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中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
闲不住的萩原研二对这个新的世界十分地好奇,和波洛两个妖一起出门探索了。看着两妖出门后,毛利凉介去找了狐之助。
要知道这次来到平安京,毛利凉介除了要寻找自己在光脉里的身体以外, 还有时之政府委派的寻找“那把深陷危机”的刀剑男士歌仙兼定的任务。
狐之助很高兴毛利凉介并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 但是他也感到很遗憾, 目前尚未定位到歌仙兼定的位置。但是根据之前得到的模糊定位, 歌仙兼定很有可能就是在京都,也就是毛利凉介他们一行人的目的地。
“那我们会不会去的太晚?”毛利凉介有些担心这位刀剑男士的安危。
狐之助连忙安慰毛利凉介道:“刀剑男士散落在各个时空的事件,是发生在定位到凉介殿下之后的事情。从时间上来说,可能现在歌仙兼定还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毛利凉介这才放下心来,时间真是一个令人生畏的东西。
毛利凉介按照昨天和虫师阿银的约定,早早来找在阿葵家借住的虫师。
袅袅的炊烟正从烟囱里升起,带着柴火的气息。
透过低矮的篱笆,他一眼就看到虫师阿银正蹲在屋檐下的水缸边,就着清水泼脸, 似乎想洗去一夜的疲惫和残留的睡意。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听到脚步声, 他抬起头, 脸上还挂着水珠, 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你们来了。”阿银的声音有些刚洗漱后的沙哑, 他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擦干, 动作简单利落。
毛利凉介点点头,跟着阿银进了屋。
阿葵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后续处理。阿银检查了她的状况,取出一些特制的药膏和熏香, 仔细地为她敷药、点燃熏香驱散体内可能残留的孢子活性。
在他的照料下,阿葵脸上那不正常的灰绿色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还在昏睡,但任谁都能看出她正在好转。阿葵的娘亲在一旁看着,激动得不停抹眼泪,对着阿银和毛利凉介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磕头,被两人连忙扶起。
处理完阿葵的事情,阿银便背起他的大木箱,准备离开。毛利凉介自然跟上,他们一同前往医女阿椿的住处。
医馆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阿椿见到阿银,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阿银也不多寒暄,直接打开木箱,取出一些用油纸或布袋分装好的草药,一一递给阿椿清点、议价。两人交易的动作十分熟练,显然已是老相识。
趁着阿银和阿椿交易的间隙,毛利凉介再次提起了光脉的事情。
阿银一边将收到的钱币小心收好,一边回答毛利凉介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光脉并非静止不动,它如同地下的暗河,会流动,会变迁。能看见虫的虫师,大多也能感知甚至看到光脉的踪迹。通常,虫大量异常聚集的地方,短期内很可能就有光脉流经或上浮。”
“我们四处游历的虫师,若是发现了这样的迹象,往往会想办法互相通知转告。”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算是我们这群旅人之间,难得的聚会时机了。”
“聚会?”毛利凉介感到疑惑,“在那么危险的光脉附近聚会?”
“危险与机遇并存。”阿银看了他一眼,感觉这么小的孩子却在询问光脉的事情,直接告诉他,里面有蹊跷。但是他性子平淡,不回去深究这些事情,于是解释道,“光脉的本质,是庞大生命力的凝聚体现。对我们虫师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从光脉中获取光酒。”
“光酒……有很多奇妙的用途,能调和许多因虫而起的问题。但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告诫的意味,“就像再好的补药,吃多了也会承受不住。接触过多的光脉,尤其是直接接触,很可能反而被其中蕴含的、最原始的虫的力量所同化,那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阿银对光脉更详细的描述,毛利凉介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更加忧心忡忡了。
如此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他的身体真的能承受得住吗?会不会变得更加奇怪?最重要的是,他还能不能从那里找回自己原本的身体?
“那光脉有很多条吗?还是只有一条?”
虫师阿银吸了口烟:“虽然没有实际的证明,但是光脉给我的感觉是相通的。不论出现在何地,都是那一条光脉。”
毛利凉介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地看向阿银:“阿银先生,如果您之后的游历中发现了上浮的光脉,能不能……能不能也叫上我?我必须去光脉里寻找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
阿银闻言,擦烟管的手顿住了,他抬眼用一种近乎无语的眼神看着毛利凉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光脉里丢啊。”
毛利凉介委屈巴巴:我也不想的啊,是光脉主动拉我进去的啊。要不是阴阳师的小木偶,毛利凉介可能连依附的东西都没有……等等,阿银说的乱扔东西的莫非是……?
(阴阳师:阿嚏!)
从虫师阿银那边了解完光脉的事情后,毛利凉介知道了要在光脉里找到他的身体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更有甚者,可能会花费很多的时间。因为阿银也说到,光脉有的时候会接连在容易寻找的地方上浮,有的时候十几年都不增被找到。
需要一些运气。
今剑听了阿银的话,清脆的声音说道:“要是物吉贞宗在就好了,他最幸运了!”
加州清光十分赞同,说到:“狐之助,要是时之政府有未实装的物吉贞宗,可以借用一下吗?”
狐之助干脆的回答道:“我会向负责人申请的。凉介殿下说的光脉在时之政府也有记录,我会检索一些记录了光脉上浮具体时间的文献。”
虽然无法判断光脉会出现在哪里,但是时间确是最忠实的记录者,从文献入手似乎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对于光脉的事情,虫师阿银也没有更多能透露的情报了。毛利凉介虽然心中仍有诸多疑问和不安,但还是郑重地向阿银和医女阿椿道别,回到了与阴阳师师父一同暂居的住所。
回到这个时代后,毛利凉介便恢复了之前在神社时那般规律的作息。
每日清晨都会安排固定时间跟随阴阳师师父修习阴阳术,午后则与加州清光、今剑他们练习剑术与实战技巧。时不时,还会找时间和藤原佐为下几盘棋。
这段时日心无旁骛的刻苦练习,让毛利凉介在两方面都算是略有小成,施展简单的符咒和挥剑的姿态都隐隐有了些模样。
毛利凉介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长进,感觉回到现代之后,在遇到坏妖怪恶念之类的事情,自己总算不会再束手无策了。
结束完上午的术法练习后,毛利凉介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在充实阿银那里得知的关于光脉的更多信息,以及自己之后或许要跟随虫师去寻找光脉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阴阳师师父。
有的时候不单单阴阳师看到毛利凉介,会不自觉得关心和爱护。毛利凉介看到和自己现代两位朋友,面容十分相似的阴阳师师父,也会有一种没来由的信赖。
阴阳师安静地听完,沉吟了一会儿,并未直接反对,只是说道:“光脉之事,诡谲难测,万事皆需谨慎。”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这位总是卷入非常事件的弟子,提出了一个实际的建议:“等到我们抵达平安京后,我带你去阴阳寮登记一个正式弟子的身份。有了这层身份,你之后在外行走与人交涉,或是遇到盘查,都会方便许多,至少不会被轻易当作来历不明之人。”
毛利凉介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感动和安心感瞬间涌上心头。师父不仅没有阻止他去冒险,还细心地为他考虑了后续的便利和安全问题。
“师父!您最好啦——!”
