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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凉介的脑子现在很乱,他想要证明这片星空是虚假的,比如说他可能中了某种幻术,或者被某种植物的汁液致幻了,他产生了错觉,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是的。

但是冰冷的机器不会出错,守护者的手环依旧在勤勤恳恳的工作,测量出来的北斗七星的位置角度也是正确的。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那唯一剩下的就是真相。

手环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在手腕上,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平安京时代的数字,挑战着他的理智。

毛利凉介下意识地看向波洛,小边牧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情绪,不安地用头拱着他的手,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依赖和信任。

那片诡异的光河,竟然逆转了时空,将他们一人一狗带回了千年前的世界。

“波洛……”毛利凉介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茫然,“我们,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他环顾四周,这片在星光下显得静谧而美丽的山坡草地,此刻却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

一千多年时间,他的时代,他熟悉的一切,朋友、家人、松田先生、研二哥、幸村老师……都被这浩瀚无情的时空之海,彻底隔绝了。

巨大的孤独感和对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毛利凉介淹没。他紧紧抱住了波洛,仿佛这是他与现实世界最后的连接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毛利凉介发烧了,守护者手环不停的发出体温异常的警报。

哪怕是一个成年人,突然遭遇这样事情的打击,也会无法承受,更何况毛利凉介受到光脉的影响,还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目测年龄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受到了那么大的打击,在带着凉意的也风中又待了那么长时间,不生病才怪。

小孩蜷缩在树洞里,面色潮红不停地喘着气,哪怕是在昏睡中也不安稳的皱着眉。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浴衣包裹着,波洛想要控制着妖力把自己变大一些,好用毛茸茸的皮毛包裹住生病的小主人。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波洛也返回了幼年期,妖力难以控制一会变大一会变小,把波洛累得够呛。背包里还有一些食物,但是波洛不敢吃,他担心毛利凉介醒来之后,会没有食物,于是就饿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和毛利凉介蜷缩在一起,用自己少少的皮毛保护住小主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可能是一个小时,也有可能只是十分钟。波洛感觉到毛利凉介的体温还在升高,眼睛里流出咸咸味道的水,嘴巴里发出难受的声音。波洛开始变得慌张起来,不停地用鼻子去拱毛利凉介。

但是小孩依旧没有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巨大的散发着妖气的鸟头,从树洞中探了进来,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树洞里的毛利凉介和波洛。

波洛在察觉到有异常接近后,连忙将毛利凉介护在身后,身形膨胀的对着外来的入侵者低吼,好像想要将对方驱逐。

来者冷哼一声:“小小犬妖,也敢造次。”

就在鸟型妖怪对着波洛发出攻击时,毛利凉介似乎感受到了危险,无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哭声。鸟型妖怪的攻击眼看着就要落在波洛身上了,但是当她听到了毛利凉介的哭声,就立刻停下了动作。

那只明明第一次看到十分丑陋的妖怪的血红色的眼睛,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怜惜和慈爱。

鸟型妖怪将鸟头缩了回去,然后再次出现在树洞的时候,就是一只穿着平安京女子衣服,带着斗笠拿着剑伞的模样了。

看到陌生的妖怪靠近,波洛还要凶她,直接被妖怪一翅膀掀翻在地,滚到装着毛利凉介物品的背包旁才停下。毛利凉介收进背包里的打刀,也因为陌生妖怪的靠近而震动不停。

陌生妖怪把毛利凉介抱了起来,下意识的用自己的血点在了毛利凉介的衣服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记号。她是姑获鸟,在平安京是一种喜欢小孩子的人身鸟头的妖怪,在听到婴儿哭闹的声音,会去找孩子,也会帮忙照顾没人照顾的孩子。

姑获鸟很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一抱起毛利凉介就发现了这个小孩在生病,烧的很高。姑获鸟心想:难道说这个孩子被遗弃,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不怪姑获鸟会有这样的猜想,在平安京时期,人类,尤其是底层的人类,真的就仅仅只是苟活。所有的资源和财富都掌握在大贵族、武士的手中,一旦生病了,体质好点的挺挺就过去了,体质不好的,那就是没了。

所以要是小孩子经常生病不容易养活,也会被家里人扔到山林里,随便什么野兽也好、妖怪也罢,让孩子回归自然。

但姑获鸟转念一想,这个小孩子身上的衣料质量很好,不像是普通穷苦人家的孩子,而且正常情况下人类也不会进入妖怪的森林,太过于危险。

这个孩子穿着这样的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带着一些奇怪的行李,契约着一只没用的犬妖,还身负着灵力,让妖感觉十分的违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解决这个小孩生病的问题,姑获鸟挥挥翅膀,抱着毛利凉介就要离开,然后就感觉到那只笨犬妖,嘴里叼着小孩的行李,吭哧吭哧的在后面追。

姑获鸟念着这只笨犬妖和小孩有着契约的联系,就默认波洛跟着她的行为了。

姑获鸟的飞行速度很快,即便是为了等待笨犬妖跟上来,也只是花费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她要找的地方。

一座在山间的神社。

姑获鸟倒不是要将小孩带进神社,虽然她不怕神社的阵法符咒,但是总归也会让妖不舒服。而是,姑获鸟知道,在神社里有人类小孩能用的药,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偷,给毛利凉介治病的药。

姑获鸟以为自己的行踪很隐蔽,但其实当她走进神社的阵法中,布阵的阴阳师便已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神社廊下,一位身着深蓝色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青年阴阳师正静立观星。他的面容看不清晰,手持一柄闭合的蝙蝠扇,周身散发着沉稳宁静的气息。侍立在他身侧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童子。童子梳着可爱的总角,身穿简洁的水干小袴,腰间挂着装符纸的小布袋,小脸上满是初学者的认真和对老师绝对的信任。

“老师,这只妖怪,不把她抓住吗?”年幼的童子皱着眉,询问自己的阴阳师老师。

小童子真为自己的老师发愁,明明在京城的阴阳师寮待得好好的,偏要来着穷乡僻壤的地方窝着,也不说到底要干嘛。每天不是逗弄山里的小妖怪,就是对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阴阳师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与林木,落在了正小心翼翼靠近仓库的姑获鸟身上。他轻轻用蝙蝠扇点了点掌心,声音温和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淡然:“是那只常来的姑获鸟啊。不必惊慌,她并无恶意,至少对我们没有。”

童子仰着小脸,困惑不解:“可是……老师,妖怪潜入神社偷东西,难道不是坏事吗?”

而且,她还偷我的零食!

看着气鼓鼓的童子,阴阳师嘴角浮现一丝了然的笑意,耐心解释道:“寻常妖怪当然是不可以纵容的。但这姑获鸟有些不一样,她经常徘徊在神社附近,也就是偷点吃的喝的,也是为了帮助她捡到的婴孩。”

童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老师所指方向的目光少了些敌意,多了几分好奇。然而,就在姑获鸟的身影即将隐入仓库阴影时,波洛偷偷跟在姑获鸟身后,驮着背上发着烧的毛利凉介,终于气喘吁吁地踏入了神社范围最边缘的鸟居之下。

阴阳师原本平静的神情骤然一变,他猛地抬头看天上轮转的星辰,手上动作不停地掐算起来。

为什么,这个孩子身上,竟然有他的术式?

被阴阳师突然现身抓到的时候,姑获鸟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触动了阵法,或者是那只笨犬妖泄露的踪迹。她懊恼地想:果然就不该心软让这只笨犬妖跟着!

但是那个大的阴阳师,此刻似乎对她并无太大兴趣。他并没有立刻动手把她抓起来契约成式神,也没有念动咒语把她封印起来,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笨犬妖背上那个烧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生病小孩猛看。

这年头阴阳师生不出孩子,也要偷小孩了吗?姑获鸟内心警铃大作,一股护崽的怒气油然而生。不行!已经被打上她血印标记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绝对不能让给这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生不出孩子的阴阳师!

阴阳师突然感觉鼻子一痒,似乎是有谁在念叨他一样。他揉了揉鼻子,眉头紧锁的看着毛利凉介的状况,小孩子的体温显然高得吓人,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童子,跟我来。”阴阳师当机立断,不再理会警惕的姑获鸟和摇着尾巴的波洛,快步上前小心地把发着烧的小孩从犬妖的背上包下来,看到姑获鸟在小孩的衣服上做的血印记号,阴阳师皱了皱眉,心中浮现一丝不悦。

但阴阳师现在并不关心这件事情,小孩的体温让他顾不得观察他身上的异常,连忙抱着孩子快步地穿越游廊,向隔壁借住在神社的藤原家的贵客走去。波洛看到阴阳师把毛利凉介带走了,连忙叼起背包,毫不犹豫的紧跟其后。

姑获鸟犹豫了一瞬,想到那孩子身上还有自己的血印,终究不放心,也收敛起妖气和踪迹,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藤原家贵人居住的地方烛火通明,寻常百姓根本舍不得点的蜡烛,这里连走廊都摆了一长排。阴阳师来到庭院的门口,就被门口的侍从拦住了去路。

“很抱歉,阴阳师大人,我家主人已经更衣休息了,请大人明日再来拜访……”

阴阳师看得出来是从的推诿致辞,毕竟在平安京的时候,像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早就有了因对之策。阴阳师直接在廊下朗声说到:“藤原大人!深夜打扰,万分抱歉!在下有急事相求!”

纸门“唰”地一声被拉开。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那位借住在神社的贵族,藤原佐为。他显然还未就寝,身上穿着象征高贵身份的白色直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浓紫色的外褂,一头标志性的柔顺紫色长发并未束起,披散在身后,更衬得他面容清俊秀雅,宛如画中仙人。

藤原佐为头上戴着立乌帽子,此刻微微歪斜,显出几分匆忙。那双清澈如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带着些许被打扰的惊讶,但更多的是温和与关切。

“是阴阳师大人?”藤原佐为的声音清越动听,带着贵族特有的腔调,却并无傲慢,“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第76章

藤原佐为注意到了阴阳师怀中那烧得人事不省的小小身影, 脸上立刻露出忧色,“这孩子……病得好重!”

“正是。”阴阳师语速很快的说明了原有,“这孩子在林中病倒,高烧不退, 情况凶险。听闻藤原大人随行带有医女, 恳请大人施以援手!”

“这自然义不容辞。”藤原佐为毫不犹豫地侧身让开, 语气真诚而急切, “快请进来。阿椿!阿椿!快来看看这孩子!”

他一边呼唤着医女的名字,一边有些手忙脚乱地想帮忙引路,甚至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一下,显得有些笨拙,但那发自内心的焦急和善意却无比清晰,与平安京里那些目下无尘、眼高于顶的贵族们截然不同,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藤原佐为休息的茶室上面还散落着一盘棋局和棋谱,显然是藤原佐为之前还在摆棋谱,中途被阴阳师打断了, 匆忙离开的样子。藤原佐为挪开棋盘,阴阳师脱下身上披着的外衣, 把孩子放在上面。

一位身着朴素但整洁吴服的中年女子闻声快步从里间走出, 看到毛利凉介的情况, 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医女阿椿立刻上前, 熟练地检查孩子的情况,她轻触额头感受体温, 又快速检查了脉搏和呼吸。

“烧得厉害,必须立刻降温。”医女阿椿果断地说,抱着凉介快步走向准备好的软垫,“请准备温水和干净的布巾, 快。”

阴阳师和童子连忙去准备这些东西,藤原佐为则是跪坐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满是担忧,他帮不上具体的忙,只能连声说:“阿椿!阿椿!他怎么样了?”

