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捏着钱币的手指渐渐握紧, 毛利凉介此行, 恐怕有危险。
他立刻起身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来不及更换外出的常服, 抓起随身携带的符咒与法器便出门。夜色中的平安京,仿佛也因这卦象而更添几分诡谲。
经过阴阳寮大门的时候,他敏锐察觉到一道窥伺的目光从窗台后射来。
一位身着贺茂家纹服饰的阴阳师正偷窥着,嘴角噙着一丝讥讽, 只面无表情地抬手,一只纸鹤飞了出来,将信息写在上面,然后往上一抛。那纸鹤悄无声息振翅而起,融入夜色,直飞皇居。
萩原研二此前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的、守护皇居的强大结界,对这只承载着阴晦意图的纸鹤竟似毫无阻碍,任由它悄无声息地穿透而入。
纸鹤最终落入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中,一位身着华贵服饰面,容在昏暗烛光下模糊难辨的贵族,展开纸鹤略一看过,便轻蔑地冷哼一声,随手将纸条凑近旁的烛火。火焰舔舐着纸页,迅速将其化为一点灰烬,那贵族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而在皇宫的另一处殿阁内,天皇陛下正专注于眼前的棋枰,与对面的菅原显忠对弈。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屏风之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晃动,竟显出几分扭曲与狰狞,像有妖魔狂舞,与他此刻平和的神情截然不同。天皇全然未觉,只是一心落在棋局之上,对即将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宇治川边——
就在那持刀武士凶神恶煞地逼近,刀刃虽被歌仙兼定强行扭转方向,但那凌厉的杀气和冰冷的寒光,已足以将温室内长大的藤原佐为棋士吓得魂飞魄散。
藤原佐为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只想远离那可怕的威胁,却全然忘了自己正站在波涛汹涌的宇治川边。
他脚下一滑,惊呼声淹没在湍急的水流声中,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坠入了河水之中。
河水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将藤原佐为吞没,恐慌和窒息感如巨浪般袭来,双手胡乱抓握,却只是徒劳。口鼻不断被灌入河水,肺部火烧般疼痛,意识因缺氧而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任由黑暗吞噬之际,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黑色的羽毛像是蚕茧一样,将他包裹住。耳边的水声逐渐消失,藤原佐为恍惚间竟然感受到了风。
“哗啦——”一声,藤原佐为被萩原研二抱着破水而出。
夜晚的冷风瞬间吹拂在他湿透的身上,单薄吸饱了水的衣物变得沉重冰冷,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藤原佐为控制不住地剧烈瑟缩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反而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好像死里逃生了?
萩原研二将他稳妥地放在岸边草地上,直到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那真实的触感才终于让藤原佐为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瞬间席卷了他,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随即俯下身,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方才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一并从肺里彻底咳出去一般,模样十分的狼狈。
而此刻,毛利凉介等人刚击退一波时间溯行军,看到萩原研二将藤原佐为成功救起,刚稍松一口气,但更多的敌人正从裂缝中涌出,战斗远未结束。
毛利凉介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他迅速摆脱最后一名纠缠的时间溯行军,快步冲到藤原佐为身边。眼见对方浑身湿透,在夜风中冷得瑟瑟发抖,嘴唇都泛起了青紫色,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相对厚实的外袍,迅速地披在了藤原佐为不断颤抖的肩上,试图为他隔绝一些刺骨的寒冷。
“藤原老师,没事了,没事了。”毛利凉介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边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与此同时,加州清光和今剑也完成了最后的清场工作。加州清光以一记干净利落的突刺解决了最后一个试图扑上来的敌方短刀。
与此同时,宇治川边,惊变陡生!
那被今剑击晕、本应瘫倒在地的武士,竟以一种非人的、极其僵硬的姿态,猛地直挺挺立起!他的双眼赤红如血,完全丧失了神智,仿佛只是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缠绕不祥气息的歌仙兼定,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高高举起,刀锋对准了正背对着他、关切照顾藤原佐为的毛利凉介,狠厉劈下。
“凉介大人小心!”狐之助的尖叫划破空气,它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勇气,猛地飞扑过去,试图撞开那柄魔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声清冷的敕令破空而来,伴随着一道迅疾如电的符箓,精准无比地贴在了那武士的额头上。武士雷霆万钧的下劈动作瞬间僵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凝固在原地,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还残留着疯狂的余韵。
阴阳师师父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衣袂在夜风中飘动,神色冷峻,眼中却含着一丝未散的焦急。他沾不得卦象没有错,终究是在最危急的关头,及时赶到了。
狐之助惊魂未定,但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容器将那柄依旧散发着浓郁不祥恶念的华丽打刀“歌仙兼定”,从被定住的武士手中取了下来。
即便离开了宿主,那刀身仍在微微震颤,隐有黑雾缭绕,显然侵蚀已深,令人望之生畏。
“凉介大人!”狐之助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它跳回毛利凉介面前,眼中红光急闪,“歌仙兼定的情况非常不稳定,本体被异常侵蚀程度极深,远超寻常。狐必须立刻将其带回时之政府进行紧急净化处理,每延迟一刻,风险都会急剧增加。”
毛利凉介一时之间感觉十分为难,每件事情似乎都特别重要,但是每件事情却都好像无法同时进行。
“我留下。”萩原研二主动开口,声音冷静却坚定,“找出陷害藤原先生的证据,为他翻案。”
毛利凉介不放心的看着萩原研二:“研二哥……”
萩原研二看向毛利凉介,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弧度,“别小看二十一世纪的侦查水平啊,我好歹是个警察。”
毛利凉介深知萩原能力,但这里终究是妖魔肆虐的平安京,调查岂会如想象中简单?
