然停住脚步,拉住黑丝绒:“这不是海草吗?”

一个不断下雨的悬浮池塘,里面飘着几具鱼人标本。旁边的警告牌温馨提示,鱼人标本会对来客喷水,请做好心理准备。

仰观星不愧是地狱笑话发源星球。当“熟人”出现在这里,爱和黑丝绒后知后觉,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罪证展览馆,比光粒人博物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那里还好玩呢……”爱想起它和黑丝绒依偎在光粒人博物馆那个换装厅,有些怀念。于是它毫不犹豫贴紧了黑丝绒立起来的翅膀。

这一靠近,爱发现黑丝绒是处于警戒状态,但爱比黑丝绒更广阔的“雷达”并没有发现可疑的敌人。

黑丝绒让爱看转角的树丛里,于是爱呼吸一滞。被鼓风机吹的摇摇晃晃的树影,露出了光粒人散发光的躯体,和一只准备攻击的机械手臂。

爱和黑丝绒,不约而同产生了“做贼心虚”的心态。

我很诧异,我以为这里只会有仰观星创造的人工生物,居然连被虫族后续灭亡的生物也在,虽然光粒人的出现有些意义不明。

某种意义上,这里真是罪证展览馆。仰观星多行不义必自毙,然而它留下的祸患还在继续。保障系统也算做了件保留证据的好事,可惜没有宇宙法官对仰观星进行审判。

爱和黑丝绒小心翼翼靠近,不约而同去看标识牌。还好,不是可以互动的,只是被摆成了对峙的样子。

光粒人的出现也不奇怪,这要追溯到小草的探索。小草研究活化机械时,也在研究光粒人如何进行光合作用。最后,小草把光合作用阻隔剂交给机械生命,又警告光粒人小心它们的造物。

小草,传奇挑衅者,宇宙级的搅屎棍。发现熟虫出现在解说里,爱一边眼角抽搐,一边不顾压力直接飞越这一段良心拷问处。

爱和黑丝绒一起翻滚到下一路口处。一间无人有着暖黄灯光的小屋,和无处不在的有“心里不适者可从此离开”提示的路口。

说真的,看多了这种提示,很难不怀疑抠包是否是骗子。提示牌像一种心理暗示,一直在给人以离开单向山的选择。

爱和黑丝绒确实在犹豫了,但不是因为怀疑抠包。爱看着那个用刀刻出仰观星文字的提示牌,让黑丝绒猜,顺着应急通道出去会发生什么。

“会回去吧。”

“说对了。”

爱是通过雾发现的。“怪物”很实诚啊,两条路上都没有施展什么“障眼法”。不过提示牌其实也没玩什么文字游戏。它的含义一直是“如果对单向山赶到不适,可以立刻单向山”。

如果“怪物”也有自己的意识,那简直就是一个消极打工的社畜。我司雇我在,我在只产糠。至今为止,除了它本身混乱的时间和空间,爱一路根本没有遇到任何实质上的危险。

单向山绝对是正确的道路。因为单向山虽然有“时间廊道”和神出鬼没的应急通道,但总体格局没有变化,时间近乎停止。它确实是一个稳定的锚点。

相同的,走近商店后,大雨封锁了回头路。温暖的小店在这时格外有吸引力,尤其它还使用了蜂蜜香薰。

这是一个纪念品商店,里面摆放着各种蛾的毛绒玩偶,甲虫玩具以及明信片挂件等。爱和黑丝绒站在那一面墙的蛾毛绒下,抬头看上面摆放的玩偶。

然后爱兴趣缺缺拉着黑丝绒走了。原本爱想着居然有这样的好事,拿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毛绒给黑丝绒。结果,满满一面墙,一只大孔雀蛾也没有。

爱不满和黑丝绒抱怨:“抠包那里一大群呢。”怎么会没有大孔雀蛾啊。

黑丝绒偏过头,安慰爱,它有一只毛绒蛾了,不需要第二个了。爱本来要吐槽的话卡在喉咙里,调转头亲了口黑丝绒。冰冷的外骨骼,应该也可以通感害羞的温度吧。

黑丝绒爬过纪念品小屋和另一边屋子的分界线。这时,它轻声告诉爱,也许是这里还有人的时候,大孔雀蛾并不多。

纪念品小屋的另一边是温暖的反义词,被烧毁的房子、脏污的资料、泡在福尔马林的巨型虫尸、不断频闪的应急灯。阴冷和灰色是这件小屋的基调。

爱站在巨大的标本前,发现这就是在地球上和它激战很久的奇美拉虫族。黑丝绒仔细观察,说这和它们第一次见到的二代虫和三代虫都不一样。

“是,它根本不该在这里。”

应急灯的绿光忽然熄灭,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在黑丝绒和爱的注视下动了动。爱和黑丝绒瞬间互相保护住对方,同时后退。尤其和它交手过的爱,那是翅膀都完全张开,直接进入应激态。

两只虫的姿势都白做了。应急灯的绿光又亮起,标本又变回了标本,无事发生。

爱去研究应急灯了,叫黑丝绒保护住它后背。爱把外面的保护罩拆开,不忘和黑丝绒絮叨,奇美拉虫多麻烦,自己和它大战三天三夜。

“它会复生,还会吸收已经死亡的肉块;会变成我的样子,还不知道疲倦;它也不怕源水,我还是取巧战胜了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虽然知道爱经历一场苦战,但不知道居然那么艰苦。奇美拉虫这个超越生物的变态法,才是真正的怪物吧。幸好爱战胜了它。

“我知道,辛苦了。”黑丝绒的情商,真是堪忧。这时候,不应该抱抱爱吗?

爱不在乎,放心抱着线路板往后一倒,意料之中靠在了黑丝绒的背上。黑丝绒为了让爱枕的束缚,张开了它的翅膀。

爱让黑丝绒准备好,它要熄灯了。几乎在熄灯同时,标本又复活了,触角以不属于水流的频率摇动,试图探测清楚外界的环境。

然后爱又把灯打开了。反复几次,爱终于摸清楚规律,灯光对于奇美拉虫来说,相当于一个暂停键。之前频闪只算是控制了它的行动,这只虫是等同于不间断苏醒的。

“原来如此,做掉它。”爱指挥黑丝绒。

“等等。”黑丝绒微微立起上半身,同时它周围出现一圈激光带。空气里瞬间弥漫出肉烤焦的味道。

爱看着光带周围线性的残痕,明白了,这里还有寄生虫。不,这里只有寄生虫,驾驶虫族机甲准备进攻。

爱也站起来:“比源水星上变态多了,已经可以控制死去生物了。”原来它在地球上打的那一只,还是削弱版的。

在发现昆虫躯壳不好使时,这些寄生虫选择神不知鬼不觉,再次寻找新的宿主。很可惜,无论爱还是黑丝绒,都是它们的克星

整座小屋瞬间化为火海,这使单向山的鱼转为暴雨,天黑沉一片。爱和黑丝绒顶着大雨,继续往山上行走。

第82章 活爹助我项目成

越往山上行进, 天气越恶劣。尽管还没有到达下一路口,爱已经看见山顶的电闪雷鸣了。

“不像你翅膀呢。”爱打量黑丝绒的翅膀。电蛱蝶名字带有“电”, 本就因为翅膀那层炫彩,看上去像电弧形成的光环。

黑丝绒翅膀收起:“那就不太妙了,幸好不像。”那确实,如果和黑丝绒翅膀差不多,不是雷暴就是球状闪电,致命危险。

其实现在也不妙,雨大的模糊了视线。但虫子的不讲究给黑沉的雨增添了一份童趣:黑丝绒和爱一虫举了片巨大的蒲葵。雨水顺着蒲葵垂下的叶片滴下,像是锥了珠帘的伞。

看着很美好, 实际不太美好。蒲葵适合做扇子, 不适合当雨伞。何况水在蒲葵中央积攒多了,总是会“哗啦”泼一头。也就起了个避免雨丝遮挡视线的作用。

这一段路艰难到神出鬼没的应急通道都消失了。好在越是艰难,越是证明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仰观星人不太会开发文娱活动,不然也造不出那么多地狱乐的游玩项目。比如我想不通这段路就算是正常营业,到底有什么放恐怖音乐的必要?