那份纯粹的热忱,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温暖。

医女阿椿也是知道自家主人的脾性的,轻声交代着藤原佐为,可以拿着毛巾帮小孩擦擦汗,别的事情可不敢让贵人做。

藤原佐为也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于是便认真地拿着布巾沾着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小孩滚烫的额头和脖颈进行冷敷。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生怕弄疼了孩子,但在阿椿的轻声指导下,很快变得轻柔而专注。那双平日里执棋落子、优雅无比的手,此刻笨拙又无比真诚地照顾着陌生的病童。

阴阳师和他的小童子则在一旁协助,递水、换布巾,气氛紧张而有序。

时间在摇曳的烛光中缓缓流逝,在医女阿椿的草药熏蒸、穴位按摩和持续不断的物理降温下,在藤原佐为小心翼翼的照料中,毛利凉介身上那惊人的高热终于开始有了退却的迹象。

他急促而痛苦的喘息逐渐平缓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潮红的面色褪去,显露出孩子特有的苍白的脸。

医女阿椿是藤原家自家培养的医女,一辈子只为藤原家贵人服务的那种,自然他也照顾过不少贵族家的孩童。但是,医女阿椿服侍过这么多的孩子里,这个陌生的孩子绝对是她见过的体格最健康的孩子之一。

这么严重的高烧,竟然只靠一些简单的降温就退了,医女阿椿甚至还没有用上巫医的手段。

虽然刚接触的时候,感觉这个孩子生着病好惹人怜爱。等热度退去后,毛利凉介白净细腻的两旁,肉嘟嘟还未消退的婴儿肥,灌药时看到的牙齿也十分的齐整洁白。

医女阿椿虽然见识不多,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身份不简单,根本不可能是普通平民老百姓能够养育的出来的。即使是武士家族,也不会有这样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力终于完全生效,也许是持续的冷敷带来了舒适,凉介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庞。

高烧初退、脑子还一片混沌的毛利凉介,瞬间懵了。

柔顺如瀑的紫色长发垂落,衬着一张清俊秀雅、宛如精雕细琢的面容。

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此刻正带着纯粹的关切和温柔,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里带着看到他醒过来时的惊喜。

对方穿着华贵飘逸的白色直衣,外罩浓紫色外褂,气质高贵得不似凡人。

巨大的视觉冲击加上之前经历的种种匪夷所思——妖怪、森林、变小、高烧、濒死的痛苦……所有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毛利凉介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我可能把自己作死了,这绝对是天国,只有天国才会有这么漂亮得不真实的人。

毛利凉介一边控制不住泪腺的哭,一边安慰自己,还好平日里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帮助老奶奶捡掉在地上的蔬菜水果,才能上天国。

一想到自己才十七岁,还没画过很多作品,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活够本,就因为一次免费的探险把自己彻底作“嘎”了,一股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毛利凉介。

也或许是身体变小连情绪也控制不住了,毛利凉介嘴巴一瘪,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决堤而出,顿时“哇——!”的一声,惊天动地地大哭起来。

“呜哇哇哇——!我不要死啊!漂亮的大哥哥是神明吗?呜呜呜……我还没活够呢!波洛!波洛你在哪啊!哇哇哇……”

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把正满心欣慰于孩子终于退烧醒来的藤原佐为吓得手足无措,差点把手里沾湿的布巾都扔了。

藤原佐为完全没料到小孩醒过来后会是这个反应,漂亮的紫眸里充满了慌乱和无辜:“诶?诶诶?!孩子?小弟弟?别、别哭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疼?阿椿!阿椿!他哭了!”

藤原佐为手忙脚乱地想哄孩子,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未应付过哭闹的小孩子。

他笨拙地用没沾湿的袖子去擦毛利凉介的眼泪,声音温柔又焦急:“不哭不哭……你看,你看这里没有可怕的东西,这里是神社,很安全的。你看……”

藤原佐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了那盘尚未收起的棋局上,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了,棋!你看这个!”

他指着棋盘,试图转移孩子的注意力,声音带着哄劝的急切,“别哭了好不好?我教你下棋,这个很有趣的。你看,这是围棋,黑色的石头和白色的石头,放在格子上……很好玩的,学会了,你就是很厉害的棋士了。”

藤原佐为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尤其是提到围棋时,那份真挚的热爱仿佛能穿透悲伤。毛利凉介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小声地抽抽噎噎。

毛利凉介泪眼朦胧地看着佐为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

毛利凉介心想:“下棋?天堂里也要学东西吗?不过……这个漂亮的老师看起来好温柔……”

毛利凉介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只是退烧清醒了,而非真的死了。

但学下棋这个提议,以及藤原佐为那毫不作伪传递过来的热情,奇异地安抚了他受惊的心。

当然了,藤原佐为那张古典的美颜,非常符合毛利凉介这个颜控的审美,早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了,好看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毛利凉介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抽泣,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试探性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就伸出还有些虚弱的手,似乎想去看那棋子,一副要“老老实实跟着天堂里的老师学下棋”的乖巧模样。

在国中的时候,他只看过绿间和赤司下将棋,对围棋仅仅只了解一点点内容,五子棋的那种水平。

藤原佐为见状,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又无比温暖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照亮整个昏暗的茶室。他连忙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将棋盘往凉介这边挪近一点,准备开始他人生中第一次,可能也是最手忙脚乱的一次“围棋启蒙教学”。

藤原佐为温和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毛利凉介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凉介。”

“凉介是吗?”藤原佐为认真的念了两遍小孩的名字,然后就开始了他的围棋教学:“这是棋枰,上面横竖交错的线,我们要将棋子下在这些交点上……”

阴阳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室内,在一旁看着师慈徒孝的这一幕,眼神复杂。

一方面为孩子的清醒和藤原贵人的善意感到宽慰。另一方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凉介身上,那退烧后略显苍白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独有的灵力印记在缓缓流转。

阴阳师在这个孩子昏睡的期间,查看了一下孩子的身体状况。

除了有点脱水和生病后的虚弱以外,就如医女阿椿所说,是个健壮的孩子。然后,阴阳师就发现了这个孩子是有灵力的,灵力的水平还不弱。身上不但有龙鳞护身,这个孩子的眼睛里似乎也藏着什么……

毛利凉介身上的谜团,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而此刻,纸门外的阴影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透过缝隙,紧紧盯着室内,尤其是那个正笨拙又认真地哄着孩子下棋的紫发贵族。姑获鸟的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莫名的警惕。

为什么这些人类要把孩子丢弃,又要费心的照料?姑获鸟觉得人类虽然会治疗的法术,但是却都不好好养孩子,她要找机会避开那个阴阳师,然后把小孩偷出来。

毛利凉介不知道自己刚来,就被妖怪盯上了。

在阴阳师来到茶室,加入到他们的围棋启蒙教学后,通过两个大人之间生疏又客套的文绉绉的对话里,毛利凉介才明白过来,他不是真的死了到了天堂,他依旧还是在平安京这个时代。

眼前的一个是大贵族藤原家的贵人藤原佐为,另一个则是毛利凉介时代耳熟能详的文学作品大姓氏安倍家的阴阳师。

毛利凉介很想说一声久仰大名,但是很遗憾他除了知道安倍家有一个叫做安倍晴明的知名阴阳师以外,其他的就都不知道了。

想来,眼前这位大概不是很有名气吧。

不过毛利凉介觉得这位阴阳师,声音特别像自己的两位好朋友。因为之前就突然发现赤司征十郎和夏目贵志的声音很像,所以这次对阴阳师的声音有了熟悉感之后,毛利凉介马上就联想起来了。

怎么回事?小队长、贵志,你们的声音怎么人山人海的?

不过在一千年的时间差,还能听到熟悉的声音,毛利凉介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在知道了自己是被妖怪带来了神社,阴阳师看见生病的他后,去寻求贵人医女的帮助,才能够侥幸恢复,毛利凉介哒哒哒的迈着小短腿,向大家一一道谢。能够看到一个小小的生命,转危为安,大家也都十分高兴。

不愧是妖怪横行的平安京时期,就连普通人说到妖怪,都是一脸的习以为常。不过,大多数人依旧是看不见妖怪的。在这座神社里,除了神社的巫女和宫司以外,能看得见妖怪的,也就只有阴阳师和他的童子阿木,以及他毛利凉介了。

看到毛利凉介恢复了,波洛也十分开心的摇着尾巴,一步不离的贴着毛利凉介,害的毛利凉介都不敢走得太大步,生怕踩到波洛的爪子和尾巴。

在生了一场病之后,毛利凉介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同时也梳理了一下自己这次离奇经历的始末。

毛利凉介觉得唯一需要重点关注的,应该就是那片神秘的光脉了,他最需要搞清楚的“光脉”究竟是什么?要在哪里找到?如果再入一次光脉……他能够回到现代去吗?

想要了解这些事情,可不像是现代打开电脑搜索就可以。光靠他的小短腿在身上老林里瞎摸索,那过几天大概就能看到他小小一堆的白骨了。平安京可不是现代那个治安……呃,比较好的东京,这里匪盗横行,妖怪无数,就连人与人之间,也存在着阶级和压迫。

他算是运气好的,遇到了一个爱管闲事的阴阳师,一个好心肠的贵族老爷,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把他转移到神社的妖怪。否则,他真的就连命都没有了。

毛利凉介想要在平安京调查光脉的事情……他把目光投向了阴阳师,和拥有着贵族姓氏的藤原佐为身上。阴阳师见多识广,又是专业人士;藤原佐为地位尊崇,或许能接触到更古老的典籍或秘闻。

就在毛利凉介想着要怎么接近这两个人时,神社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一阵急促、沉重、充满警示意味的钟声,骤然划破了神社宁静的夜空。听到这仿佛警示的钟声,大家仅仅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就都有条不紊的开始收拾物品。有的人拿起了武器和装备,有的人带着收拾好的箱笼和细软躲藏进神社的地窖里。

阴阳师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宽大的狩衣袖袍无风自动。他几步冲到茶室面向山林的纸窗前,“唰啦”一声将窗户完全推开!

“敌袭!是妖气!大量的妖气正在逼近!”原本跪坐在一旁,安静聆听老师与贵人对话的小童子阿木猛地站起身,稚嫩的小脸上瞬间布满凝重,他腰间符纸袋里的符箓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一阵带着浓郁腥气和草木腐败味道的夜风猛地灌入室内,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阿木、凉介,到我身边来!”阴阳师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

毛利凉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凝重的气氛惊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靠近了脚边的波洛。波洛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全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咆哮。

过了一会儿后,毛利凉介又跑到阴阳师腿边,顺着阴阳师凝重的目光,从神社位于半山腰的茶室窗口,向下方茂密的森林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只见下方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间,此刻竟亮起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幽光。那些光点如同黑夜中漂浮的无数鬼火,它们层层迭迭,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仿佛一片由凶戾目光组成的、不断向上涌动的死亡之潮。

那不是萤火虫,那是无数双妖怪的眼睛,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妖气冲天而起,搅动着夜空,连月光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是夜枭组的妖怪……他们果然来了。”阴阳师那熟悉的声音,却带给了毛利凉介陌生的肃杀。

藤原佐为也看到了这漫山遍野的妖怪眼睛,神色有些慌张:“阴阳师大人,请问这是……?”

阴阳师手指掐着符篆,快速的解释道“一周前,一只自号夜枭的大妖,率领其爪牙夜枭组在附近村落大肆掳掠幼童,想要施展血祭的邪恶法术。我和同行的几位平安京阴阳寮里的阴阳师联手,将夜枭诛杀在荒川之畔。”

藤原佐为明白了,这就是打了大的,来了小的。

只是小妖怪一旦数量增大,形成了“畏”之后,也是非常让人棘手的事情。

阴阳师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开始澎湃涌动,狩衣上的符文隐隐发光:“它们选在此时强攻,恐怕也是算准了其他阴阳师支援不及。阿木,通知神社宫司和巫女,立刻启动神社所有防御结界,准备迎战!”

“是,老师!”童子阿木脆声应道,小小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冲出了茶室。

阴阳师又转向藤原佐为,快速行了一礼:“藤原大人,情况危急,请您与医女、凉介即刻前往神社的奉纳殿,那里有最强的结界守护。”

藤原佐为没有扭扭捏捏,他知道此刻不是客套的时候,立刻对医女阿椿道:“阿椿,带上凉介,我们走。”他拉着凉介的小手。

阴阳师不再耽搁,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色的符咒瞬间在指尖成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射向窗外黑暗的夜空,在神社的上空形成了一个碗状的防护结界。

这一幕仿佛是一个开战的信号,就在符咒金光爆开的刹那,下方密林中那无数双凶戾的眼睛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

一股由群妖凝聚的“畏”,扑面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

阴阳师迅速地站在了神社诸位抵御妖怪的宫司和巫女最前面。

冲在最前面的低级妖怪,身体一接触到结界的金光,立刻如同被投入沸腾的油锅一般剧烈扭曲,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然而,更多的妖怪双目通红,在“畏”的驱使下不惧生死,前仆后继地往结界上冲。它们用利爪撕扯,用獠牙啃噬,用粗糙的身体和蕴含妖力的冲击疯狂撞击。

毛利凉介到了奉纳殿之后,就背着打刀在波洛的帮助下,手脚灵活的爬上了奉纳殿的屋檐上,用守护者手环自带的拍摄功能,放大观察着结界前方,妖怪进攻神社的情形。

但是看着看着,毛利凉介却觉得有些不安。

这些妖怪太多了,如果阴阳师那么轻易的就把“夜枭组”的大当家干掉了,那么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小妖怪出现呢。

仿佛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了一样,前仆后继,就像是热血少年漫中常有的套路。

嗡——!咔咔咔……

淡金色的结界光罩剧烈地波动、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疯狂扩散,光芒逐渐黯淡下去。浓烈的妖气带着强烈的腐蚀,不断侵蚀着结界的根基。

“顶住!加固结界!”奉纳殿方向传来巫女们清越而急促的祝祷声,伴随着宫司低沉肃穆的吟唱,一股柔和但坚定的灵力注入结界,勉强延缓了其崩溃的速度。阴阳师的童子阿木,小小的身影在神社各处闪现,不断将新的符箓打入关键节点。

但妖怪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在“畏”的迭加下,它们不断地去冲撞结界。

阴阳师凝重的看着前方的妖怪浪潮,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哼!安倍家的阴阳师,你以为这层乌龟壳能护得住你们多久?”一个阴冷、尖锐,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穿透了群妖的咆哮,清晰地响彻夜空。

只见在汹涌的妖潮后方,一只体型相对较小,但气息却异常凝练恐怖的妖怪悬浮在半空。它有着类似乌鸦的头颅,但头顶却长着一对弯曲的黑色山羊角,双目是两团不断旋转的、燃烧着怨毒火焰的血洞。

来者不善啊。

第77章

骨喰的身体覆盖着漆黑的羽毛, 双臂却是森森白骨,骨爪上缠绕着不祥的黑色雾气,下半身则是一团翻滚不休的、由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组成的黑烟,这正是夜枭组的二当家, 骨喰!