“为师也会协助的。”阴阳师师父淡然开口,目光扫过那被定身的武士,眼神锐利,“但凡行事,必留痕迹。人间之法若寻不得,便问鬼神之道。”
如此,就这样决定了。
刀剑男士身上皆有时之政府定位符阵,便于紧急传送。今剑主动请缨留下,既可护卫调查,也能成为联系坐标。
毛利凉介询问狐之助:“那之后,我们在现代能够和研二哥他们联系上吗?”
狐之助踟蹰着双脚交替踩着地,但还是如实回应道:“……凉介大人,我无法对您隐瞒。联系的通道恐怕没有之前您使用的那么稳当清晰。”
这是只能勉力联系,但是却不一定能够取得清晰传达的意思。看来缺少狐之助作为中转,联系的便利程度,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比较急,毛利凉介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先暂时这么安排。好在时之政府的传送装置还是比较靠谱的,不至于会把萩原研二、波洛和今剑留在平安京,无法带回。
“那藤原老师他……”毛利凉介不知道藤原佐为现在应该如何安排,听到毛利凉介的询问,狐之助的眼睛闪了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表达。
阴阳师直接挥一挥衣袖,那名武士就像是假人一样站了起来,跟在阴阳师的身边,就像是个木偶僵尸一样。
“为师自有安排。”阴阳师的话语虽然简短,但是却很好的抚平了毛利凉介心中的忧虑。
阴阳师又交代说:“之前虽然已经替你修补过木偶之身了,但是为师并不知晓时政的穿越之法,是否会对木偶之身有什么损伤。之前传授给你的修补之法不要忘记,至于修补材料,为师会在你们上次妖怪退治的那片水神所在湖泊,封印一些相关的材料。”
阴阳师十分自信自己的封印术,哪怕是千年时间,也能够等到千年后的毛利凉介他们取到。
毛利凉介没想到阴阳师师父居然为他准备了这么多,很多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阴阳师师父已经早早为他做好了准备。
“师父——!”
毛利凉介感动得吸着鼻子,忍着眼泪就黏了上去,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阴阳师的肩窝。可惜他现在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团子模样,也不是十一二岁的少年形象。一米八几的身高差点没把阴阳师师父拱摔倒。
怎么跟个拱人的小猪一样,阴阳师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揉了揉毛利凉介的红发小卷毛。
最终,定下来萩原研二护送着心神未定的藤原佐为,跟着阴阳师前往他在平安京附近的住所。毛利凉介与狐之助则携带着急需净化的暗堕刀剑歌仙兼定,一行人借助符阵之力,瞬间消失于微光之中,返回现代的时之政府办事处。
夜色下的宇治川边,重归寂静,只余水流潺潺。
萩原研二、阴阳师师父、小波洛与今剑留在原地,目送光芒散去。他们面前,是昏迷的武士、未明的冤情与暗流汹涌的平安京。
“路途迢递,善避风雨。”——
作者有话说:卦象是我编的。
回到现代了![加油]
第127章
白光一闪, 传送装置就把毛利凉介、加州清光和带着歌仙兼定的狐之助,传送而出。
毛利凉介一行人一回到时之政府的办事处,早已接到通知的工作人员便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神色凝重地从加州清光手中接过那柄依旧缠绕着不祥气息的打刀,动作迅速而专业地为陷入暗堕状态的歌仙兼定施加层层封印符文, 随后将其小心翼翼地安置进净化法阵中央。
看着法阵启动, 光芒逐渐吞没那抹熟悉的华美刀身, 毛利凉介紧皱的眉头却未曾舒展。
“歌仙他……”站在他身旁的加州清光忍不住开口, 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平时清爽欢快的状态截然不同,“他之前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按理说,歌仙兼定是一把心性很高、非常稳定的刀,否则也不会被选为初始刀之一。那样强烈又污浊的恶念,简直像是被人为地、强行灌注进去的一样。”
狐之助也点了点小脑袋,表示看法和加州清光很相似,歌仙兼定殿下的情况确实和普通的暗堕不太相同,身上也没有那种常见的暗堕骨刺。
不过如果真的是人为的, 那反而需要引起更大的警惕了。
毛利凉介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净化法阵:“的确异常。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具体经历了什么, 但这一切, 恐怕都和藤原佐为被诬陷、被迫离开平安京脱不了干系。”
“阿鲁基也这么认为?”加州清光看向审神者, 红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与困惑, “我只是觉得太巧合了。”
“不是巧合。”毛利凉介的语气变得肯定,他转过头, 看向清光,“那个武士,偏偏手持着被污染的歌仙兼定前来灭口。这恰恰证明,陷害藤原佐为的势力, 与导致歌仙暗堕的源头,即便不是同一批人,也必然存在某种深刻的联系。他们不想让真相大白,甚至不惜动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他想起了阴阳师师父占卜出的卦象,那喻示着暗处的算计与灾厄。如今看来,这阴谋的触手,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甚至连付丧神都未能幸免。
“我们必须尽快查清真相。”毛利凉介低声说,既像是对清光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不仅是为了还给藤原佐为清白,也是为了歌仙。”
净化法阵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但整个过程显然需要时间。等待净化完成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趁着间隙,毛利凉介来到了札幌的公立图书馆,希望能从浩如烟海的文献中找到一丝关于那位平安京时代棋士的记载。他埋头于故纸堆中,仔细检索着“藤原佐为”这个名字,或是任何可能与那段公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札幌公立图书馆的藏书毕竟有限,他翻阅了大量平安时代的历史记录和贵族轶事,却一无所获,仿佛那个名为藤原佐为的棋士及其冤屈,已被历史彻底抹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涌上心头,让他不禁叹了口气。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显示有信息进来了。
毛利凉介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看到信息分别来自赤司征十郎和夏目贵志。简短的报平安后,他大致说明了自己最近的经历,木偶之身已得师父修补,以及终于获得了关于光脉的关键信息。
两位好友的反应一如他所料地关切,夏目贵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却充满担忧:“太好了,凉介。身体没事是最重要的。光脉的事情,我和猫咪老师也会帮忙留意的,有消息就立刻告诉你。”
另一通电话里,赤司征十郎的语调则更为冷静理性,但同样能听出其中的关心:“你的安全是首要的。修复身体是好事,但切勿再轻易涉险。关于光脉和历史文献的事,我会进行调查,有进展会第一时间与你同步。”
朋友们的支持如同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毛利凉介心中的焦虑。
赤司征十郎听着毛利凉介讲述在平安京的事情,将那些描述和自己记忆中的碎片一一对应。再说到藤原佐为被诬陷的事情时,赤司征十郎不由得提议:“藤原佐为既然做过天皇的棋待诏,那为什么不从围棋这方面的信息入手呢?”