尤其现在,这播放机还坏掉,在雨声里呕哑嘲折地有一声没一声的播放。如果爱和黑丝绒不是虫族, 我一定认为这是精彩的恐怖片开场:雨、时有时无的音乐、除了两人什么都没有的单向通道。

可惜,虫族武力值太高,完全无法营造面对未知的恐惧感。而且两只虫毫无恐惧心理, 只一个抱怨蒲葵挡不住雨, 一个边听边哄, 倾盆大雨就像是恰到好处的微风细雨一样。

这段路也许该有什么惊吓的,我看到隐藏在林中的巨型虫茧,和仿佛人刚离开的摊位。实际上,爱连雾气都没召唤出来, 大摇大摆爬过去了。

这些虫茧很漂亮,花纹各异、姿态不一,作为装饰美丽又怪诞,充满异域风情。但一想里面孕育的是虫族,就完全提不起任何欣赏的精神。

这些虫茧也不仅仅是装饰,它们其实很活跃,能感知到外界。我能看见隐隐约约在里面游动的半溶解虫,大概是仰观星用了什么方法,把它们定格在了这个时刻。

一个虫茧注视着爱离开,发出沉重的挪动声,转回去了。不只是一代虫,看来这些疑似是为战争而生的虫族,也把爱它们当同类。

“小白杏,风暴来了。”整篇山林的树都仿佛要被风连根拔起。黑丝绒牵住爱,防止它们走散。昆虫的复眼面对这情况都不管用了,爱和黑丝绒必须马上找到躲雨的地方。

就是这么巧合,单行通道上,立刻出现了垂着帘子的通道。这种通道在动物园,是作为缓冲带,防止鸟类逃出的。但这里是仰观星,所以是防虫逃出的。

用于观虫的通道过于让虫不安,但爱它们别无选择,这里只有一条路。揭开帘子,爱先像小狗那样抖水,整只虫看起来比往常更蓬松。

然后爱凑过去:“想不想摸?”

我挺想的,毕竟毛绒绒常见,叫你来摸的毛绒绒少有啊。但如果我去摸,爱多半会露出许多类似家养宠物,比如小猫小狗小兔子常见的微三白眼,看起来嫌弃又莫名其妙:

“摸我干什么?”

但是黑丝绒摸就不一样了,把爱搓的起静电都没事。虽然飞蛾因为毛会分泌用于固定的粘液,比哺乳动物的毛更湿润,很难有静电烦恼。

至少爱主动凑到黑丝绒头下,帮它把身上的翅膀上舔干净——其实全擦它的毛身上了。蝴蝶这种生物构造,很难甩掉水,不少因为一场大雨沾水失温,虫生就这么结束了。

擦干了水,两只虫也不急着进去。就隔着帷幕看外面的雨。虽然没有雨幕里匆匆忙忙的人,依然有作壁上观的快感。

“快吃,我给你带的,还好没被弄掉。”爱从外骨骼缝隙里,掏出一个我熟悉的盒子。

看见樱桃蟑螂,我有一种从床底扫出宠物的小金库的感觉,那种手痒想找拖鞋最终只能无耐发笑的感觉。

投喂,但是虫对虫。就和世间所有情侣一样,它们眼中只有彼此,不错过对方任何的表情。就算那只是一只虫给另一只虫喂蟑螂,虫的外骨骼还做不出表情。

但物种内部会自己分辨。爱发现黑丝绒的翅膀微微抖动,果然黑丝绒也觉得好吃。瞬间,爱整只虫颜色都因为它心情好,感觉明亮了不少。

“不枉我省给你!我们下次一起去找吧,我记得见过类似的,口感应该和它一样。”

“怪物”似乎见不得有虫在它打工时那样幸福,仿佛手拉手出来野餐。于是凭空掉了个肮脏的玩偶在爱和黑丝绒中间,打断了它们的亲密无间。

这是刚刚爱找的大孔雀蛾玩偶。不同于商店售卖充满棉花的短胖蛾,这只破旧玩偶扁扁的,上面绒毛也坑坑洼洼,更接近写实的虫。

虫族的嗅觉起作用了,爱发现这是抠包的玩偶。爱捡起来,说现在没法回头,不知道还有遇见抠包的机会,还给它心爱的玩具吗?

其实玩偶上有两种气息,但都指向抠包。爱和黑丝绒默契没有揭露,只说要不在雨里给抠包洗干净再还回去。

“没味了它觉得不是自己的怎么办?”动物都有这样的行为,给自己的东西圈上自己的气息。

黑丝绒说,啃的那么烂了,肯定能认出来吧。爱翻来覆去查看,打算有机会问抠包哪拿的。爱也想拿一个给黑丝绒,主要是想黑丝绒能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玩偶。

黑丝绒边推开门,边听着爱在它耳边絮絮叨叨,规划要是有一个新的,就放在它们的巢里。到时候,爱和黑丝绒可以一起看,就当是又充了;要是爱不在,黑丝绒还可以睹物思虫。

“我本来在人类那里给你要了个新的,结果忘记了。”爱很懊恼,它说起为了要个毛绒熊,还被保障系统坑出超级夜蛾的事情。

黑丝绒知道来龙去脉,有些自责。如果爱不是老想着黑丝绒的爱好,大概是不会当了保障系统的黑手套的。

爱只恶心保障系统,生怕它日子过好了一点。好险,没有惹出大乱子,并且爱还成功把保障系统创造的奇美拉虫分解。

但爱也知道,差一点就是它无法承担的后果。爱声音微不可查,说都过去了。黑丝绒不也为了它冒着风险又跑到“眼睛”来了嘛。

黑丝绒闻言,停住,转过头:“我心甘情愿的,你需要我。但毛绒玩具……其实我有最好的毛绒了。”

爱惊讶看着身边黑丝绒的眼睛,从它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黑丝绒确实找到最好的毛绒了,它一直喜欢毛绒绒,但爱不仅仅是毛绒绒。

爱反应过来,对黑丝绒说“哪学来的土气话”。但爱十分受用,无论是清甜的声音,还是慌乱到用头撞开门的动作——

红的,红的,到处都是红的,满枝头满地都是红色。

爱不用找抠包问毛绒蛾哪来的了。两边的室内笼室,全是大孔雀蛾玩偶,被人摆放在蛾可能出没的地方。

明明是没有生命的软塌塌玩偶,一推门看一整个笼室里都是,还是有心悸感。爱和黑丝绒穿行其中,这些崭新的玩偶也像隔着玻璃注视它们一样。

“你还是只有我一个蛾吧。”

“嗯。”

小白菜怎么办,死孩子真是出于虫道主义救助的意外吗?