他一时情绪激动,忘了保持距离,欢呼一声,就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猛地朝阴阳师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腰,脑袋还在师父肩窝处蹭了蹭。
阴阳师显然没料到弟子会有这般突如其来的热情举动,被扑得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两小步才卸去力道,稳住身形。
他有些无奈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毛利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好了,这般毛毛躁躁。”
阴阳师心下也不禁莞尔,幸好这小子如今是依附在木偶体内,身量有限,冲撞力尚且可以接受。这要是换做他原本那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这样满怀热情地飞扑过来……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冲击力惊人,恐怕就不是退两步能稳住的了。
毛利凉介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嘿嘿笑了两声,但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感激和信赖。
就在这时,萩原研二和波洛也从外面回来了。萩原研二变回鹦鹉形态,落在毛利凉介肩头,波洛则跟在脚边,嘴里还叼着些野味。
“小凉介,这个世界可真不得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叹,“我们刚才在林子那边,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妖怪打架!”
波洛也低吼了一声,表示赞同。
“有一群妖怪在一个会变形的房子妖怪附近打架,不过我们也只是远远的看着,并没有靠近。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妖怪,简直像开了妖怪博览会一样。”萩原研二继续说着,“不愧是平安京时代,真的名不虚传。”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我们运气不算太坏,碰到了一个……嗯……挺特别的妖怪。”
“一个头型奇特,长得挺帅,但性格有点……呃,自来熟外加厚脸皮的家伙,自称是滑头鬼的妖怪。”
“那家伙二话不说就分走了我们刚抓到的大半猎物,美其名曰见面礼。”听着萩原研二说的话,波洛在一旁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表示认同他的说法。
“不过,”萩原研二拍了拍翅膀,“那家伙倒也不是白拿,他看我们俩好像对妖怪世界一窍不通的样子,就一边吃着我们的东西,一边随口跟我们讲了些在这个时代生存的基本常识。”
“比如哪些地方不能乱闯,哪些妖怪尽量不要招惹,还有怎么分辨有主的领地之类的……虽然方式让人火大,但信息还挺有用的。”
“那位滑头鬼妖怪先生有名字吗?”毛利凉介好奇的问道。
“他说,他叫奴良滑瓢。”——
作者有话说:滑头鬼,奴良滑瓢是《滑头鬼之孙》里奴良组的总大将。是主角的爷爷。很有人格魅力的一个妖怪。
第122章
“他一边毫不客气地分走我们的猎物, 一边倒是说了不少。”
“提到了很远的地方有个叫西国的势力,由极其强大的大妖统治;还有什么隐藏在迷雾中的妖怪乡……哦,最重要的是,他说这京都乃至整个日本的妖怪, 很多都会聚集起来形成所谓的妖怪实力, 形成一个势力。”
“他说他要建立一个‘奴良组’, 还觉得我俩挺有意思, 想拉我们入伙呢。”萩原研二挥挥翅膀,表情有点欠欠的,扒拉着毛利凉介的小卷毛,说到:“不过我拒绝了。”
“虽然见识很多妖怪很有趣,但是毕竟还是要回现代的。”
毛利凉介则是觉得奴良这两个字有点耳熟,但是却不太记得在哪里听到过了。
阴阳师看到毛利凉介无限增殖的式神都回来了,然后藤原佐为的侍者也前来通知,贵人的车架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挥别了继续停留在村庄里, 指导村民消灭腐生浮的虫师阿银,毛利凉介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平安京的路。这一次的行程中没有发生其他的波澜, 沿路的小妖怪们都被式神们散发出来的不好惹的气息震慑住了。抢到劫匪也不敢对这样的一行人进行抢劫, 又不是真的没脑子。
一行人用了很快的速度回到了京都。
在城门口和藤原佐为分别后, 阴阳师就带着毛利凉介来到了阴阳寮。
但是, 出乎毛利凉介意料的是,阴阳寮内, 并非一片祥和。
他么一进门就遇到一个十分讨厌的人,一位身着贺茂家徽服饰的阴阳师拦在了他们面前,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与挑衅。
“哼,我当是谁, 原来是安倍家的杂毛狐狸。”那人话语尖刻,意有所指,“近来似乎总有些似是而非的术法在流传,看着眼熟得很,莫不是有人偷师了我贺茂家的不传之秘?”
他的话里话外,无不在暗示毛利凉介阴阳师师父偷学了贺茂家的秘术,甚至直言:“姓安倍的,总是这般藏头露尾,窃取他人之物吗?”