小队长的建议令毛利凉介茅塞顿开,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对啊,还有围棋!藤原佐为是棋士,那么关于他的记载,最可能出现在与围棋相关的古籍中。
他立刻想起之前在米花市图书馆偶然遇见的那两位年轻的围棋职业棋士,进藤光与塔矢亮,当时他们似乎就在非常专注地查阅一些古老的棋谱和相关史料。
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线光亮,毛利凉介立刻拿出手机,也顾不得斟酌措辞,急切地向两人发送了内容几乎相同的信息:
【紧急求助塔矢/进藤老师,请问你们在翻阅围棋古籍时,有没有看到过一位名叫“藤原佐为”的棋士?或者平安京xx天皇时期棋待诏的相关历史记载?任何信息都非常感谢!】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塔矢亮就先回复了,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严谨有条理。
【塔矢亮:藤原佐为?这个名字我没有印象。不过关于那个时代的棋待诏制度,在一些专门的围棋史传和宫廷记载中或许会有零星记录。】
【塔矢亮:推荐你可以查阅《日本棋史通鉴》、《平安遗珠》的艺文卷,还有《皇室御用录》的相关章节。但这些书籍大多没有电子版,可能需要你去大型图书馆或古籍文献馆借阅原件或影印本。】
毛利凉介刚看完塔矢亮详尽却未能提供直接线索的回复,正想打字感谢,手机屏幕突然被一连串刷屏的问号霸占,是进藤光老师回复了。
【进藤光:???????】
【进藤光:???????】
【进藤光:你怎么会知道佐为?!】
还没等毛利凉介组织好语言解释自己的用意和消息来源,进藤光的视频通话请求就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毛利凉介放在对话框上的手指一滑,下意识地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瞬间亮起,映出进藤光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急切的脸庞,他似乎正处于某个空旷的走廊或房间内。他甚至没等画面完全稳定,劈头就是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质问:
“毛利?!你是怎么知道佐为的?!”
……
时之政府的净化法阵效果显著,加之歌仙兼定身上的恶念确属外部强行灌注,与刀剑男士的本源力量并不兼容。
在法阵持续的光芒笼罩下,那些缠绕刀身的不祥黑雾逐渐被剥离、净化,歌仙兼定很快恢复了神志,只是灵体依旧显得有些虚弱。
他对时政的及时救助以及加州清光的奋战表达了诚挚的感谢。
因此,当加州清光关切地询问他为何会成为那名武士的佩刀、又为何身缠如此深重的恶念时,歌仙兼定毫无保留地坦然相告。
原来,作为初始刀的他,本应与加州清光一样,在审神者的选择下前往新的本丸,履行辅助审神者建设本丸的职责。然而,就在前往新本丸的传送途中,他莫名坠入了一个时空漩涡。
初至平安京时,他仍是一把未被唤醒的打刀。因其刀身华丽,工艺精湛,很快被拾获者献给了当地的土地主人,菅原家的家主,随后又被菅原家主赏赐给了门下的那名武士。
在刀剑男士未被唤醒前,他并无自我意识,时之政府也因此无法定位其所在。
所幸的是,彼时正值妖魔频出的平安时代,最不缺的便是能感知到歌仙兼定非凡之处的人。他是被一道驳杂而陌生的灵力强行唤醒的,然而迎接他的并非审神者与崭新的本丸,而是一个面容模糊、气息阴晦的阴阳师。
未等他弄清状况,铺天盖地的污浊恶念便汹涌而至,将他彻底吞没。
“那感觉,如同坠入无底泥沼,”歌仙兼定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仍努力维持着风雅的仪态,“污秽之力不断侵蚀,试图扭曲我的意志”
加州清光紧握着手,急切地追问:“然后呢?你是怎么……?”
歌仙兼定他继续描述道,因那武士身为菅原显忠的护卫,曾在皇居棋室当值。
藤原佐为与菅原显忠对弈时,武士便静候于菅原显忠左后方。从这个角度,武士本身难以窥清菅原显忠置于棋枰上的具体动作,但佩于其腰间的歌仙兼定,却凭借刀剑的独特视角,将一切看得分明。
“我看到了,”歌仙兼定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那位菅原大人,在下棋的过程中,以极其隐蔽的手法……换子了。”
“什么?”
“藤原公子发现了,并当场指了出来。”歌仙兼定沉声道,“然而,菅原显忠立即反咬一口,矢口否认,并率先高声斥责对方作弊。”
“藤原公子似乎从未经历这样的事情,一时愕然,陷入自证清白的慌乱之中,言语苍白无力。其后半段棋路因此变得极为凌乱,虽然后期他似乎竭力收拾好心绪,但败局已定,回天乏术。”
歌仙兼定也十分的遗憾:“棋局一结束,菅原显忠便抢先向天皇告发,咬死藤原公子作弊。皇居内的侍从显然皆偏袒菅原一方,藤原公子的任何辩白都无人倾听,最终被冠以污名,狼狈地逐出皇居。”
“之后不久,我所依附的那名武士,便接到了菅原显忠下达的灭口指令。”
歌仙兼定作为一把风雅的刀剑,岂能容忍成为此等卑劣行径的帮凶?!他的意志一直在激烈地抗拒着武士的操控,竭力干扰他的动作……这恐怕就是武士挥向藤原佐为,刀剑却最终没有落下的原因了。
说完这些后,情绪有些激动的歌仙兼定,感到十分疲惫。在狐之助的指引下,他前往修复池恢复。
加州清光从歌仙兼定那里得知了关于藤原佐为被诬陷一事的真相,连忙去寻找毛利凉介。刚找到毛利凉介,就听到进藤光超大的音量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佐为的?】
第128章
毛利凉介自然不可能对进藤光说实话, 难道要他说“我穿越时空了在平安京找了个围棋老师,嘿!你猜怎么着,他的名字叫藤原佐为”?