黑丝绒主动用身体挡住爱的视线,爱也配合不看两侧,这让它们的行进速度慢下来。

虫族的恐怖谷效应出现,我的心也提起来。刚刚说了,恐怖片要恐怖,首先演员得害怕。现在爱和黑丝绒都因为这成山的大孔雀蛾玩偶,萌生出恐惧了。

而解说的声音好死不死响起,它念了一段介绍,和《昆虫记》的描述相差无几。为了让特殊种留后,研究员们找来了几乎上百只大孔雀蛾。它们争相扑向笼子里的“公主”,但“公主”闷闷不乐。

“Sat-Ann-01是个特殊种,垃圾里的污染让它变异了,它可以控制电信号,包括生物电信号。我们想让它的基因传下来,但它兴趣缺缺。”

我以为只是又一段仰观星作孽往事,却看见黑丝绒震惊地停下来,爱也一样。两只虫彼此都不可思议,异口同声:“你(我)是抠包那家伙的后代?”

啊?这么一说,爱在保障系统里的的编号,也是“Sat-Ann”?如果在人类的语言体系里,这个编号的含义是“大孔雀蛾—神经网络”。以“物种+能力”的方式来编号?

爱在磨牙,很难接受祖先是被拴着的抠包,虽然抠包生前不一定真的表演马戏。连毛绒蛾都吓不到爱了,它直接凑过去看两侧墙上的文字解说。

好消息,抠包确实没在动物园呆过;坏消息,这只虫一生波折和爱差不了多少,但显然更倒霉。

文字解说是这样介绍抠包的:在被海瑟尔“释放”后,它和一只大孔雀蛾自由恋爱,伴侣死后绝食准备退生物圈,导致后续的实验极其难展开。

“我们为什么不克隆它的基因呢?”解说变为甜美的女声。

另一个应该是实验负责人的男声解释:“海瑟尔博士给一代虫的基因上了锁。”

很难评价,我觉得这群人直到死都没觉得自己错了。不同于爱只是不相信自己祖宗不靠谱,我从文字解说和断断续续的解说上分析出不少东西。

如我预料那样,成功改造生物基因的海瑟尔博士拉开了不妙的序幕,很快有人不满足虫族仅仅是销毁垃圾,甚至还要放归自然。

海瑟尔博士当然反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变为不义的工具,但这时候他自身难保。在试图销毁毕生心血的成果中,他“意外”身亡。

二代虫很快开发出来了,只考虑效率不考虑生物特性的机器。但因为基因的不稳定性,它们寿命短,且经常在仰观星对其他星球的战争中掉链子。这时候,所有人想起来稳定的一代虫。

这时候,一代虫已经被销毁的差不多了,抠包甚至是在进分解机前一刻被叫停的。对于一代虫来说,这不是劫后余生,而是更可怕的地狱。

这一批一代虫,又在新的基因结合里所剩无几。研究员们一边咒骂不识好歹的海瑟尔博士,一边终于放缓对一代虫的实验。

似乎天助仰观星,又似乎天不助仰观星,这时一代有虫被发现有特异能力。研究员发现,部分虫族堆积在体内属于放射性垃圾的污染并没有被净化掉,而是变异成了特殊的能力。

突如其来的实验进展让研究员欣喜若狂,重新对幸存虫进行排查。抠包就是这时候被发现的,原本都以为它快死了,因为从来一动不动的。

研究员用体内放射物确定抠包的能力后,开始制造“丰荣玩具”,或者用饥饿威胁,试图让抠包打起精神配合实验。但抠包一直是那个死样,除非二代虫要吃它,它才会全力以赴往虫嘴里冲。

活爹不配合,能怎样?那当然寄托希望于活爹的后代了!结果第一步就卡住了,抠包压根不理会其他虫。虫文关怀姗姗来迟,研究员研究小半月,发现抠包是死老公了。

这虫本来就不想活了,当然无所谓研究员的威逼利诱。但研究员的绩效和项目还全部寄托在活爹身上呢。什么昏招都使上了,玩偶、相亲会……统统失败。

我正想看最后想出了什么阴点子,爱突然感叹:

“吓死我了,还好抠包被改成三代虫都是绝种的。”

真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问题本身,这下抠包永远听话了。说起来,我还没看见过三代虫的资料,既然划分了代,是否和二代不一样。

想着想着,我试图看找到线索。盯——哪来的眼睛,吓死我了。

突如其来的惊吓,全馆的毛绒蛾玩偶突然不装了,转过头看着黑丝绒和爱。爱因为凑的近被吓到,贴紧黑丝绒。黑丝绒紧紧抱住爱,看样子惊吓不因为几步远的距离衰弱。

解说似乎很满意爱它们的反应:“这里有130只大孔雀蛾玩偶,当年这里有130只活着的大孔雀蛾。”

这是什么很骄傲的事吗?就算虐杀的是只有简单生理反应的水蛭,有健全三观的人都会因为其中暗含的暴力与人性缺乏而走开。还别说这种像勋章陈列室一样展览出来。

爱因为害怕盯着毛绒蛾,反而发现了其中的巧思,拉着黑丝绒来回走几步。在它走动间,这些毛绒蛾会以迟缓的速度,追随爱和黑丝绒。

爱贴近玻璃,看着毛绒蛾隔着玻璃缓缓转过来与它对视。因为极近的距离,我发现毛绒蛾有着用多个迷你摄像头组成的复眼,和被摄像头覆盖的红外追踪。

爱侧着脸,它自己的复眼,和毛绒蛾闪着红光的复眼,一起看向黑丝绒。如果我在现场肯定要吓退了,但黑丝绒只会:

“你想和它一样?不行,眼镜那种都不行。你的眼睛比你的翅膀还好看。”

我的天哪,多么虫子的语言,我来给黑丝绒翻译一下:

爱觉得这个设计真不错,配合它能力还不像信号笔那么麻烦,想整个同款。黑丝绒觉得不行,爱自然的眼睛最好看。

那确实,飞蛾身上的类眼睛元素非常常见,换了摄像头没有那句诡谲的美丽了。

黑丝绒说着说着,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拿出了爱的信号笔。爱惊讶,它忘记了自己的武器失踪这件事。

“怎么在你这儿?”

“我在‘眼睛’那里得来的。”

爱“嘶”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还在继续被蒙骗。于是爱又把信号笔拿给黑丝绒,让它继续保管也好,使用也好,随便它。

对上黑丝绒疑惑的眼神,爱慌乱解释:“我感觉在这里,对保障系统有干扰,我对它有抵触情绪,而且不想拿着它。”

黑丝绒没说话,眼中出现复杂的情绪。在爱追问前,黑丝绒及时把信号笔收起来,拉起爱的翅膀:“这里没什么了,我们走吧。”

“你知道,还瞒着我。”爱往反方向仰,仗着黑丝绒不敢用力,成功把翅膀挣脱了。

一向对爱百依百顺的黑丝绒倔强,和爱僵持。忽然,黑丝绒背上那个脏脏的毛绒玩具,在爱的注视下扇动了一下翅膀。

“小心!”爱顾不得什么真相和争执了,扑过去和黑丝绒滚到一边,远离那个掉落的玩偶。

不止是那个玩偶,所有的毛绒蛾都活过来了。爱和黑丝绒看着它们不约而同往玻璃墙的方向靠近。

第83章 寄生

靠近玻璃只是第一步。下一刻, 毛绒的色彩全部穿过玻璃,在冷光的帮助下, 将自己的颜色全部注入活物。现在,是一群大孔雀蛾包围了爱和黑丝绒。

几乎同时,光笼罩住爱和黑丝绒,防御同时又可以观察清外界。可惜,爱和黑丝绒忘了,不是所有虫都可以像它们一样,遇到机械星的超级黑光灯,才显现出趋光性和畏光性。

所以那些蛾因为被强光扰乱感知, 反而疯狂进攻起保护罩。这些蛾似乎很脆弱, 还没有靠近保护罩,就化为黑碳落在地上。

爱和黑丝绒发现光更吸引它们时,就一起匍匐着在保护罩里面打洞了。等它们再头顶着地板出现,已经在通道出口了。

“抠包的玩偶掉里面了。”