一种在强大妖怪的遗骨上附身的存在, 所依附的妖骨越强大, 骨喰的能力就越强大。这只骨喰应该是依附了一种剧毒的鸟类“鸩”, 鸩是一种羽毛含有剧毒,但是身体相当虚弱的妖怪。骨喰依附后,就继承了鸩剧毒的能力。

“为了夜枭组的荣光,撕碎这个结界。把他们的血肉和灵魂,都成为吾等力量最好的养料。吃掉他们,我们就能变得更强大!”

骨喰的话语进一步激发了下方群妖的凶性。妖怪们的攻势更加疯狂,结界的光芒摇摇欲坠。

毛利凉介站在奉纳殿的屋檐上,看到了骨喰对阴阳师和神社宫司巫女的挑衅。他越发感觉奇怪,为什么骨喰一定要攻进神社里来呢?他可不相信什么为老大复仇的戏码。

毛利凉介的直觉告诉他, 肯定是神社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这个夜枭组的二当家。

阴阳师面对骨喰的挑衅和群妖的疯狂, 神色却异常平静,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寒芒如冰刃般凝结。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股磅礴浩瀚、远超之前的灵力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苏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直冲云霄,将这些妖怪们形成的“畏”冲散开来。

“哼!”阴阳师冷哼一声,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嚣,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阴阳师五指猛然收拢,口中急速诵念出古老而玄奥的咒言:

“乾坤借法,阴阳轮转!六合听令,式神降临!”

“腾蛇!勾陈!太阴!”

随着阴阳师每说出一个名字,他挂在身上的念珠就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强大的灵纹法阵瞬间在他脚下展开,六芒星的灵力冲天而起。

三大式神骤然显形在诸多妖怪面前,腾蛇控火、勾陈控土,太阴带来甘霖,不利的局面转瞬即变。

“不!不可能!”悬浮在半空的骨喰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它血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位散发着威压的式神,尤其是那条盘踞在阴阳师身侧、散发着焚尽万物气息的腾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安倍晴明竟然会把他的式神传给你?!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究竟是谁?!

“妖邪,伏诛!”然而阴阳师根本就根本不和敌人多说废话,他双指一并,直指骨喰:“腾蛇!焚尽!”

“吼——!”腾蛇巨大的金色竖瞳瞬间锁定了骨喰,它庞大的身躯猛然绷直,血盆大口张开,喉咙深处亮起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光,下一瞬,一道纯粹由毁灭性白色烈焰组成的恐怖火柱,如同神灵降下的天罚之矛,撕裂夜空,以无法闪避的速度,狠狠轰向骨喰。

骨喰尖叫着催动全身妖力,身下那团由痛苦面孔组成的黑烟疯狂涌动,化作一面巨大的、扭曲哀嚎的怨魂盾牌挡在身前。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白色火柱与怨魂盾牌猛烈碰撞,刺目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怨魂盾牌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在至阳至烈的腾蛇真火中发出绝望的哀嚎,无数痛苦面孔瞬间汽化,骨喰的身影被火焰吞没。

“啊啊啊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只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火焰散去,原地只剩下几缕飘散的黑烟和零星几点焦黑的骨渣。夜枭组二当家,骨喰形神俱灭。

首领和二当家接连陨落,尤其骨喰被腾蛇一口真火焚得渣都不剩,这一幕彻底摧毁了剩余妖怪的斗志。它们眼中凶戾的光芒被无边的恐惧取代,那凝聚起来遮天蔽日的“畏”瞬间土崩瓦解。

“逃……快逃啊!”

“首领死了!二当家也死了!”

“是腾蛇!安倍家的腾蛇!快跑!”

群妖发出惊恐嚎叫,再也顾不上攻击神社,掉头就跑,溃不成军。勾陈的藤蔓缠绕着试图逃入地下的妖物。太阴的光芒则持续净化着战场残留的污秽。

阴阳师站在神社前面的鸟居上,狩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侧是盘踞的、喷吐着硫磺气息的腾蛇。他目光冷冽地扫视着溃逃的妖群,如同高天之上的神明般冷漠。

神社的危机,在阴阳师召唤出来的三大式神的武力碾压下,迅速解除。

站在奉纳殿屋檐上的毛利凉介,企图用守护者手环拍下这些惊人的画面,但是在科技的造物镜头下,妖怪啊结界啊式神啊,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那伫立在鸟居之上的阴阳师,和他转身看向他的一瞥。

神社外的妖怪虽然退去了,但是阴阳师仍然不放心,带着三个式神,沿着妖怪们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想要一探这个“夜枭组”的究竟。

在无人注意的阴影角落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目睹了腾蛇焚灭骨喰的全过程,那目光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姑获鸟悄悄缩回了探出的头,彻底打消了趁乱潜入神社偷走那个“被遗弃”小孩的念头,这个阴阳师,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既然小孩子是偷不走了,那么姑获鸟还是想要把那件有着她血印的衣服带走,毕竟是人类的孩子,带有妖怪气息的东西留在身边也不是很好。

因为在结界升起时,姑获鸟就在神社里面,自然是不受影响的,然而当她闪身来到奉纳殿的时候,她缺错愕的发现,奉纳殿的阵法竟然被破坏了?!

能够抵挡那么多妖怪冲击的结界,竟然被从阵法内部破坏了。

一群看似智商的蠕虫,从奉纳殿的底下冒了出来,把在奉纳殿里避险的人吓了一大跳,人群都开始慌乱起来。这些蠕虫一点一点的啃食着阵法上的灵纹,没有受到来自阵法和结界的任何伤害,竟然也没有引起阴阳师的关注。

混乱之中,一个身影悄然从神社屋檐的阴影中滑落。姑获鸟,这位以“夺子”闻名的妖怪,原本计划趁着混乱潜入奉纳殿,带走有着她血印标记的衣服。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心惊。

跟在蠕虫之后出现的妖怪洪流比她预想的更加混乱,到处都是尖叫躲藏的人类。她的目光焦急地穿过混乱的现场,寻找着那个被她照顾过的小孩。

就在这时,一只浑身流淌着粘液、长满复眼的巨大蠕虫状妖怪,似乎嗅到了站在屋檐上毛利凉介身上纯净的“生气”,它无视了前方胡乱跑动的人类,庞大的身躯诡异地扭曲,从侧面绕过攀爬上奉纳殿的柱子,一路向上。

巨大蠕虫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带着腥臭的粘液,直扑毛利凉介!

巨大的蠕虫妖怪正在攻击她捡到的小孩!

姑获鸟没有丝毫犹豫,背后的羽翼瞬间展开,尖锐的爪刃弹出,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那只蠕虫。她的眼中只有那个即将被吞噬的孩子,她只想去救那个孩子,那个曾经躺在她臂弯里熟睡的孩子。

然而,就在她的爪刃即将触碰到蠕虫粘滑的表皮时,一道身影比她的动作更快。

如同凭空闪现,一个身穿黑红双色、样式奇特的立领制服的高挑青年,突兀地出现在凉介与蠕虫之间。他身姿挺拔,动作干脆利落,手中一柄狭长锋利的打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而优美的弧线,抵挡住了来自蠕虫的攻击。

飒——!

配合着刀光一闪而逝,姑获鸟的伞剑也同时斩中了巨型蠕虫妖怪,刀光剑影快到仿佛只是错觉。伴随着刀锋划破空气的清鸣,一片片虚幻却绚烂的樱花凭空出现,打着旋儿,无声地飘落在青年与凉介周围,形成一片短暂而梦幻的屏障。

毛利凉介的鼻尖接到了一片熟悉的樱花,是每天都会在他床头出现的那种樱花。

毛利凉介鼻头一酸,那种感觉就好像流落孤岛,但是却发现了米花町制造的方便面一样,让人感觉十分的亲切。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毛利凉介感觉都要抱着眼前的刀剑付丧神哭了。

那气势汹汹扑来的巨大蠕虫,动作骤然僵住。下一秒,两道犹如十字交叉的切痕,自它丑陋的头部中央浮现,庞大的身躯沿着切痕无声地裂成四块,粘稠腥臭的内脏和□□轰然泼洒在地,却被那片飘落的樱花雨稳稳隔绝在外,没有一丝溅到毛利凉介身上。

青年保持着挥刀后的姿态,微微侧身,将毛利凉介完全护在身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十分锐利和警醒,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混乱。直到目光触及刚才挥出一剑的姑获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丝

姑获鸟落在一旁,心想:这个刀剑付丧神很强,看来小人类也并不完全是毫无准备的就出现在了那片妖怪的森林里,也不是只有那只笨犬妖跟着。

他的出现和雷霆一击,如同给混乱的战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姑获鸟也瞬间回神,发出一声尖啸,不再犹豫,锋利的羽翼和爪刃化作收割生命的利刃,扑向那些试图靠近奉纳殿和孩子的妖怪。她与那神秘青年,一个在空中俯冲绞杀,一个在地面刀光如电,形成了奇异的默契配合。

就在此时,跟着逃窜妖怪逃跑的路线去探查的阴阳师也回来了,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三位式神跟着了,略略有些脱力,看来请式神降临,对阴阳师的灵力消耗很大。当阴阳师回到奉纳殿的时候,看到的已是冲入神社内部的妖怪们基本被压制、清退的画面了。

在姑获鸟的空中支援、神秘青年凌厉的刀术、以及奉纳殿内巫女和宫司大人拼尽全力的反击下,庭院内的战斗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逃窜的妖物和被式神们追杀的身影。

神社庭院内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妖气残留的刺鼻气味。巫女和宫司大人疲惫不堪,但都松了口气,开始救治伤员和清理战场。

阴阳师面色沉凝地走向奉纳殿方向,目光扫过刚刚经历了一场混乱厮杀的庭院,最终落在那些被特殊力量侵蚀过的结界残余节点上。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阴阳师大人”一位年长的巫女上前,脸上带着后怕,“奉纳殿的结界,结界崩溃得太快了,我们明明及时加固了灵力,但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内部瓦解它……”

阴阳师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地面残留的、不同于普通妖气的淡紫色粘稠物质,仔细观察着,灵力在其上微微探查。片刻后,他站起身,神色凝重地看向藤原佐为、凉介、阿椿,以及站在稍远处阴影中、气息尚未平复的姑获鸟,还有那个收刀入鞘、正默默擦拭刀锋的黑红制服青年。

“是我的疏忽。”阴阳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和自责,“袭击结界的妖群中,混入了一种非常罕见的蚀阵妖。它们体型微小如蚯蚓,能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附着在结界灵力脉络上,分泌一种特殊的粘液,缓慢却有效地同化、腐蚀结界的灵力结构,使其变得脆弱不堪。”

它们本身几乎毫无战斗力,却像是堤坝上的白蚁……数量虽不多,但足以在最关键的时刻,让看似坚固的防御从内部崩塌。

阴阳师对大家说:“没想到夜枭组竟然能驱使这种几乎绝迹的小妖,是我大意了,让大家陷入险境。”

阴阳师的解释让众人恍然大悟。

这次虽然是个意外,但也对阴阳师敲响了警钟,不能够一味地依赖结界,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在稍远处的阴影中,姑获鸟微微喘息着。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庭院,落在被那黑红制服青年小心护在羽织下的毛利凉介身上。阴阳师已经回来,强大的式神虽已隐去,但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强大的威慑。更重要的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刀剑付丧神实力不俗,且明显将小人类视作唯一需要守护的对象。

“有阴阳师在,还有那个忠诚的刀剑付丧神……小人类暂时安全了。”姑获鸟心中默念。她血红色的眸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凉介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关切,也有一丝未能带走血印衣物的遗憾。

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归来的阴阳师和他探查到的异常粘液上,阴影微微波动,姑获鸟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阴阳师先去检查了奉纳殿里人员的伤亡情况。不少人在蠕虫妖怪的攻击下受了伤,皮肤或多或少都被毒液腐蚀了。虽然皮肤受损,但好歹保住了性命。然而,也有个别人不幸罹难,其中就包括了那天在贵人院子外拦住阴阳师的那个侍从。

在妖怪匪盗肆意横行的年代,人类真的太脆弱了。

在危机解除之后,青年男子就把自己的打刀收入刀鞘之中,然后对着变小了的毛利凉介,郑重地单膝跪地,说道:

“我,加州清光,是被称为河川下游的孩子、河原之子。不易操纵但是性能一流哦,正在募集能够经常使用并且会爱惜我、还会装饰我的人。”

伴随着加州清光的自我介绍,在他身侧再次飘荡开了带着灵力的樱花碎片,毛利凉介好奇的接了几片,却发现加州清光的脸颊微微的泛红,那双红色像宝石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像在期待着他的回应。

“我,我吗?”毛利凉介吃惊地指着自己,不能怪他没见识,作为二十一世纪出生的孩子,毛利凉介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他只在时代剧和极道剧里,才见过这样的场面。

“阿鲁基(主人)不想使用我吗?”加州清光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缩水很多的小小主人:“我可是被阿鲁基温暖的灵力唤醒的哦。”

“是我的灵力唤醒了你,我有灵力?!”