他只能打着马虎眼,含糊其辞道:“是、是在一本很古老的棋谱上偶然看到的这个名字, 还有几局非常精妙的棋谱……”
【哪本古籍?书名叫什么?棋谱你能默下来了吗?或者那本书现在在哪?可以拍给我看吗?】进藤光连珠炮似的追问, 气息微喘, 似乎是一口气从刚才有点喧闹的环境中跑了出来。
但即便如此, 他的眼睛依旧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屏幕那头的毛利凉介,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镜头,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毛利凉介:“。”
丸辣,这个天聊不下去了。
如果说塔矢亮的反应是出于学者般的严谨与乐于助人,那么进藤光这近乎失态的迫切追问,简直反常到了极点。
毛利凉介毕竟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这段时间光怪陆离的经历极大地锻炼了他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他瞬间意识到,进藤光对“藤原佐为”这个名字绝不仅仅是“有印象”那么简单。那反应,不像是在书本上看到的感觉, 倒像是听到了一个熟悉朋友名字的反应。
毛利凉介心中疑窦丛生,决定冒险试探一下。他面上维持着镇定, 故作随意地开口道:“进藤老师好像对这个名字特别在意?难道你也……”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仔细观察着进藤光的表情。
【我当然在意!】
进藤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语气激动, “他可是——”话一出口,他似乎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 猛地刹住,但眼神中的急切和泄露的情绪已然无法收回。
“……可是什么?”毛利凉介小心翼翼地追问,蹩脚地套着话,心脏却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进藤光抿紧了嘴唇, 眼神挣扎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佐为是我最重要的老师,我的围棋是他教的。”
“什么?!”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毛利凉介耳边炸开,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藤原佐为可是千年前的人,教导了现代的进藤光?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惊愕让他下意识地脱口追问:“等等!你说的佐为老师,该不会是那位身着浅紫色狩衣、戴立乌帽子、拥有紫色双眼,棋风凌厉宛若神之一手的……”他凭借记忆,描述着在平安京所见的那位棋士的风姿。
他话未说完,屏幕那头的进藤光已经激动得猛地凑近镜头,声音因极度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果然见过他,就是这样,就是他!毛利,你在哪里见到他的?他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
毛利凉介握着手机,屏幕那端进藤光几乎要冲破镜头的激动与追问,如同实质般传递过来。这种急切、这种几乎要立刻定位到某个人的焦灼。
毛利凉介完全能够感受到,进藤光想找到藤原佐为的渴望,远超过寻找一段历史或一份棋谱资料,那分明是想要找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毛利凉介感到一阵荒谬和更深的困惑。
这怎么可能呢?藤原佐为是千年之前,平安京时代的棋士啊。
即便他身边已有像猫咪老师那样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妖,也有师父那样深不可测的修行者,但藤原佐为……他在平安京亲眼所见的那位青年,分明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除了围棋几乎一无所有,甚至会被轻易推入命运深渊的普通人类。
他的纯粹、他的执着、甚至他的弱小,都与毛利凉介所知的“非人”存在,截然不同。
进藤光的反应,就好像藤原佐为这样的一个人,真实存在于他的身边。
这种矛盾让毛利凉介的思维几乎陷入停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进藤光那炽烈得几乎要灼伤人的期盼。
似乎是感受到了毛利凉介的欲言又止,进藤光也不是曾经连拿棋子手势都不对的小孩子了,直接果断地对毛利凉介说:【“我来找你,你给我说一个地址!”】
毛利凉介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进藤光,手机里还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进藤光老师,您要去什么地方?活动还没……”)。
然后就是,手机被挂断的声音。
毛利凉介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茫然地看着走进来的加州清光,脸上写满了问号。
听完全程的加州清光,虽然对进藤光这个人不太熟悉,还是安慰毛利凉介说:“阿鲁基,寻找藤原公子的信息,也算是有了进展,不是吗?”
毛利凉介放下手机,给进藤光发了他居住酒店的地址。进藤光带来的关于藤原佐为的信息,也算是一种意外的收获吧。
毛利凉介知道加州清光在跟进歌仙兼定的事情,此番前来寻找自己,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说。
“清光,是歌仙兼定醒来了吗?”
加州清光点点头,然后将歌仙兼定说的关于他如何来到平安京,如何染上恶念,以及武士灭口藤原佐为的事情,都告诉了毛利凉介。
“歌仙说是藤原公子的对手作弊,结果反而诬陷了藤原公子,最后还派了武士,想要将藤原公子灭口。”加州清光也是嫉恶如仇的性格,非常讨厌这样的人。
毛利凉介得知了“藤原佐为被诬陷事件”的经过后,发觉调查的难度显然更加大了。他更加肯定了天皇的皇居内,肯定有什么情况存在。这些贵族和侍从的说法太一致了,就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莫非,这次时之政府的敌人,历史修正主义者就是在皇居内?”
加州清光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天狗殿下和今剑他们去调查,会不会有危险?”