“它估计不想要活过来的玩偶吧。”

这时候聊起玩偶,怎么不是半场开香槟。爱和黑丝绒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见的是火山爆发, 岩浆倾斜——

爱和黑丝绒立刻又缩进去。一大群大孔雀蛾在它们头顶呼啦啦冲了出去,连沉重的防逃逸通道都没能阻止它们,那些用于拦截的沉重铁链和绳子在半空中被撞来撞去。

好一会儿, 只听见了铁链相互的拍击声, 黑丝绒才又探头, 把地板砖放一边。它一拍翅膀上去,再叼着爱的翅膀把它起来。

“我能飞!你咬疼我了!”这翅膀的痛觉真是薛定谔的痛觉,尤其是爱边说,边把被咬的翅膀偏到黑丝绒嘴边, 让它吹吹。

爱看着外面,风暴结束了,也找不到那群大孔雀蛾的踪迹了。整个展览馆现在只有褪色的昆虫模型,没了颜色后连材质都变了。

爱看着笼室里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蛾的白色模型,向黑丝绒惋惜:早知道就它们要跑,就不支起防护罩了。

爱隔着玻璃看模型,好像那些摄像头和红外感知都是它的幻觉:“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人一样。”

黑丝绒在爱身后,看着爱趴在玻璃上看模型:“保障系统不毁掉的话,它们不能真正出去的。”

黑丝绒解释,这些虫连虫族都不是,只是研究员为了繁衍顺便找来的可怜虫。这些虫是真正的昆虫——不属于智慧生物,只遵循本能生存。

都挺可怜的。难怪抠包一个没看上,智慧生物很难认为这群昆虫和自己没有生殖隔离;昆虫也可怜,它们为期三天的生命,拿去追求一个根本不可能回应它们的存在,死了还在这里关着。

爱转头看着黑丝绒的眼睛:“你很熟悉这里。”

黑丝绒迎上爱的目光:“你已经知道了吧,你告诉我的。”

这是过去和未来交织的时间点。等真正出去,过去的爱会和过去的黑丝绒分享它还记住的内容;而现在的爱和现在的黑丝绒将一起前往“眼睛”。

“别现在把答案告诉我啊。”爱往外面爬去,“留点解密的乐趣。”

我听见它们两嘀嘀咕咕。黑丝绒说爱肯定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所以在人类脑子里看到了什么。爱说好吃的好玩的,别的它不想多看。

好生理直气壮的不学无术。不过爱本身没坏心思,它喜欢看人类脑子,除了必要那几个,更多是无聊。因为不能破除脆弱的信任,爱不能用军部电脑上网冲浪,因为每一条指令都被记载。

“我看见有人在偷偷用内网买奶粉。”爱挪掖,说人类幼崽真能吃,买了八罐不到半个月又要买。爱养过小白菜,一天耗能一个苹果。

黑丝绒拨开遮挡,让爱先出去,自己尾随其后。黑丝绒说小白菜一出生某种意义上就是成蛾,吃得当然少。精神上嘛,现在还是未成年。

黑丝绒终于发现少了什么:“小白菜呢?”

你现在才发现孩子没跟来吗?

一想到小白菜有这样的重组家庭,依然不太独立——见过的那几面感觉还挺幼稚。我不禁感叹果然虫族生活好起来,不负责家长的孩子还能安心当懒孩子。

爱说有人类小孩舍不得,这里也危险,让小白菜在地球上继续陪玩吧,何况小白菜还有需要它做的任务。

黑丝绒在“眼睛”上又饿又冷,爱反正是不可能绕路送小白菜回雨林星的,不如让它留在安全的地方。

黑丝绒没意见了,小白菜有落脚的地方就行。外面风暴停了,一路都是落红。逃逸的蛾们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大多已经失温死亡,还有少部分在水里挣扎。

再往前,出现了“人”。暴风雨结束,仰观星人工作人员出现了,他的嘴一张一合,向爱它们兜售现做的食物:飞蛾汤、蝴蝶派。表示这是特色食物,都是养殖的虫。

向虫族兜售虫制食物,好猎奇。没想到爱还挺感兴趣,问真的是虫吗?

差点忘了,虫族互相在彼此食谱上。如果是陌生虫,那可不是只有捕食者和被捕食者的关系,根本不存在什么物伤其类。

工作人员的笑容扭曲,比爱这几只虫更像虫:“食材不就在面前吗?”

然后爱看着工作人员双腿一软,以不正常姿势卷曲,因为重心不平直直摔在地面。这一出,让爱和黑丝绒迅速反应过来,准备先下手为强。

比爱更快的,是刚刚还在水坑里挣扎的蛾。它们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瞬间爬满工作人员人员全身。

工作人员试图挣扎,但完全扭曲的四肢却挣脱不了,只能在地上翻滚,最后和蛾一起栽进身后的烤炉。爱和黑丝绒愣楞看着眼前凭空出现派,而烤炉还在发出燃烧的声音。

爱低头,发现摊位上的食物已经变了名称:面包虫飞蛾派。还温馨提示,高温灭活,不去头也可食用。

黑丝绒拉着爱走了。爱本来也没打算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抠包早说过,这里没有人。路上突兀出现个摊子,哪只虫不仗着武力值“好奇”问一下。谁知道,工作人员给它大变活π。

走着走着,爱一低头,看见一个红色东西凭空出现,被自己的虫肢一下一下踢出来。

“这个玩偶怎么跟上来了。”又是那只破破烂烂的毛绒蛾玩偶。

如此诡异的出现,爱毫无负担又捡起来了,黑丝绒也不阻拦。虫族没有文娱的好处体现出来,反正我不会又捡起来。

算了,爱小时候还去闻晶化的婴儿,翻看有人味残留的图画书,甚至还带去了它和黑丝绒的巢呢。讨论虫族会不会对类似情况恐惧简直是笑谈。玩偶要能带出去,爱肯定当动物园文创纪念品带走。

“下一个地点还有放映厅,这里好像是人类约会的地点。”爱看着路牌,又兴致勃勃说起来。人类隐私权就这么被虫侵犯了。

说起人脑见闻,爱突然对黑丝绒提起一个奇怪的人。这个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人类只有一个思维,她有很多个,叫虫不知道怎么看,干脆只看她表面说什么了。

黑丝绒欲言又止,还是说了:“有没有可能是寄生虫?”和暗室里穿着虫族外骨骼攻击的寄生虫一样,只不过这次穿的是人类。

爱的话一下子止住了,然后触角狠狠敲了它自己脑袋两下。它意识到,又是自己认不出“同事”,坏了事了。

爱这时候说,它把上将脑袋里几乎全部意识看了一遍,都没反应过来:这些意识一模一样,不是人格分裂,而是集群意识。

等等,谁?上将?我急着苏醒,可惜我早被魇住,完全无法从梦中离开,然后衣冠不整冲去军部。

“我说她用军部内网买面包虫干什么,我以为她要喂她的虫。”爱恍然大悟,诉说我所不知道的细节。

面包虫,小小扁形动物,常见的活体饲料。但如果不提前去头,被投喂的小型动物很容易被它反杀,不知不觉间只剩下外面的皮和内里的骨骼。

上将怎么会?我头脑风暴起来,忽然想起故事的开始:脑中的绦虫,和最后空空的颅骨。

该死的,经验误人。和人类比较相近的爬行动物被寄生后,表现行为是四肢不正常蜷缩,头颅不规则抬俯等。总之,和刚才的工作人员很相似。

而上将能说话能交流能思考,还能正常行走出现,谁相信她被寄生了?尤其,极有可能是绦虫这种需要污秽才能大量繁殖的家伙?