毛利凉介觉得很神奇,他虽然因为真田叔叔家的宝珠,变得能够看到妖怪了,一直以为自己是靠外力才拥有这种能力的,原来并不是吗?但是毛利凉介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能够把沉睡状态(猫咪老师语)下的刀剑付丧神唤醒过来。

“是的哦!”加州清光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些,“我们刀剑男士,是寄宿于刀剑中的付丧神,是器物经历漫长岁月后诞生的精灵。我们通常沉睡于本体之中,或者以分灵的形式存在。而像阿鲁基这样拥有特殊灵力的人,就能唤醒我们,与我们缔结契约,成为我们的审神者。”

“审神者?还有刀剑男士?”毛利凉介感觉新名词一个接一个,“付丧神我知道,器物变成的妖怪嘛。但你……感觉不太一样?还有,你刚刚说分灵?”

加州清光耐心地解释:“嗯,我们和野生的付丧神确实不同。我们是被‘时之政府’这个组织管理并赋予职责的刀剑男士。时之政府是为了守护历史的正确流向而存在的机构。历史修正主义者,那些企图篡改历史的家伙们,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这些刀剑男士的本体被时之政府保管,而我们被审神者唤醒的,就是本体投射出来的分灵。我们拥有本体的记忆和力量,与审神者并肩作战,前往不同的时代节点,阻止历史被篡改。”

“守护历史?穿越时空?”毛利凉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听起来比他穿越到平安京还要离奇,“所以,你也是从时之政府那里来的?就像……时空警察?”

加州清光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噗,时空警察……这么说也没错啦!不过,我出现在真田家附近河流里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通常我们都是在审神者的本丸,也就是时之政府提供的据点被唤醒的。阿鲁基能在现世直接唤醒我,还让我保持清醒,真的很特别。”

毛利凉介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红色小卷毛。

“而且,穿越到平安京这种重大时空异常,时之政府肯定已经侦测到了。他们的制式式神‘狐之助’应该很快就能定位到我们,把阿鲁基送回现代。因为阿鲁基作为现代人留在这里,本身就是对历史的一种扰动。”

毛利凉介听了加州清光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那个时之政府靠不靠谱,但这却是他除了寻找光脉以外,另一条可以回到现代的出路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比起自己突然身负灵力这件事,毛利凉介还是更想解决加州清光叫他主人的情况。妈妈,你儿子好像被告白了一样,竟然有人单膝跪地,请你儿子使用他!这种剧情要是在18X漫画里,能发展一整本的不可言说。

“我,我……你不要叫我主人。”毛利凉介脑子疯狂的转动,终于被他找出了一个理由:“我现在拿不了你啊,打刀太长了!”

天空霹雳!

加州清光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中,蹲在了墙角,阴云密布的快要长出蘑菇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那我现在去磨短还来得及吗?

毛利凉介不好意思地蹲到加州清光旁边,小声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之后,就缩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条光河的缘故,还是穿越时空的原因。”

加州清光倒也不是真的因此一蹶不振。他虽然很喜欢主人,但不至于像压切长谷部那样,因为主人无法使用自己,就会去跳刀解池。

一开始听到毛利凉介因为身高无法使用他,确实有点沮丧。但看到小主人绞尽脑汁想要安慰自己的模样,反而觉得十分可爱,甚至起了逗弄的心思。

怪不得在现世时,那位大天狗萩原先生和有着妖狐气息的猫咪老师,都这么喜欢逗毛利凉介。

“没关系的,阿鲁基。”加州清光知道逗孩子要适度,不能真把孩子逗哭了,“只要我们找到回现代的方法,也许就能解决你年龄的问题了。而且,就算现在不能挥动我,阿鲁基的灵力依然能滋养我、修复我哦。这就是审神者与刀剑男士的联系!”

作为一把加州清光的分灵,他不知因何缘由出现在真田老宅的河流里,最终被毛利凉介钓起。虽然那段时间加州清光并未清晰感受到毛利凉介的灵力,但每日的养刀日课,还是让他与阿鲁基的联系日益紧密。

而且,阿鲁基对他根本就不设防,他在被阿鲁基捡到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他的真名。

尽管没有建立正式的灵力链接,加州清光仍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包括这次神奇的时空穿越。不过对于刀剑男士而言,穿越时空倒也算不上稀奇事,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了。

加州清光的话让毛利凉介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加州清光是属于自己的刀”这样的认知,让毛利凉介来到平安京时代后,又多了一个与现代紧密联系的锚点,心中的焦虑也减轻了许多。

因为刀剑男士已经是自己的人了,毛利凉介的视线和手脚就开始放肆起来。刚才在和闯进奉纳殿的妖怪战斗的过程中,加州清光为了保护好毛利凉介,奋战在最前线,经过一番战斗身上也变得有些狼狈,衣服破损了身上也有了伤痕。

毛利凉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对着加州清光说到:“我要怎么帮助你?”

第78章

加州清光看到毛利凉介眼眶都红了, 连忙慌张的哄孩子:“没事的没事的,我只是轻伤,只要阿鲁基用灵力保养一下就可以了。”

毛利凉介郑重地承诺:“我会做好保养日课的!”

加州清光想了想,补充道:“我们刀剑男士受伤, 只需要玉刚、木炭、冷却材、砥石这些材料就可以。因为我们毕竟是刀剑嘛, 受伤了敲敲打打就能够恢复的。”

“但是受伤的时候还是会很疼的吧?”毛利凉介小心翼翼地拉开伤口边缘的衣服。受到妖怪攻击的伤口参差不齐, 有的还被毒气侵蚀着。

毛利凉介想立刻拉着加州清光去修复。被幼崽拉着裤腿往前走的加州清光, 心里感到一阵特别的温暖。

太好了,小凉介是一个很好的审神者呢。

虽然阴阳师和式神抵御了妖怪大部队的进攻,战斗似乎结束得很快。但后方奉纳殿被特殊的蠕虫妖怪偷袭,导致人员的伤亡情况一下子严峻起来。阴阳师的式神可以为妖怪提供灵力、妖力上的治疗,但对于普通人类,只能依靠医女和医师。

万一伤口发炎甚至需要截肢断肢,等待他们的可能就是感染而亡了。医女和医师只能尽力救治。

一路走来,毛利凉介的心情很沉重,伤口感染放在现代, 也不过是一剂抗生素的问题。但是在这个什么都落后的平安京时代,别说是伤口感染了, 哪怕是伤风感冒, 都有可能带走一个人的性命。

毛利凉介突然想到了他的守护者手环。这个手环功能强大, 监测功能齐全, 而且平日里只要晒晒太阳就能充满电量。现在不正好可以给这些伤患做检测吗?

想到这里,毛利凉介连忙把自己的守护者手环摘下来, 想要送到治疗患者的医师医女那里。但是没想到却被加州清光拦了下来。

“阿鲁基,你不能这么做。”加州清光拦着毛利凉介,说道。

毛利凉介以为加州清光不了解手环的能力,连忙解释:“这个手环很有用的, 可以检测体温、心率、血压什么的,我觉得可以帮到医师医女做检查,操作起来也很简单。”

加州清光耐心的听完毛利凉介的话,然后一针见血的问道:“那阿鲁基要怎么解释这个手环的来历呢?”

毛利凉介刚才只是救人心切,被加州清光一问,也反应过来了。现代的产物确实难以解释,拿出过于奇特的东西,很可能会让普通人对他的来历起疑心,而且他们也许并不敢使用这种没有见过的东西。

可是,放着明明能救人的东西,却不去使用,这让毛利凉介有些难受:“……那我不可以说是捡到的东西吗?”

“阿鲁基,我之前跟你说过时之政府对历史事件的监控,刀剑男士的责任就是将改变历史的人或事物消除。阿鲁基或许觉得用手环救了一个两个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历史的影响却有可能是巨大的。”

“在历史被重大改变的节点,可能会吸引检非违使到来,这是一种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非常强大的敌人。”加州清光单膝跪了下来,正视着有些难过的毛利凉介:“检非违使来的话,现在在场的人可能都会被清除。”

“对于我们后世之人来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既定的、不能改变的历史。”

加州清光低声说道:“不要成为时之政府需要清除的对象,否则我们可能会迷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毛利凉介听明白了加州清光话中的份量,原本因能救人而雀跃的心,沉了下去。他无法否认加州清光说的是对的。

“……那如果,我是说假设……”毛利凉介抓着加州清光的衣袖吞吞吐吐的说着,望着他的眼睛里却满是急切。

“真到那个时候,就让我和您一起面对吧,我会永远站在阿鲁基身边的。”

永远守护。

加州清光单膝跪地安慰毛利凉介的姿势有多帅,站起来牵动伤口的模样就有多狼狈。

毛利凉介赶忙把低落的情绪放到一边,看着加州清光身上需要灵力修复的伤痕,再想到时之政府、审神者这些需要灵力支撑的存在,毛利凉介下定了决心。

他带着加州清光来到了正在稍作休息、眉头紧锁观察结界残骸的阴阳师身边。毛利凉介仰着头看着忙里偷闲稍微休息一下的阴阳师,鼓起勇气拉了拉他宽大的袖子:“阴阳师大人,您可以教教我怎么使用灵力吗?”

阴阳师从沉思中回神,低头看向小小的凉介,目光扫过他身边气息独特的刀剑付丧神,眼神微动:“什么事?”

“我,我想请教您,”毛利凉介的声音带着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请问,我该如何学习使用和控制我的灵力?可以帮助到别人。”

他指了指加州清光身上那些被妖气侵蚀的伤口,“清光他需要灵力修复,可我,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主动运用灵力。”

阴阳师的目光在凉介身上停顿了片刻,尤其是他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斟酌。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凉介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棵在刚才战斗中不幸被妖火燎过、半边焦黑枯萎的樱树残枝。

“看好了。”阴阳师的声音平静无波。

只见他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却凝练的翠绿色光芒,屈指一弹。那点微光如同萤火,轻飘飘地落在焦黑的枯枝上。

奇迹发生了。

那截毫无生气的枯木,仿佛久旱逢甘霖,焦黑的表皮下,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一点粉白的花苞在绿叶旁羞涩地探出头,迅速饱满、绽放,一朵娇嫩、完整的樱花,赫然开在了这截本应死去的枯枝之上。

枯木逢春!

这一幕充满了宁静而强大的生命力,与周围战后的狼藉形成了鲜明对比。毛利凉介和加州清光都看得呆住了,尤其是毛利凉介,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灵力所能创造的奇迹。

阴阳师收回手,指尖的光芒散去。他看着那朵在焦枝上绽放的樱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深邃:“学习控制灵力,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感知、引导、运用,如同呼吸饮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脸震撼和向往的毛利凉介,声音低沉了几分:“说困难,也极困难。它需要的是,天赋。”

“天赋如同种子。如果没有种子,再肥沃的土壤,再精心的灌溉,也开不出花,结不出果。枯木可逢春,是因它本为樱木,它的生机没有断绝,只是深深地藏在了树干中。我施加的不过是外力,能够枯木逢春,终究源于它自身的力量。”

毛利凉介点点头:“我听懂了师父,你说我有天赋。”

阴阳师:“……”

没见过这么喜欢自夸的小孩。

还有,谁是你师父?我同意了么?

接到毛利凉介的直球攻击的阴阳师,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这个来历奇特的小孩真的是一点贵族之间交往的套路都没有啊。

“我先去忙了。”说完,也没否认毛利凉介的那个师傅的称呼,阴阳师就转身继续去忙碌了。

留下毛利凉介站在原地,望着那朵在枯枝上倔强绽放的樱花,心中翻腾着前所未有的思绪,关于灵力,关于天赋,关于自己身上可能潜藏的力量。他原本只是想要能够帮加州清光修复身上的伤口。

没有想到阴阳师竟然这么看得起他吗?