对平安京发生的事情,毛利凉介现在不得而知,只能等时之政府和狐之助帮忙取得联系后,再进行询问了。
毛利凉介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或许,我们还要去一次京都府,寻找之前河蚌水神所在的湖泊。不知道师父会给我留些什么……”
……
进藤光来的速度,比毛利凉介想象中的要快。
看来对于进藤光来说,藤原佐为是十分重要的存在,以至于他只是听了毛利凉介的一段描述,就放下手中一切的事情,赶了过来。
酒店房门被敲响时,毛利凉介还在和加州清光讨论后续计划。刚从飞机上下来就打车赶来的进藤光风尘仆仆,他甚至没顾得上寒暄,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盯着毛利凉介:
“毛利,请问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见到佐为的?你能看到……鬼魂吗?”
进藤光只能想到这个,毕竟毛利凉介给他的描述,实在是太清晰了,就像是见过佐为一样。他在飞机上想了整整一路,觉得只有这种可能。
毛利凉介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鬼魂?何止是鬼魂……妖怪、刀剑付丧神、地狱狱卒、时间溯行军,甚至还能穿越时空,我这段时间见识过的超自然存在,简直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进藤光的话让毛利凉介心中有了猜测,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进藤老师,您之前说藤原佐为教导了你围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藤原佐为是一个千年之前的人,如何能教导现在的你?”
进藤光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握,眼神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佐为他,是一个附在棋盘上的魂魄。”进藤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千年前,他在宇治川含冤投水自尽后,因为对围棋的极致热爱与神之一手的执念,灵魂无法成佛,附在了一个棋盘上。”
“直到江户时代,一个名叫桑原虎次郎的少年发现了那个棋盘。”
“虎次郎,也就是后来的本因坊秀策,他是唯一能看见佐为的人。佐为借助虎次郎的手对弈,留下了执黑不败的传奇。对佐为而言,虎次郎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有时佐为念叨虎次郎次数多了,我甚至还会抱怨……”
进藤光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
进藤光的声音哽了一下,“虎次郎英年早逝,染病离世。佐为再次失去了容身之所,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友人。他只能继续在棋盘里沉睡,等待着下一个能看见他的人。”
“直到很多年后,我在爷爷家的阁楼上,发现了那个棋盘。”进藤光看向毛利凉介,眼神复杂,“棋盘上,有一片已经干涸发暗、谁都看不见的……血迹。”
“而我,看见了。”
“然后,我就见到了他,藤原佐为。佐为成了我的老师,是他教会了我围棋,引导我走进了围棋的世界。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但是他,离开了。”
第129章
在知道了毛利凉介能够看到“非人”的存在后, 进藤光几乎把所有关于他和佐为的秘密都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他太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倾听他和佐为的事情了。
似乎这样就能够证明佐为的存在,是真实的。
但是毛利凉介却无法坦然接受并回应这份信任。
在酒店里等待进藤光来找他的这段时间里,毛利凉介也和加州清光讨论了关于藤原佐为能够跨越千年教进藤光下棋的可能性。
排除藤原佐为突然觉醒妖怪血脉, 或者签订什么魔法契约之类的离奇情况, 那么最符合逻辑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因某种强烈的执念而无法前往地狱, 只能徘徊在人世间,或是依附在某种器物上。
进藤光讲述的与佐为相处的过程,正好佐证了毛利凉介和加州清光的猜测。
面对进藤光灼热的期待,毛利凉介只能移开视线,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我很抱歉。”
“抱歉,进藤老师,我……按照您的描述,藤原佐为应该是完成了执念之后成佛了。”
进藤光十分的失落:“那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虽然这么说感觉很像骗子或者推销什么的。”毛利凉介故作轻松地跟进藤光说:“或许进藤老师可以尝试在盂兰盆节的时候,将自己的思念写下来烧给藤原佐为。也可以去神社祈福的时候。”
“不过不要去菅原道真的神社。”
进藤光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为什么不能去菅原道真的神社啦?不过似乎是终于能够和别人倾诉一些关于佐为的事情,进藤光感觉压在心底的那份遗憾和不甘似乎减轻了一些。
甚至真的认真考虑起了毛利凉介的建议。
或许是棋士的本能, 也或许是想要更近距离地感受那份可能与佐为相关的微妙联系, 进藤光忽然抬起头, 看向毛利凉介:“毛利, 下一盘棋吧?”
毛利凉介愣了一下:“现在?”
“对,就现在。”进藤光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想起了初次在米花图书馆遇见毛利凉介时,对方还在翻阅围棋入门书籍的样子。
“好的,进藤老师。”毛利凉介没有拒绝,他也确实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进藤光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简易棋盘, 虽然说现在线上围棋已经十分的流行了,但是受到佐为的影响,进藤光还是更喜欢在棋盘上落子的感觉。
对局开始,毛利凉介执黑先行,正如进藤光所预料的,初学者的棋路生涩而谨慎,布局阶段四平八稳,带着明显的入门特征。
然而,随着棋局缓缓推进至中盘,进藤光落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微微蹙起眉,目光紧紧锁在棋盘上,心中的惊疑越来越浓。
这棋风……明明还是那个初学者,计算力、大局观都显得稚嫩,但在某些特定局部的处理上,尤其是在几手看似无意间的试探和应对上,却隐隐透出一股让他心惊的熟悉感。
那份隐藏在平凡招式下的敏锐直觉,以及在某些特定定式变招中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优雅与凌厉并存的感觉。
这感觉,太像了。
像得让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并非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少年,而是那位执着于神之一手,棋风华丽如月下繁花的天才棋士。
进藤光抬起头,看了全神贯注于棋局的毛利凉介一眼。
他清楚地记得不久前毛利凉介还是个彻底的门外汉,而这盘棋中偶尔惊鸿一现的妙手,绝非短短时日能够练就。
这种进步速度……上一个有这样恐怖进步水平的,不谦虚的说,还是他进藤光本人,藤原佐为陪伴版。
与此同时,全心投入棋局的毛利凉介也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进藤光的棋风中,蕴含着一种他不久前才亲身领教过的,源自平安京的古老风雅与磅礴气势,每一手都仿佛带着千年的沉淀与追求。
虽然进藤光的棋更加现代,凌厉且富有攻击性,但那骨子里的神韵,却与他记忆中的藤原老师如此相似。
在这方寸棋盘之上,黑与白的交错间,仿佛进行着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
千年后继承了藤原佐为棋道精神的进藤光,与机缘巧合下被平安时代的藤原佐为亲手点拨过的毛利凉介,他们的对弈,在某种意义上,宛如藤原佐为在不同时空的影子,透过两位少年,进行了一场遥相呼应的对决。
一局终了,进藤光久久凝视着棋盘,仿佛想从那些交错的黑白子间看出更多东西,“你的进步速度……很惊人。或许你很适合下围棋也说不定。”
毛利凉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揉了揉头发:“嘿嘿,是老师教的好。”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说完才微微一怔。
老师,可以是藤原老师,也可以理解为进藤老师。
“如果对围棋还有兴趣的话,下次一起去棋室下棋吧”进藤光说到。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气氛。
进藤光暗道不好,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脸色一僵:“糟糕,是经纪人小姐!”