阴阳师师父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连反驳的兴趣都欠奉,仿佛对方只是嗡嗡作响的蚊蝇,直接无视了他,带着毛利凉介径直向登记处走去。
这种彻底的无视,反而让那位贺茂家的阴阳师更加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来到登记处,阴阳师师父说明来意,要为弟子及其式神登记在册,否则带着这样一群气息各异的存在在京都行走,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年老的阴阳师,他抬起头,扶了扶帽子,目光在阴阳师师父和毛利凉介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毛利凉介那一头显眼的红发上,忽然笑了起来,打趣道:“哦?登记为弟子吗?老夫还以为,你会登记为父子呢。”
毛利凉介大吃一惊,不不不,师父可以是师父,但不能是阿爸啊。
他笑着对阴阳师师父调侃:“谁让你安倍家世代黑发,偏偏出了你这么一个红发的异类,现在身边又跟着个红发卷毛的小子,年纪也算得对的上……难怪贺茂家的人总是看你不顺眼,你这血脉都够他们嘀咕半天了。如今这样,倒像是找到了同类,哈哈。”
老阴阳师并无恶意,只是见惯了寮内纷争,借此开个玩笑,缓和气氛。阴阳师师父对此也只是微微挑眉,并未多言,算是默认了这种处理方式。
老阴阳师对着毛利凉介招招手,给他了一个稻草人娃娃,跟他说:“这是见面礼,一个替身娃娃,能够转移一部分的伤害。”
毛利凉介看了看阴阳师师父,他没有阻止小徒弟,于是毛利凉介就开开心心的收下了见面礼,笑呵呵地跟老阴阳师道谢。
老阴阳师摸摸他的脑袋:“你可比你师父可爱多了。”
离开前,毛利凉介被老阴阳师嘱咐道,以后要是收了新的式神,记得要去他那里登记,毛利凉介乖巧的答应啦。
将毛利凉介的身份及其式神们正式登记造册后,阴阳师师父将毛利凉介安置在自己在京都的一处僻静院落。
安顿下来后,他对毛利凉介说道:“你既决定要去寻找光脉,外出游历是迟早之事。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并非仅凭你一人,你身边的这些……式神,也是你的力量。”
阴阳师师父目光扫过加州清光、今剑、萩原研二和波洛,继续建议道:“阴阳寮时常会发布一些委托,其中不乏驱逐低阶妖怪、净化受污之地之类的任务。你们可以尝试接取一些合适的任务,一方面积累应对此世的经验,另一方面,也是锤炼自身与协作之法的好机会。实力,需在实战中提升。”
次日,毛利凉介便带着加州清光他们来到了阴阳寮发布任务的偏殿。一面巨大的木板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委托卷轴,内容千奇百怪。
他好奇地浏览着:有贵族悬赏重金寻找走失的,据说有灵性能带来好运的宠物猫;有西街的富商声称自家仓库每晚都有诡异的咀嚼声,怀疑是狸猫或小偷作祟,请求调查;还有城郊村民联名上报,说稻田里一夜之间出现了巨大的、规则的神秘圆圈,坚信是土蜘蛛或其他妖怪留下的巢穴印记,惶恐不安……
正如阴阳师师父所说,那些报酬丰厚的贵族任务几乎一挂出来,就被等候一旁的资深阴阳师或者有关系的弟子迅速接走。剩下的,多是些来自普通村民或平民的求助,报酬微薄,描述也常常模糊不清,带着浓厚的民间臆想色彩。
毛利凉介仔细阅读着这些卷轴,最终斟酌着选定了三个看起来不太危险、且地点相隔不远的任务接了下来。
第一个是帮助东市一位老妇人驱赶她家阁楼上“夜晚总是发出叹息声”的“幽灵”;第二个是南郊一户农家的请求,调查他们家总也养不活,莫名枯萎的农作物;第三个则是前往西边一个临河的小村落,查明近来河边屡屡发生的家畜失踪事件。
前两个任务的解决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甚至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第一个任务,所谓的“阁楼幽灵”,经萩原研二敏锐的听觉探查和波洛的嗅觉定位,发现竟是一只卡在夹缝里,饿得奄奄一息还不断哼哼唧唧的野猫。救出猫咪后,老妇人家夜晚的“叹息”便消失了。
第二个任务,那户农家养什么死什么的农作物,加州清光只是稍微挖开了一点土,就发现了症结所在,土壤深处埋着几块巨大的,阻碍根系生长且可能含有不明毒素的石头,也不知道是谁埋进去的,着实有些缺德。清理之后,农户重新栽种的小苗很快便焕发了生机。
然而,第三个任务却有些不同寻常。
抵达那个临河的小村落后,村民们的描述颇为统一:失踪的都是些小型的家畜,如鸡鸭鹅,现场几乎没有挣扎或血迹,更像是被什么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拖”走了,只在泥泞的河岸旁留下一些深陷的、类似禽类爪印却又大上数倍的痕迹。
经过了前几个看似妖怪作祟,实则是一些小小的问题。这一次,毛利凉介也以为或许是水獭、狐狸之类稍大些的动物所为。
但当他沿着河岸仔细探查,加州清光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极淡,却绝非普通动物所能拥有的阴冷妖气,而波洛也对着一处河水方向发出了警惕的低吼时,他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河面之下,或者沿岸的草丛芦苇之中,可能隐藏着真正的、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妖物。
毛利凉介不敢怠慢,立刻和式神们展开更细致的调查。萩原研二飞至半空,俯瞰河流走向与村落布局;加州清光和今剑仔细检查河岸每一处不寻常的痕迹;波洛则不断嗅探,追踪那若有若无的妖气。
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妖气最浓郁的地方并非直接在河中央,而是靠近村边几口连接着地下水脉的水井附近;那些拖曳的痕迹,也从河岸延伸,最终消失在井口边缘的湿滑青苔上。
“看来这家伙是生活在水里的,”加州清光判断道,“它晚上大概是顺着这些水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村子偷猎。”
萩原研二落回毛利凉介肩头补充:“从它只敢偷些小鸡小鸭来看,这妖怪要么体型不大,要么……就是胆子小,或者本身并不厉害,不敢招惹大牲口和人。”
既然妖怪昼伏夜出,毛利凉介决定就在河边安营扎寨,静候夜幕降临。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眼前这片清澈见底,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天然湖泊,瞬间激活了毛利凉介刻在DNA里的钓鱼基因。
他随手捡来一根柔韧的细长树枝,扯下些坚韧的藤蔓搓成鱼线,又在湿润的泥土里挖出几条肥硕的蚯蚓挂在末端,一个简易的钓竿就做好了。他兴致勃勃地将鱼钩抛入水中,期待着今晚能加餐。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还是把逆耳的忠言咽了下去,要不他还是和波洛去林子里打打猎?否则晚上真的会没东西吃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式神们一点都没有意外鱼漂的毫无动静。
就在毛利凉介怀疑这片水域到底有没有鱼时,鱼竿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差点把毛利凉介拉下去,好在式神们及时抱住他的腰,一起用力。
“上钩了!”他心中一喜,连忙用力提起钓竿。然而,钓上来的并非预料中扑腾的肥鱼,甚至不是任何水生物。
阳光下水花四溅,只见一柄湿漉漉、缠着水草、样式古朴却异常狰狞的狼牙棒,正挂在他的鱼钩上,晃晃悠悠地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毛利凉介看着那柄眼熟无比的狼牙棒,瞬间愣住了。
坏了……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文案回收get√
第123章
这狼牙棒看着好眼熟。
就在毛利凉介盯着那柄眼熟的狼牙棒, 脑子一片空白,思考着“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水底下有个武器库?”等离谱问题时,他面前的湖面忽然毫无征兆地涌动起来。
水波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着中心一点汇聚、隆起。紧接着, 一位身着黑色和服、头戴官帽、额生短角、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 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 缓缓自水柱中浮现。
最让毛利凉介瞳孔地震, 这不是地狱辅佐官鬼灯大人吗?浑身散发着冰冷阴沉气息、一看就绝非善类,左右手中,正各握着一柄狼牙棒。
左手那柄,金光璀璨,雕刻着繁复的彼岸花纹路,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奢华与压迫感。
右手那柄,银光烁烁,寒气逼人,棒身上的尖刺仿佛由冰棱凝结而成, 透着森森鬼气。
而毛利凉介刚刚钓上来的那柄朴实无华的黑色狼牙棒,还可怜兮兮地挂在鱼钩上晃悠。
地狱辅佐官鬼灯,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打破了空气中的死寂:“年轻的凡人啊, 你掉的是这柄金狼牙棒, 还是这柄银狼牙棒,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毛利凉介鱼钩上那柄, 顿了顿,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这柄普通的,沾满了水草和蚯蚓腥味的狼牙棒呢?”