“我果然很厉害啊。”毛利凉介感慨完,突然想起来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找加州清光确认:“不过,阴阳师师父是不是忘记先教我如何使用灵力了?”

加州清光点点头,阴阳师大人确实没有说教授阿鲁基控制灵力的事情。

“哎呀,师父记性怎么也不太好,我明明是来请教控制灵力的呀。”毛利凉介想想还是要追上去问问阴阳师,后续的教学要怎么安排,或者请他先给加州清光治疗一下?

原本已经离去阴阳师,不可察觉地绊了一下。阴阳师想到毛利凉介身上闪烁的,那独属于他的术士印记,走的更快了。

——造孽啊,我能说我早就和你有了联系,但是我自己却不知道吗?

教,还是不教,这是个问题吗?都打上印记了啊。阴阳师内心的独白,毛利凉介不知道,阴阳师把自己当成了人贩子,毛利凉介也不知道。

只知道,他大概是要和阴阳师的童子阿木,一起学习阴阳术咯。

“哦对了,师父,这座神社里藏着什么东西吗?”毛利凉介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阴阳师既然没有拒绝他,那么毛利凉介就当他是默认了,直接黏了上去。

“为什么这么问?”阴阳师挑了挑眉。

“这很简单啊。”毛利凉介说出他观察到的细节:“师父你和同僚在七天前,退治了夜枭组的大当家,但是当下夜枭组的妖怪们却并没有对你们发起什么攻击和报复。”

但是当其他同僚返回京都,而阴阳师留了下来。

“刚才退治群妖的时候,师父是最关键的主力,那么师父之前单独留在这个神社就很可疑。”毛利凉介直言不讳地问到:“是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了神社吗?还是说,师父你是诱饵,吸引想要夺取宝物的人的视线,而真正的宝物已经被送走了?”

阴阳师的蝙蝠扇,轻轻的仔毛利凉介的头上敲了一下:“慎言。”

毛利凉介捂着脑袋,虽然师父父叫他慎言,但却并没有否认他的推测。

那么会是宝物藏在了神社让阴阳师看守,还是阴阳师就是最大的诱饵,转移幕后黑手的视线呢?

阴阳师低头看着这个好奇心几乎要溢出来的小不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就像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妖怪,对未知充满渴望,却也最容易因此踏入致命的陷阱。

——也不知道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是怎么养的?

阴阳师面色不显,心里却在暗暗推测。他几乎能预见到,如果自己含糊其辞或者拒绝回答,以这小鬼的胆量和好奇心,加上他身边那个看起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刀剑付丧神,搞不好真会半夜偷偷摸过去一探究竟。

“好奇心太重,在平安京可是会送命的。”阴阳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

但是阴阳师自己说完就沉默了,似乎在衡量着什么,最终做出了决定:“……罢了。与其让你乱闯,不如亲眼看看那所谓的宝物是什么模样。”

毕竟,也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过了这几天,恐怕就是要没有了,也是赶上趟了。

阴阳师转身,示意凉介和加州清光跟上。他们穿过忙碌清理战场的巫女和僧人,绕过几处破损的偏殿,最终来到神社后方一处极为隐蔽、被强大结界笼罩的地下入口前。

入口的石门厚重古朴,上面刻满了镇压和净化的符文,此刻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显然在之前的袭击中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阴阳师双手结印,复杂的灵纹在他指尖流转,按在石门中央。伴随着低沉的摩擦声和灵力波动,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幽深冰冷的石阶通道。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水汽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毛利凉介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加州清光立刻上前半步,手按在了刀柄上,警惕地感知着下方传来的气息。

“跟紧我,不要触碰任何东西。”阴阳师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指尖燃起一团稳定的白色灵火,照亮了脚下的路。

石阶很长,越往下走,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郁,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呼吸不畅。四周的岩壁湿漉漉的,反射着灵火幽冷的光。终于,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中央的景象,让毛利凉介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骸骨!

森白的骨骼蜿蜒盘踞,几乎占据了整个溶洞底部,依稀还能辨认出它生前的形态——修长的颈骨,锋利的爪骨,以及那最为醒目的、带有未完全蜕化角冠的头骨。这赫然是一具蛟龙的遗骸。

那个夜枭组二当家的骨喰的目标可能就是这具蛟龙的骸骨。

然而,这具本应蕴含着龙属威严的骸骨,此刻却完全被一种粘稠、翻滚、如同活物般的漆黑雾气所笼罩。那黑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巨大的骨骼间流淌、缠绕,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冰冷、污秽与绝望的气息。

仅仅是远远看着,毛利凉介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跳动,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波洛更是炸了毛,喉咙里发出极度不安的咕噜声,紧紧贴着毛利凉介的脚踝。

“这,这是……”毛利凉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黄泉的死气。”阴阳师的声音在死寂的溶洞里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凝重,“凡人血肉之躯,触之必死。神魂沾染,永坠无间。这蛟龙不知道什么原因陨落在这里,他的骸骨骸骨竟成了黄泉死气泄露到现世的通道和容器。”

也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意外。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漆黑死气中心,骸骨盘踞的核心区域,一点微弱的光芒吸引了凉介的注意。

那是一个,蛋?

一颗约莫人头大小、外壳呈现出温润玉白色泽的蛋,静静地悬浮在黑气最为浓郁的核心位置。它周身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乳白色光晕,顽强地在翻滚的漆黑死气中开辟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空间。

这光晕柔和而圣洁,与周围污秽绝望的黄泉死气形成了极其诡异又震撼的对比。

“一个蛋?!”毛利凉介失声叫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颗在死气中沉浮的玉白蛋。

“师父,那个蛋,就是您和神社在守护的宝物吗?它在死气里面……是师父在保护它不被死气侵蚀?” 毛利凉介下意识地以为,阴阳师和神社的使命是保护这颗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神秘之卵。

阴阳师缓缓摇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那颗蛋,又扫过周围翻腾的死气:“不。就像你刚才猜测的一样,我是吸引幕后夺宝之人的诱饵。我所需要守护的也不是这个东西。”

阴阳师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无情的理智:“真正的宝物,早已在袭击发生前,就由最可靠的人秘密送往京都供奉了。至于这具骸骨和这颗蛋……”

阴阳师的视线重新落回那翻滚的黑气上:“它们才是真正的麻烦。神社镇压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宝物,而是这个连通黄泉的死气节点。”

“这次我留在这里,除了做诱饵,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尝试彻底净化……或毁灭这个源头。”

毛利凉介看着那颗在漆黑死气中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蛋,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忍:“那,那颗蛋呢?它看起来还在努力活着啊。它在死气里坚持了多久?就这样消灭掉,连同那颗蛋一起吗?”

阴阳师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玉白的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但很快被理智覆盖。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无人知晓这颗蛋从何而来,为何能在黄泉死气中存续至今。更无人知晓,它若孵化,会带来什么。”

“是秉承龙属遗泽、带来祥瑞的生灵?”

“还是被这无尽死气浸染、扭曲,最终破壳而出即为祸乱世间、散播死亡的邪物?”

阴阳师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点危险而强大的灵力光芒,那光芒比之前演示枯木逢春时更加凝练、更具破坏性。他的目光锁定在骸骨核心处的死气漩涡,以及漩涡中心那颗小小的玉白蛋上。

“既然如此,为了无数生民的安危,不如趁其未生,斩断祸根,将危险彻底扼杀于萌芽之中。”

毛利凉介屏住呼吸,看着阴阳师指尖的灵光,又看向死气中心那颗仿佛无知无觉、只是静静散发着微光的蛋,小小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之后的善后工作,大部分都交给了神社的僧人和巫女来做,阴阳师则是检查神社的结界,顺便对其进行加固,毛利凉介虽然已经对阴阳师喊上师父了,但是这段时间阴阳师除了交给毛利凉介怎么修复受伤的刀剑男士以外,其他的都来不及做任何事,忙着做清除骸骨上黄泉死气的准备。

毛利凉介也没闲着。

之前发烧的时候看见的藤原佐为,自然不是毛利凉介以为地天国之人,但是既然已经答应藤原佐为学习围棋,毛利凉介自然也不会半途而废。于是就充当佐为老师的半自动摆谱机器。藤原佐为一边打谱,一边和毛利凉介讲解下棋的手法和路数。

正常三四岁的小孩能坐着下下五子棋就不得了,遇到这么深奥难懂的围棋规则和下发,肯定早就溜走了,不过毛利凉介可没有忘记自己不失真的三四岁,倒是能够坐得住,认认真真的学着下棋。

藤原佐为的侍从侍女看到又毛利凉介陪着下棋,贵人的心情变得更加好了,有了这层师徒关系的加持,于是对毛利凉介照顾的也更加用心了。

然后毛利凉介就从意外的医女阿椿那里,得到了关于“光河”的信息。

医女阿椿放下手中正在分类的草药,微微蹙眉思索:“小郎君说的……莫不是光脉?”

毛利凉介虽然是被光河吞噬,然后意外来到平安京时代的,但是你真要他说那个把它吞噬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他也说不清楚。难得遇到一个可能听说过这个东西的人,毛利凉介立刻精神振奋的打听。

“光脉?”毛利凉介立刻精神振奋地追问:“姨姨,你说的光脉是什么?它在哪里?” 他差点脱口而出“回去原来的地方”。

医女阿椿看着凉介急切的样子,安抚地笑了笑:“小郎君莫急,光脉的事情,我也只是听几位游历的虫师朋友在信中提起过。”

然后医女阿椿起身,走到自己随身的箱笼旁,仔细翻找了一下,然后拿着一迭有些泛黄的信纸走了回来。

“小郎君可能还没把字识全,就让我来说给小郎君听吧。”医女阿椿跪坐下来,解释道。毛利凉介也坐的端端正正,认真听医女阿椿读信。

在开始读信前,医女阿椿将灯油轻轻拨弄了一下,让跳动的灯火更加明亮一些,映照着信纸上清秀的字迹。她展开其中一封,轻声念道:

“阿椿吾友,见字如晤……”

【前日行至北境深山,遇奇景。夜半,山间忽有流光奔涌,璀璨如天河倒泻,其势磅礴,无声无息,所过之处草木皆凝露如晶,生灵俱寂……此乃“光脉”显化,天地灵气汇聚奔流之象也。虫师先辈有言,光脉乃万物生命之源流,循大地脉络而行,踪迹难觅,非有缘者不得见其真容……】

毛利凉介听得屏住了呼吸,那描述中的“流光奔涌”、“天河倒泻”,简直与他被吞噬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医女阿椿又翻出另一封信:“……还有这位阿藤先生的信里提到过:光脉之中,蕴有神异,虫师称之为光酒。其色如金,其质如露,纯净无瑕。”

“光酒?”毛利凉介听到后,眼睛亮得惊人。

“嗯,”医女阿椿点点头,继续念道:

【……光酒蕴含不可思议之生机。伤重濒死之虫,饮之可续命;枯萎之草木,沾之可复苏。传言若凡人得饮纯正光酒,能祛百病,强筋骨,甚至……延年益寿。然光酒亦非凡物所能承受,取之需万分谨慎,稍有不慎,反受其噬。】

毛利凉介急切地抓住阿椿的衣袖:“姨姨,写信的虫师,他们在哪里?我能找到他们吗?”

医女阿椿看着凉介焦急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抚平被他抓皱的衣袖:“小郎君,虫师是一群在山水间游走的人,如同天上的流云、林间的清风。他们遵循着古老的传承和虫的指引,行踪飘忽不定,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我收到这些信,也都是他们路过某些驿站时偶然寄出的。此刻他们身在何方,我实在不知。”

毛利凉介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巨大的失望笼罩了他——

作者有话说:————新文预收————

文案2:

景元元小木偶费力爬上降谷零的书桌,把他的笔记本显示屏踩了下去。

景元元对降谷零说:“我发现你每次侦破一个案件,我的游戏背包里面就会多一个光锥。”

降谷零不解:“什么是光锥?”

景元元说:“光锥就是通过记忆封装技术,然后实现角色能力强化。就像是人得到了一把趁手的雾气一样。”

降谷零好奇:“那我们侦破案件,你会获得什么光锥呢?”

景元元看着一兜子[绝望的主妇][树上下不来的猫][脚臭的危机]……沉默了。他若无其事的合上了背包,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这和他想象中的[记一位○神的陨落][○海巡航][无可取代的○西]完全不一样啊!