他刚按下接听键,对面就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
【“进藤老师!你跑哪里去了?!明天就要xx比赛了,你人怎么不见了?!电话也不接,活动方那边都快急死了!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一局指导棋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只是匆匆赶来的进藤光,还要连夜再次搭乘飞机回活动会馆就是了。
但愿进藤老师能在飞机上好好休息,毛利凉介真心地祝愿。
进藤光走后,毛利凉介找来了一本笔记本,将目前的所有信息梳理一遍。
已知在进藤光口中藤原佐为的经历,他确实是在宇治川落水而亡,因为对“神之一手”的执念,而徘徊人世间。恰巧遇到了桑原虎次郎和进藤光,教授了他们下棋,并让这两人取得了很大的成就。
从时之政府和历史的角度来看,藤原佐为必然需要在江户时代遇到桑原虎次郎,在现代的时候遇到进藤光。
要知道,藤原佐为在千年前可能只是在天皇的起居注里,寥寥一笔。但是藤原佐为附身下棋的桑原虎次郎,可是对历史有重大影响的人物。
可以说近代的围棋,有很大一部分受到了桑原虎次郎,也就是本因坊秀策的影响。
毛利凉介把藤原佐为从宇治川里救起来这件事,可能已经对历史产生了变动和影响。
毛利凉介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个沉重的问题压在他的心头:他们在平安京所做的一切,是否是在“修正历史”。
顺应历史的话,藤原佐为就必然要丧命宇治川吗?
而改变历史,拯救佐为,帮他洗刷冤屈,则可能动摇本因坊秀策和进藤光乃至整个近代围棋发展的根基,引发的连锁反应无人可以预料,时之政府的铁律绝不会容许。
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毛利凉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地想到了朋友,他首先拨通了赤司征十郎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凉介?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所以才会在今天刚聊过的情况下,又打来电话。
毛利凉介将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对他十分信任的小队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赤司征十郎条理清晰的分析:【“你的困境在于,认为历史是单向且不可变的。但或许,历史的结果比过程更重要。时之政府要维护的,是‘本因坊秀策执黑不败并开创时代’这一结果,而非‘藤原佐为必须溺死于宇治川’这个过程本身。”】
“你的意思是……”毛利凉介若有所悟。
“找出那个既能保全佐为性命,又能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教导秀策和进藤光使命的方法。”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带着一份笃定的意味,令人安心。
承接着毛利凉介和赤司征十郎之间的对话,加州清光看到毛利凉介不停地用中性笔圈着“修正历史”四个字,也猜测到了毛利凉介心中的焦虑。作为毛利凉介的初始刀,或许他也能够给阿鲁基一点建议。
“阿鲁基,我不太了解赤司先生的方式是否可行。但如果我们救下藤原公子,本身就是在修正历史,那么出面制止我们的,按理说不应该是时间溯行军,而更应该是时之政府了。”
加州清光跪坐在毛利凉介的正前方,说道:“当时狐之助就在现场,它却并没有阻止。”
“这或许就是一个答案。”
毛利凉介眼睛顿时一亮。
刚刚结束与赤司征十郎的通话,夏目贵志的讯息就恰好传来,毛利凉介干脆发了视频邀请过去。
听到毛利凉介的叙述后,夏目贵志思考了一下后,说:“凉介,想要救一个人的心,绝对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佐为老师和进藤君之间的羁绊,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如果这份羁绊足够强大,那么或许……能够超越某种时间的限制。”
“超越时间?”