毛利凉介:“……”
沾满了水草和蚯蚓腥味还真是对不起!
毛利凉介沉默了足足三秒,巨大的无语感瞬间冲淡了最初的紧张, 槽多无口的感觉让他几乎忘了鬼灯大人浑身散发出的可怕气场。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吐槽欲:“鬼灯大人,按照故事套路,不应该是河神从水里捡到您的狼牙棒,然后拿着金银狼牙棒来问您吗?怎么反过来了?而且为什么是您拿着金银狼牙棒在问我啊?”
鬼灯闻言微微歪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点:“哦?你对流程很有意见?”
“不敢!”毛利凉介瞬间脊背一凉,求生欲瞬间拉满。
“回答我的问题。”鬼灯的语气不容置疑。
毛利凉介立刻指着鱼钩上的那柄,毫不犹豫地回答:“普通的,我diao的是那柄普通的!”虽然他根本没掉,是钓上来的。
鬼灯似乎对这个诚实的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诚实的凡人,既然如此,这三柄狼牙棒就都……”
“等等,请等等!”毛利凉介连忙打断这可怕的馈赠,“大人,那两柄珍贵的还是您自己留着吧。我只要我‘掉’的这柄普通的就好。”他可不想抱着两柄闪瞎眼还煞气腾腾的凶器回村子。
鬼灯看了看他,没再坚持,金、银两柄狼牙棒如同幻影般在他手中消失。他抬手,将毛利凉介鱼钩上那柄属于自己的黑色狼牙棒取了下来,随手一挥,上面的水渍和水草瞬间消失无踪。
鬼灯的目光扫过毛利凉介,和他身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刀剑男士及妖怪们,“未来的员工,居然在这里遇到,真是巧遇。”
毛利凉介心里咯噔一下,鬼灯大人你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啊。果然,鬼灯大人刚说完,下一秒萩原研二的视线就锁定在了毛利凉介的身上,那股浓浓的“我等你来解释”的怨气,从大天狗身上散发出来,缠绕着毛利凉介。
丸辣,感觉鬼灯大人就是故意的……
毛利凉介强壮镇定:“鬼灯大人怎么来到现世了?”
鬼灯并没多解释,说起了正事:“此次来到现世,并非度假……好吧,顺便度假。主要是收到了此地水神的求救信号。”
毛利凉介有些疑惑的歪头:“水神?那些丢失的鸡鸭,难道……”
鬼灯看向恢复平静的湖面:“村民丢失的东西这些小事还不值得惊动地狱,而是这里的水神神志似乎受到了严重干扰,甚至无法清晰传达信息,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哀鸣的求助信号。这里的水神恰好和……有点关系,我难得有空,便顺手接了这调查任务,没想到……”
没想到还没开始调查,就遇到了预定好的未来员工。
调查过程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鬼灯单方面的碾压式指导与现场教学。鬼灯并没有立刻指出方向,而是如同一位严格的考官,不断抛出问题。
“感知到了吗?这片区域弥漫的能量。”鬼灯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绪,“仔细分辨,空气里不止有水中妖物残留的淡淡腥气,还有属于神灵、却显得焦躁不安的力量波动,以及一丝更为隐晦、却极不协调的异样核心。”
见毛利凉介努力凝神却仍有些茫然,鬼灯进一步提示:“闭上眼睛,用你的灵力去触摸,而非仅凭肉眼。妖气如跗骨之蛆,阴冷粘腻;神力通常清澈或厚重,但此刻如同被污染的溪流;而那股异样核心,尝试剥离表象,去感受它的本质。”
在鬼灯近乎强制的引导下,毛利凉介艰难地尝试着,额角渗出细汗。偶尔捕捉到一丝痕迹,却又迅速丢失。
鬼灯并未苛责,只是平静地指出:“感知力尚需锤炼。记住,面对未知,尤其是能量混杂之地,贸然深入是最蠢的选择。首先要理清脉络,评估对手。若远超自身能力范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毛利凉介,“正确的选择是立刻撤退求援,而非热血上头莽撞行事。地狱虽长期缺人,但我并不希望你这么早就以死者的身份前去报道。”
毛利凉介:“……”谢谢,有被安慰到(并没有)。
鬼灯的考察对象显然不止毛利凉介一人,他的目光转向严阵以待的式神们。
“付丧神,若遭遇大量低阶怨灵围攻,首要步骤为何?”
“短刀,发现目标速度远超于你,且环境复杂,该如何应对?”
“大天狗,若遇擅长幻术或精神干扰之敌,你当如何辅助?”
“犬妖,感知到复数强大妖气迅速接近,你的第一反应应是什么?”