直到后来,景元元和降谷零刷到了这些光锥:

【最后一个电话】一位英雄在此牺牲。降谷零给萩原研二防身;

【击中心脏的回声】一个无名的卧底,在绝境之中开枪自尽。降谷零把它塞进诸伏景光的御守中,并且威胁他一辈子都不能拿下来;

【摩天轮上最后的告白】一个勇敢的拆弹警察,牺牲了自己守护了所有的平民。降谷零请萩原研二转交给松田阵平,并且告诉他,在死之前发告白短信这个想法烂透了;

【在天国的婚礼】一对恩爱的新人,最终在天国完成了他们的婚礼,但是缺少了一个同期,他们希望这个同期可以再晚一点,再晚一点来参加婚礼。

——云上五骁和警校组的互相救赎。景元将军穿越时空和重生版的降谷零一同力挽狂澜。

第79章

毛利凉介失落的表情太过明显, 医女阿椿见状,心中不忍。

柔声道:“不过,我可以帮你留意。我与几位虫师朋友还有些书信往来。若下次收到他们的信件,或者听闻哪里有虫师行踪的消息, 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可好?”

虽然知道这希望渺茫, 如同大海捞针, 但总比没有强。毛利凉介强打起精神,郑重地点头:“嗯,谢谢阿椿姨姨。请你一定要帮我留意,这对我……很重要!”

毛利凉介小小的拳头再次握紧,心中对那神秘光脉的追寻,又多了一分明确的方向。

医女阿椿看着凉介眼中重新燃起的执着光芒,心中暗叹这小郎君身上的谜团和决心,都远超他的年纪。她将信件小心收好,温和地应承下来:“好, 姨姨记下了。”

回到阴阳师给毛利凉介安排的住所后,毛利凉介并没有安心入睡。桌子上摊着一本玩试胆大会前自己收拾进背包的速写本, 灯火摇曳, 映照着毛利凉介陷入沉思的侧脸。

他将光脉、光酒、虫师、时之政府……这些陌生而关键的词汇, 如同散落在棋盘上的黑白子, 被他一一罗列、勾连。他看着这些词,仿佛又看到了那条将自己无情卷入此地的、奔流不息的璀璨光河。找到它, 或许就是解开一切谜团、找到归途的钥匙。

“不能只靠一个方向。”毛利凉介低声自语,炭笔用力地在光脉二字下划了一道线,眼神坚定,“光脉要找, 时之政府的救援也不能放弃,阴阳术更要好好学!”他下定决心,要把所有可能回家的路径都抓在手里。

但是——

毛利凉介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学习计划似乎有点反人类。

早上的时候跟着加州清光学习刀术,锻炼身体防止在平安京这医疗水平很差的地方生病。下午的时候跟着阴阳师师父学习认字,否则就连阴阳术的典籍都看不懂,毛利凉介看着各种阴阳术典籍上的汉字,头疼得不得了。

阴阳师师父那里还有一本看上去很神秘的书籍,每次毛利凉介看过去,上面的书名都是不一样形状的字。阴阳师告诉他,只有当他的灵力达到一定的水平之后,就能看得懂那本阴阳术典籍的名字了。

毛利凉介有的时候还要跟着藤原佐为学下棋,偶尔还要继续做速写的练习。只是在这里买不到什么速写本,他就用炭笔在平整的木板上练习。

时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毛利凉介感觉自己像个被抽打的陀螺,忙得不得了。

就连波洛这只小犬妖,都被姑获鸟按着学习妖怪的知识和攻击手段。

是的,这只傲娇的姑获鸟走了又回来了。

将毛利凉介从这学习状态中暂时捞出来的,是阴阳师终于完成了清除蛟龙骸骨上黄泉死气的准备工作,准备带他去见识见识。

这天是满月,阴阳师没有如往常一样督促凉介认字,而是将他带到了神社后方那片被严密结界封锁的区域,原本通往地下溶洞的入口处,此刻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一个庞大而繁复的阵法已然绘制完成。并非用朱砂,而是用闪烁着幽蓝灵光的特殊灵墨。阵法的核心是巨大的五芒星,内外嵌套着多重同心圆环,圆环之间布满了密密麻麻、意义难明的符文。

“师父,”毛利凉介看着这宏大而神秘的阵仗,小声问道,“您这是要亲自下去消除那些黄泉死气吗?”他想象着师父独自面对那恐怖黑气的场景,不禁有些担忧。

阴阳师正仔细检查着阵法的最后一处符文,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你失望了,为师暂时还没有那种能力。或许,我那早已升入高天原的祖父安倍晴明大人,大概有这等伟力吧。”

毛利凉介一愣,随即更疑惑了:“那师父您准备这么多,是要怎么做呢?”

“请神。”

阴阳师终于检查完毕,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那被结界封住的地下入口,说到:“黄泉死气,源自黄泉。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它们来自那里,那就请黄泉的人来解决,不就行了?”

毛利凉介:“……???”

合着您老人家准备了这么半天,又是画这么复杂的阵,又是掐算时辰、准备祭品、灌注灵力激活符文的……只是为了请神来处理?

等等……请神?!不是,师父,您路子这么野的吗?

不是传说故事里那些很水的八百万神明,而是真正执掌着天地间某种根本规则和权柄的,来自死者国度的神明?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点!

认识到阴阳师这么厉害,毛利凉介连忙问:“师父,那你能不能……”送我回现代……

“不能。”阴阳师用手捂住毛利凉介的嘴,斩钉截铁的说道。不是阴阳师猜到了毛利凉介的来历,而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毛利凉介提出来的事情,应该是他不太能办到的,于是就手动关停了毛利凉介的诉求。

毛利凉介被迫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用眼神控诉,我还没说完呢?

阴阳师镇定地捏了捏毛利凉介婴儿肥的脸颊,避开了毛利凉介的视线。

就在毛利凉介努力消化阴阳师透露的召唤阵的信息时,阴阳师已经站到了阵法的核心位置。阴阳师的神情肃穆,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那咒文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引动了天地间的灵力。

地上的阵法符文逐一亮起,幽蓝的光芒越来越盛,五色幡旗猎猎作响。整个空间的光线都开始扭曲,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咒文声越来越高亢,阵法光芒达到了顶点,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阴阳师最后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手印,猛地向前一指,大声念咒:

“以吾之灵力为引,通达幽冥之路,奉请黄泉津大神御前之使者,降临此间,涤净污秽!急急如律令!”

嗡——!

阵法中心的空间猛地向内塌陷、扭曲,形成一个幽暗深邃的漩涡。一股远比地下溶洞中更加纯粹、更加森冷、带着绝对死亡和秩序气息的寒风从中呼啸而出。神社周围的结界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光芒骤然收缩,然后散去。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阵法中央。

来者正是地狱的阎王殿辅佐官。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样式简洁却透着威严的黑色和服,以及那最引人注目的额前鬼角。他有着一张极其英俊却面无表情的脸,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一双狭长的眼睛是近乎纯黑的深紫,没有任何温度,仿佛能洞穿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他的右手随意地拄着一根巨大得夸张、布满尖刺的狼牙棒,那棒子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就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这位来自地狱的使者目光,淡漠地扫过严阵以待的阴阳师,又掠过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的加州清光,最后落在了因为震撼而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圆的毛利凉介身上。

他微微颔首,低沉平稳、毫无波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奇特的、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奉伊邪那美命之命前来处理污秽节点。” 他停顿了一下,那深紫色的眼眸在凉介身上停留了半秒,才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继续说道:“初次见面。抱歉让诸位久等,也……望诸位勿要失望。在下只是黄泉阎王殿区区一辅佐官罢了。”

——鬼灯。

呃,毛利凉介怎么感觉这位阎王殿的辅佐官看向他的眼神怪怪的,说的话也好像意有所指,难不成是听到了他和师傅的对话?

毛利凉介还在一边自我怀疑中,那边的一鬼一人已经开始寒暄起来了。

“不知祖父在天国生活可还安好?”

“晴明公的话,每年都会有很多的祭品和供奉,生活的还是很自在的。”

“祖父大人,果然不论在何处都很闲适啊。多亏了辅佐官大人照应。”

“那里那里,也是晴明公支持工作。”

……

阎王殿的辅佐官鬼灯和阴阳师,一鬼一人之间的谈话内容,堪称现代社畜的对话。让人听了毫无兴致,人都萎靡了,有种淡淡的死感。

毛利凉介已经有点眼神死了。

啊,原来这就是和“鬼神”对话的感觉吗?和人间有什么区别啊,掀桌.jpg

寒暄结束之后,阎王殿的辅佐官鬼灯,就开始拿出收集黄泉死气的东西了,类似于玉净瓶造型的小瓶子,对准着环绕在蛟龙骸骨上的黄泉死气,鬼灯只是做了一个收的动作,那些黄泉死气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乖乖的被收进去。

随着黄泉死气的渐渐剥离,那具惊人的蛟龙骸骨也开始渐渐粉碎风化。阴阳师掐了一个“风华招来”的手势,在洞穴里引来了一阵风,把风化的蛟龙骸骨的骨粉吹到一边。

鬼灯自然是没有放过蛟龙骸骨粉末的意思,这种东西怎么说也能卖给天国的那个白痴混蛋,不赚他的钱真的是浑身刺挠呢。

曾经被包裹在蛟龙骸骨中间的那颗莹白的蛋,再没有了蛟龙骸骨的支撑之后,就咕噜咕噜的滚落了下来,砸在了蛟龙骨粉中,窝出一个浅浅的圆坑。

怎么有点像毛利妈妈在做面食前的准备,一堆面粉中间握个蛋……毛利凉介赶忙把这个诡异的印象驱散,否则再想下去,就想吃妈妈做的饭了……

毛利凉介拉了拉阴阳师的衣袖,两只紫色的萌哒哒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盯——

阴阳师心领神会的想到了小孩之前的想法,顿时觉得有点头疼,但,却并不讨厌。他小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天真的想法。

只是那个时候,却并没有什么人能够给他兜底。

现在,他算是可以给小徒弟兜底的人了吗?

“……你或许可以问问看这位阎王殿辅佐官,鬼灯先生。”阴阳师纠结了一瞬,便也放开了。虽然没怎么养过徒弟,但是阴阳师已经无师自通了,徒弟都是债这个真相。

毛利凉介小心的从阴阳师身后探出脑袋:“鬼灯先生!”

鬼灯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毛利凉介差点害怕的又把脑袋缩回去,没看到波洛已经夹着尾巴窝在角落了么。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这位阎王殿的辅佐官,对待小孩子还算是比较友善的。

“何事?”鬼灯先生的脸上写满了,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的。

“这颗蛋可以留下来吗?”毛利凉介用手指着面粉……啊,不是,蛟龙骨粉堆里的莹白蛋,问道。

毛利凉介老觉得这颗蛋十分亲切了,在阴阳师师傅说要把蛋毁掉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感觉难过了。

询问是否可以留下来?那就是之前不允许留。鬼灯一瞬间就明白了小孩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托着下巴思考,这颗蛋被黄泉死气缠绕着,也不知道是否侵蚀过。对于地狱来说,再怎么毁天灭地的邪崇,都能被按进十八层地狱。

但是未知的邪崇对于人间界来说,可能就是一场灾难了。晴明公的后裔不留下这颗蛋,也情有可原。

“你想把这颗蛋留下?”鬼灯单手把蛋拿来起来,两只眼睛盯着蛋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毛利凉介。

“师傅说,不确定这颗蛋孵化出来的是什么,所以建议一开始就不要留。”毛利凉介小声的说。

这不是错误的做法,鬼灯心想,只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可能会有一些不近人情。

还是太过于天真,千年后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身为鬼神的鬼灯,自然是看出来毛利凉介和这个时代的违和感,就像是商品贴了标签一样,一目了然。

收获颇丰,又解决了一个黄泉死气泄漏点的鬼灯心情不错,也是卖晴明公后裔一个面子,反正人情找晴明公还就是了。

(安倍晴明:阿嚏——!)

“如果你想要知道这颗蛋的状态,我确实有办法。”鬼灯将该收拾的东西都收好,然后就一边打开通往地狱的黄泉之门,一边把莹白的蛋丢给毛利凉介。

“!”毛利凉介毛利凉介手忙脚乱的接过来,偷偷瞄了一眼阴阳师,他都不知道是否应该去触碰这颗蛋。

“但我有个条件。”黄泉之门已经开启,从里面散发出的种种不祥、鬼哭狼嚎,令人听之胆寒。鬼灯就站在那布满骷髅的黄泉门边,开除了条件。

“你死后,要来阎王殿打工一百年。”

阴阳师脸色一变,想要立刻阻止毛利凉介,但是谁知道小孩已经脱口而出:“我愿意!”