“嗯,”夏目贵志点了点头,“虽然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清楚,但也许……不一定需要佐为老师徘徊千年。或许可以存在一个短暂的相遇,也足以将棋艺和信念传递下去。”
“短暂的……相遇?”毛利凉介喃喃道,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赤司征十郎的方法与夏目贵志的提示,在他脑中碰撞融合。
一个极其大胆的策略,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进藤光、藤原佐为、桑园虎次郎(本因坊秀策),出自《棋魂》
《棋魂》算是我的二次元白月光了吧!我还因为这个去学了围棋。
真的很喜欢佐为这个可可爱爱的鬼魂。
算是让我对“鬼”这个形象有了其他的认识。
也是我对妖怪的动画这么感兴趣的原因吧。
大家可以猜猜看,这个方法是什么~猜到的或者接近的宝子发红包包~[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130章
萩原研二自然不知道毛利凉介他们在现代已然查清了关于藤原佐为的“既定历史”, 更不知晓他们正面临的艰难抉择。
对他而言,当下的当务之急并非探查遥远的真相,而是如何保住眼前这位病弱棋士的性命,并设法洗刷他的冤屈。
落入冰冷刺骨的宇治川后被萩原研二奋力救起的藤原佐为, 当夜便发起了高热。
惊惧和冤屈, 如同具现化的大山一样, 压在了藤原佐为的心上。对未来的迷茫, 以及对险些丧失性命的恐惧,摧垮了他本就并不强健的身体,病情来势汹汹,不过一夜之间,他便已意识模糊,唇色苍白,呼吸微弱得令人心焦。
萩原研二和今剑守在榻前,甚至恍惚觉得地狱的使者或许早已手持勾链,候在了这简陋病榻的阴影之中。
“必须要找医师或者医女来。”萩原研二当机立断。
而跟着他们一路前来平安京的医女阿椿, 自然是他们首选的求助对象。身手最为敏捷的今剑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任务,他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片羽毛, 轻盈地翻上屋顶, 巧妙地避开夜间巡视的式神和武士, 朝着藤原家的方向疾行。
夜色深沉, 今剑悄无声息地潜入藤原家的宅院,找到了早已歇息的医女阿椿婆婆。
他简短地说明了藤原佐为落水重病危在旦夕的情况, 上了点年纪的医女阿椿闻言,脸上睡意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担忧。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 迅速收拾好随身携带的药箱和一些常备的药材。
“带我去。”阿椿的语气焦急而坚定。
于是,在今剑的护卫下,阿椿跟着他在夜色中穿行,来到了城外阴阳师那处临时而隐蔽的居所。
藤原佐为的病情之重,出乎了阿椿的预料。要知道在医疗水平并不发达的平安京时代,一场小小的风寒,就有可能带走一个人的性命,更何况是又落水又受惊发烧的柔弱棋士了。
万幸的是,阿椿手中还珍藏着小山村里那位神秘虫师阿银所赠的些许光酒。这蕴含着生命光辉的奇异液体被小心翼翼地喂入藤原佐为口中,终于堪堪拉住了他迈向黄泉的脚步,将他从死亡边缘拽回。
然而,光酒虽能续命,却无法即刻消除所有病痛。
藤原佐为虽退了高烧,整个人却依旧昏昏沉沉,虚弱无力地躺在榻上,连抬手都十分困难。萩原研二自然不会在此时去为难一个神志都不甚清醒的病人追问详情。于是,调查的重任便落在了他和今剑身上。
可调查从一开始便陷入了困境。
这平安京,尤其是皇居,对非人之物的防范严密到了极致。
强大的结界笼罩着京都,而皇居的结界更是被阴阳师们守得固若金汤,简直水泄不通,连一丝可供探查的缝隙也难以寻觅。
虽然说毛利凉介的阴阳师师父也很厉害,但是之前在阴阳寮里做任务的时候,萩原研二也发现了阴阳师被那些无能的同僚边缘化的情况。
不然一位姓“安倍”的阴阳师,也不可能会被外派出去做护送任务,哪怕是十分珍贵的器物也是一样的。
虽然阴阳寮里的那些式神们平时看着都挺沉默寡言的,但是也架不住萩原研二的巧舌如簧。加入了现代警校教授的问询技巧,萩原研二也知道了一些关于阴阳师师父安倍一真的情况,以及他跟阴阳师寮里的同事关系很冷淡的原因。
很简单,就是“利益”两个字。
安倍一真作为一个父母不详,只是被安倍晴明带回阴阳师寮里的野孩子,一来就冠上了安倍的姓氏。安倍晴明那个老糊涂更是在前往高天原之前,把他的十二式神留了一半给他。就算是安倍晴明的弟子或者子嗣,都没有得到这样的馈赠。
有人甚至怀疑安倍一真和安倍晴明一样,是“狐狸子”来着,所以才会被安倍晴明处处优待,虽然明面上他们只是爷孙的关系罢了。
所以贺茂家的人才处处针对阴阳师,寮里的人也将他边缘化。
了解完整个过程的萩原研二露出了牙疼的表情:有没有一种可能,阴阳师他就是有能力得到式神的认可,并且能够承担来自安倍晴明的信任呢?
他人的诋毁,简直就是弱者的犬吠。
言归正传,因为阴阳师寮对毛利凉介阴阳师师父的排挤,所以阴阳师师父并没有参与皇居的结界架构。不过即便阴阳师参与了结界的架构,萩原研二也不想麻烦阴阳师去做打破结界放他进去的事情。
会连累到阴阳师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人际关系,萩原研二他们是时空的过客,但阴阳师师父可不是。
正当萩原研二对着皇居方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帮手出现了,奴良组的总大将奴良滑瓢,一如既往地溜达进阴阳师的小院,熟门熟路地前来蹭饭。
早在萩原研二他们来到平安京时代,在林间打猎的时候,他就认识了当时尚在组建奴良组的奴良滑瓢。实力和热情的性格加持下,萩原研二这位大天狗倒是和奴良滑瓢这个滑头鬼很合得来。
虽然当时萩原研二并没有答应加入奴良组,但是也不妨碍奴良滑瓢来了平安京建立势力的时候,前来蹭饭。
几杯酒下肚,萩原研二将想要潜入皇居查证却苦无门路的烦恼说了出来,想知道身为妖怪的奴良滑瓢,是否有什么方法。
听了这涉及人类贵族阴私陷害的八卦,奴良滑瓢虽为妖怪,却也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他最是瞧不上这等背后使阴招的小人。尽管深知皇居内阴阳师的厉害,但未来百鬼之主的那份狂妄与好奇也被勾了起来,跃跃欲试地想要掺和一脚。
原本萩原研二只当这是一次和妖怪朋友的寻常闲聊,却没料到,奴良滑瓢听罢,竟漫不经心地说道:“唔……这事儿啊,听起来麻烦,其实也不难。不就是想混进那乌龟壳子里去吗?”