哦对,买面包虫找帮手嘛。而且说不定也不是保障系统弄出来的绦虫多高级,有可能是肌肉组织还没有吃完。从我开始研究药物,到现在,一个月不到。

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禁胆寒。而爱“嘶”了一声,随后又放心下来。小白菜被它指示去干掉人类造出来的新型虫,肯定和上级碰面了。

小白菜在黑丝绒心里估计也是靠着家长生活的废虫,因为它挺担心小白菜无法处理这种情况。

爱就这样带上“亲妈滤镜”:“只要不是捕猎,它能处理好的!寄生虫它没火,但可以控制捕虫植物嘛。”

等等,捕虫植物?是,不用被寄生,统统消化了。但是,消化的是一个人?黑丝绒也觉得不对劲,但它和我这个人类关注点不同:

爱都被保障系统骗了,小白菜不会吗?

爱打哈哈,傻虫有傻福。想想小白菜的合成材料,卷心菜傻,白菜运气好,合起来的小白菜就是有傻福啊。

黑丝绒一听,就知道爱没话可说了。甚至爱自己说的“傻福”言论,都是爱自己安慰自己。再说它们身处“怪物”中,担心小白菜也没办法立刻找它。

于是黑丝绒也不提了,越说,越担忧小白菜。爱和黑丝绒都挺清楚,这时候不能有太多干扰。

路边的音响又开始播放了。一阵电流声过去,出现的是语言听力考试中虚假的脚步声。但伴随这些虚拟的脚步声,爱和黑丝绒的身前身后出现仰观星人。

爱和黑丝绒停住脚步,而这些突兀出现的仰观星人并不关注突兀停在路中间的两只大虫子。他们像普通的游客一样,专注自己要去的目的地。

爱抬起头,看见原本上山的道路,突兀变成了下山。而山下的平原里,正是仰观星游乐园。爱所说的放映厅,有这里最大最华丽的招牌。

第84章 虫的进化

单向山的时间和空间又开始混乱了。爱看向远方, 山顶依然在它们头顶,被迷雾笼罩。这里没有第二条路, 它直直通向山下的游乐园。

黑丝绒补充,它们一路走过来,也没有出现可疑的上山岔路。爱和黑丝绒都很清楚,之前出现的所有应急通道,都表明下山就离开单向山了。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游乐园地图吗?”爱已经试图从变化的地图上寻找规律了。

黑丝绒不记得,但信号笔“记”得。通过信号笔的记录功能,爱和黑丝绒趴在路上研究,而虚假的仰观星人径直穿过它们的身体。

通过信号笔几次录像, 爱发现不论单向山是出现在边缘, 还是动物园居中位置,游乐园都位于单向山内部。只是每次它出现的节点不一样罢了。

黑丝绒分析:“我们不要在里面逗留,它可能在单向山内部移动。”

第一幅地图中,游乐园的位置在单向山入口处。

第二幅地图中,游乐园连接应急通道的出口。

第三幅地图,游乐园位于“时间廊道”中间。

第四幅地图,游乐园放在抠包它们的栖息地里。

第五幅地图, 游乐园出现在刚刚的“昆虫繁育中心”之后。

第六幅地图,游乐园回到入口。

经过对比,尽管游乐园会随机出现, 但它是有规律和固定地点的。最好的方法, 就是一直在路上等待, 等游乐园离开这个地点。

否则,爱和黑丝绒又要重走一遍单向山通道了。

“我有一个问题。”黑丝绒发现盲区,“单向山,最终都是要下山的。”

无论那幅地图, 最终都会顺着单向通道回到动物园内。这也是正常动物园的游览路线。但出口在山顶,爱和黑丝绒要离开动物园。

两只虫重新开始讨论,是否存在第二条离开动物园的路,或者隐藏的上山小路。

黑丝绒提出它一开始的设想:在没遇到抠包前,黑丝绒想的是在闭园时间自然离开。因为黑丝绒要进入这里,必须在开园时间。

“你的认知被影响了。”多一个虫对答案果然容易发现不对劲。爱反问黑丝绒,要从“眼睛”接触到怪物,不是拍拍翅膀飞进来的事情吗?

黑丝绒反思,是这样,一开始就被“怪物”赋予了错误认知。如果真有这个动物园,大概现在变为“视网膜”的一部分了。总之,不可能在“怪物”里。

爱一锤定音:“肯定有上山的道路。”于是黑丝绒继续探究几副地图的隐藏信息,爱则站起来,探看四周的路牌和小地图。

昆虫的复眼对静态不敏感,但对动态极其敏感。爱在失望转身时,捕捉到了面前路过游客手中显示器的画面,那是单向山的微型地图。

过去游客手里的,当然是正常的地图。单向山正常的游览路径,实际是:时间廊道——纪念品售卖小屋——昆虫科普长廊——昆虫栖息地——繁育中心——室内馆——游乐园。

爱拉起黑丝绒,让黑丝绒和它一起查看游客的显示器。结果毫无意外,游客手中的地图完全一致,游乐园之后,便是下山的道路。

爱和黑丝绒耽误太久。等它们终于确认,“游乐园就在山顶”这个事实,面前的游乐园如海市蜃楼一样消失。时间到了,游乐园又前往入口处了。

上山的道路又回归了,昆虫室内展览馆出现在不远的山坡上。这也是刚才游乐园唯独不出现在附近的地方。但在实际的单向山上,游乐园是它后一个游览地点。

但音响依然在播放,过去的游客没有消失。爱想起之前自己失忆,以为自己是“仰观星人”的经历,以及人形被拦在单向山外,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

“要赌一把吗?”爱靠近黑丝绒,给黑丝绒诉说它的想法。

那就是,爱和黑丝绒利用单向山“人形即是仰观星人”的规则,跟着过去的人,进入过去的游览路线。在过去,单向山是一条不变的单向通道,所有的游览地点都是确认的。

“不知道这个音响的原理是什么,我用能力粗暴控制它一直播放好了。”爱担心它们走后音响停止播放,特殊磁场消失,决定能力代替思考,直接强行控制音响。

黑丝绒先变为人形。如果人形再次被排斥,甚至立刻被传送离开单向山,黑丝绒都可以借助信号笔和爱再次联系。

黑丝绒没有异常,于是爱紧随其后。它们现在就是一对随处可见的手拉手情侣,肩并肩随着人流走进场馆。

仰观星还是太会设计了,入口处倒挂着一排排的果蝠。这些“飞天小狗”是室内馆的“生物安检仪”,主要检查游客有无携带危险物品,以及疏通游客。

爱有些紧张,果蝠的嗅觉非常灵敏,可能嗅出它们和仰观星人的差别。果蝠确实嗅出来了,但直觉惹不起——虫族对不少动物都有威慑力,装作没看见。

我本来还挺期待会不会上演“生物链倒转”,结果保安消极怠工。但我很快发现,不止是果蝠,这个场馆的员工,全部是动物。

解说是五颜六色的鹦鹉,发现有不文明行为,飞天老虎钳液压钳立刻执行;打扫卫生的是虫族,它们勤勤恳恳,当然乱扔垃圾也会被它们咬;纪念品收银员是猴子们,这下真是花香蕉钱请猴子员工了。