当毛利凉介说出自己的意愿时,鬼灯那边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卷轴,卷轴的周围布满了冥界的鬼火,毛利凉介的名字在言灵的控制下,直接在卷轴上印下了真名。

“既然契约已成,那你的委托我就接下了。”鬼灯点燃卷轴,将其收纳在自己的鬼火中。

“那我要,怎么去地狱呢?”毛利凉介虽然胆子很大,但是看到那个黄泉之门也是有点发憷。

“你要去还不简单?”然后抬起手轻轻一勾,就把毛利凉介整个“人”都勾了过来。

一个抱着莹白蛋的三岁娃娃就出现在了鬼灯的手中,下一瞬黄泉之门就在众人面前关闭了。

【你又不是生者。】

穿过黄泉之门的瞬间,毛利凉介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充满无尽哀嚎的滚筒洗衣机。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亡者面孔在周围飞速掠过,毛利凉介死死抱住怀里的蛋,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又来到了那条光河,手里抱着的好像不是那颗蛋,而是小狗波洛。

眩晕感骤然消失,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地面。毛利凉介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地狱的景色。毛利凉介刚站稳,脑袋上就被鬼灯找了一个斗笠,戴着黑色的纱,一戴上就看不见也听不见外面发生的事情了,毛利凉介以为这是地狱的情景,凡人不能看的原因。

莹白色的蛋在毛利凉介的怀里微微晃动着。

所以他没看到的是,地狱的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污血,巨大的、风格狰狞的日式建筑群耸立在视野尽头,层层迭迭,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他没有听到的是,路的两旁,形态各异、面目可怖的鬼卒正押解着长长的亡者队伍前行,那些亡者有的哀嚎痛哭,有的麻木呆滞,有的还在挣扎咒骂。

毛利凉介迈着小短腿,费力的跟着鬼灯的脚步。

鬼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跟上,时间紧迫,我还需要先去阎王殿交差打卡。”

终于,鬼灯的脚步停了下来,毛利凉介的帷帽也被摘了下来,他们来到一座最为宏伟、威严,却也透着一股莫名忙碌和混乱气息的大殿前。巨大的牌匾上写着“阎魔厅”三个大字。

“鬼灯大人!您回来了!”两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狱卒跑了过来。一个是黑色头发M型刘海小狱卒,还有一个白色卷发死鱼眼的小狱卒。

“嗯。这是人间界来的临时访客,毛利凉介。看好他,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亡魂吓到他。”鬼灯简洁地吩咐,将毛利凉介往两鬼面前一推,“我进去交报告,很快出来。”

“是!鬼灯大人!”唐瓜和茄子连忙应声,好奇地打量着抱着蛋的凡人。地狱时不时就有几个凡人误入,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鬼灯大人还假装过凡人,去人间界当诗人呢。

鬼灯的身影消失在阎魔厅厚重的大门后。毛利凉介立刻感受到里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

“鬼灯——!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文件堆成山了!救命啊——!”听起来像是体型非常庞大的人的声音。

“呃,阎王大人又在叫了。”茄子挠挠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习惯就好。”唐瓜,也就是黑色头发M型刘海的狱卒耸耸肩,然后转向毛利凉介,语气友好。

“小朋友,别怕,鬼灯大人虽然看起来可怕,但其实是很好的上司呢,工作能力超强的。”

虽然两个狱卒看上去和毛利凉介现在小豆丁的模样,差不了多少,但是他们可是已经当了很多年的鬼,已经是阎魔厅的资深狱卒了。

毛利凉介定了定神,鼓起勇气问道:“那个,鬼灯大人说带我去找人看蛋,是要去哪里啊?”

毛利凉介怀里的蛋闻言,也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好像在跟两个狱卒打招呼。

“哦!看蛋?”唐瓜来了兴趣,凑近看了看毛利凉介怀里的蛋,“是要去找白泽大人吧?他可是通晓万物的神兽,住在天国桃源乡,最擅长分辨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白泽?”毛利凉介努力回忆,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

“是啊是啊。”茄子语速缓慢的接口道,“白泽大人是住在天国的神兽大人,知识渊博,就是有点,呃……奇怪?”

“而且鬼灯大人和白泽大人关系超级差的。”唐瓜也小声补充,“见面就打架,每次鬼灯大人去天国都像要去打仗一样,气压低得吓人。”

“哦?在背后议论上司?”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三小只身后响起。

唐瓜和茄子瞬间僵直,如同被冻住一般,冷汗狂流:“鬼,鬼灯大人……”

毛利凉介也吓得一哆嗦,抱紧了蛋。

鬼灯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盖好章的卷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显然刚才阎魔王的哭嚎和堆积的文件让他心情极差。他没在继续凝视瑟瑟发抖的唐瓜茄子,大手一伸,直接把毛利凉介像夹公文包一样夹在了胳膊下。

“唐瓜,茄子。”

“到!”两鬼立刻站得板正笔直,大声地回应着鬼灯。

“我带回来一些蛟龙骨粉,记得处理一下。”鬼灯交代道。

“好的,鬼灯大人!放心,鬼灯大人!”

“走了。”鬼灯交代完之后,就带着毛利凉介和他的蛋,走向殿外一辆胧车。

“鬼灯——!文件!文件怎么办啊——!”阎魔王凄厉的哭喊声从殿内追了出来。

鬼灯回头就甩出去了一根巨大的狼牙棒,正中阎魔王的脑门,现场顿时安静了。

干完这件事情之后,鬼灯夹着凉介一步跨上胧车:“阎魔王大人,请学会独立处理政务。现在日本的人口不多,但是黄泉女神早就预言了,千年以后的世界,人口会暴增,亡灵无数,请努力适应未来的工作量吧。”

话音未落,胧车就冲天而起,瞬间将阎魔王的哀嚎甩在身后。

毛利凉介被放在了胧车的座位上,视野里是飞速倒退的地狱景象和鬼灯线条冷硬的下颌。听到鬼灯对阎魔王的话,他顿时觉得有些吃惊,竟然已经想的那么深远了吗?

胧车在幽冥的通道中飞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压抑的暗红褪去,冰冷刺骨的气息也逐渐被一种温暖、明亮、带着淡淡花香的气息取代。云雾变得洁白轻盈,隐约可见远处漂浮着霞光缭绕的岛屿和宏伟的神殿。

“天国到了。”

第80章

鬼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夹着毛利凉介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点点。毛利凉介好奇地探出头,只见下方云海翻腾,仙鹤翩跹,奇花异草遍地, 处处流淌着祥和宁静的气息, 与刚才地狱的景象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极致对比。

“好漂亮!”毛利凉介忍不住惊叹。

鬼灯不做评价, 天国的景色他早就看够了,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某个方向,仿佛在锁定目标。一人一鬼穿过绚丽的云霞,朝着天国深处一片开满灼灼桃花、云雾缭绕如仙境的山谷走去,那正是桃源乡。

离得老远,凉介似乎就听到了一个轻浮又带着点慵懒的男性声音在哼着小调,以及浓郁的药草香气混合着酒味飘了过来。

一看到此人,鬼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阴沉了下去,握着狼牙棒的手指缓缓收紧。

毛利凉介缩了缩脖子, 抱紧了怀里的蛋,已经感觉到修罗场的气氛了。

胧车稳稳地降落在桃源乡一处药庐前, 茅庐外的空地上散落着酒坛、药草和书籍,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带着白色头巾、耳朵上挂着红色的流苏耳饰, 细长的丹凤眼望向他们的时候, 尽显风流。

看到从天而降的胧车和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散发着低气压的黑衣身影,药庐的主人神兽白泽, 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我就说今天怎么眼皮直跳,桃花运没见着,倒把这地狱的恶鬼招来了!”白泽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地嚷嚷道,“你这工作狂不好好在地狱加班,跑我这清净地来干嘛?”

鬼灯夹着毛利凉介跳下车,面无表情,但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闭嘴,你这只发情期永无止境的白痴神兽。有正事。”

鬼灯将胳膊下的毛利凉介放下,顺手推了推他的背,“去,让他看看你的蛋。”

白泽摸了摸下巴,先是看了看鬼灯,然后又看了看毛利凉介,说道:“你怎么带着一个阳寿还未尽的生灵上这里来了?他还没死吧?”

“只是接了一个委托,你别这么多废话。”鬼灯不耐烦的说到,狼牙棒再次咋想了地面,砸出了一个有着裂纹的坑。

白泽顿时不干了,嚷嚷起来:“你是来踢馆的吧?一来就砸我的地方!”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

毛利凉介抱着蛋,看看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但说话轻佻的大哥哥,又看看身后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鬼灯大人,感觉自己站在了冰与火的交界线上。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举起怀里的莹白蛋,小声地说道:

“白泽大人,呃……这个蛋?”

白泽这才回过神来,鬼灯旁边还有个小豆丁来着。作为通晓万物神兽的他,想要讨人喜欢那还不简单,只见他亲切地蹲了下来,然后和毛利凉介对视着,用着有点地方口音的日语和他交流:

“小朋友,你的蛋怎么了?”

或许是没有了身高上的压迫感,毛利凉介看到蹲下来的白泽,脑子里已经开始欣赏他的美貌了,顺便还感慨了一下,白泽大人的眼睛真好看啊。

“我师父说,这颗蛋被黄泉死气侵扰……”毛利凉介将阴阳师和他说的内容,转述给了白泽听。

白泽摸了摸下巴,漂亮的丹凤眼看了看小孩手里的莹白的蛋:“我要做一下检查,黄泉死气确实会对未出壳的生物造成一定的影响。”

毛利凉介抱着蛋有点紧张,他怀里的蛋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最重要的时刻,也吓得动也不敢动。

“那个黄泉死气泄露的节点,存在的时间应该不长,对吧?鬼灯。”白泽把小孩的蛋拿了过来,然后走进药庐把蛋放在一个软垫上开始做检查。

“呦呵,还是颗龙蛋啊。”白泽有点惊讶。

鬼灯收起狼牙棒,和毛利凉介一起进了药庐,一走进去就有一股磬人心脾的香气,毛利凉介闻了闻就感觉精神变得十分充足的感觉。

“用人间界的时间换算的话,大概存在不到三十年。”

“照这么算下来的话,这颗蛋被黄泉死气侵扰的时间不算太长。”白泽手中的灵光一点一点的打入蛋中,他一边检查一边说:“破壳生出来,是危害一方的邪崇概率不大,这颗蛋的跟脚不错,在黄泉死气中也知道保护自己。”

“不过……”白泽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蛋的底部翻给毛利凉介看,上面赫然有一朵花朵形状的黑色印记,很小很小,但是在那莹白的蛋壳上,却很扎眼。

“蛋里的生机和死气一直在搏斗,但是照现在这个情形看,这颗蛋即使破壳,里面的小龙也不一定能够长大,很大概率会夭折。”

白泽的一番话让毛利凉介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一样,一上一下的。

在得知龙蛋里的小龙也曾很努力的和黄泉死气抗争,但是却最终还是有可能夭折的时候,毛利凉介心里还是很难过的。随着和龙蛋的接触时间越久,毛利凉介越来越觉得亲切,仿佛自身有一部分与龙蛋紧密相连。

或许一开始他确实只是觉得,阴阳师师傅直接把龙蛋毁掉有些可惜,为此他还和鬼灯定下一百年打工的契约。一部分是真心希望这颗蛋能拥有更多选择;另一部分则是在想,万一自己无法依靠光脉或时之政府回到现代,那么在地狱打工的他,是否也能因此多一条出路?

但是世界中的万物就是如此,优胜劣汰,龙蛋里的小龙只是运气不好,如果他诞生的地方没有变成黄泉死气的节点就好了。

龙蛋轻轻地在毛利凉介怀里跳了跳,仿佛在安慰这个一直在为他寻找生路的人类。

“不过……”白泽看着这颗龙蛋也感觉到有点可惜,这让他回想起了他曾经的一些龙朋友。

“白泽大人是还有救治的可能吗?”毛利凉介眼神突然就亮了起来,对着白泽询问道。

白泽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药庐的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白泽大人,我回来了!”

一个看上去很憨厚的有点丑丑的、头上戴着印有桃子图案头巾的男子大声的和白泽打招呼,在看到鬼灯的那一瞬间吓得人都快飞起来了,脸色变得十分苍白,看上去可能也是一个鬼灯抖S的受害者。

“呦,是桃太郎回来了啊。”白泽眼前一亮,他之前拜托桃太郎去买的东西,看来是买到了,然后就嫌弃鬼灯挡路一般,抬手就把鬼灯往边上一推。

看得桃太郎心惊胆战,仿佛下一秒他的老板就会被狼牙棒砸得突破天国与人间的界限,来个“物理下凡”。

白泽和鬼灯让开之后,就把小豆丁毛利凉介露了出来,桃太郎愣了一下,毕竟在天国或者地狱看到年纪这么小的死者,还是比较少见的。因为小孩子年纪小,不太会犯很大的罪孽,大多数都会很快进行投胎。

桃太郎在看到毛利凉介抱着的那颗蛋时,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颗蛋是白泽大人你下的吗?”