……
问题一个接一个,精准、迅速、刁钻,几乎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完全是对实战本能、应变速度与知识储备的极限考验。
式神们的回答虽偶有闪光点,但鬼灯总能瞬间洞悉本质,一针见血地指出战术疏漏,其渊博的知识储备、丰富的实战经验展露无遗,形成了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碾压式指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堪比地狱年终考核般的极度紧张气氛。
在鬼灯这番高压“指导”下,毛利凉介和式神们被迫高速运转,倒是真的学到了一些来自地狱的实用技巧。
经过这番“热身”,鬼灯很快便锁定了一丝异常纯净却又混杂着剧烈邪气的能量源,正是它缠绕并影响着小水神的心智。
“这种气息……似乎是某种作用灵魂的器物。”鬼灯沉吟道,他对各种妖怪、神器,尤其是诅咒之物知之甚详。他顺着能量痕迹,轻易地找到了藏匿在河底淤泥深处,一个蚌壳里的,正散发着微弱光芒影响水神的四魂之玉。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朝着锁定的方向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瞬间破开湖水与淤泥的阻隔,轻易地将藏匿在河底深处一个紧闭蚌壳内的,正散发着不祥光芒影响水神的四魂之玉,连带着那只河蚌一同带到了岸边。
此地的水神,竟然是一只体型娇小的河蚌,四魂之玉正被他的蚌肉包裹着,被分开的湖水底部,还能看到遗留着的一些家禽的碎骨。
“四魂之玉事一种由极度强大的巫女灵力与大妖怪的邪念妖力混合凝结而成的玉珠,能放大持有者内心的欲望,无论是善是恶。”
看着即使被放大欲望,也仅仅敢偷偷村民家禽的小河神,鬼灯评价道:“胆子小到这种程度,也是罕见。即便被四魂之玉碎片影响了,居然也只敢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
他向毛利凉介简述了四魂之玉的来历:“远古时代,一位名为翠子的强大巫女,与妖魔缠斗七日七夜,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翠子选择将自己的灵魂与妖魔的灵魂一同拉出体外,混合着彼此的力量,凝结成了这颗四魂之玉。”
鬼灯毫不犹豫地出手,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将那颗四魂之玉碎片从可怜的小水神体内剥离出来。四魂之玉离体的瞬间,湖泊涌动了一下,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微弱呜咽,随后彻底恢复了平静。
毛利凉介一直在用鬼灯说的方式,用灵力感知着四周的气息,此刻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水神的力量在慢慢恢复,原先感觉有些阴冷的湖泊,像是被刷了一层阳光滤镜一样,变得温暖起来。
鬼灯捏着那枚依旧散发着诱惑气息的四魂之玉,皱了皱眉:“这东西处理起来有点麻烦,直接摧毁可能引发能量爆发,带回地狱又怕路上招惹麻烦。”他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
他让毛利凉介带路,找到了附近一座颇有年头的神社。
神社的巫女感受到鬼灯身上冥界气息的力量,虽然十分震惊,但还是恭敬地接待了他们。
鬼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将四魂之玉交给巫女:“将此物置于神龛之上,以纯净之心日夜供奉,以神力慢慢净化其中邪气。切记,不可起贪念,不可让其离开结界范围。”
说完,他不等巫女回应,便抬手迅速在神社周围布下了好几重坚固的结界,光芒一闪而逝,隐入空气之中。
然后满意的点头道,“这些结界足以抵挡大部分觊觎此物的妖怪。”
处理完这一切,鬼灯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有再管未来员工的意思,毕竟他现在可是在休假时间,就算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发动神战,那也得等他休完假再去处理。
完成任务的鬼灯冲着毛利凉介点点头,然后就消失在山林中。
毛利凉介松了一口气:“鬼灯大人的气场,还真的是十分强烈啊。”
鬼灯虽然走了,但是毛利凉介接的村民的任务还要继续完成。这里有不像是现代,可以拍照录像作为证据。就算毛利凉介拿出了相机拍摄证据,村民们也不敢看啊。
于是毛利凉介回到了发现四魂之玉的湖泊,现在的湖水变得清澈温暖,于是毛利凉介直接热身了一下,就跳了下去。
很快就看到了那散发着莹莹光芒的河蚌,也就是这个湖泊的水神。
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社恐,这个河蚌水神并没有像其他神明那样,幻化成人类的形态,而是就这样一只蚌和毛利凉介交流。
在发现毛利凉介没有什么水下呼吸的本领之后,谁深究制造了一个类似于鱼泡泡的东西套在毛利凉介的头上,除了说话的时候有些闷闷的,完全不用担心水下呼吸的问题了。
“小,小阴阳师,你前来到访,有,有什么事吗?”水神结结巴巴的身影隔着防水头套传来,有些失真的感觉。
明明应该是身为人类的毛利凉介敬畏神明,却没想到反而是这位水神,感觉上像是更加害怕人类。
“水神大人,我是想要来询问一下,您是如何得到那颗四魂之玉的?”毛利凉介询问的语气也放松了一些,毕竟他接到的任务就是要调查村子周围的异常。
“那,那个东西叫四魂之玉吗?”水神小小声的问道。
毛利凉介将鬼灯解说四魂之玉的话,转述给水神听。水神听完之后,情绪似乎有些激荡,四周的湖水都变得动荡起来。
“是有一个奇怪的人类丢下来的牲畜,里面藏着这个四魂之玉。我,我只是好奇,稍微碰了一下,它,它就钻进来了。然后我就变得好奇怪……控制不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毛利凉介:哎呀,忘记问问看鬼灯大人,有没有光脉的踪迹了。
第124章
水神虽然本体是一只河蚌, 但既非寻常贝类,也非仅靠滤食浮游生物或水草为生。
毕竟再弱小也是位列神班,享有祭祀的存在。看那位地狱的大人物鬼灯都特意前来调查的态度,搞不好这位水神在上头还真有些渊源或关系。
因此, 他偶尔也会接受人类投献的供奉, 享用些带有信仰心意的祭品。虽然这次被扔下来的鸡鸭牲畜, 并非通过正规的祭祀仪式投入湖中, 更像是随意丢弃。但水神心思单纯,未曾细想这其中的区别,只当是信徒的奉纳。
谁曾想,这一次的接受供奉却招来了大祸。
那四魂之玉碎片就如同最致命的珍珠,一旦嵌入蚌肉,便再也无法摆脱。
水神试尽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将这个可怕的异物排出体外,反而每日如同被吸取生命本源般变得浑浑噩噩,状态每况愈下, 甚至连最后那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都是在无意识痛苦挣扎中散逸出去的。
直到鬼灯与毛利凉介的出现, 以雷霆手段将玉取出, 他才终于从那无休止的折磨与侵蚀中解脱出来。
了解了全部情况后, 毛利凉介深刻意识到, 这背后牵扯出的那个投放污染祭品的“奇怪人类”,已然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处理范围。