画风很童话,游客都很满意。当然由于时间混乱,场馆里还是有不少异常标语,比如:

“加班一整年,幸福每一天(屁)。”

“老板脑花拌香蕉,专家日子不如我。”

“看谁不爽就叨谁,心情不好就咬人。”

毫无服务素质,只有简单发泄。难怪爱和黑丝绒一路走过去,不少动物员工发现异样,没一个上报。

这里面展览的也很奇怪,我原以为会是虫族,以及其他附属产物。那些鹦鹉、果蝠等,不会有人以为它们是单纯的动物。

结果展览的是海塞尔博士的研究过程,扮演者都是动物。我看旁边还写了演员名字:

海塞尔——布丁饰(5)

导师——夏黑饰(6)

负责人——西拉饰(4)

虫族的水果命名法又出现了,和黑丝绒它们一样,全用的水果品种当名字。至于后面的数字,我猜测是指的虫族迭代数目?

鹦鹉已经用它超过110分贝的大嗓门叫唤起来。游客们不堪其扰,纷纷安静。于是鹦鹉也不大叫了,用脚指指旁边的笼室,示意表演马上开始。

第一幕是争执。演员一上场,我就明白数字确实指的迭代了。海塞尔的演员虫演技很不错,但人形还有鳞片等非人元素。而饰演导师的虫作为六代虫,人形和真人别无二致。

海塞尔在因为实验对象和导师争论。他主张,不要选择常见的动物。那些比较稀少、罕见的动物,它们出现就是不同寻常的信号,能更好起到警示作用。

导师责骂:“你非要选那些扭来扭去的小虫子吗,你不是在搞间谍工作!选可爱一点的家伙们如何,比如那些到处掉毛的毛绒绒。”

于是海瑟尔选择性听话,放弃已经快成形的扁形动物集群,找来雄蛾和雄蜂,拉开了虫族祸害全宇宙的序幕。

年轻的海瑟尔这时候还在抱怨,垃圾该在垃圾堆里,为什么要漂亮的而不是丑八怪。毛绒绒,弄脏了也不好洗啊。

在它的背后,几个虫族临时演员一个接一个跳进泥潭里,生动形象表演什么叫血压升高。

爱和黑丝绒站在边缘,有个清洁工自来熟靠在爱小腿上,和它们打招呼:“六代真少见啊,你们怎么来的?”

爱在专心看表演,它觉得学人类吵架好玩儿。于是这问题由黑丝绒代答:“活着的,路过这里去眼睛。”

“哇,那一定记得把自己尸体提前想个办法处理掉,不然就要和夏黑一样了。你们六代虫死得很谨慎,基本都没被保障系统捕获。”清洁工真不知道是在夸还是在骂。

这个清洁工当然也是毛绒绒的,但不胖,细细一条。它身侧四对羽毛翅膀展开,一个标准的天使。这是白羽蛾,也是这里的清洁工和吉祥物。

“吉祥物?”

“你没发现这里的标志是我的虫形改编吗?天使救援的意思啦。”

这个形象是海塞尔博士定下的。白羽蛾很得意,因为它作为标志,遍布整个动物园,甚至保障系统。

“哦,没注意。”爱这只坏虫,把白羽蛾气得掉毛。

黑丝绒嗅到一点气息,发现这只蛾不对劲,隔离开它和爱。

白羽蛾看透一切:“年轻虫真没意思,我是个老爷爷了,对幼稚小年轻不感兴趣了。何况看见你的样子,我想起抠包,更没性质了。”

白羽蛾越想越觉得,不能和年轻虫这么算了,一屁股坐在黑丝绒鞋上。爱惊讶,从黑丝绒身侧探头,看着坐在黑丝绒鞋上的白羽蛾:“你认识抠包?”

“有没有可能,我两被改造成三代虫前后,都基本在一个队伍里啊。我甚至认识它老公,它俩啪啪啪我就在隔壁听墙角。后来它是傻瓜领导,我是倒霉下属。”

那对整个大孔雀蛾种族没有欲望很正常了,能对奇葩情侣和领导小头硬起来,那才叫人肃然起敬。

爱让黑丝绒把抠包的玩偶拿出来,希望白羽蛾能转交。没想到,刚一拿出来,白羽蛾就说,这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这个玩偶可以带走这里的有智慧生物,你拿着它去游乐园的观景台兑换就可以了。”白羽蛾头有点痒,翘起一只脚给自己挠挠,然后用挠完头的脚指指鹦鹉们,“包括它们,都可以。”

爱暂时没有对象,于是又收起来了。白羽蛾看着爱不回答了,说这里结束百分百是游乐园,反正出去还有恶战,要不要吃点东西?这里的餐厅都是自己虫,没有怪东西。

“你怎么保证?”黑丝绒提前之前路上遇见的诡异工作人员。

被凶了,白羽蛾微微避开,虫肢翘起来,另一侧蜷起:“有没有可能,这里是我能力失控具象化。我没有控制权了,但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4000多岁老虫了!我害你们没必要!你俩要是出事了不幸被回收,我给你俩找个体面工作,绝对不是抠包那倒霉的。”白羽蛾嚷嚷,这到底有什么值得画饼的,死了也要工作。

似乎是配合白羽蛾,台上海瑟尔对导师的抱怨。他说,他一定会得到仰观星的搞笑科学奖:

虫子们学不会合作,没有团队意识。海瑟尔试图通过让它们彼此投喂培养默契。但虫们短暂合作后,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对方投喂给自己的食物肯定更少。于是宁可一起饿死,也不会再互相投食。

扮演海瑟尔的虫,看外骨骼应该是土澳大吉丁,真得过地球上的搞笑诺贝尔奖,就更黑色幽默了。

导师建议是给它们找个领导。于是海瑟尔发现了附加成果:比起繁衍,昆虫更注重领导者能否带来更高的生存率。

海瑟尔还感慨,真是选对了性别。雄虫的进攻性可以转换在工作中;而它们在求偶方面的忍让可以转换为对领导虫的服从性。

“额……”爱爱和黑丝绒都看向白羽蛾。看不出来白羽蛾有什么服从性,零星聊到它老板抠包,没几句好话。甚至现在,白羽蛾到扫卫生的拖把和桶都丢一边呢。

还是导师的建议:既然项目已经成功了,是否考虑让这个物种——实际人工繁殖该叫品种,让它们自衍,减少人工成本。

奇怪的雌虫顺应而生,它们在具备原有雄虫条件时,多了一个生育功能。同时,为了减少管理成本,同时管理它麾下污染净化进度,这样只用汇总就好了。

当然,少不了海瑟尔的抱怨。他说他在这个项目里,像一个做面团的。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但这么揉搓扁圆的是生物基因。海瑟尔已经不记得自己往虫族的基因里加了多少其他物种优良基因。

夏黑演技真的不行,语气没有起伏:“完全就是虫斯拉。我觉得比起自衍,它们更会自己找优良基因给自己编进去。为了防止它们乱来,我给基因上个固定锁。”

话说虫族自己演这种东西,不奇怪吗?爱也这么觉得,和黑丝绒耳语,这群虫已经被关疯了。这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用“怪物”发力,它们自己都变成怪物。

黑丝绒提醒爱,“怪物”就是白羽蛾的能力。于是爱去戳白羽蛾伤疤了,仰观星人怎么把白羽蛾和它自己的能力割开的。

白羽蛾很平淡,就是语气里有股死味:“四代虫是这样的,抠包活太久了,赶上技术进步了。所以后面能力归老板管就会发生这种悲剧,最搞笑的是抠包自己后来是不是也被拿去榨汁了。”

白羽蛾说这话,剧也正好演到这里,仰观星人处理没有一代虫。为了照顾小朋友,台上只有一个水果榨汁机,里面放了个小虫。水果榨汁机的强度一代虫倒不怕,在里面转来转去,地狱又带着点怪异的可爱。

抠包的能力编号和爱一样,爱追问,是拿去加强保障系统了吗?