死一般的寂静。

“呵。”鬼灯强压着嘴角,但还是笑出了声,遭到了白泽恶狠狠的眼刀。

“你在胡说什么啊,桃太郎。”白泽放下手中正在验的货,一步步的逼近着桃太郎,神仙般的容颜此刻在桃太郎的眼中,就像是恶鬼一样:“如果不会说话,就去拔舌地狱学习一下吧。”

“我又不是鸟,怎么会是蛋生的?!”

桃太郎死鱼眼:所以你并没有否认你能生是吗?

桃太郎被盯的面如土色,也是脑子抽了,竟然向鬼灯投出了求助的眼神。

如果是蜜桃真纪、阿香什么的,鬼灯还可能多看一眼,你个中年猥琐男桃太郎就不要学那种眼神啦,怪恶心的。

反正鬼灯是被恶寒到了。

就在桃太郎觉得自己今天就要寄了的时候,神仙小豆丁毛利凉介突然开口,将桃太郎从地狱的边缘拯救回来。

毛利凉介举着蛋小声的问:“白泽大人,您刚刚说到这颗龙蛋还能治疗……”

“听到了吗?这是龙蛋!和我有毛的关系?”白泽真的是气急败坏了,这个桃太郎的脑子是怎么长得,做了他这么长时间的学徒,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他的跟脚吗?!

“听到了听到了!”桃太郎被白泽晃得脑浆都要摇匀了,这位神兽大人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手劲有多大吗?虽说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窒息感可是实打实的啊。

“你快去给那颗蛋治疗吧,我知道蛋不是你的了……咳咳。”终于被白泽放过的桃太郎,狠命地咳嗽,差点把命都咳没了……哦,对了,他早就死了来着……

“咳。”白泽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他刚才的失态,快速的切换到他神医的频道。

“刚才说到哪里了?”

毕竟是上亿岁的神兽了,稍微有点健忘也是正常的。

毛利凉介能够感觉得出来,白泽大人和后面进屋的桃太郎并非是关系不好,更像是在开玩笑罢了,就像他的国中彩虹战队一样。

“您说到这颗龙蛋还有治疗的机会。”

白泽握着拳敲击掌心说到:“还有一个机会可以治疗这颗龙蛋,正好差不多也到了那个时候了。”

“不过在去收集材料之前,需要有一定的前置技能,你会钓鱼吗?”白泽问到,然后还顺便拿出了自己的钓鱼套装,蓑衣斗笠和钓竿。

“钓鱼我会啊!”毛利凉介听到白泽说的前置条件,顿时就两眼放光,大言不惭的说:“我从不空军!”

河童:包的。

河童:等等,包不到天国的河啊……等我上个香委托一下天国的祖宗。

白泽点点头,很是满意:“那就好。”

因为白泽囊中羞涩,所以这次的胧车打车费还是鬼灯支援的,毛利凉介作为鬼灯未来某个一百年的小兵,自然是跟着他的领导坐车,白泽和桃太郎则是若无其事的跟着坐上车,惹来鬼灯一个嫌弃的眼神。

上了车后,白泽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我的钱都拿来买药材了,最近手头有点紧。”

桃太郎小声吐槽道:“说什么都用来买药材了,还不是在花街上都给小姐姐了。”

——桃太郎,在座的耳朵都不聋,麻烦你不要在吐槽了。哪天死了,不要说你不知道自己的死因。

“我们要去哪里钓鱼呢?”因为白泽问了毛利凉介会不会钓鱼,于是毛利凉介就以为救治龙蛋的药材里,可能需要某种鱼。神话故事里不是经常有,那种吃了就能长命百岁的鱼。

“天河。”

胧车穿行于云雾缭绕的天国,最终停泊在一条闪烁着碎金般光芒的浩瀚河流旁。这便是天河。

一下车,毛利凉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张开了嘴。毛利凉介才知道白泽所说的天河到底是什么,一片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河流在他们面前静静流淌,他们站在天河边才觉得自己的渺小。

一瞬间毛利凉介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那条把自己带到一千年前的光脉。但是光脉没有那么大,那么宽,那么无边无际,令人生畏。

白泽翻出来一艘核桃雕刻的小船,注入灵气后就变成了一条乌篷船,然后就招呼着毛利凉介、鬼灯、桃太郎他们上船。

“都不白来,都不白来嗷。”白泽一人一根地发好钓鱼竿之后,就把乌篷船划到离岸远点的位置了。

在天河里,除了白泽他们这艘乌篷船以外,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船只和钓鱼佬。有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神仙;有穿着华丽羽衣的仙女,姿态优雅地握着钓竿;甚至还有几个顶着兽耳或尾巴的小妖怪,趴在岸边聚精会神的用尾巴垂钓……

“白泽大人,”毛利凉介忍不住惊奇地小声问道,“大家都是来钓鱼的吗?这天河的鱼,这么受欢迎?” 这阵仗可比他在现代见过的任何钓鱼大赛都夸张多了。

白泽哼着小调,把蓑衣斗笠分发给众人,自己也熟练地戴好:“受欢迎的可不是鱼,而是太上老君的仙丹。”

鬼灯年轻的时候也去过种花家的天庭和地府实习过,但是对于种花家的神系的了解,确实不如土生土长的白泽神兽知道的多。

“孙悟空你们知道吧?”白泽问道,其他几人都点点头,这位大圣已经六界闻名了,不知道他的人才是少数。

“自从孙悟空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踢翻后,太上老君的炼丹成功率就大打折扣。时不时就会炼出一些废丹,这些废丹最终都会被倾倒进天河里。”

诶?这不算环境污染么?毛利凉介心里嘀咕着,却没敢问出口。

“但即便是废丹,对于普普通通的小仙小妖来说,能够钓到也是很好的机缘了。”白泽一边解释一边把钓上来的鱼,从鱼竿上接下来。不愧是通晓万物的神兽,就连钓鱼技术好像都比别人要好一些。

“仙丹能被钓到?”桃太郎感觉十分的神奇,他的钓鱼竿沉了下去,等他拉杆的时候,才发现是一只乌龟,连忙又丢回天河里去。

“当然能钓啦,不过这个只能看缘分和运气。”白泽又钓上了一条鱼,在小小的乌篷船里,就属他的收获比较多。

大家的收获都比较稳定,鬼灯钓到的鱼都比较大,桃太郎则是一直钓一些奇怪的水产,乌龟、海马、河豚什么的。毛利凉介的收获也比较稳定,看他的鱼篓里,现在还一条鱼都没有钓到。

不过大家都没钓到所谓的仙丹。

桃太郎忍不住问:“太上老君每次倒多少废丹啊?”

白泽竖起三根手指。

桃太郎猜测到:“三万颗?”

白泽跳起来打了一下桃太郎的头:“你当是给猪喂饲料啊,只有三十颗,三十颗!”

桃太郎捂着头差异的说:“只有三十颗?!那这么大一片天河,要怎么钓仙丹啊?”

白泽挑眉靠着乌篷船的边沿,优哉游哉的钓着:“运气和机缘也很重要哦。”

只有毛利凉介盯着自己手中的钓鱼竿,有些愣神,所以说,要钓的不是鱼,而是仙丹?

那……

*

地狱辅佐官鬼灯和毛利凉介一同消失在了黄泉之门里。

“啪嗒——”一声,一具没有五官的关节木偶,摔在了刚刚毛利凉介站立的地面上。

“阿鲁基?”加州清光震惊的看着事态的发生,连忙蹲下去查看,毛利凉介确实不见了踪迹,现在只有一具木偶躺在那里,波洛也惊吓地汪汪叫了起来。

阴阳师在看到那具木偶时,之前所有的困惑就完全理解了。他蹲下来建起了那具关节木偶,手中的灵力亮起了莹莹的亮光,在关节木偶的身上同时也浮现了阴阳师的印记。

原来有他阴阳师印记的不是毛利凉介,而是他附身的这具关节木偶上,有他独有的印记。

这具木偶是他亲手做的,只不过在祖父安倍晴明离世时,引发的那场大战里,意外遗失了。之后他制作过很多的木偶,比如童子阿木就是他近期制作的木偶,但是却都不如他的第一个木偶,那么精心。

说句令人感到好笑的话,阴阳师第一次制作木偶时,把他想象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阴阳师以为他精心制作的第一个,像孩子一样精心雕刻的木偶,永远消失或者损坏在那场大战中。

却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阴阳师大人……”加州清光虽然全程都在,但是看到地狱辅佐官带走了阿鲁基的灵魂,然后阿鲁基的身体就“啪嗒”一下变成了木偶,这放在谁身上都会受到惊吓的吧。

“请问,阿鲁基他是……?”

阴阳师知道眼前的这个刀剑付丧神是徒弟的刀,之前还为了这把刀来请教自己怎么使用灵力修复刀剑付丧神。一时之间学不会的时候,还撒娇让阴阳师帮忙修刀。

刀剑付丧神现在这样子担心小徒弟,也不算没有良心。

“你是和凉介灵力链接的刀,那你应该能够感受得到,他的灵力并不是储存在这具木偶里的。”阴阳师检查着木偶的四肢和身体:“凉介只是暂时依附在这个木偶上,他的本体恐怕还在别的地方。”

加州清光对此似懂非懂,他在刀帐中并不算是年龄很久远的刀剑,可以算得上比较新和年纪小。对于这种平安京时代的阴阳术的产物,他是真的不明白。

但是他能够感觉到的,就是阿鲁基的师傅阴阳师,并没有对毛利凉介有恶意,相反还有点拿阿鲁基没办法的一点纵容。

阴阳师说完自己的结论时,微微有些皱眉,小徒弟当初是那只姑获鸟带进神社的。一开始光顾着惊讶毛利凉介身上有他的印记,觉得他们之间有缘分有联系,却没有深究小徒弟的来历。

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灵魂依附在他曾经制作又遗失的木偶上呢?那么他原本的身体又在哪里呢?

小徒弟再找阴阳师学习阴阳术之前,似乎找了很多人在询问什么,他是在找东西吗?

阴阳师开始思考,并且决定等小徒弟从地狱回来后,好好地问清楚。

没过多久,黄泉之门再次开启。

阴阳师刚察觉到黄泉的气息,地狱之门就嗖的一声打开,再嗖的一声关闭,比电梯门都丝滑。一团亮晶晶的灵魂,被地狱辅佐官亲自塞回了小木偶中。

同时那颗蛋,也被鬼灯抛了过来,龙蛋吭哧吭哧的自己滚到了毛利凉介的怀里。

毛利凉介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阴阳师,立刻明白自己已从天国和地狱回到了人间界。他兴奋地想要和阴阳师分享见闻,但是张开口,脑袋里的记忆像是完全退了色一样,一片空白。

毛利凉介挠挠头,有点不确定地问着阴阳师:“唉,师傅,我想说什么来着?”

毛利凉介郁闷的看着阴阳师:“师傅,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我不是和辅佐官鬼灯大人去了地狱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阴阳师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在他们家祖宗安倍晴明留下来的阴阳术手札里,有过关于凡人进入天国或者地狱的记载,凡人进入天国或地狱后,能带着完整记忆返回人间界的,凤毛麟角。

毛利凉介本就是鬼灯,卖他老祖宗人情带进去的,又不是有着特殊使命和命格的人,自然不会保留任何的天国和地狱的记忆。

而这个时候,毛利凉介的刀剑付丧神加州清光,也第一时间的来到毛利凉介身边,激动地喊着“阿鲁基”。

就在毛利凉介和加州清光击掌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高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怎么好像长高了好多?虽然还是只到加州清光胸口的位置,但是比起之前三四岁小豆丁的模样,要高出太多了。

“咦咦咦?!”毛利凉介惊奇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有种十分陌生的感觉。

“我这是跟鬼灯大人一下子去了地狱好多年了?”

毛利凉介还在怀疑自己突然增加的身高,以为自己去了地狱很多年了,不是经常有神话故事说,有人进山砍柴,看别人下棋,出来斧头的木柄都烂了的故事。不然,毛利凉介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长个啊。

加州清光不解,回答毛利凉介:“没有很长时间啊,大概就是一两个时辰吧。”

“那我怎么就突然长高了啊?我之前不是才这么点高吗?”毛利凉介用手比划了一下,难道是他又去光脉里溜了一圈了?

阴阳师看毛利凉介挠头挠的小卷毛都要被拽掉了,说到:“你其实是附身在了我曾经做的木偶身上,在你去地狱的这段时间,我把木偶身上的术式调整了一下。”

毛利凉介感到十分惊奇的看着自己的手脚,一点都感觉不出来,这其实是一个木偶。

然后他就听到了阴阳师问他:“凉介,你从何而来?”

阴阳师的声音平静无波,金色的眼眸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