正如鬼灯大人所告诫的, 凡事需量力而行。
于是,他收集了一些沉在湖底、未被完全消化的家禽碎骨,作为任务凭证,前去向村长回复。
临行时, 水神蚌壳微张,一颗氤氲着淡淡紫气、圆润光泽的珍珠缓缓飘出,落在毛利凉介掌心。
水神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怯:“多、多谢你……这个,送你。我放在身体里炼化好些年了,虽、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物……但作为术法材料,还、还是不错的……”
盛放珍珠的是一个莹白小巧的贝壳,触手温润。仅仅只是拿在手中,就有一股清灵之气透入掌心,让人心旷神怡。
毛利凉介还觉得这珍珠的气息有些隐约的眼熟,绝非水神说的只是“好用的材料”那么简单,他心下不安,想将如此贵重之物归还时,那河蚌却已“咻”地一下沉入湖心,紧紧闭合了蚌壳,显然是不肯再出来了。
看来这位水神是真的很社恐且执意要送谢礼了,毛利凉介无奈,只好郑重地将贝壳收起。
之后,毛利凉介一行人返回了村子,村长诚惶诚恐地接待了毛利凉介一行人。或许是他既是阴阳师,又有佩刀的武士,还有形态各异的式神,这奇异的组合让老村长压力巨大。
毛利凉介甚至不确定,自己条理清晰的告知,对方究竟听明白了多少。
毛利凉介简要说明了家畜失踪确是被非人之物所窃,并已在山林湖泊中找到残余证据。他强调了此事并非人为,但经过他们阴阳师小队的沟通与处理,湖中的水神已承诺会庇佑村庄,同时他也建议村民今后需更加看管好自家的禽畜。
老村长别的没太听明白,但“山林湖泊里有水神”这个关键信息,以及“水神答应保佑村子”的重点,他牢牢抓住了。在颤颤巍巍地查验了毛利凉介出示的、盖有阴阳寮印信的任务卷轴后,老村长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敬畏与希望的神情,立刻行色匆匆地去召集村民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处理完村庄的委托,毛利凉介一行人返回京都。因在山中耗费了较多时间,赶回京都城门时已是夜深人静,星斗满天。
远远望见那只熟悉的灯笼鬼,调皮的吐着舌头,正在他们暂住的小院门口幽幽地飘荡着,散发出温暖却诡异的光芒,毛利凉介就知道,阴阳师师父又在等自己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院前,果然看见师父正静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书册,似乎在借着灯笼鬼与月光的光芒阅读,又似乎只是在沉思。
“师父,我回来了。”毛利凉介连忙上前行礼。
阴阳师师父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见他全须全尾,神色才舒缓下来,轻轻颔首:“嗯。今日有何收获?”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毛利凉介便在廊下坐下,将这一天的经历,包括如何调查、如何意外钓起狼牙棒、如何遇见鬼灯、如何在其指导下探查、最终解决四魂之玉事件并安抚水神和村民的经过,原原本本、详细地禀告给了师父,顺便也将那枚水神所赠的紫珍珠给师父看了。
阴阳师师父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直到毛利凉介说完,阴阳师师父拿起那颗珍珠,指尖灵光微闪,仔细探查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此物确是难得,蕴藏水之精粹与纯粹愿力,是好东西,你好生收着,日后自有用处。”
便将珍珠还给了毛利凉介。
除此之外,阴阳师还有别的看法。地狱的辅佐官竟会亲自现身现世处理此等小事……阴阳师微微蹙眉,心想:据他所知,那位大人绝非无的放矢之徒。他口中的度假,恐怕并非全然实话,其背后或有更深层的缘由。
阴阳师说出他的疑惑,同时这也是毛利凉介的怀疑的地方:“四魂之玉非凡物,通常被严密供奉于灵力强大的神社之中,有神官巫女世代看守,结界重重。为何会流落在外,甚至被人刻意取出,藏于牲畜体内投入水神所在的湖泊?”
师父的目光投向京都深处那一片漆黑而庞大的建筑群轮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近来京都之内,人心浮动,妖气似乎也较往日更为活跃。种种迹象联系在一起,恐非巧合。鬼灯大人的到来,这异常出现的四魂之玉……凉介,为师有种预感,恐怕有什么大事,即将在这平安京内发生了。”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阴阳师师父抓紧时间教导毛利凉介各种阴阳术知识,从绘制繁复的符咒到观测星象占卜吉凶。有时夜深人静,师徒二人便会坐在庭院中,师父指着满天繁星,低声讲解星轨运行与世事变迁的隐秘联系。
然而少年人精力虽旺,却也抵不过瞌睡的欲望,偶尔在听着师父低沉平稳的讲解时,毛利凉介会忍不住小鸡啄米般一下一下地打起瞌睡,脑袋几乎要点到膝盖上。
每到这时,阴阳师师父通常会停顿下来,沉默地看一会儿,有时会轻轻拍醒他让他回房休息,有时则会取过一件羽衣为他披上,任由他靠着廊柱小憩片刻。
这些细微的关怀,偶尔会被夜间巡逻或归来休整的萩原研二、加州清光等人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寻找歌仙兼定的任务也从未停止。
以平安京为中心,萩原研二、加州清光、今剑、波洛乃至狐之助,都竭尽全力地向四周搜寻,执行退治任务时更是连偏僻的山沟沟都不放过,试图找到任何一丝可能与歌仙兼定有关的线索。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处理了不少盘踞各处的弱小妖怪,歌仙兼定却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迹。
一日傍晚,毛利凉介完成课业后,望着京都中心的方向,有些沮丧地随口叹道:“唉,这平安京里里外外,我们差不多都快翻遍了吧?恐怕就差天皇的居所没进去找过了……”
他说者无心,但萩原研二闻言却是眼神一亮,猛地一拍翅膀:“对啊,皇宫内苑,那里守卫森严,结界强大,寻常妖怪和探查术法根本进不去,如果是那里的话,确实有可能隔绝一切气息。”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按捺不住。
当晚,萩原研二便凭借大天狗的力量悄然潜行至皇宫外围。
然而,尚未真正靠近核心区域,一股强大、古老且带着神圣威压的结界力量便扑面而来,那是由历代皇室供养的顶尖阴阳师们倾力布下的防御结界,严密程度远超想象,强行突破不仅会立刻惊动守卫,更可能引来反噬。
萩原研二尝试了几次,均被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挡回,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探查,只得无奈返回。
毛利凉介一行人寻找歌仙兼定未果,平安京却肉眼可见的开始乱了起来。
这种混乱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浸染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市井街巷间,往日喧闹中蕴含的生机被一种惶惶不安所取代。