萩原研二闻言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妖怪头子,竟似乎真有办法?!
“这次要是帮上了你的忙,要和我喝交杯酒吗?”奴良滑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萩原研二爽快的说到:“就算不是这次的帮忙,你也是我的朋友!”
只是让萩原研二没想到的是,奴良滑瓢所谓的法子,竟然是带着他,轻易找到了一个借助妖怪的力量偷溜出皇居的贵族小少年,天童丸殿下。
而最令人惊讶的巧合是,这位天童丸殿下,不仅身份尊贵,还认识藤原佐为。
他此次偷偷溜出来,目的正是为了寻找那位据说被天皇赶走了的温柔棋士。在天童丸纯真的认知里,他不懂什么棋艺高低,只知道藤原佐为会耐心陪他游戏,笑容很好看。而那个赢下比赛的菅原显忠,他却本能地感到讨厌。
“他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和讨厌的东西。”天童丸殿下毫不客气的说到,小小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萩原研二一时有些哑然失笑,心中感慨万分。该说不说,即便是这样的小孩子,但凡能够居住在皇居或是能自由出入其中,其身份和敏锐的直觉,果然都绝不简单。
“所以,你们是要调查佐为君之前下棋输掉的事情吗?”天童丸问道,似乎不是很害怕眼前的大妖怪们。
萩原研二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天童丸小就糊弄他,和他说明了他们遇到了前去追杀藤原佐为灭口的武士,所以觉得藤原佐为当日输棋的事情很有蹊跷。
作为佐为这边的人,天童丸自然是不相信平日里会陪着他踢蹴鞠拍手球的佐为君,会做出违背他棋道精神的事情。
天童丸在看到了躺在床上生病状态的藤原佐为后,完全看不到平日里大大咧咧开开心心的模样。天童丸想让藤原佐为好起来,也想帮助藤原佐为洗刷他的污名,就答应萩原研二帮他们偷渡进皇居了。这条看似无果的调查之路,似乎终于透过这位小殿下,窥见了一丝希望的缝隙。
萩原研二再次化身为那只羽毛艳丽的鹦鹉,收敛起周身气息,藏进了天童丸宽大的袖袍之中。今剑也灵巧地恢复成短刀的模样,被天童丸郑重地佩在腰间。
而奴良滑瓢,这位奴良组的初代总大将,则显露出滑头鬼的天赋神通,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扭曲光影,能微妙错乱人感知的“外壳”之下。滑头鬼正是凭借这与生俱来的能力,才能视寻常结界如无物,悠然自得地出入他人宅邸。
此刻,他便抄着双手,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跟在小殿下天童丸的身后,朝着那戒备森严的皇居入口走去。
或许正是奴良滑瓢那混淆感知的妖力起到了关键作用,又或是天童丸殿下本身就是一张无形的通行证。当这一行奇特的组合穿过皇居结界时,那之前曾将萩原研二毫不留情拒之门外的强大力量,此次竟如同沉睡了一般,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结界的光芒微微流转,却并未发出任何警示,让他们安然无恙地踏入了皇居禁苑之内。
皇居的结界完全是外紧内松,外面密不透风的想个乌龟壳,但是进来之后却没有特别多的限制。毕竟,在皇居里也有很多阴阳师和式神,限制多了他们也会觉得很麻烦的。
来都来了,奴良滑瓢就兴致盎然的跟着天童丸殿下到处乱窜了。萩原研二和今剑则是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各自去寻找藤原佐为和菅原显忠比赛当日发生的事情。
根据天童丸殿下透露的情报,萩原研二锁定了皇居内棋待诏的居所。
皇居内的气氛十分的严肃,但是人总是有八卦的欲望的,更何况是难得发生在皇居内的大事情,自然会有采女和殿上人对这件事情的议论。
萩原研二站在树枝上听着大家的话,感受到了藤原佐为不善于维护人际关系了。那些采女和殿上人的言辞间都是对菅原显忠身份的推崇,对藤原佐为虽然冠以藤原这个大姓氏,但是却没有多大本事。下棋下得好又有什么用,平时胜率高,关键的一局却输了。
虽然大部分人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但是萩原研二也听到了几句很有用的话。
藤原佐为和菅原显忠比赛的地点是一座亭子,当时观赛的人是在距离一个人造湖远的地方。两人比赛的时候,就会有人讲两人下棋的落子传递到贵人的面前。
虽然比赛的环境比较静谧,但是也是有人出入的。比如说但是在场的菅原家的武士,转述落子情况的殿上人,以及更换茶水点心的采女。
一个草绿色服饰的采女在和她的朋友交谈的时候,说到了她当时去倒茶水时听到的话:“……藤原棋士当时还说菅原大人换子,真是令人惊讶,藤原棋士竟然会说出这样无理的话。”
另一个深蓝色服饰的采女掩面回应道:“也是菅原大人还愿意和藤原棋士继续下棋,要我说,菅原大人真应该拂袖离场。”
草绿色服饰的采女应和道:“菅原大人在这样的污蔑下,还是能够用高超的棋艺打败藤原棋士,不愧是菅原氏。”
有这样经历的人不止这位采女,萩原研二和今剑通过多方的努力,拼凑除了当时发生的始末,也就如同当时在场的歌仙兼定回忆的那样。
萩原研二可以肯定的是,藤原佐为大概率真的是被诬陷的,但是要怎么找到证据证明呢?
萩原研二准备对藤原佐为的对手,菅原显忠入手。
当他和今剑根据宫里人的口风找人时,远远地就看到了菅原显忠在和天皇下棋的情形——
作者有话说:奴良滑瓢:《滑头鬼之孙》里奴良组的初代总大将,百鬼之王。
交杯酒:可以理解为结拜酒。
采女和殿上人,可以理解为照顾天皇的人。
菅原显忠,污蔑藤原佐为的人。
藤原佐为、天童丸出自《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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