白羽蛾幽幽,也不算是坏事。抠包的能力一进去,一个顶一群,保障系统暴走,使仰观星人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如果爱和黑丝绒到达观景台的时间是晚上,就可以看见游乐园里的“花车游行”。当然,是所有可以拟态的生物各就各位,吹拉弹奏丧事喜办,庆祝仰观星完蛋。

“我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保障系统改成半生物的,结果保障系统接收了我们能力的同时,也接收了怨气和生物特性。”

白羽蛾看着表演,这已经是很久以后,海塞尔功成名就,基因方面的建树远超他的导师。白羽蛾一直觉得,海塞尔是聪明蠢了,那仰观星后续是蠢到没正常思维了。

我点头,果然还是初创者最清楚自己造了个什么东西。在明知虫族基因可以自动转录其他种族的情况下,还要把生物特性赋予可以管控虫族的保障系统,可不是蠢到家了。

虫族原本已经出现侯虫和留虫的现象,开始往正儿八经的生物走。海塞尔改造过它们的样子使更美丽可爱,还吃害虫和垃圾,不携带传染病,也对人没有食欲。如果停留在一代虫,对于整个宇宙都是一段佳话。

我对仰观星为何覆灭有了数,还真是自作孽。和地球上虫族基因传递给正常昆虫一个流程,只是感染的是人。

“你……等等,你是个残疾虫啊。”白羽蛾开始对着爱贴脸开大。

白羽蛾本来疑惑爱和抠包一个能力,管控应该很严格。之前来了个雄虫,差点被保障系统强行回收,爱居然什么事没有。原来是基因少了几节,在保障系统那里不完全上号。

之前的虫一听就是发条,看来保障系统完全没有吸取历史的教训。但其实不是保障系统不回收,爱那个脑子时不时短路,已经被回收一部分也说不定。

黑丝绒不顾爱在身边,揭露真相:“它有一部分在保障系统那里。你有办法重新带出来吗?”

关心则乱,黑丝绒说出自己一直在“眼睛”那里,和爱真身躲猫猫的故事。可以说,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愣是拖到爱越狱都没解决。

白羽蛾:“能被你轻易带走,保障系统不要面子吗?你第一次没有被我能力捕获,已经是你家虫在帮忙了。”

“办法只有一个。能力是高压缩能量,保障系统就是一个攥取能量的管理员罢了,它没有使用权,能力一直在‘眼睛’库房里。你想办法把能量释放就行。”

俗称,炸了保障系统,炸了“眼睛”。

说完苛刻的解决办法,白羽蛾发现了盲点:爱和黑丝绒不满足来这个游乐园条件。这个游乐园,算是活虫勿入,最多濒死的虫来。最特殊情况,有的虫想见还在世的虫,可以去哈哈镜那里托梦。

爱想到了个可能,它还记得自己刚入园什么情况。如果是小草,相信它的搞事能力,钻规则空子把爱拉出来轻轻松松。

“小草?”白羽蛾一听,脸色惊变。

听到和小草有关,白羽蛾什么也不愿意说,只祝愿爱它们好自为之。爱和黑丝绒对视,知道出去前,又有一场恶战。

第85章 虫巢非故乡

我知道小草恐怖, 但在场的三只虫怎么现在都怕?白羽蛾都当图标了,信它无害只能以后标记卖保险了;爱和黑丝绒怎么也算打败小草一次了, 怎么还心有余悸。

疑惑中,我听见爱说:“它本来就难杀,现在还不死了。”

我心想,可不是这个逻辑。虫族这个死了会被保障系统回收的设定,某种意义上可不是开了永久无敌状态。

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和黑丝绒一样,不断回忆:“上次杀了它纯属侥幸,几乎是压着整个歌者星系,还切断了保障系统。”

黑丝绒补充, 在老大没有拉偏架情况下, 最后还搭上了卷心菜和白菜和花三条命,都差点着了小草道。总之,现在小草更无敌了,让爱后悔当初没有把它虫尸给烧了。

“当初都以为事情结束了,没办法。”谁知道保障系统没完全炸掉,小草也不能算是死了。

爱叹口气,它连……连什么来着?爱转头看黑丝绒, 看见黑丝绒指着它脸上那道疤,比了个口型。爱明白了,自己换了个物种也是那时候。

看来付出了极大代价, 难怪爱它们都心里没底的样子。白羽蛾看着爱和黑丝绒, 好心提示:“你们要是快点出去, 不就遇不到它了?它厉害归厉害,但死者不能干涉生者的。”

白羽蛾也不顾演出没结束,带着爱和黑丝绒往后台走。看着发着幽幽绿光的“快捷通道”标识牌,爱心有余悸:“你不会把我们送回动物园吧。”

“啊?”白羽蛾一愣, 后恍然大悟,“这个不一样,这个是员工通道!”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个标识牌上面不是人,是一只圆溜溜的甲虫,身侧几根线条,仿佛滑倒一样。

按照白羽蛾的说法,这条快捷通道直线上山去游乐园,比走路快半个小时。毕竟,单向山禁飞。

“你俩抱着吧,不然一会儿出去你俩都不舒服。”白羽蛾看见爱和黑丝绒带翅膀,推荐它们用人形——反正虫族恢复快。

这个说法,有点微妙。再联想甲虫是昆虫里最坚实的虫,我忽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白羽蛾一按下按钮,爱和黑丝绒只留下一道残影。我不详的感觉得到证实,看着爱和黑丝绒在长长的管道里高速上升,然后“噗”地掉进游乐园的鸭子湖里。

“等一下,我摔晕了。”爱眼冒金星,黑丝绒也晕乎着。很显然,在狭窄管道里猛然被吸扯住,一个劲往上无视所有摩擦变成罐头的感觉并不好。

以至于爱一路上都在骂白羽蛾,故意留一手吧。当初被提醒用人形,爱想的可没我那么复杂,它只注意到管道口太窄,翅膀确实进不去。万万没想到,指的是变成压缩罐头。

游乐园还挺热闹,到处都是虫和人。爱和黑丝绒一路上没遇上小草,但也找不到观景台,这里居然没有上去的路。两只虫商量一下,决定先吃饭。

因为空间和时间都混乱了,所以游乐园规划乱糟糟的,有工业化的建筑,也有随便用木板、椰壳等自然材料组成的危房。游客和动物居民彼此都对大写的“动物禁止入内”和“人类禁止入内”熟视无睹,像是泾渭分明的河流。

爱和黑丝绒进了家稍微友好一点的小店,大大的告示牌上明说“动物食品,不介意减肥的人可以陪自己伙伴吃”。这是一家开在巨大木桩里,有着自然青苔的小酒吧。

“欢迎光临,居然真有人……哦,少见的六代虫,大客户来了!”吧台后的萤火虫热情挥舞前肢打招呼,它是这里的店长,两条后肢站立的虫出现了!