平民百姓交头接耳,流传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传闻:东坊有户人家一夜之间鸡犬无声,只留下几撮带血的毛发;西市的孩子莫名昏睡,醒来后眼神呆滞,呓语着看见“黑色的烟”;夜归的更夫信誓旦旦地说瞥见了屋顶上飞檐走壁、形如鬼魅的影子。
一种无形的恐慌在蔓延,使得人们入夜后便紧闭门户,连灯火都似乎比往日黯淡几分。
与平民的惶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贵族公卿们的态度。
位于京都中心的庞大宅邸群中,依旧夜夜笙歌,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华服之下,弥漫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纵气息。仿佛外界的异动只是佐酒的谈资,或是增添情趣的风雅之事。
然而,细心之人或许能从他们过于高昂的笑声和闪烁的眼神中,窥见一丝强撑的虚张声势和深埋的不安。
阴阳寮内,表面一切如常,符纸翻飞,咒文低吟,但暗地里的潮汐却愈发汹涌。提交上来的异常事件报告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值班的阴阳师们疲于奔命,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和凝重。
私下里,几位高阶阴阳师眉头紧锁,频繁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话题总围绕着“结界的波动”、“灵力流向异常”以及“某些沉寂已久的存在似乎开始躁动”。
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在廊柱间弥漫,每个人都隐约感到,维系平安京安宁的某种屏障,或许正在出现不易察觉的裂隙。
为此,街头巷尾佩刀巡逻的武士明显增多了。
他们步伐沉重,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队正不时低声喝令,保持警戒。刀鞘与铠甲的碰撞声,在以往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既带来些许虚幻的安全感,也无声地印证着局势的非同寻常。
毛利凉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他往来于阴阳寮领取和交付任务时,明显感觉到案牍上“退治作乱妖物”、“驱除邪气”、“探查异常”之类的任务卷轴堆积如山,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似乎一夜之间,平安京及其周边地区,妖魅邪祟的活动变得异常频繁和猖獗,仿佛哪哪都出了问题,按下葫芦浮起瓢。
混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着秩序与安宁。
就在这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和毛利凉介很有关系的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从宫廷深处传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毛利凉介:糟糕,感觉这波是冲着我来的。
第125章
才华横溢的棋士藤原佐为, 在关乎去留的重要棋局,在与另一位棋技高超的棋师菅原显忠,奉旨于天皇与众多贵族面前对弈时,竟被指控作弊。
棋局的前半段藤原佐为十分有优势, 按照当时的情况, 棋局结束后藤原佐为能够赢得两目, 赢下棋局。但是到了棋局中间, 不知道菅原显忠和藤原佐为说了什么,藤原佐为的棋路变得慌乱起来,一下子输掉了之前的大好局面。
然而输掉棋局和在天皇面前做棋待诏,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藤原佐为被菅原显忠指控在下棋的时候作弊,被他戳穿之后才会方寸大乱输了棋局。天皇和倾向于菅原氏的贵族们,根本不容藤原佐为辩白,便以“玷污棋道圣洁、欺君罔上”之罪,将其无情地逐出了平安京。
毛利凉介听闻此事时,正在阴阳寮内整理卷宗, 当下心中便是一沉。他和藤原佐为也有教围棋的师徒之缘,从神社大平安京的一路上, 更是十分的亲近。
毛利凉介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 在回平安京路上与藤原佐为对弈时的场景。
那位容颜秀丽的棋士, 只要一谈起围棋, 紫晶色的眼眸便会焕发出无比璀璨的光彩。他教导凉介下棋时极有耐心,从不因对方是初学者、棋力低微而有丝毫轻视或不耐。藤原佐为总是温柔地指出问题, 一遍遍演示定式,讲解棋理背后的智慧,那份对棋道的赤诚与热爱,纯粹得令人动容。
还记得来京途中, 每次休憩,藤原佐为总会迫不及待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棋盘棋子,拉着毛利凉介对弈几局。有时为了一个局部变化,两人能讨论许久,毛利凉介棋艺不精,常下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俗手,藤原佐为却从不生气,反而会觉得有趣,并认真思考如何应对这种“不按常理”的棋路,说这也能给他新的启发。
回到平安京之后有一次,藤原佐为得到一卷珍贵的古棋谱,如获至宝,竟借着月光和烛火研究了一整夜,结果第二天就感染了风寒,鼻音浓重,咳嗽不止。被医女阿椿诊断后,毫不客气地开了极苦的药汤。
藤原佐为为了在毛利凉介面前维持“成年人”的颜面,表现得很是“果决”,接过药碗仰头便一饮而尽,结果下一秒就被那难以形容的苦味激得眼泪汪汪,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阿椿!阿椿!水!”
为了冲淡嘴里的苦味,藤原佐为硬是拉着毛利凉介连续下了三盘快棋,才勉强缓过劲来,那副强忍苦涩,全神贯注于棋盘的模样,让毛利凉介至今想起都觉得既好笑又心疼。
那样一个将围棋视若生命、心思纯净如白纸、甚至带着些孩子气的人,怎么可能做出作弊这样的事情?
“我必须找到藤原棋士。”毛利凉介立刻起身,也顾不得手头的事务,匆匆向寮外奔去。为了防止毛利凉介乱来,又或者是被那些贵族刁难,萩原研二、加州清光他们都一同前往。
毛利凉介先是赶往藤原宅邸附近,却被告知藤原佐为大人早已离去,府内之人语焉不详,神色回避。他又急忙转向可能知道佐为去向的几位与佐为相熟的贵族府邸打听,最终才从一个老仆口中得知,藤原佐为似乎已被勒令即刻离开京城。
此刻恐怕已经……已经出城了。
毛利凉介的心猛地一跳,有种十分不祥的预感,立刻朝着最可能的城门方向疾奔而去。
赶到城门时,夕阳正将坠未坠,给高大的城门楼投下长长的、令人窒息的阴影。守门的官兵一脸漠然,对于毛利凉介焦急的询问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藤原佐为?啊,那个作弊的棋师是吧?上头有令,他必须立刻离京,不得延误。”
“他……他是怎么走的?可有人陪同?有牛车吗?”毛利凉介急问。
那明明只是一个小兵,面对曾经贵族身份的藤原佐为,却尽显傲慢之色:“陪同?牛车?这位阴阳师大人,您说笑呢?一个获罪被逐之人,只是让他离开平安京,已经是贵人们开恩了,还指望车马相送?”
竟然是一个人……徒步离去?
毛利凉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藤原佐为那样一个不谙世事、身体也称不上强健的棋痴,身无长物地被扔出京城,前路漫漫,吉凶难测,这简直是要将他逼上绝路。
强烈的担忧驱使着毛利凉介冲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外寻找。
城外荒僻,人烟渐稀,毛利凉介凭借着阴阳师对气息的微弱感知,加上波洛、萩原研二他们的帮助,和一路向零星行人打听的模糊指向,终于在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时,听到前方河边传来不寻常的动静,以及一个他有些熟悉的、带着颤音的辩白声。
毛利凉介心中大叫不好,立刻加快速度,循声冲去。
月光下,河边的一幕让他血液几乎凝固,只见藤原佐为面色苍白如纸,宽大的衣袍沾染了泥尘,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士逼得不断后退,已然退到了湍急的河水边,鞋履已然浸湿。
那武士手持利刃,眼神中透着不祥的红光,语气冰冷而充满恶意:“……像你这种玷污棋道的罪人,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自行了断,跳下去!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藤原佐为眼中含泪,嘴唇颤抖着,却仍在为自己辩白:“不…我没有作弊…是显忠他……”
“执迷不悟!”武士似乎不耐烦与他多言,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刀,作势欲劈,显然是想逼迫藤原佐为投河。
而就在那武士举刀的瞬间,大家看到了他手中的那把刀,形制优雅,刀身在月光下流转着寒光,却隐隐缠绕着一股极不协调的、阴郁不详的气息。
狐之助一下子惊到炸毛,跳上了毛利凉介的肩膀:“凉介大人,那个武士手中拿得刀是歌仙兼定,狐绝不会认错。”
但此刻的歌仙,绝非他印象中那柄风雅从容的名刀。刀身上似乎弥漫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黑紫色晦暗气息,原本清冽的刀光变得浑浊而充满戾气,仿佛正在滑向某种黑暗的深渊。
暗堕?!这怎么可能?!
就在那持刀武士凶神恶煞地逼近,刀刃即将挥向手无寸铁、面色惨白的藤原佐为的千钧一发之际,毛利凉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武士手中所持的打刀之上,一个模糊而痛苦的虚影正挣扎浮现,那身影穿着风雅的出阵服,正是他们寻找的歌仙兼定。
然而此刻的他,仿佛被浓稠如墨的不祥气息紧紧缠绕、侵蚀,原本俊雅的面容因极大的痛苦而扭曲,身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就在武士挥刀的瞬间,歌仙兼定的虚影竟强撑着爆发出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全部意志,勉力将那柄饱含怨气的太刀硬生生转换了方向。
锋利的刀刃险之又险地擦着藤原佐为的衣角,猛地劈砍在旁边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泥土草屑。
然而,藤原佐为本就站在波涛汹涌的宇治川边,突如其来的惊吓、凌厉的刀风以及脚下湿滑的河岸,让他慌不择路地连连后退了数步。
只听得一声惊叫,他脚下一滑,身形彻底失去平衡,瞬间便坠入了冰冷湍急的河水之中,转眼就被一个浪头吞没。
“佐为!”毛利凉介惊骇万分,当即就要冲向河岸跳下去救人,加州清光和今剑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他们前方的空间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骤然浮现出数道扭曲、不祥的漆黑裂缝。浓烈的瘴气从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个个形态诡异、散发着腐朽与时间错乱气息的身影——一队时间溯行军,从中蜂拥而出。
“不好,是时间溯行军!”狐之助的尖叫声同时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点……它们的目标难道是……”
加州清光和今剑脸色骤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将毛利凉介护在身后。
“时间溯行军?他们是想改变藤原先生相关的历史吗?!”今剑急促地问道,短刀已赫然在手。
——可是,一个或许在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棋士,又为什么会成为历史改变的节点呢?!
狐之助的眼中流过无数的数据流,像是在检索着相关信息,分析时间溯行军出现的缘由。
“没时间细想了,必须挡住它们。”加州清光眼神锐利,本体刀已然出鞘,泛着冰冷的寒光,“主公,小心!”
战斗一触即发!
数名时间溯行军嘶吼着扑来,它们的目标似乎正是要阻止任何人救援落水的藤原佐为,甚至可能想趁机彻底了结他。
“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加州清光厉声道,身形如电,迎上一名持枪的敌军。
他的剑术兼具速度与精准,刀光闪烁间,巧妙地格挡开迅猛的刺击,并迅速切入对方防御的空隙,一记凌厉的横斩将其逼退。
“休想靠近河边!”
今剑则发挥其作为短刀的超高机动性,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敌军丛中穿梭。
“嘿咻!”他轻盈地跃起,避开重重劈砍,精准地攻击敌军的手腕、脚踝等关节处,虽不致命,却能有效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制造混乱,为加州清光创造绝杀的机会。
“这边这边!太慢了哦!”
毛利凉介强压下对佐为的万分焦急,深知此刻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迅速后撤一步,双手结印,口中吟诵咒文,得益于之前无数次妖怪退治任务的锤炼,他的反应速度和术法施展都已娴熟许多。
“缚!”数道灵力构成的符咒疾射而出,如同灵活的锁链,瞬间缠绕住一名正欲从侧面偷袭加州清光的敌军,使其动作猛地一滞。
“干得漂亮,凉介!”萩原研二趁此机会,毫不犹豫地煽动翅膀,发出攻击,直接将那名被束缚的敌军剿灭。
“言灵·守!”紧接着,毛利凉介又迅速在今剑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御结界,挡开了一道偷袭的冷箭,护住了高速移动中的今剑。
几人之间默契的配合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刀剑男士们奋勇杀敌,毛利凉介则以阴阳术从旁辅助、防御、控制,竟然暂时抵挡住了时间溯行军凶猛的攻势,为救援藤原佐为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在逼退了这队时间溯行军后,加州清光和今剑趁乱,直接把武士手中的歌仙兼定夺了回来。萩原研二直接飞到了宇治川的上方,寻找着藤原佐为的踪迹。
第126章
毛利凉介匆匆离开后, 阴阳师师父独坐于廊下,之前听毛利凉介说藤原佐为遭遇的时候,那义愤填膺的神情仍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此刻更觉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他从旁边取出三枚用于占卜的铜钱, 合于掌心, 凝神静气, 随即郑重其事地抛洒于身前地板之上。铜钱翻滚停定,显现出的卦象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卦象显示是“鬼灾势”,虚耗之象。
此卦象明言:“家有恶鬼,两相对坐”,喻示阴阳亢隔,不相制御,更有“百事不吉,占宅及病凶”之语。
卦辞中的“天地神祗, 专察人过”,似有无形目光窥伺, 暗喻险阻并非来自明面, 而是源于阴暗处的算计与灾厄。
此乃大凶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