虽然告示牌写了人可以进入,但显然没有人来过,不然萤火虫不会惊讶爱和黑丝绒的人形。对于为何要加一条没必要的说明,穿着有粉色花边围裙的萤火虫店长解释,因为有的客人是宠物,给这些客人心理慰藉。

“宠物比打仗的有钱多了,主人一直记得上供,哪怕死了都够它们一直滋润活着了。尤其现在它们不用哈哈镜托梦了,就更该来消费了。”萤火虫坚决不放过一分钱。

不愧是“宠物友好”酒馆,里面除了虫,还有不少猫狗兔子甚至水獭等。按照店长说法,本来它们老板送去基因改造只是想和它们交流,结果后续被认定有相同基因,和一代虫一块绞杀了。

爱漫不经心“嗯嗯”两声,和黑丝绒坐吧台上,不和宠物拼桌——吃不到一块。菜单上的东西果然很“健康”,经典人吃了瘦20斤,动物吃了胖20斤,减脂餐和增肥餐的相对形态。

虫吃的腥一点,而且可以吃油盐和调味品。我观察了一下,虫族吃的肉眼可见比宠物重口。但那些有装饰,更胖乎些的宠物虫就口味清淡。

小酒吧,但里面啥都有。我看见了蜂的蜜、蟋蟀的酱油、切叶蜂的菌菇……还都挺适合下酒。

“你们运气很好哦,今天能遇见我。我一般在外面动物园里,开店随心情。”还是主理虫餐厅。

不止店长,所有店员都在外面打工,不然食物哪来的。这些原生态食材,都是花车游行时候,顺便去各个场馆薅的。

比起抠包,萤火虫它们都上夜班——也不表演,充当花车游行的打光灯。现在,它们屁股上的光源就是小酒馆里的氛围灯。

“不喝点自然发酵的?”员工叼着菜单也不忘教唆大客户点酒——活虫能量多,几百年遇不到一次。

喝酒误事,吃点特色就行了。点了菜,可以在越过吧台看柜台里面的动静:有一团一团的青苔球;有一块一块的蜂蜡;还有白玉般的鱼肉、西瓜样的红肉。看上去新鲜又好吃。

“等等,你们哪来的肉。”

“标本和外面游荡的二代虫。”

就这么大言不惭的说出来了!老板把爱点的酱油鱼端给它们,反复强调一定要品尝螳螂好不容易酿出的酱油!

“还挺好吃的,出去后白菜还活着对吧?反正海草一直活着。”

“别告诉它们就行。”

我就知道是食欲!爱没在源水星吃鱼,但没说别处没鱼吃。标本处理过的肉显然很老,哪怕用酱油处理过,依然可以从其塑料感猜测味道不佳。爱觉得好吃,可能是因为身边有黑丝绒,又是不能吃的鱼,才觉得不错。

实际看上去没有那个用青苔包住蜂蜡的食物好吃。老板也很遗憾,再次试图卖酒给爱它们,甚至顺带卖起情侣酒店业务,被爱无情拒绝。

黑丝绒看着老板,以及来来往往的客人,拉近爱耳语几句。爱目光一变,突然给老板说,它们要加菜。

把果酒卖了,收了一大笔能量,老板瞬间喜笑颜开,连屁股灯都亮了不少。这时,爱向老板询问:“你这里的客人,有癖好不同常人的吗?”

说完,爱指指自己的脑袋,和外面路过的仰观星人。老板脸色一变,切虫肉的虫肢没控制住力道,把充当菜板的石板径直切开。

“寻仇?”老板看起来有点不想做生意了。但它的反应,变相回答了爱的问题。

爱得到了答案,慢条斯理捏起黄油配熏肉干,放进嘴里含住,感受咸香的滋味蔓延。黑丝绒给爱倒好一小杯果酒,才打圆场,说好奇老板哪来的可以给小草做饭的食材。

老板说,外面到处都是。仰观星人肆意改生物基因,改到最后可不就剩它们自己还没“优化”了。脑花都暴露在外面,叫虫害怕。本来就酸臭的,没皮更臭了,把其他客人都熏走,也就那个异食癖喜欢。

真是小草,除非有第二个喜欢脑花的。听老板的抱怨,小草还经常来这里。

爱把黄油吞下去,看加了冰球的有着橙红色泽的果酒,这是老板特地请会用火和可以控制土的虫,模仿人类酒杯烧的玻璃,但是杯托做出了翘起树叶的形状。

爱看着杯子,分析它的工艺,心想自己也可以,就是要黑丝绒给它画图。爱很少拿自己能力做和生存无关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

看爱只玩不喝,老板急了。比起处理少见食材,老板更关心自己的得意之作怎么样。

然后老板眼睁睁看着,爱叼着叶柄那一边,让黑丝绒含住叶尖。然后爱头微微抬高,黑丝绒主动低下头,橙红的酒液就顺着叶脉滑过去了。

然后爱被黑丝绒轻轻推开了:“冰球砸过来了。”黑丝绒嘴估计被冻了。人嘴没外骨骼,只有薄薄一层皮,不耐冻很正常。

“嗯?”爱还没反应过来,于是滚来滚去的冰球也冰了一下爱的嘴唇,瞬间疼的爱龇牙咧嘴的。

但是味道确实不错,冰压住了天然果酒的涩味,等刺痛过去,只留下酒的醇香和果实的酸甜。但黑丝绒喝到的比爱浓一点,是酒的辛辣混一点水果的清香。

“是先后吗,你来喂……欸,店长虫呢,它刚刚不是想问味道吗?”爱发现店长消失在吧台前了。

我看见店长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觉得今天的蜥蜴尾巴真尾巴啊,翻来覆去地看。

确定店长不会过来一直试图交流了,爱拖着下巴凑近黑丝绒,继续外虫看起来的肉麻情侣谈话:

“你说今天会遇见小草吗?”

黑丝绒很肯定,先不说很可能是小草引爱过来的;就是这根本上不去的观景台,没有小草搞鬼,谁不相信。

爱和黑丝绒拉开距离,抿了口没加冰的酒,被辣的五官皱起,瞬间后悔恶心走店长前没叫它多加点冰。爱让黑丝绒付款时给店长多些能量,万一给连累就不好了。

小草估计很快要找过来了。爱完全相信,小草为了拉自己进来不惜让“怪物”改变“眼睛”的进口,肯定不是什么良心大发的好事。

店长在一边盯了好半天,确定爱它们要走了,不会做别的动作了,才又挪出来。

爱看着放在它面前璀璨自带火彩的宝石:“这是强行上菜吗?”是黑店的话,一会儿打起来给小草拆了就不赔偿了。

店长生怕爱和黑丝绒站起来走了,赶紧说这是它的宝贝,或者说它的家乡没有等到的救星。

萤火虫店长生前所在的泡泡森林是四代虫所毁灭的星球,也是五代虫和其上新生命的家园。但这颗星球的能源面临枯竭,萤火虫才决定出去寻找放射物试图重新“点燃”能源。

“我们运气不好,好不容易找到了对应能源石,回去路上遇上了保障系统强征,去攻击螺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